载客鲸打了个喷嚏,体表迅速就结上一层冰块。
发条海伦说的是对的!这个异兽果真有秘境地图。
游歌眼中浮现势在必得,当偷听到那个到处砍人的疯子说起许愿的事时,她就已经决定将其他所有人都当作竞争对手。
女生行动矫健,将发条海伦塞入怀中,自己迅速出舱,双脚落地的那一刻顺势收起载客鲸,放出异兽雪妖妖,动作一气呵成。
雪妖妖展开冰晶般的羽织,轻盈落地。游歌低声询问怀中的发条海伦,“现在该往哪走?”
“幺!”
然而率先说话的却不是发条海伦,而是雪妖妖。如雪般洁白修长的异兽指着前方一个黑色的身影——那里有人。
游歌抬头一看,漫天风雪中的黑发少年周身浮动着银白色的契约灵纹,将结成冰块的异兽收回到御兽空间。
距离全国大赛结束不到一个月,游歌还不至于忘记这个年仅十六就完成幻想进化的天才选手。更何况,在水底时已经见到过这位选手两只异兽。
水剑客和水漂漂。
“左见鸣。”
游歌低声吐出他的名字,很是谨慎。她并未发现棉服里的发条海伦的僵硬,而是下意识按住腰间的**,指节微微发白——要现在上吗?
她眯起眼睛,风雪中少年的轮廓若隐若现,但还是能看出他此时衣物单薄,更只有水漂漂一只异兽在身。
毛毛刺蝶、寄居童子和水剑客这三只都不擅长极寒天气作战,要打败左见鸣也就是趁现在了!
为了自己能在御兽师的道路上走得更长,游歌决定试试看。
她冲上来的时候,左见鸣还在腰包寻找适合的衣物,虽然他拥有【冰妖女的庇护】,但太冷,还是会对身体造成损害,穿得保暖点没有坏处。
手指刚触到外套的布料,一股比先前更寒冷的风便吹了过来,夹杂着多了数倍的细雪。一瞬间就将本就受限的视野都遮蔽得更加模糊。
——敌意。
左见鸣眼神骤冷,瞬息之间完成思考:风和刚才的风向并不一致,是自下而上吹起来的,说明敌人是从下方发起进攻!
“娜迦,晃动水枪朝地上喷——”他当即喊道。
几乎同时,水漂漂从他肩膀跃起,高速水枪摇晃着呈现左右摇摆的驾驶,射向身前不过几米远的积雪山路。
在极端天气的帮助下,很快于地面上形成一处凹凸不平的冰层地面,同时还略微妨碍了雪妖妖的进攻。
不仅是单纯的防御反击,更是一种精确的场地控制。
“嘁!居然还这么敏锐!”
他的反应时间有超过两秒吗?!游歌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眼前的战况更是瞬间改变。她预料到左见鸣能迅速反应,但没想过他能在极寒天气下,依然能保持着无懈可击的战斗状态。
穿得那么单薄,就一点也不会冷吗?还是说穿着高科技防寒服?!
——“妖妖!”
游歌喊了一声。
【游雪】特性发动,雪妖妖在雪中的速度加快,绕开水枪范围,打算从左见鸣的背后袭击。
左见鸣依旧保持着冷静的姿态。
——或者说,雪妖妖会绕路进攻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水漂漂的水枪攻击是朝身前释放的,呈现扇形,那势必会将雪妖妖的剩余的攻击范围收窄成上方、后方以及左右侧方,四个方向。
“咪咪啦!”
水漂漂占据高点,将攻击范围再一次压缩,此时后、侧方三个方向,足够它用泡沫光线尽数覆盖。
它在高空继续压制周围的空间,泡沫光线不断扫射,将任何可能的攻击点都封锁得死死的。
雪妖妖刚刚跨越过一个侧面,正准备突袭时,漫天泡泡便于同雪花像银色的箭雨倾泻而下,它只能卷着冰冻之息,将其一个个冻结落下,再朝着左见鸣的方向突袭。
尽管没有受伤,但泡泡结冰速度的差异却暴露了它的所在位置。
在哪里!伞状体上分布的小眼作为视线辅助,水漂漂顷刻间捕捉到了*对手的具体位置。确定位置后,毫不犹豫地吐出水枪。
泡沫光线和水枪同是水属性招式,再加上水漂漂体内的含水量达到百分之九十,招式输出的转化要比一般水属性异兽更为迅速。
雪妖妖一个闪避不及时,便被攻击击中,被迫远离左见鸣的方向。
泡沫光线的广域控制与水枪的集中攻击相辅相成,使得水漂漂在战斗中占据了主动地位。即便只使用最简单、最平平无奇的招式,配合上战术也能达成出人意料的效果。
这就是御兽对战最有趣的地方。
——另一个绝妙之处,无疑异兽和人的配合。
在水漂漂和雪妖妖进行战斗之时,左见鸣飞快地穿上外套,直接一个滑铲,踩着水漂漂制造出的冰面向下方滑去,尽管有冰渣划破衣服,极其危险也难以控制,但他的行动却能快上数倍!
“不好意思,我先跑了。”
他对着才上来的游歌朗声道。
身穿棉服,在雪中无法快速活动的游歌就这样看着左见鸣和她错过,顷刻间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可恶!不愧是全国级别的御兽师,为什么同龄人会有这样出类拔萃的存在啊!她只能咬着牙,按住了胶囊,里面放着她至今未能契约的异兽。
毕竟她只是苦苦追求突破却无计可施的二阶御兽师。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她还能在御兽师的道路上走多远呢?开发有限的脑域空间再怎么样也不能支撑她走到三阶了——“你、你别想逃!”
游歌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带着不甘,她丢出了那只胶囊,尽管其中的异兽她还没有完全收复。
左见鸣猛地刹住车,身前多出了一只烈火缠绕的火仙子。火仙子一登场,就将周围的风雪蒸出水汽,仰天高高叫唤一声:“呜唷!!”
