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真是可喜可贺。
【向阳猫讨厌你,你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但你记得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你的。】
【出生后的一个月,它不接近你,也不许你接近,总是爬上屋顶,懒洋洋地晒太阳。“哎呀,这是咪咪们的天性吧。”父母说,“晒太阳多可爱啊。”
不是的。当你对向阳猫伸出手的时候,它会露出乳牙,冲你发出低吼。那是全身心抗拒的姿态。倘若你爬上屋顶,强行和它接触,它就会从高处跳下去。
虽然是异兽,但也是仅仅一个月大的幼崽,宁愿顶着受伤的风险也不愿意和你接触。
它毫发无伤地落地,你一边松口气,一边无可奈何。】
【你独自坐在屋顶上度过了一晚。月光下的地面像积水般空明,你看着被月光笼罩的世界,觉得不大真实。】
【唯独向阳猫不喜欢你这件事,比世界上其他事情都要真实一些。】
【你试图接近向阳猫,向阳猫蜷缩起来打呼噜。你试图亲近向阳猫,向阳猫在房顶伸懒腰。】
【21岁:本以为拥有属于自己的异兽,一切就会有所不同,会有人(生命)全心全意地爱你,依赖你,围着你转。
可那好像只是你的幻想。】
【父母劝你:“算了吧,异兽认主这种事强求不来。”
亲戚也问:“要不试试其他种类的异兽?听说垂耳跳兔很亲人,可以给它染成粉色的啊。”
你像孩童时那样沉默不语,像向阳猫不接纳你一样拒绝别人进入你的世界。】
【你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你只想要成为向阳猫的喜爱的对象。
你固执地认为,只要时间够长,向阳猫总会接纳你。你带着小鱼干和玩具爬上屋顶,而它永远用屁股对着你,尾巴尖不耐烦地拍打防水塑料瓦。】
身着粉色T恤的模拟对象趴在屋顶,日复一日地晒太阳,而向阳猫趴在避雷针旁边,悠闲地甩尾巴。像素小人从普通肤色晒成黢黑,向阳猫依旧拿屁股对准他。
啪嗒的拟声词,像素小人不小心从屋顶上滑下去了,他摔在阳台。
向阳猫从屋檐探出半个脑袋,不等像素小人做出反应,粉色小猫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向阳猫拥有自己的意志,你无法左右它的喜厌。
——可向阳猫不是我的异兽吗?你不止一刻这样想,为什么它不能像你的向阳猫玩偶那样百依百顺呢,为什么它的意志不是和其他异兽一样爱着御兽师?
于是在一次夜晚,你再次爬上屋顶。向阳猫看见你,便想要离开。你喊住它:“不、不要走——”
你问它:“为什么不喜欢我?我这么爱你!”
向阳猫转过头,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盏小小的灯,看了眼抽泣的模拟小人。】
“……向阳猫没有理会他,从屋顶跳下去。”
左见鸣说到这里的时候,幼龙飞起来了。显然镜主大人对故事拥有属于自己的见解,张着翅膀理所当然地在大家脑子里叽里呱啦:
【向阳猫天生就能感应到其他生物的感情,能嗅到情感的味道,就像人类能吃出牛奶有没有变质一样简单。】
幼龙扑棱着翅膀,尾巴尖得意地翘起:【人类总是这样,把‘拥有’和‘爱’混为一谈。】
在它眼中,故事里的人类无疑是爱自己胜过爱向阳猫的,才会不顾对方的不情愿强迫它接纳自己。
左见鸣眨眨眼:“虽然我是人,但是我其实喝不出来牛奶有没有变质。”
寄居童子配合地在一旁点头,它同样也吃不出来食物的好坏。
“呜、呜咩!!”
