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喵喵喵、喵——”云朵喵喵们蹭蹭左见鸣、蹭蹭毛毛刺蝶、蹭蹭……
“喵喵喵、喵——”
云朵喵喵们蹭蹭左见鸣、蹭蹭毛毛刺蝶、蹭蹭寄居童子、蹭蹭——我就不用了！水漂漂一个激灵，把自己塞进了左见鸣的口袋里，严防死守。
“喵喵～”
云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尾巴勾着尾巴、彼此之间蹭了蹭，电流在它们之中滋滋地炸开。它们围着左见鸣打转，软软的爪子踩得他衣角都起了褶。
这就是传说中的萌属性异兽吗？左见鸣不由得感慨一声。
空气里都是具有活力的“喵喵”叫声，比起上次见面，似乎还多出了些云朵喵喵来，混在族人中，表情茫然地睁大眼睛。
让无辜的异兽能够幸福。他当时那么努力战斗，不就是为了这个结果吗？左见鸣备受鼓舞，一个一个地摸头过去。最后，是被云朵喵喵们围在中间的乌云喵喵。
左见鸣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追忆——乌云喵喵看起来已经具备一族之长的架势了。
他还记得初进化时，乌云喵喵的雷电锐气逼人，现在周身萦绕着沉稳的气场，能很好收闪电，不伤害亲近的伙伴。
“喵～”
见他的手悬在半空，乌云喵喵主动仰起头，温暖的鼻尖蹭过他的掌心。
左见鸣笑起来，修长的手指没入那团熟悉的绒毛：“你长大了啊……”
他的嗓音里带着老友重逢时特有的温柔。乌云喵喵看着他，又喵了一声——金牌翻译官毛毛刺蝶再次义不容辞地站出来，对着左见鸣毛毛毛：乌云喵喵在询问杜文星的近况。
左见鸣眨眨眼，说：“我知道，你们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乌云喵喵猛地点头，尽管没有契约，可杜文星永远、永远会是它的朋友。
“他现在应该在做暑假作业吧。”左见鸣笑了，简单和乌云喵喵描述了一下小学生前委托人的状态，“因为你，他决定以成为云朵喵喵学者的方向努力哦。”
“喵！”
毛毛刺蝶点点头，“毛～”
原来如此，你打算安顿下来就回去看望杜文星。
“你要是回去，杜文星一定会请你吃一大堆罐头的——”左见鸣顿住了，“等等、你们能出去？离开这个秘境吗？”
云猫们蹭的竖起耳朵，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惊讶。
能进来，当然可以出去呀。
欲知详情，左见鸣V了云猫们一大袋异兽口粮，坐上毛茸茸的飞毯。云猫们一边顶着异兽粮，一边拖着一大只人类，嘿咻嘿咻地往上飞。
——虽然有出去的通道，但他走了，留在树里头的人怎么办？左见鸣还是决定先按照计划那样上到最顶端去看看。
为了增速，左见鸣还将自己的异兽先收回去，降低承重，体重最轻的水漂漂充当翻译官。一路上，满耳朵都是喵喵喵。
云猫们的声音此起彼伏，轻柔得像是一首无休止的童谣。水漂漂在左见鸣的口袋里探出个圆溜溜的脑袋，认真地一边翻译，一边看着飞升的风景。
“咪咪啦——”它歪着脑袋解释：
乌云喵喵它们原本打算找到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栖息地，能让族群安稳生活，不用总是提心吊胆地流浪。但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那些地方，不是被异兽霸占，就是人类活动频繁，最后它们穿过了一处很奇怪的积云，抵达了这个地方。它们已经在这个地方生存了好些天。
只要从巨木之间的缝隙钻出去，就能感受到那层薄薄的空气膜，那就是秘境和外界的交界之处。
“原来如此……要出去这么容易啊。”左见鸣若有所思道。
【不行。】
【我已经标记你们了，你们不能这样出去——】