左见鸣沉默一瞬,“雪山上喊这么大声不好,会雪崩的——”
“火仙子,使用凤仙花火球!”游歌大喊道,语调激情。
骄傲的火仙子昂起头,打了个鼻响。虽然它对游歌印象不错,但要它听她的话,还是太伤害兽的自尊了。故而火仙子只张嘴,喷出一个大字爆。
炽热的“大”字火焰逼近,随后在地上炸开。又是一阵震动和雪水融化。左见鸣疯狂逃窜,边躲边吐槽:
“都说了,雪山上喊这么大声不好啦!!”
要是雪崩了,左见鸣认为自己势必首当其冲,第一个吃瘪。
游歌双手握拳,情绪激昂:“你自己还不是喊很大声?”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她耳后响起:“咪咪啦!!”
她一回头,水漂漂捏着触手拳头,敲到了她的脑袋上——微痛,不仅没事还更精神了,大吃一惊,反手用**朝水漂漂划去。
……看来这辈子都不能像另外三个那样成为近身战的神了。
才解决雪妖妖,水漂漂怀着淡淡的耻辱感上飞,愤恨地喷出一口水枪,这下避无可避,将游歌的右脚膝盖都打得湿淋淋的。
不等游歌露出失败的悲痛神情,左见鸣在那头传来了被撵得鸡飞狗跳的崩溃动静:“娜迦!快过来——”
狐狸外貌的火仙子挥舞着火焰飘带,把他撅出二里地。左见鸣走位丝滑,一下没中,但忙着躲避,却啪唧一下,极其倒霉地滑入了冰窟窿中,传来啊的一声惨叫。
他一直预防的雪崩没有发生,最终惨遭雪洞埋伏。
“咪咪啦——!!”
老大你去哪啊?水漂漂立刻大喊着紧随其后,一头栽进雪洞里。
被冻住半只脚的游歌一时愣神、神情恍惚:啊?
……竞争对手、自己把自己送走了??
第207章 一个人做不到的,五个加在一起就可以吧?
狭窄的不规则裂缝藏在冰雪覆盖的隐蔽之处,雪花不断漂落,很快将人类滑落的痕迹覆盖,成为人畜无害的雪堆。
正所谓马有失蹄,人有失足,左见鸣难免不走运。
冰洞开端极其陡峭,冰壁凌乱,他尝试保持相对安全的姿势,但奈何惯性已让他在倾斜的冰壁翻滚起来,狭小的冰室歪七扭八,越往下越深邃。
“咪咪啦!”
水漂漂的声音在冰室中回荡,像无数个水漂漂喊他的声响交叠在了同一刻。
他只能捂着头,身体砸出翻滚的轨迹,像不受控制的雪球。最后,腰部被突出的冰石恶狠狠暗算,刺穿肌肉直达骨髓的痛蔓延上来。
靠、白白挨了一下大的。于刺痛中,还有继续翻滚趋势的左见鸣猛地伸手,右手扣住那块突起的冰,手部皮肤被不平整的冰棱划出一道道痕迹。
“呼、嗬——呼——”剧烈的喘息声从身体里迸发,人类的身体还在不停晃动。
小小的冰块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几秒内断裂,他继续往下摔。
摔向下方三米远的一块冰壁上。
“呃、啊!”
身体重重地落地,左额角磕出一块血口,“摔成一团”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左见鸣有一瞬间找不到自己的骨头和肌肉,还以为自己是一块任人捶打的年糕团。
滴答滴答,冰洞里流淌着融水冰冷的滴落声。
“咪咪啦——”
水漂漂的叫声忽地远了。
粘稠的液体在脸上缓缓地流淌。左见鸣粗喘着,耳边模模糊糊地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有些悠闲、有些温暖——比他高出好多的女人拍了拍他的背,这样说:
“小鸣啊,去把阳台的葱拔两根,你爸炒鸡蛋……”
“毛——”
孩子清脆的声音响起:“好!!”
左见鸣看见自己抓着两根葱,兴冲冲地跑到厨房。
高大的男人背着光,从窗子里透出的光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一下抱住了那个人的小腿,举起手里的葱。
“哈哈哈、爸爸神厨下凡,你高不高兴啊!”
他大笑着,抓着他的腋下把孩子托起来,举过头顶。
“咕呜!!”
听见奇怪的声音,孩子忍不住往窗外看,男人颠了颠他,往怀里抱。他抬起头,看见大人剃青的下巴。
“瞅瞅,炒个鸡蛋给他乐的。”女人笑着凑过来,面容模糊,“哎呦,我们小鸣长大以后可要做一手好菜——”
“露比!”
左见鸣伸出手,他试图看清楚他们的脸,可怎么样也看不清,只好伸出手去摸。孩子的手按在母亲的脸上,像在抚摸一块柔软的布料,微微地下陷。
他像擦拭玻璃一般试图把模糊的记忆都擦拭锃亮。
女人笑起来,她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嘴角向两边扬起时露出一些牙龈。当他注视这张脸,他不会去考虑她是漂亮还是普通,他只是眷恋。
左见鸣好想她。
“怎么哭了——小鸣啊,你已经六岁了,是男子汉了,咋可不兴哭啊。”
男人大呼小叫地再把他举高,他的抬头纹很清楚,宽宽的额头下是浓黑的眉毛,他用这张脸做出过无数的怪表情。
“是不是碰着了?”