龙恼羞成怒说,那是因为你们两个都很笨——
左见鸣带着“笨蛋”的二字评价继续讲故事,异兽们一边吃饼干一边听着,完全是茶话会的存在了。
【那晚,向阳猫的眼神刺痛了你。你不敢再去找它,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抱着向阳猫的玩偶一日日地消沉。父母很担心你,希望你振作。
于是你爬起来,帮忙家中农事又回到房间中半死不活,像是失去了全世界的支柱般。
你浑浑噩噩地生活,避开向阳猫,也避开家人的欲言又止。】
【深夜,房间的窗户被风敲响传来轻轻的吱呀响动,从开始的不规律慢慢地变作规律。你无心睡眠,终于做出反应,朝窗户望去。
向阳猫在窗台上坐着,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而它顺滑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拍打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紧紧握着手中的向阳猫玩偶,心跳不可自制地激烈跳动起来,以一种几乎要跳出胸膛的频率,隔着玻璃窗用目光描绘它舔毛的姿态。】
【你打开了窗户,怀着一种胜利感要抚摸它柔软的毛发,但向阳猫躲开了你的手,依旧用金灿灿的眼瞳注视你。
作为一只年幼的猫,它承受不了来自人类长达二十年之久的痛苦和孤独。
猫不想成为你的世界支柱,但它怕你死了。】
模拟小人开始重振旗鼓,在完成农场工作后看书,帮哞哞奶牛洗澡。你试图让自己的世界有一点点别的重量,不再全压在向阳猫柔软的身影上。
向阳猫没有再来找过模拟小人。它照旧在屋檐、屋顶、树枝上游荡,在模拟小人看不见又或者看得见的地方晒太阳、打盹、甩尾巴。
偶尔在路上遇见,模拟对象便蹲下来,像法布尔观察昆虫一般观察向阳猫,向阳猫昂起脑袋,同手同脚地走远。
一只别扭、害羞的猫。
【22岁:又是一个夜晚。
你打开窗户透气,屋外细雨濛濛,空气中带着青草味。你正想关窗,却忽然看见什么——那只粉色的尾巴挂在窗沿,像一个小小的问号。
你没有动作,向阳猫却先动了。它踩着窗沿,一步一步地走进你的房间。
它走得很慢,好像在犹豫,但最终,它跳上了你的床。
你不敢动,也不敢呼吸。】
【向阳猫轻轻地用额头顶了顶你的胳膊。那是猫表达亲昵的方式。你眼眶发热,却没有伸手去碰它,只是悄悄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一小撮沾了雨水的绒毛上。
等阳光取代晨雨,向阳猫跳下床,在房间里踱了一圈,又从窗台跳出去。
而你的床铺上留下了一个湿漉漉的屁股印子。】
【它来得轻易,走得干脆。】
【你呆呆地站在窗边。指尖还残留着空气中向阳猫的温度,而向阳猫已经跳下窗台。肉垫踩着水洼,粉色的猫在光亮的庭院里自顾自地走。
它是那样活力和骄傲,以至于影子的尾巴也灵活地颤动。】
【你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只猫。】
【一只向阳猫。】
——【模拟结束】
——“故事说完了!”
左见鸣笑眯眯地道。
“毛、……毛?!”
就只有这样吗?毛毛刺蝶震怒,它看的哪一部动画都是有头有尾,从主人公的童年一直讲到主人公孩子的童年,现在居然被左见鸣拿出的片段给哄骗了。
“毛——”
毛毛刺蝶激烈声讨。
左见鸣满头大汗,这只能怪模拟器啊,和他左见鸣又有什么关系呢?
几只异兽各个都还是对别人的生活怀有强烈好奇心的年纪,纷纷扒拉住他,让他再多说一些故事主人公和向阳猫的后续,见他不从,就直接扑在御兽师的身上。
幼龙在一旁观摩,思考着自己要不要成为压死左见鸣的最后一根稻草。
左见鸣连忙大喊制止它的念头:
“好啦、吃饱了就这么活蹦乱跳!镜主,你快实现我的愿望吧——”
哼,算本龙好心。幼龙撅起嘴,扇着膜翅飞到火山口盆地的中心。它深吸一口气,小爪子突然“啪”地拍在地上,纯黑龙瞳中泛起神秘的银色流光。
被它双爪所触碰到的地方,逐渐蔓延出七彩的光辉,如洞穴般向外扩大,旋即一辆贴着卡通冰淇凌贴纸的卡车从洞穴中缓慢上升。
哼哼哼,你们肯定以为本龙只会招来几份冰淇淋吧——那样怎么能体现我的强大呢。直接搬了一个冰淇淋车的幼龙高高昂起脑袋,等着左见鸣他们的欢呼。
“好厉害!!”
没错,多夸一点,我爱听。幼龙闭眼点头,嘴角洋溢愉悦的笑。
“咕嘻嘻嘻!”
好漂亮?幼龙睁开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眼身前的冰淇淋车,贴着各式各样的可爱卡通图片,车身蓝粉相间,的确能称得上漂亮。
它龙心大悦,转过身准备接受更多的称赞,结果左见鸣和它的异兽们根本没有朝这边看过来,而是看向远处,自云海中升起的太阳露出激动而喜悦的神情。
“露比——”水剑客大喊。
好美的日出!
太阳的第一缕光芒穿透云层洒在大地上,像唤醒世界般从近及远地照亮景物。那抹光辉灿烂的日出落在身上,将人类和异兽都染上燃烧般的金色。
于是幼龙也安静下来,注视着它第二次出生所看见的阳光。
风吹拂着,将左见鸣额前长长了剪短,剪短了再长长的头发吹得散乱,投下的阴影中,含着笑意的眼眸倒映出朝日上升的姿态。
在今天以后,他还会有更多更多的故事。
左见鸣拥有一生的时间为自己和自己的异兽讲述故事,因为他的人生是未完待续。
“喂!!”他朝远方的太阳大喊出声,“继续加油吧!”