塔的声音又在心底响起，空灵而轻柔，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了。它发脾气般强调，【不要走，要来找我！】
妈妈呀，塔居然在监视他们？左见鸣面色沉稳，转头问向异兽：“你们有听见吗？”
水漂漂第一个摇头，而云朵喵喵们本来悠哉悠哉晃着尾巴，就在左见鸣说完这话的几秒后，一股飓风突然自上而下的掀起，带着一股咋呼的不满冲天。
“喵喵喵！”
云猫们炸毛了，把左见鸣和水漂漂紧紧裹成了球。和无数的什么白翼鸟、龙蜻、另外的一些或肥美或修长的飞行异兽一起被风给干扰。
大家齐刷刷地，像被绑架坐上了过山车，一起往上飞。
——镜主的权限也未免太大了！权限狗！
左见鸣心中大骂，被颠得七荤八素。更可怜的是，云猫们身上带点电，蹭来蹭去后静电劈里啪啦地响。
差点被电熟，水漂漂尖叫着飞快地钻进了胶囊里，留下它可怜的年轻又年迈的御兽师独自忍受静电。
他咬牙撑住这堪比洗衣机甩干的旋转程度，脑子里的吐槽在“妈妈我要当太空人”和“妈妈我不要当太空人了”这两句中来回切换。
飓风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不到一分钟便嘎然而止，仿佛有人在天上按下了遥控器的暂停键。经过一番晕头转向的混乱，云猫们重新舒展开身躯，一个个谨慎地左看右看，竖起耳朵尖尖。
“……哈？”
左见鸣坐在云朵喵喵们的身上，眼冒金星，整个人还呈现出一个离心力打造的“人型爆炸头”状态。
乌云喵喵舔了舔自己的毛发，还顺带舔了舔左见鸣乱敲的刘海，努力为他“抚顺形象”。
左见鸣忍着晕眩，又反复劝阻自己，才没有对天竖起中指。
但他一抬头，发现距离“天空”已经十分之近——尽管有着一大堆障碍，塔似乎迫切地希望他们找到自己，就像玩躲猫猫的躲藏的小孩，既希望别人慢点找到自己，又希望别人快些来找。
地面的一切已经小到一手可以遮住，此时他要是摔下去，必定会成为一滩肉泥。
而抵达“天空”只有最多一百多米。
左见鸣拜托云朵喵喵们飞上去——乌云喵喵满是族长威严，蹭啊蹭地就如飞毯般带着左见鸣爬空气。
他们慢慢地接近那片天空。
直至这时，左见鸣才发现那不是什么天空，而是树冠。
遮天蔽日的树的枝桠宛若天花板，将天空无边无际地遮盖起来。但一点也不黑暗，各种颜色浅淡的光点密集地闪耀着，像彩灯般点缀在每一片枝叶之间，梦幻又不真实。
他抬头望着那片如天花板般的树冠，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到了什么奇幻的森林剧场，连风都带着一丝丝温暖的香气。
云猫们载着他稳稳停在了一根粗壮的枝干上。光是这根枝干，已经有普通的百年大树那样粗，左见鸣完全能够在上面稳当地跑动。
——树干上有着很多异兽，抱着光点酣睡。联想到那个沉入树干又很快睡着的女生，左见鸣告诫云猫们要小心，自己主动避开了光点。
云猫们攒动着，好奇心很重，一只小不点伸出爪子，被乌云喵喵用尾巴快快地抽了一下。
他们很快就知道触碰光点有什么下场了。不远处，一个身着泳装、手拿滑板的人类好奇地摸了一下光点，浑身战栗着躺倒在地，任凭他的异兽帽匠鸦怎么啄弄也长睡不起。
嘴角甚至露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mo、嘎——mo嘎！”
左见鸣认识他，这是和他们一同飞进塔的游客之一。他快步向前，可帽匠鸦过激了，扑腾着翅膀就飞扑上来，要他滚开。
左见鸣立即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依旧没有效果，帽匠鸦虽是恶属性，但却是对伙伴非常忠心的异兽，爱护伙伴就像爱护自己的帽子一般。
而一旦左见鸣后退，它就落回到主人身边，谨慎地守护着。
没办法，左见鸣只能远远地看着那位陷入“幸福微笑”的少年，神情凝重。