“我……我……”左见鸣半阖着眼,几乎要闭上,炽热的液体不停地蔓延,遮蔽了他的视线。
他的目光克制不住地流露出眷恋、不舍。
——好累。
——不想离开,想留在这里。
不想要长大。
水漂漂落在他的脸上,含水量百分之九十的身体远比这个无尽严寒的冰洞要来的温暖,像是装入满身的温水。当它落在自己的脸上,左见鸣的呼吸声也愈发地扩大,他不可抑制地清醒一些。
父母才清晰一些的面容又慢慢地拉远。
左见鸣站在远处,看着年幼的自己被父母抱在怀中抽泣。原来当时自己搬椅子去摘葱的时候,从椅子上摔下来,头着地以至于哇哇大哭——
原来以前是那么脆弱的人啊。左见鸣模模糊糊地想,他现在已经不会轻易落泪了,是如父母口中合格的大人了。
“咪咪啦……”
水漂漂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很轻柔地呼唤他,那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左见鸣睁开眼睛,看着模糊的现实世界。
其实异兽伙伴呼唤的每一声他都听见了,但是左见鸣那一刻选择依偎在父母怀里,选择不当御兽师而是当一个孩子,选择成为留在过去的胆小鬼。
但想要留在过去的人,都被时间推着往前走了。
左见鸣不得不走,他活在了未来。于是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对不起……”他呢喃说。没能尽到御兽师的职责。
水漂漂用触手抹开他额头上的血迹,抱住他。
它和几十个兄弟姐妹的卵一同在海崖悬壁上出生,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拥有长辈是何等感受。
但它猜想,御兽师现在需要拥抱。
左见鸣的面部肌肉微微地抽搐,他难以忍耐地说:“我、我——我实在是糟糕的御兽师……”
“咪、咪咪啦。”
事情才不是那样的呢。水漂漂在他耳边发出反驳,像水流在深海中那样安静地流淌。
它决定和左见鸣契约。
“就算我、这么任性,就算你没有进化……”左见鸣的声音愈发地低,寒冷包裹住他,从每一处破开的伤口,钻进鲜血淋漓的身体。冰洞里太冷太冷,他流出的血将他带往失去温度的世界。
难以忍耐的疼痛自腰间传来,那块冰石似乎伤害到了脊椎。左见鸣能感受到与此同时,身下的冰山在吞噬他,拉着他缓慢地下坠。
不出意外,他会像其他人一样被秘境带走。
左见鸣轻轻地问:“就算那样……你也要和我契约吗?——娜迦?”
回答他的,是水漂漂紧紧地抱住他的脑袋的动作。
即使进化的约定没有达成也要契约。
因为伙伴之间,未完成的约定是不会比彼此更重要的。
于是银白色的契约展开,飞速地在两者之间建立联系,像一只无形的手拿着细细的银针银线,将他和水漂漂紧密地串联。
左见鸣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再度蔓延开一处淡蓝的荧光纹路,能量盈盈地、如水一般绽放。契约带来的反哺努力地修复伤势。
但他还是下陷,一半的身体已经落在冰下。
左见鸣说,“我、不想要输……我想要许愿。”他终于说出口,“我想要、再一次——看见我的妈妈妈和爸爸。”
什么愿望都能够实现的万能许愿机,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好事吧?
尽管这样认为,左见鸣依旧想要许愿,他好想念、好想念,无比地想念那个可以放肆大哭的年纪。那个一睁开眼睛,父母还会出现在眼前的时间。
“你们能、帮帮我吗……?”他哽咽着说。就好像在自己的异兽伙伴面前,再一次成为当年受伤了需要关爱的孩子,展现出脆弱。
不过就算暴露脆弱和无助,也是没关系的。因为御兽师和异兽是这样可以承载起彼此的稳固的联系。
像家人一样温暖,像朋友一样陪伴,像爱人一样不可分离。
如此炙热的爱。
毛毛刺蝶会承载起他、寄居童子会承载起他,水剑客会承载起他,水漂漂亦是如此——“咪咪啦!!”
那是当然的!水漂漂用力地抓住他软绵绵的手腕,使劲往上拽。它呲牙咧嘴,像在拽着一头陷进泥沼里的大象。
当然,水漂漂的力气是不足以拽起左见鸣的,所以知道这一点的水剑客会帮忙。左见鸣手腕上,属于水剑客的深蓝色契约灵纹亮起了闪光。
左见鸣下陷的速度慢了一些。
两个异兽的力量不够的话,那就三个。
寄居童子的黑色的契约灵纹开始蔓延,绕着左见鸣的手腕延伸至手肘,能量涌动着。
左见鸣不再下陷,他陷进了异兽和秘境的拉锯战之中,但在这场对战中,决心更强的那一方会赢。
“毛、毛毛!”
下次说这种话就不要用问句啦。
我会无条件地帮助你——早在那个时候起,我们就是不可分离的一体,共有一颗心脏。
御兽空间里的毛毛刺蝶用力振翅,于是左见鸣胸口,有着蝴蝶纹路掩盖的伤痕爆发出璀璨的光,白色的柔和的光照亮冰洞,光在冰晶中流淌,荡漾出绚丽的蓝色。
属于异兽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沿着身体的血脉不停地、不停地流转。
最终通过契约,通过左见鸣,连接起了他们五个。水漂漂抓着他的手腕,拔萝卜一般把左见鸣往上拽。
摔进坑里太倒霉了所以会嘲笑你,但也绝对会把你拉起来,谁让我们是世界第一好的队伍。
不管队伍的名字是叫我们说的都队、暗影炫彩队、冒险团、哩哩露露咪咪啦无敌队又或是水剑客一直没有想好的那个队伍名字。
但毫无疑问的,是个好队伍。
“唔——”
左见鸣的泪水克制不住地往下掉,他觉得有些丢脸,不过是摔了一跤就哭成这个样子,身为大人绝不该这样不成熟地哭泣,自诩家里的支柱到头来还在依赖孩子们。
可是太暖和了。
他竭尽全力地回握水漂漂的触手,流血流泪冷到毫无知觉的身体又开始慢慢地回暖,暖和到他不得不落泪。
水漂漂拽着他,它努力过头了,竟然将左见鸣拽地离开地面,白光包裹着他们。
沿着左见鸣滚落下来的来时路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上。
它们今天就要将左见鸣带走,带去实现愿望,所以谁也不可拦住,就算是身为秘境主人的镜主也绝对不可以。
白光中,水漂漂的触手不知不觉中伸长了,揽着左见鸣的手臂,托起他的背。
它将左见鸣从雪山的裂缝中生生地拽出来。雪还在下,细弱的小小的雪花,扑腾在身上就开始融化。
高空中阴云开始褪去,露出明亮的闪着柔和光晕的饱满月亮。于黑夜中是如此的耀眼。
水漂漂看着那颗月亮,深深地凝望。
倘若越过这座高山,越过上方的云层,就能抵达真正闪耀之处了吧?