“毛——”毛毛刺蝶飞舞着,也模仿着左见鸣的喊声,充满了活力与决心:要和见见、和朋友一起。
“咕嘻嘻!!”
我们要吃更多的东西!寄居童子就差把自己吸成气球那样喊,期待而兴奋。
“露比!”
要去更远的地方。水剑客眼中闪动着坚定的光。
“咪咪啦、咪啦——”
要过得很幸福!月亮水母伸了个懒腰,低声补充了一句,零食可以吃到饱。
“啊这个不行,零食不可以吃到饱!”
某左姓御兽师只有这个时候耳朵特别尖。
“各位小朋友们,我们景区最受欢迎的冰淇淋车来了!快来选你们最爱的口味吧,草莓、巧克力、香草,还有超级好吃的蜜瓜味哦!”
冰淇淋车的喇叭应景地发出声音,一下就把在场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去了。
左见鸣的脑子顿时拉响警报:不对、不对劲……
然后,在众目睽睽下,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打着哈切从驾驶舱走出来,揉着眼睛将冰淇淋车的售卖窗口推上去。
“阿秋——阿秋,怎么睡了一觉变得这么冷……”
工作人员打了好几个喷嚏,终于意识到不对,往周围看去,表情逐渐变得呆滞而疑惑。
“……这哪啊?!!这给我干哪来了?还是国内吗?”
左见鸣扶额,“镜、主——”
龙光速跑路:【愿望实现,我先走了。有缘再见吧。】
“你这头龙也太不靠谱了吧!快回来收拾烂摊子!”
“啊啊啊我要回家!”
左见鸣的喊声和工作人员的崩溃叫声在顶峰重合。
几只异兽面面相觑几秒,没心没肺地围着冰淇淋车转悠:不管怎么样,总算能吃上冰淇淋了。
真是可喜可贺。
第212章 【番外】谁当委托老师??!
(注意:本章时间线为左见鸣高三,文风和正文会有些许出入)
商江市的夜晚灯火浮华,市中心的空中主道同地面的车流即便在晚上也如流水般源源不断。
在这样的省会城市里,不到凌晨便称不上真正的深夜。商江主河道的分支,当地人称为商河——这里已经远离市中心,是在旧时代的城市碎片上重建起来的,因而道路略显狭窄逼仄。
空中的车流变得稀疏,但依旧灯火通明。
河边架起多家烧烤,沿着河道摆了二十几张桌子,却流水席般坐了不止几十个人。
左见鸣在一家支持异兽进餐的烧烤摊坐着。
座椅虽是塑料,也都可以调节高度,显然是商家为适配异兽食客做出的贴心之举。
客人们也往往照顾老板的体贴,不会拿大体重异兽来试探塑料座椅的极限承重能力。
左见鸣的异兽都是轻量级,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一张桌上吹风。
高三学业繁重,连日的考试和对战测验下来,他也有些吃不消,隔三岔五同异兽伙伴们出门觅食。
其实他不必如此认真,凭借蝉联高校杯的战绩,甚至能以低分进入许多出色的御兽高校。
但平常差一点,正经事上就会差许多,左见鸣总是愿意多努力些的。
总而言之,他常常来到这家河边烧烤。
其他桌传来酒味,左见鸣不喝酒,他喝经典口味的芒果牛奶冰沙,一边吃冰一边啃烤鱼。小小的一张黄色木板折叠桌,围了一人四只异兽。
寄居童子和月亮水母当然也不喝酒,但它们把冰沙杯子当作高脚杯摇晃,模仿起醉酒的姿态,用含糊拖拉的语调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嘴,也是爱演。看得毛毛刺蝶咯咯发笑,吃掉两大盘烤蚂蚱。
水剑客偷摸着,把草莓冰沙倒进水桶里,喝洗澡水。很快就懊悔自己的失误——冰沙掺进水里,稀释了味道。
“笨蛋。”左见鸣敲敲它的脑袋,重新点了一杯。
商河的晚风吹在脸上,将饮食香气和人类的气息混杂在风中,往远处飘散开,吸引了不少夜行路人。
为了减肥徒步,又因为肚子饿在路上吃烧烤,也不知道是亏还是赚。
左见鸣嘴角带笑,落在行人上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偏移,往到街道对面看去。
路灯点缀街道,在街头的便利店和熟食坊后面则是层层叠叠的居民房,连接居民区的,是一个个窄小却又四通八达的巷子路。
他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个巷口上,路灯庇护不到的地方便被黑暗占去,只有店铺的彩灯依稀打亮巷口的轮廓。
左见鸣全神贯注地盯着那里,眯起眼睛,神情从笑容转为若有所思。
“……毛?”
见见在看什么呢?毛毛刺蝶发出疑惑的问声,不见回复,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复眼结构特殊,它的视力比人类还要更好,小眼收缩着,轻松看见巷子口站着一个身着西装的高瘦男人。
恰好是背对他们的方向,看不见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