“这些光点，像是某种诱导性的能量体……”他看了眼天花板般的枝桠树冠，低声呢喃，“只要触碰就会沉睡，不分人类和异兽——”
帽匠鸦听不懂他的解释，只是一边张开翅膀护着主人，一边低低地嘶叫着，像在发出哀鸣。它的爪子试图推醒少年，却每次都无果而返。
很快，泳裤男生也慢慢地陷入树干里去，帽匠鸦扑在他身上，也被粘了进去。
“喵！”云猫们立刻缩成一团，离光点远远的。
虽然泳裤男生“淘汰”得很唏嘘，但左见鸣也发现，有很多人已经凭借飞行异兽先一步抵达高处了。——其中大概率包括那个骑行幽影骨龙的混球。
毕竟幽影骨龙的速度很快，能够急速上升，这个高度对它而言不算什么。
更有可能，左见鸣已经落后很多进度了。
“喵……”
一只小小的云朵喵喵怯生生地叫了一下。它已对环境感到不安，希望回去下面自己熟悉的空中。
云朵喵喵们都看向乌云喵喵，它们的族长，领头猫。乌云喵喵眼睛闪烁着，并未立刻发言，它犹豫着，迟迟不能给出抉择。
左见鸣决定退一步。
“谢谢你们送我上来，”左见鸣摸了摸它的头，笑着说：“回去吧。你还得去见杜文星呢。”
本来秘境针对的也不是它们，左见鸣决定继续和自己的伙伴们完成这场可能会非常危险的冒险。
他动作柔和又不容拒绝地把云朵喵喵们推回去，然后转身往高处爬去。
第202章 给我沉！
树冠上面会是什么？
左见鸣选择了一颗稍微倾斜的树枝不断往上，偶尔还会抱住垂下来的藤条。在这种庞然大物之中行走，就好像是置身于巨人之国的小人一般。
起伏不定的光打在脸上，使得影子交错不停变动。左见鸣喘口气，踩着一片叶子与枝条的连接处，休息了一会。寄居童子拉长身体，绕着他成为弹力带，再钩住枝条，免得摔落下去。
有前车之鉴，寄居童子不敢往嘴里塞这里的任何东西，但盯着枝条望眼欲穿，咽了咽口水。
左见鸣敲它脑袋：“不是吃过了吗？”
“咕、咕嘻嘻。”
寄居童子一脸心虚地扶正自己的小帽子，嘴馋的毛病犯了，它又有什么办法咕嘻。
为了不让黑影的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左见鸣开始奋力攀爬。
手掌上粗糙的硬茧增大摩擦力，减少了因为枝干上的苔藓而滑落的可能，汗水沿着太阳穴滑落脸颊，左见鸣用劲把自己拽地更高一些，欣喜地发现越攀爬那些会使人昏睡的光点便越少。
光减少，阴影区域便增多。
寄居童子抱住左见鸣，于枝杈中灵巧弹跃。它可以随时从身体里伸出“手臂”，或许是水漂漂的触手给它了灵感，这小子如八爪鱼一般不停探出身体的部分，扒拉着枝条迅速上爬。
因为速度太快，小帽子还被吹得歪倒一边，它啪地一声拉回来，再咕嘻着把帽檐压得更低。
左见鸣注意到某些枝条的苔藓上有鞋印。
毫无疑问是人类留下的痕迹，也意味着他的前进方向多半是正确的。
只要再前进下去——“咻”！
破空声传来，一把把手蓝色的大刀从东南方向斜上方，闪烁着寒光旋转而至，抓住寄居童子跳跃的瞬间就要把它和左见鸣一同截断。
水漂漂从胶囊中闪出，一击鼓足力气的水枪朝大刀射出，非常巧妙地打在了大刀的刀面上，使其偏移方向。
但这把刀是异兽——蓝色大刀偏移不过半秒，瞬间又调整方向，回旋着再次斩向寄居童子。
“咕嘻！！”
速度很快来不及闪避。寄居童子直接微调位置，脸颊瞬间撕裂露出钢铁般的牙齿，啃咬招式发动霎时间咬住那把大刀。
“刺啦——”
森白利齿与金属碰撞迸溅出刺目火花，那柄旋转的大刀竟被生生咬停在距左见鸣咽喉三寸之处，战栗着寸步未能进。
刀身震颤的嗡鸣震得周围光点簌簌坠落，照亮了苔藓上未干的血迹。
差点命悬一线，左见鸣额角滑落一滴冷汗。契约灵纹闪动，毛毛刺蝶出现在身前。
寄居童子迅速后退，身体分裂出一小块黏在左见鸣和毛毛刺蝶身上，自己则果断融入黑暗中。
那把大刀也打着旋顺势回退，和斜上方的另一把红刀碰头，咔哒一声，两把刀拼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大剪刀。