“咪咪啦——”
所以水漂漂指着月亮说,我将要带你们去那里。
“带我去吧。”它听见御兽师声音,被风的杂音吞没,温和而模糊,“带我们去吧。”
所以水漂漂放心地、自在地升高了,在伙伴们的支持下,它前所未有地放松,全身心地信赖。
它越过地上试图驯服火仙子的游歌和其他跋涉的御兽师,一个劲地升高,去往它从未达到过的高度。
稀薄的空气、冰冷的寒风和不断升高显得无比可怖的高山。
它用含水量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弱小躯体不断上升,为抵御寒风,像减肥的人类将多余的水分先排干般,慢慢地失去水分,变得愈发透明,如水晶般折射光亮。
那无疑是痛苦的、是过去的自己绝对无法忍受的疼痛。但娜迦忍耐着,愿意接受将身体的某部分抽离的痛苦。
它上升着,为容纳更多的空气用作消耗,伞状体转动着扩大,如同裙摆一般在空中飘动。
娜迦轻柔地将左见鸣包裹在自己的体内。
充足的空气、适中的温度,以及不愿将朋友置身于危险中的信念。
白光慢慢地褪去。
月亮水母用自己的力量继续前进。
左见鸣坐在大型水母的体内,目光穿过透明的躯体,看向无边无际的天空。毛毛刺蝶落在他的背上,寄居童子趴在他的肩上,水剑客落在怀中。
月亮落在五双眼瞳中。
他们看着同一轮月亮,前往同一个想要抵达的地方。
第208章 你这许愿保真吗?
接近天空,雪愈发地小了。轻盈的月光披在身上,月亮水母周身泛着淡淡的辉光,在空中飘飞着如同一道缀满星光的银河。
在它柔软延伸的伞状体上,被异兽环抱的少年不知不觉地闭上双目,进入酣睡。
娜迦看见天空的界限,无形的空气薄膜将世界一分为二,它越过去,便来到了顶峰。
顶峰上,降雪已经停止,雪覆的火山口铺展如银白盆地,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晕。
风吹拂过积雪,扫起一阵冰冷雪尘。偶尔,难以察觉的白色蒸汽会从中间盆地的裂隙中缓缓升起,又寒风中倏然消散,宛若地底尚未熄灭的体温。
他们是第一个到达这里的。
娜迦在空中顿了顿,再慢慢下落,降落在地的后两秒,左见鸣便打了个哈切爬起来,看着眼前的冰雪“盆地”发愣两秒——“这个是火山吧?”
他兀自琢磨着,异兽们已经要玩疯了。
“咪咪啦~”
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进化,娜迦心情大好。它伸出触手,这摸摸,那碰碰,身体柔软而坚韧,不禁两眼放光。
娜迦像一顶透明的圆形帐篷般罩着地面,而触手像防风绳般拽着地面,寒风通过它的体表被转化为适宜的温度维持内循环,移动式空调房,全自动适配温度,实乃居家旅行必备之兽。
“露比!!”
娜迦好帅帅哦。
小伙伴们毫不犹豫地鼓起掌,娜迦矜持好一会,还是忍不住破功,露出洋洋得意的表情,把柔美优雅的外表破坏得一干二净。
“咪咪啦!!”
现在可以叫我娜迦大王了——两触手叉腰,月亮水母这话对谁说的不言而喻。
激将法向来是照吃不误,寄居童子果然在跳脚:大王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我黑影大王哒!
两只立刻你一眼我一语地吵起嘴来,毛毛刺蝶和水剑客看了彼此一眼,纷纷摇头叹气,姿态熟练地拉架。
左见鸣看着眼前闹哄哄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娜迦的触手叉腰,伞盖边缘气鼓鼓地膨胀起来,在半空中一颤一颤的;寄居童子则站在雪地上蹦跶,黑影凝聚的小拳头挥来挥去,一副誓死捍卫王之称号的架势。
大晚上的,不准扰民。毛毛刺蝶熟练地飞过去,用翅膀猛地一拍寄居童子的后脑勺:“毛!”
水剑客则朝着娜迦软乎乎的伞盖轻轻吐水。
两只被劝架的异兽同时一僵,随即各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没过三秒,娜迦又偷偷伸出触手,戳了戳寄居童子的后背。
搞偷袭?寄居童子猛回头,瞪大眼睛。
算上触手二米五高的大型异兽——月亮水母触手一摊,语气轻飘飘的:“咪咪啦~”才不是,只是觉得你蹦跶的样子像只跳跳蘑菇。
寄居童子扭头就眼泪汪汪地看向左见鸣。御兽师,你看它!!
左见鸣别过头,捂住嘴:“噗。”
毛毛刺蝶:“……毛。”
家庭不和,多是老人无德。
两只异兽再次忙不迭地叽里呱啦起来。左见鸣从娜迦温暖的伞盖下探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往外看去,发出一声疑问:“镜主呢……”
失去降雪的阻碍,月光如水般倾泻在雪地上,而雪地反射月光,视野通透。左见鸣朝手心呵出一口白气,呼出的二氧化碳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但奇妙的是,顶峰的温度竟然没有方才在山腰处冰冷,就算是最不抗冻的毛毛刺蝶也能在这里活动自如。
也许是因为脚下的火山还在活动着——左见鸣往远处看去,整个顶峰只有他们的存在。
也就是说,他们是第一个抵达的。
左见鸣没被梦唢呐催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知进来的,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结束秘境,唤出那个据说可以许愿的异兽。
他倒是想冲天空大喊,又怕自己一声高喊导致雪崩,害了别的御兽师。……难不成要等其他御兽师上来,展开一场火山口巅峰对决?
话又说回来,那个镜主应该是能够感知到秘境发生的事情的,说不定这会还在监视他们呢。左见鸣捏着下巴一番思虑,忽地眯起眼,决定开启骚扰模式。
相貌清俊的少年张口就是语速极快的碎碎念:
“镜主你出来啊。你有本事抓我们进来,没本事出来吗?我知道你在看!躲起来偷窥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单挑啊?”
话才出口,雪地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异兽们立刻收敛玩闹的姿态。
娜迦触手迅速回缩,伞盖微微压低,进入戒备状态。寄居童子也不再蹦跶,挡在左见鸣身前,为了避免再次受冻,它使用炎刃招式,身上的热度将周围的雪水都蒸腾些许。
左见鸣神情认真道:“大家小心点!”
震动越来越明显,盆地中央的积雪簌簌滑落,白色蒸汽喷涌而出,比之前浓郁数倍。紧接着一道炽热的气息从裂隙处喷起,于火光中,一个庞大的影子缓缓浮现。
“你是镜主吗?!”左见鸣皱眉,大声发问。
白气退散,显露出熔岩巨龟的身影,背上有好几个如火山口一般的出气口,喷气时发出“腾——腾——”的动静,四肢踏过之处,积雪瞬间汽化,白雾缭绕。
它缓缓抬头,满是皱褶的脸上,露出赤金色的眼瞳,不怒自威。
“毛。”毛毛刺蝶淡定开口,冲着前面两头异兽喊:两位大王,你们谁先上啊。
寄居童子和月亮水母同时僵住了。
熔岩巨龟喷出一口灼热的白气,地面上的积雪瞬间融化出一个大坑,气势逼人的样子。
当然是黑影大王先请,我殿后。月亮水母不动声色,把寄居童子往前推了推。寄居童子拍开它的触手,非常谦虚:这种时候应该让新晋的娜迦大王展示实力才对,它一个未进化的宝宝异兽怎么能打得过老龟呢?
左见鸣扶额:好哇,你们还搁这演上了。
“露比!”水剑客划拉雪地,义不容辞地躺在最前面,昂起脑袋——我来!
它兴致高昂地冲熔岩巨龟长吟两声,发起约战。
气氛剑拔弩张,几乎一触即发。熔岩巨龟抬了抬耷拉的眼皮,在左见鸣和异兽紧张的目光之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它慢慢悠悠地抬起粗腿,一步一挪,朝着远离左见鸣一行的方向走开。
太吵了,吵得龟觉都睡不好。巨龟决定换一个地方睡觉。
“……原来只是一般路过异兽吗?”左见鸣叹了一声气。“那镜主到底跑哪去了?”
“咪咪啦!”月亮水母突然用触手指向盆地中央。
因为熔岩巨龟长久的趴伏,盆地中央有一块面积并未被积雪遮挡,露出一片深红色和深黑交杂的裸岩。左见鸣抱起陆地上行动不便的水剑客,正要走过去看,啪的被毛毛刺蝶扇了一下脑袋。
“嗷!”
他捂着后脑勺吃痛一声,抬头就看大蝴蝶哼了一声:见见笨啦,两只腿难道还能跑得过飞的吗?
家中顶梁柱长姐毛毛刺蝶施施然地飞过去。
它在裸岩上方盘旋两圈,确认没有感受到奇怪的东西,才慢慢地落下,靠近观察。
蝴蝶的复眼倒映出岩面的模样,它盯着深红色的土壤。突然翅膀轻拍,扇起一阵狂风,把岩面上的灰屑吹开。
一块大概比人脑要大上一些的椭圆形陨石静静地嵌在岩面正中。那是一个不规则的物体,表面布满天然的裂痕与烧蚀纹路,像是曾经历剧烈燃烧后坠落而成。
随着狂风的呼啸,它周围的牢固的尘土连带着更远些的风雪一同飞舞起来,一块块岩石剥落,露出一圈淡淡的放射状印痕。
“毛……?”
一颗蛋?毛毛刺蝶瞪大眼睛,然后扑腾着翅膀飞回到左见鸣身旁添油加醋。
左见鸣自然也看见了,那颗蛋静静地躺在火山口中央,在黑夜中散发出莹白色的亮光。
【你找到我了。】
镜主的声音在毛毛刺蝶的心里响起。
毛毛一个激灵:“?”
恁说啥子?
“毛毛毛、毛!”毛毛刺蝶回头看左见鸣,眼神写满惊讶。镜主、它说话了,它在我脑子里说话——!
【你想要许什么样的愿望?】
这次,平静而空灵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仿佛直接从灵魂最深处传来。
蛋壳咔嚓咔嚓地碎开,几道莹白的裂纹如冰面蔓延,伴随着细微却密集的破碎声,那颗嵌在火山口中央的“蛋”终于绽出第一道光。
旋即这个光芒愈发地绽放,强烈而刺目的光让左见鸣双眼酸胀,他不得不用双手挡在脸前,乃至紧闭双眼来阻挡强光。
——比起睡觉的熔岩巨龟醒目不知道多少倍,这就是镜主吗?!
被秘境选中的,塔的代言兽?!
【其一,死去的生命不可复生。】
【其二,过去的时间不可倒流。】
【其三,未来的命运不可窥探。】
塔的镜主平缓地开口,【做出选择吧。一个愿望,或者离开。】
左见鸣问:“不能复活我的父母吗?”
【你不是许愿者。只有找到我的生物才可以许愿——】
左见鸣再一次问,他睁着微红的眼睛,几乎有些执拗,“不可以吗?不能复活他们吗?”
第209章 “不可以复活我的父母吗?”【……不可以。】……
“不可以复活我的父母吗?”
【……不可以。】
破壳而出的异兽最终这么说到。它的身体逐渐显形,那是一只翅膀宽大,通体洁白的幼龙,像翼龙一般,翅膀连接着三根爪子,仅有左见鸣的脑袋大小。
沾着些许蛋液的龙睁开眼睛,整个眼眶都被纯黑所占据,没有眼白,像两颗深邃的黑曜石镶嵌在脸上。
这是一头兼备了可爱和威严的幼龙。
它歪了歪头,似乎在观察左见鸣的表情。
左见鸣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盯着这只幼龙——课本上没学到过的特殊的异兽——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为什么?”
他很努力地想要压下自己的追问,但还是说出口了。
龙扇了扇湿漉漉的翅膀,蛋液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它在左见鸣心中平铺直叙地阐述:
【死亡是不可逆转的节点——虽然我想这么说,但归根究底是我没有这个能力。】
【我做不到复活死掉的生命。】
左见鸣的心沉下去了。真实的一句“做不到”远比“代价极大”要来的残酷,证明他连尝试的可能性也没有,因为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我知道了……谢谢你。”
希望破灭,左见鸣沉默下来,异兽们纷纷团住他,把他裹成球了,而怀中水剑客心疼地用吻部顶了顶他的脸颊。
才从蛋里出来的幼龙有些不解地扇了扇翅膀。它很少被人无视,那可是一个愿望哦,除了规定的三条不能实现以外,也能做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它能瞬间将千里之外的事物转移到眼前,也能改变方圆百里的天气,更能在人类的梦境中无限穿越,拥有几乎无限的生命长度。
可眼前的人类和异兽就是无视它了,这让龙不禁生起闷气。
【难道你就没有愿望吗?】
它在脑海中威严满满地询问忙着安慰自家御兽师的毛毛刺蝶。
按照捉迷藏的首要法则,它现在必须要实现首个找到自己的生物一个愿望。——虽然刚才说“要么许愿要么滚”,但其实它必须要实现毛毛刺蝶一个愿望才能离开这个秘境。
而在这里当了整整一百年的镜主,龙异常渴望外面的世界。
来吧,快许愿吧。幼龙用期待又殷切的目光看着毛毛磁碟,那眼神带着信服,希望它给出一个令自己满意的答复。
“毛!”