钢属性异兽双子剪刀，是很罕见的共生异兽，当分裂之时，两把刀会有着各自的想法，可合在一起时又会成为同一个个体，就好像是地狱犬刻耳柏洛斯般，三颗脑袋长在共同的身躯上。
“呜啊，好厉害。”感叹声从头顶的方向传来，“左见鸣，你果然很强。”
左见鸣抬头，目光穿过交错的枝叶，锁定声音的来源。
树影间，圆脸少年、武澄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右手随意地搭在树杈上，指尖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他身上的衣服破损严重，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但脸上却挂着轻松的笑容，仿佛只是偶遇老朋友。
“礼雾——你们两个是同一个学校的吧。”他赞叹道，“她也很厉害。”
武澄几乎是期待地想要看见左见鸣脸上露出慌乱亦或是愤怒的表情，但什么也没有，他什么都不能从左见鸣脸上得到，甚至于，他的异兽比他还要情绪激烈些。
左见鸣的异兽死死盯着他，那样子简直要把他大卸八块也不为过。
左见鸣屏蔽他的话语，右手动了动，飞快地比了个暗号。
在武澄上方的树冠阴影里，寄居童子帽檐下的双眼骤然亮起猩红光芒，恶之波动如同实质化的黑暗浪潮般倾泻而下。
“轰——！”
狂暴的恶系能量直接将武澄所在的枝干炸得粉碎。木屑纷飞中，武澄从枝头一跃而下，契约灵纹绽放，幽影骨龙托住了他。一击未中，寄居童子再次隐入黑暗。
“真危险啊～这种暴躁的打招呼方式。”
他微笑着，目光扫过那把悬浮在半空的双子剪刀，“怎么样，我家小蓝和小红还不错吧？它们可是很挑食的，一般猎物连让它们合体的资格都没有呢。”
话音刚落，双子剪刀的刃口“咔哒”一声轻响，猩红与幽蓝的刀身交错摩擦，火花迸溅，像是在应和他的话。
左见鸣皱起眉头道：“你在这里伏击御兽师？”
“何必装作那么正义的样子。”武澄说，“你不是也杀人了吗？我的哥哥被你在镜中世界杀掉了，可我也没有对你生气啊。”
“谁说我很正义了？”左见鸣平静道，“你不生气是因为你哥该死，你哥死得好！”
武澄的笑容僵在脸上，也许他不如自己想象地那样厌烦、憎恶自己的蠢货哥哥。不然也不会在自己受伤了的关头贸然现身挑衅。
可左见鸣已经厌烦长篇大论了，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疯子争论事情对错呢？尤其当这个疯子还害死了很多人。
“话这么多。”他又说，“你也该死。”
毛毛刺蝶瞬息间行动，狂风猛地吹动，直接吹起树枝中浮动的光点朝着武澄的方向飞去。幽影骨龙大吼一声，带着被挑衅般的怒气，毫不犹豫吐出龙息将靠近的光点通通燃烧殆尽。
火焰直接点燃了树木，疯狂地燃烧。
“向上飞！”
大脑疯狂响起警报，武澄直接指挥幽影骨龙避战而行。他还要完成任务，不能在这里就和左见鸣缠斗太久。
左见鸣抬起头，眼睛在火光里幽幽的。“娜迦，水枪！黑影对着泡泡使用电击——”
水漂漂趴在毛毛刺蝶背上，被蝴蝶翩跹地扇动翅膀，快速上升，它的速度的确不如幽影骨龙，可如果刚才它乘风直上了呢？
本就在高处的话，就能轻松拦截了。
于是风之力再次释放，这次除开树枝间的光点，还包含了水漂漂的水枪。风中水汽涌动，双子剪刀飞速地斩断，但水越是斩断越是泛滥，空中已经全是细小的水珠散落。
水漂漂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地释放，体型整整缩小了一圈。
它第一次没给自己留后路，选择信赖自己的同伴们。
寄居童子一闪，利用换位出现在毛毛刺蝶身上，它一个跳跃融入了风中，电光在身上剧烈地闪耀。
“龙炎！”
这次轮到武澄避无可避，抓紧幽影骨龙的背部嘶吼道。