没有。毛毛刺蝶很干脆地回答,对上幼龙瞬间呆滞的眼神,无辜地扇了扇翅膀。
它只想要和见见呆在一起,人去哪,蝶就去哪,可是这个愿望已经实现了呀,那么现在它就没有愿望了。
毛毛刺蝶虽然性格外向,但归根究底还是毛毛刺蝶——它们这个种族的蝶,天性就是懒洋洋的,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找个地方一动不动。
一言以蔽之,就是没有需求和现实的冲突。
【没有愿望。】
幼龙重复了一遍,显然有些难以理解。
它用心念偷窥毛毛刺蝶脑内的思想,匪夷所思地发现它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没有愿望怎么行呢?!它不就出不去了?!
【那你的朋友呢?】龙假装冷淡地问,但其实它的尾巴不受克制地狂甩。【我勉强也可以实现它们的愿望。】
几只异兽思来想去,看向左见鸣。在场唯一的人类斟酌着开口:“呃……要是你实在很想要一个愿望的话——”
龙打断左见鸣,酷酷地说:【我没有很想。是你们需要许愿。】
“好,那我有一个想要实现的愿望。”
左见鸣挨个揉完异兽的脑袋,心情好了很多,顺着眼前傲娇镜主的话说:“你能不能放了那些御兽师?让他们离开秘境吧。”
龙沉默了。
怎么不说话了?左见鸣神情有一丝诧异,很快焦急大喊:“那些人不会都被秘境吃了吧?!”
【胡说!我的地盘怎么会随便吃掉活物呢!秘境只吃死掉的生命物质。】龙大声反驳,气呼呼地甩着尾巴,【他们活得好好的。】
龙挥了挥爪子,身前就展开一道白幕,上头浮现出许多御兽师和异兽的身影,大伙们被粘稠的树汁包裹,香喷喷地睡着,有一个浑身带伤,在树汁的效果下飞速地愈合伤势。
他们一边睡着一边向下沉,很快顺着流动的汁水从一处巨大的树洞排出去,就这么水灵灵地离开秘境,再啪的被海浪砸醒。
“咕、呜呜、咕——我不会游泳啊!!救、救命——星王海狮!快救我……”
呛水而醒的男生在海水中起起伏伏,大呼救命。幼龙若无其事地关掉了犯罪现场的“直播”,作为一头龙,它的脸皮不是一般地厚。
左见鸣嘴角抽搐:“喂……那个人沉下去了吧,绝对沉下去了喂。”
龙无视他,自顾自地说:【你看,所有人都活着吧?就连你杀掉的那个人也没有死掉哦。】
“哦。”左见鸣冷漠说,“那个人你吃掉也没关系。”
【不用感谢我,毕竟本来是就是我把你们强制召唤进来的,自然会把你们全须全尾地放回去。】它的小爪子叉着腰,昂起脑袋说话的样子尽显骄傲。
【所以,快点许愿吧。】
左见鸣是真的诧异了:“让他们离开秘境不是我许的愿望吗?”
幼龙突然僵住,翅膀尖不自然地抖了抖*,黑曜石般的眼珠微微偏移:【……那个不算。】
“嗯?”左见鸣眯起眼睛,“为什么不算?”
【因、因为……】龙爪子在半空胡乱划拉几下,最后幼龙自暴自弃地抱住尾巴,【因为这是秘境本来就该做的事!不算愿望!】
【反正,你们快许愿!!一个人类四个异兽,应该有无数个想要实现的愿望吧??!】
【愿望,至少也要像沙子一样多才对!】
让龙绝望的是,眼前的团伙陷入了集体的沉默,他们默契十足地看了看彼此,像是确认对方有没有愿望,最后又默契地扭过头,用不好意思或天真无邪的神情看向它。
一个个的,脸上都写着“我现在超绝幸福美满所以没有任何愿望需要实现”的让兽火大的字样。
镜主声音颤抖了,捧着惊恐欲绝的脸,张嘴发出一声稚嫩的咆哮:“呜、呜咩!!”
——它一直用心灵感应就是不想要暴露自己甜美的声音,但现在根本无所谓。
没有愿望、没有需求的话,它都出不去了!怎么会这样,怎么是这样的生物找到它。
幼龙绝望地在空中转了个圈,突然一个俯冲,分散出好几个身形,纷纷扎进它们体内,速度非常之快,完全不像是普通。
它咬牙切齿地,一个一个脑子看过去。
毛毛刺蝶脑子里装的都是御兽师,现在脑子里想的是怎么让它复活爷爷奶奶,它当然做不到啦!
幼龙看向寄居童子。寄居童子没有脑子,只有简单的思维分散在头部。它读出简单的画面,黑糊糊扒拉起地上雪块,塞进嘴里。
现实中,寄居童子的确也这样做了,它偷偷摸摸地团了一团雪,塞进嘴里。
还不忘把湿乎乎的手放在御兽师的裤子上擦了擦。
一秒钟就实现了愿望。
太简单了、太简单了!!幼龙无能狂怒,它需要一个能够完美展现出实力的愿望。它扭头感知起了月亮水母,崩溃地发现,这只水母最大的心愿竟在几小时以前就已实现,而它错失良机。
——水漂漂只想进化。
现在愿望达成,脑子因为过于幸福,根本一点想法也生不出来。
“这和传闻中的‘幸福快乐的人写不出伟大的文学作品’是相同的道理吧。”左见鸣站在脑海中,感慨一声。
在幼龙进入他脑子的那一刻,模拟器就给出了提示,所以他会出现在幼龙面前。
幼龙在左见鸣的脑海中,也就是御兽空间里。
【我不能复活你的父母!】
广袤的白色空间中,只有一座小房子伫立在有限的草坪上,房前是一汪碧蓝的池水。人类站在门
口,冲空中扇动小翅膀的龙挥挥手:“我知道,但是我只有这个愿望了嘛。”
可恶的秘境,受模拟器驱赶,龙气鼓鼓地又冲走了,这次它进入到水剑客的脑子里。只一眼,就大喜过望。
总算来了一个正常的兽了!
水剑客想要变强,想要看见以前的族人,想要和不同的生物交流,想要一个更大的展示实力的舞台……它想要的东西很多,而这才是幼龙熟悉的充满欲望的生物。
它急急忙地出现在现实中水剑客的眼前。
【你和我许愿吧!你心里想要的我都知道了——不管是让你更有天赋、变得更强还是见到从前的族人,我都可以实现!】
然而,水剑客眨了眨澄澈的双眼,注视幼龙好一会,点点头:“露比!”
的确全都是它的愿望没有错。
“呜咩!”
幼龙眼睛都睁大了,笑着露出尖尖的牙齿,看起来非常可爱:
【那许愿吧,只要你让毛毛刺蝶和我许愿……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毛毛刺蝶已经准备好开口了,左见鸣、寄居童子和月亮水母根本没有意见,无需内部会议直接全票通过,就等着水剑客说出自己的愿望。
然而,众目睽睽下,这只温和沉稳的水生异兽摇了摇头,斩钉截铁说:“露比、露!”
我不会许愿的。水剑客这样说。
它是想要实现愿望,但愿望这种事,怎能假借他人之手?水剑客认为,它唯有通过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实现愿望,才能真正达成心身的融洽。
而唯有心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
水剑客拒绝了幼龙的许愿邀请,这是一只真正正直、真正一往无前的勇者般的异兽,它的心如水流一般澄澈透明,宁静深远。
幼龙彻底崩溃了,它像块破抹布一样瘫在地上,翅膀无力地颤抖:“呜咩呜呜咩!”
呜、呜哇——你们欺负龙——它的尾巴啪啪拍打地面,震得周围的雪一下松软。而它就在这松软的雪地上打起滚,将幼崽的优势表现得淋漓尽致。
【许愿吧、不管是毛毛刺蝶还是随便什么人、兽都好,许个愿吧!我想吃冰淇淋!想看外面的世界!想出去玩,我不要当镜主,不要在秘境里发呆、不要睡觉——】
毛毛刺蝶指着龙对左见鸣说:“毛、毛毛毛。”
它好吵,真是一条烦龙。
怎么能当着人家的面这样说呢?左见鸣急忙摇头,伸出手指在唇边嘘了一声。
但晚了,幼龙听到毛毛刺蝶的话,已经开始嚎啕大哭。
这哭声响彻云霄。
第210章 这故事小时候抱过我。
龙耍赖地在地上打滚。左见鸣哭笑不得,明明按照这头龙的说法,它和自己一样是活了一百年的“老东西”。可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闹脾气的幼崽。
“好啦好啦——我们会许愿的,你别哭了。”他无奈地妥协。
【呜、呜咪……真、真的吗?】幼龙抽抽搭搭地打了个整天响的喷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一听左见鸣松口,立刻扑腾着翅膀飞起来。
“唔……让我想想要许什么愿望。”左见鸣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异兽伙伴们。
毛毛刺蝶的翅膀边缘被幽影骨龙的龙炎烧得焦黑卷曲,尚未恢复;月亮水母刚刚进化,又经历了几小时的高空飞行,显然消耗不小;唯有水剑客的状态稍好一些。
经过秘境的连番冒险,大家都疲惫不堪——除了寄居童子。
黑影正在另一边欢快地啃着雪,甚至无师自通地把自己滚成雪球,再扯出斗篷“咕呜”一声包裹自己。左见鸣看着它,忍不住忧心忡忡。
照这个趋势下去,黑影进化后怕不是会变成什么“寄居暴食者”……不过,那肯定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你想好了吗?】
幼龙眼巴巴地凑过来,鼻尖几乎要贴上左见鸣的脸。短短半小时,它就从神秘莫测的镜主沦落为毫无气势的卖萌龙。
——虽说活了百年,但多半时间都是在沉睡中度过,它的心智或许不如黑影成熟。
“我想好了。”左见鸣拍了拍腰包,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我要在这里野餐,好好休整一下!”
话才出口,他便动作麻利地从空间腰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块折叠整齐的保温毯“唰”地展开,权当野餐垫;几包为海上旅行准备的异兽饼干和自热食品堆在一旁;甚至还有一袋微微发潮的蜂蜜面包,以及模拟器友情赞助的哞哞牛奶和奇奇浆果。
幼龙瞪圆了眼睛,眼睁睁看着他像变戏法似的,又从腰包深处拽出一口崭新的锅和碗装方便面。
【这、这根本不算是愿望!在哪里吃东西不算是许愿。】
幼龙的小短爪徒劳地抓挠自己脑袋上的犄角。
可惜龙属性的天生的劣势就是手短(物理),它再怎么努力也够不着,只能气急败坏地原地转圈,甚至开始追着尾巴咬。
一旁的娜迦默默移开视线,目光中透出深深的怜悯——在它心里,这位镜主已经和黑影归为同类了。
正啃雪啃得欢快的黑影突然打了个寒颤,警觉地抬头,总觉得有谁在背后说它坏话。
面对幼龙的抓狂,左见鸣却笑得越发灿烂,眼底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可是啊……”他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主要是我缺少了一样东西。”
幼龙一愣,警惕地竖起耳朵:【缺什么?】
“野餐怎么能没有饭后甜点呢?”左见鸣竖起一根手指,在幼龙面前轻轻晃了晃,笑容温和得近乎无辜。
“所以,镜主大人,麻烦你给我们足够多的、可以一起分享的冰淇淋吧。”
“冬天吃冰淇淋要更好吃哦!”他的语气近乎蛊惑。
【好、好吧。可以是可以。】幼龙结结巴巴地重复,连抽泣都忘了,【你确定不要珍惜的宝物或者强大的力量吗?……就算你想要超能力,我也做得到。】
“虽然那些也很好,可是我现在更想和大家一起野餐。”
左见鸣眨眨眼,扭头看向自己的异兽。
在他们说话的时间,几个异兽已经行动起来。
毛毛刺蝶扇动着翅膀,帮忙把野餐垫的布角压平;月亮水母飘过来,触手飞快舞动着把食物一份份摆好,已然陶醉于自己的艺术;水剑客则用水枪在积雪中冲出一个小坑,再放上锅。
寄居童子眯起眼睛,思考两秒,化身阴影钻进坑里使用炎刃,完全就是天生灶台圣体,直接开始烧水。
“想要吃冰淇淋的举手!!”左见鸣大声发问,并举起自己的手。
“毛嗷。”
“露比——”
“咪咪啦~”
要吃!三只异兽果断举手。
“咔、嘭”
正烧水的锅被抬起来,寄居童子直起身体,像剧烈燃烧的火。它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热汗,对左见鸣挥动手中的锅,差点把水颠出来,急忙又缩回去。
“咕嘻、咕嘻嘻……”它在坑里哼唧哼唧,提醒左见鸣不能忘了黑影大王那一份。
“怎么样,”左见鸣笑着看向幼龙,“我想要许的愿就是,给我们野餐用的冰淇淋。——这个应该算得上愿望吧?”