火焰在树冠间炸开的瞬间，左见鸣的瞳孔里映出两道交错的光。
“滋啦——”
电光穿透水光的声响清脆得像玻璃碎裂。幽影骨龙的龙炎与水雾接触的瞬间，数以万计带电水珠同时引爆。
指令卡在了喉咙里。
武澄的圆脸第一次失去了血色。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狰狞的契约纹：“血祭！”
他自己迅速地消瘦，仿佛精气神都被直接抽走。而幽影骨龙发出痛苦的吼声，骸骨身躯突然渗出粘稠的血浆，力量大增，龙炎直接将电光轰击而开。
毛毛刺蝶、寄居童子和水漂漂三只只能暂避锋芒，四散而逃。
但代价是惨重的——骨龙的一只翅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化。
“你连自己的异兽都虐待。”左见鸣的声音穿过噼啪作响的火焰传来，“真恶心。”大家都能能跑能跳能飞，只有他很努力地往上爬树，免得被火焰给烧成人干。
左见鸣本来的白脸已经被熏成黑炭了。
“虐待？”武澄惨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癫狂的愉悦，“我们都是自愿的！什么天国、什么童话、什么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什么异兽和人类相亲相爱通通都是假的——
“只有进化、只有强大才是真的！”
如果进化和强大不重要，他哥，那些被他杀死的人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地死呢。幽影骨龙又怎么会愿意和他契约呢？
武澄双目通红地想。
但他如此宣传强大的益处，自己却逃得飞快。双子剪刀劈开身前障碍，而骨龙窜飞出去，如同一道黑色流星直直地朝树冠的最顶部砸去。
水枪散开成水珠又因为高速度落下，淅淅沥沥的水珠砸落在脸上，左见鸣像掉妆一般，脸上留下一道道的黑水。
他把累得直喘气的水漂漂放进胶囊，寄居童子抱住他，像弹簧一般猛蹬出去，火力全开，几个冲刺就从武澄逃跑的方向冲出。
“你不要想跑——咕咕唔。”
气泡涌出来，左见鸣及时捂住口鼻，瞠目结舌。水压压迫五脏六腑，耳膜更是隐隐作痛。
他笑了：树上面是水？镜主你是人吗？！
——这什么构造啊，镜主你给我出来，我保证打死你。
武澄显然早有准备，他一个转身收起幽影骨龙和双子剪刀，反手拿出胶囊释放出里头的物品，一艘小型的潜水艇出现在水中，在左见鸣才探头的时候，他已打开潜水艇的舱口。
还有交通工具？！
一路凭借双手双脚，还蹭了异兽的车，左见鸣更是暴怒，一个蹬腿飞快地游过去，在舱口关掉前，自己也进了潜水艇里面。
成就卡【交通杀手】一秒装备。
潜水艇是吧？交通工具是吧？作弊是吧？
——给我沉！
第203章 论御兽师给异兽进行科普和小学教育的必要性。
【交通杀手：佩戴此成就，无论坐上什么交通工具，你都有办法将其摧毁。或你也是乔斯
达的后代？】
成就卡面上，冒烟故障的飞机正义无反顾地往下坠落。左见鸣毫不犹豫将这张成就卡安装上卡槽。
【成就交通杀手已装备】
【被动效果已启用】
【前摇时长三十秒——三十、二十九……】
他纵身跃入潜水艇，扑通一声摔进冰冷的舱室。呛了一口海水，尚未来得及体会痛楚，便手脚并用地爬起，目光迅速掠过狭小空间，锁定了不远处那个身穿海员制服的少年。
武澄猛地拍下自动驾驶按钮，绿灯亮起。
他回头，气喘吁吁、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瞪着左见鸣：“你竟敢自己闯进来？真有胆子——”
潜水艇狭小逼仄，舱室不足六平米。因为舱门开启，冷水涌入，最深处甚至已没过膝盖。自动抽水系统启动，发出哔哔警报，水流缓缓退去。
系统运作正常……但仅限三十秒内。
“哦，我胆子一向很大。”左见鸣语气平淡，“倒是你，跑得那么快，胆子真小。”
感天动地，他终于回应武澄的叫嚣，只不过极其冷淡，纯粹为了拖延时间，静待潜艇自行报废。
还有二十秒。
“逃？”武澄咳着血笑出声，反手抽出一把军刀。“现在不用逃了。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刀面在舱内明亮的灯下闪过一道冷光。他手腕一翻，刀尖直指左见鸣的咽喉，极快地扑了上来。那迅速而凶猛的姿态，竟与异兽的模样无限接近。
这绝对和他刚才用的血契有关——左见鸣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后仰，军刀擦着喉结划过，在颈部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线。
他捂着脖颈后撤半步，鞋子踩进积水发出闷响。
【十五、十四……】
“为了超越人类，我们可是做了很多准备啊。”
武澄说着，瞳孔已经变成不自然的竖瞳，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再次扑来时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倍。
左见鸣在狭小的空间逃窜，周旋迂回，喉咙口的血线在积水上滴出血花。
已从圆脸男瘦削成尖脸男的家伙一边挥舞着刀一边歇斯底里。
“每一天每一天……！”
“每一天都承受异兽基因的反噬！依靠四维生物苟延残喘活到今天的我，你们又怎么会知道我的辛苦！！”
他的声音突然发狠，手一伸猛地抓住了左见鸣的衣领，刀猛地刺下。军刀刺破空气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左见鸣的右手死死钳住武澄的手腕，刀尖距离他的眼球仅剩三厘米。鲜血从两人交握的手掌间渗出。
【五、四、三……】
“呼——”
他竭尽全力，再加上腰部发力带动双腿，猛地在这疯子的腰腹上踹出一脚，才使得这刀偏斜着插入了金属墙壁。
【二、一——效果生成完毕。】
“辛苦？”左见鸣半张脸都染血，神情疑惑，“可你不是自愿的吗？”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明明为了力量什么都肯做，最后却要把责任推给别人啊。”
无可反驳，武澄战栗着，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他的脊椎不正常地弯曲，制服后背“刺啦”裂开，隐约可见突起正在生长。
他已经在向异兽的方向过度了，但非人的部分每多出一些，呼吸也变得沉重不堪，就像身体硬件无法带动这个过于先进的系统。
怪不得、怪不得要许愿。左见鸣恍然大悟，这个人的身体已经到强弩之末的地步了。
“我、我要杀了你——”
武澄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但不等他动作，整个潜水艇剧烈颤抖起来。自动驾驶系统短路，操控台火花四溅，电源一个接着一个地断裂，嘭的一下连明亮的灯也炸裂开来。
潜水艇内部一瞬间陷入漆黑。
“什……么？”
武澄瞪大竖瞳，惊愕地看向周围——舱门出现肉眼可见的形变，渗出冰冷的水。
“不好意思啊。”左见鸣气息微喘，露出沾血的大白牙，“鄙人倒霉，交通工具向来坐一个、毁一个。”
“这次，你很荣幸，和它一起被我‘搭乘’咯。”
少年在黑暗中轻笑一声。舱口位置嘭的一声爆开，水流瞬间涌入，正好就砸在两人身上。
“你做了什么！！？”武澄极其不甘心地怒吼出声。
抓住时机，左见鸣果断召唤异兽。银白色的契约灵纹亮起，水剑客一冲出来就用自己修长有力的尾巴恶狠狠地抽歹徒的脸。
再接近异兽，也是还没有到达异兽的程度，起码是比不过高级异兽的。武澄整个人都被抽飞出去，重重地砸在驾驶台上。