“虽然是很小的愿望,也希望镜主能够认真对待。”
幼龙张着嘴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它、身为镜主,万象之灵,守秘之龙,是可以实现愿望的存在,一百年以前人类许愿希望得到御兽的能力,可现在,它却被人类用得到冰淇淋的愿望轻而易举地打发了。
但是……怎么怪高兴的。
龙的尾巴疯狂地晃动起来——可能是因为,它也想要吃冰淇淋吧。
【许愿了就不能再更改了。】
“绝不更改。”左见鸣一本正经道,“不过等正餐以后吧——”
话音刚落,自家的异兽就纷纷抱怨起来,左见鸣走过去挨个弹脑瓜。别以为他不知道,这群笨蛋有了零食就会不择手段地偷吃。
“吃完正餐才能吃甜点。”
左见鸣嘴角浮现起邪恶的笑,他小时候最烦这个规矩,现在终于能轮到他执行了。他淋过雨,自然要折别人的伞。
见见真是太龟毛啦——异兽们哀嚎着趴回去。
左见鸣怕水剑客脱水,将它放进便捷式水箱,落坐在野餐垫上。
天色尽管不算漆黑,却依旧属于夜晚的范畴,星光于一望无垠的天际高挂。他最后拿出一盏旅行灯,啪嗒按下开光。橙黄色的光影隔着灯罩向外散去,照亮了垫子中间堆着的食物。
尽管不算丰盛,却散发着暖烘烘的热气。
在天还没亮的冰天雪地里野餐,安静时足够听见风在山谷里肆意穿梭的呼啸。
想必这足够被称为世界上最奇怪的野餐吧,不同种族的生物围坐在一起,被同一盏灯火照亮。
左见鸣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示意幼龙坐下。
幼龙愣愣地看着那个被旅行灯照亮的空位,尾巴尖无意识地卷起又松开。它突然想起百年前那个风雪夜,曾经也有个人类在篝火旁给它留了位置,同它讲述世界的曼妙所在——但那个人类要的是征服世界的力量。
它看向人类,相似的位置,不同的脸庞、从独身一人到被同伴围绕。
灯火在年轻的脸上跳跃,可眼中闪动的不是欲望更不是火光也点不亮的野心勃勃。
是某种……更柔软、更明亮的东西,像融化的蜂蜜流淌在晨光。
他只要冰淇淋。
于是幼龙慢吞吞挪过去,鳞片擦过野餐垫发出沙沙声,板着一张脸坐下了。
左见鸣笑眯眯地将泡面分作六份,分好的抹着浆果酱的蜂蜜面包轻轻地放在每一只兽的身前,“虽然是野餐——但是天这么黑很适合讲故事对不对?”
“咕呜……”
御兽师又来了。寄居童子猛地抖了抖,回想起才进入这个家时,被恐怖故事支配的恐惧。
左见鸣忍不住笑了,“但是呢,我今天要说的故事,是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会怎么发展的奇妙的故事。
“它也许会戛然而止、会没有结尾、会不尽人意……”
食物的热气氤氲着,将他眼中的暖意无限渲染。“也许会有无限的可能,就像是生命的旅途一样不会有终点。”
“我今天要说的,就是这样的故事。”
左见鸣打开了模拟器,冷却时间早已成为零,故事沉默着等待他按下按钮,但左见鸣知道,无论他是否按下按钮,世界各地也始终会有数不清的故事在上演,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有人关心。
但是眼前这个故事,能够被他看见,能够被此时此刻围绕在他身旁的异兽听见。
简洁明了的游戏界面,方框中心浮现出白色的汉字,右上角是熟悉的满格的电量标识。
【(御兽版)人生模拟器】
【时间填充完毕】
【是否开始模拟?】
【是/否】
左见鸣按下按钮,那个开启了他第二次人生的按钮。
【叮——天赋确认:独行侠(天生喜欢独处,以社交为代价换来了独立生存的能力)】
【模拟开始】
像素画出现在模拟界面,一览无遗的蓝色天空下是红顶白墙的小房子,广袤的草原上,哞哞奶牛低头啃食草地,偶尔会和同伴较量一番。因为画风缘故,显得格外悠闲。
一个身着粉色T恤的模拟小人坐在地上,满身抓痕。在他的身旁,是一只外观粉嫩的向阳猫,它背对着粉色小人,脑袋上浮现气泡。
气泡里是模拟小人的脸,却打上了刺目的鲜红色的叉。
【20岁:你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拥有一只向阳猫。你非常非常爱它。可它讨厌你。】
左见鸣凝视这一行字,艰难地吐出这句话:“有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被他的异兽伙伴讨厌了——”
救命!!
老模,你怎么把粉色爱好者抓出来鞭尸啊——
我要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