左见鸣深呼一口气，下一秒水就淹没了脑袋，抱着水剑客用力拉开紧急逃生舱口，整个人顺势往外跃出。
交通杀手的作用，是摧毁交通工具。
什么才能算得上是摧毁？
——水流传来一阵推力，他忍不住回头看。
动力舱像被捏爆的易拉罐般凹陷，整艘艇身如同融化的巧克力般扭曲变形，完全就变成了该送往垃圾场销毁的可回收垃圾了。
留在潜水艇里的人类会是什么下场已经可想而知。
倘若留有余力，左见鸣一定会去确认武澄的生死，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无暇顾及，水压如影随形地缠绕上来，压得他心肺爆炸，喉咙口的破皮在冰冷的水中烧灼般疼痛。
细细的光亮从底部渗透进入水中，略微地驱散了黑暗，那些是透过叶子的缝隙投射上来的光。
水剑客一连给了左见鸣好几个水疗，带着他迅速往下，一头扎进树冠里，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区域。
“咳咳、咳——嗬、呼——”
一落地，左见鸣便被几只异兽团团围住，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湿透。毛毛刺蝶低下头，用力蹭了蹭他的脸颊，磷粉都粘在了脸上。
“露比露比！”
水剑客严厉地喊着，拿出了医生的作风，靠太近压迫“病人”的，一只一个扇脑袋。它压在左见鸣的肚子上，使*用水疗，湿润温暖的水流覆盖左见鸣身体的表面，伤口慢慢地愈合，只隐隐作痛。
【对战胜利，获得模拟点数×1】
模拟器倒是一如既往地抠，虽然生死之间，依旧开出一个模拟点的高价。
——抠死你算了。
左见鸣忍不住吐槽，但也放下心来。不管怎么样，模拟器弹出这个窗口，能说明武澄至少是失去了行动能力。
总而言之，模拟器的这句话算是宣告了战斗结束。
他松口气，对着自己的异兽伙伴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哈哈，一个着急就冲上去了……你们不会怪我吧？”
——出现了，御兽师特有的丢下异兽自己A上去了的行为！
毛毛刺碟：“……”
寄居童子：“……”
水漂漂：“……”
还打算蒙混过关，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啊！
三只异兽一齐沉默，随后面露凶光地冲上去开始围殴。水剑客用尾鳍撑起自己，叹着气摇了摇头，然后偷偷给了左见鸣一记小小的水枪。
“嗷嗷、可以了可以了——啊！谁、谁从腰包顺走小零食了？！”
一番打闹后，左见鸣总算平息众怒，瘫倒在粗壮的树干上成为一个人饼，盯着那个通往上一层世界的大洞发呆。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一个问题便是左见鸣大概率承受不住水压。
而且也没有潜水艇类似的工具。
……本来是有的，但是不巧被他用交通杀手卡给杀死了。残骸还在上一层躺着呢。
左见鸣承认自己有冲动的成分，可他只是犯了每一个青少年都会犯的错误呀！
“呜啊，糟糕了。”
既然如此不如先睡一觉……不行不行。左见鸣压制住自己偷懒玩乐的颓唐想法，试图振作起来——镜主把大家拐带到同一个秘境，玩什么许愿游戏，那就不会留下无法通往的BUG。
他能感觉得出来，镜主是希望有人能到它面前的。
一定有人类也能通过的办法！
左见鸣眼中精光大胜，一个翻身坐起来。原本压在他肚子上的水漂漂一下就因为自重过轻飞了出去。
水漂漂怨念地飘了回来：“咪咪啦……”
不久吃了两口小饼干吗，这个老大还能不能处了？
“露、娜迦！”左见鸣郑重其事说，“你们俩去探探路吧——先大致游一下，如果超过两百米还没有抵达水面就回来告诉我，然后顺便找找看有没有洞窟之类的地方。”
如果超过两百米还看不见水面，左见鸣必须排除强制上浮的这个选项。他区区一介人类，还是不要用身体和水压强行抗衡。
那就只能寻找镜主在新地图留下的小巧思了。
他拿出保存已久的伤势修复喷雾，再一只一个精力药剂灌下去，水剑客和水漂漂两只顿时容光焕发，重返青春活力。
看着眼前两只蓝色的水系异兽，左见鸣朝远处一指：“去吧，探险小分队！”
“露比！！”
“咪咪啦……”
极具活力和精力不济的两声回应。水剑客眼睛亮晶晶地顶起水漂漂，然后再被左见鸣抱进那个洞里，进到第二层。
“露比——”
出发！
不给左见鸣挥手说再见的机会，水剑客一溜烟地游走了。
很好，非常靠谱的一只兽啊。左见鸣露出欣慰神情，然后很快地又听见游动的声音。水剑客又窜了回来，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露比……”
两百米是多高呀。水剑客无辜地问。
左见鸣：……
——论御兽师给异兽进行科普和小学教育的必要性。
第204章 到处都是黑黢黢的
怎么和异兽解释两百米的概念？
“唔……以露的常态巡航速度来说，一个呼吸有五米，那两百米就是呼吸四十下——”左见鸣当时是这么说的。
水剑客回想起答案，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口气泡，尽管它也不知道御兽师口中的常态巡航速度具体是什么意思，也对数字毫无概念，但它决定尽全力去游。
“咪咪啦！咪啦～”
不对不对，就是你最普通的速度啦。像你们水剑客平时巡逻地盘一样懒洋洋地游就好了。
水漂漂连忙纠正它，然后非常自然地趴在它的头顶——水剑客原先茂盛飘长的鬃发都被它趴出一个水母窝了。
浑然不知被吐槽，水剑客恍然大悟，以正常的速度往上游去。黑黢黢的水域一点光亮也没有，让兽忍不住戒备。
好几次，水剑客都察觉到有几只异兽“悄悄”地跟在身后——像它这样对水波变化敏锐的异兽，能很清楚察觉到周围的变化。
它直接使用净化，微微的光亮起。只在水黑之处生活的异兽有些慌乱地散开了，水剑客也不记得自己在什么时候掌握了净化这个招式。但这个招式确实为它带来了很多便利之处。
它的尾鳍轻轻摆动，在漆黑的水中荡开一圈圈微弱的涟漪。
倘若没有障碍阻挡，这涟漪便能散开到很远的距离——而触及到石壁和触及到异兽、海草，是不同的感觉。
届时，水剑客就可以凭借水波找到左见鸣需要它寻找的石窟。
“咕噜噜…”一串银色的气泡从它嘴角溢出，像散落的珍珠般向上飘去。本来缩在鬃毛里，有些害怕黑暗的水漂漂见状，忍不住用触须卷住几颗气泡玩了起来，在它头顶发出“啵啵”的轻响。
随着不断上浮，周围的水压逐渐减轻。
在第四十八个呼吸的时候，水飘飘拉了拉它的鬃发，示意已经抵达。
两百米就是四十八个呼吸。这个认知让它欢快地转了个圈，鬃毛在水中舒展开来，像一片摇曳的海草森林。
被转得晕头转向，水漂漂软趴趴地挂在它脑袋上。但水剑客一个抬头，把小水母用鼻尖顶起来，嘴角翘起：下次左见鸣说“两百米”的时候，它就知道该怎么游啦。
水漂漂真是怕了它，发出抗议的“咪呜”声才勉强让激动的医生停下顶球动作，鼓着伞状体钻到水剑客背后。
两只异兽环视一圈周围。
两百米，环境依旧水中。水区呈现深沉的蓝色，亮度只能说比起最开始要好上许多——但距离上方的透光层甚至水面肉眼可见还有好一段的距离。
那么，上浮的方案就必须要打叉了。
水剑客和水漂漂看了彼此一眼，点点头，就要往水区的边界游去。
这时，一只有迷你巴士大小的载客鲸缓缓从别处驶来。胸鳍上方，身体左右侧一共四个“窗口”，都透出明亮的灯色。
其实那透明的窗口也是载客鲸的眼睛，里头能看见一个穿戴潜水装备的人类隔着窗口往外看去。
载客鲸缓缓靠近时，水剑客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这是遇见强敌的本能反应。那四只发光的眼睛在水下如同漂浮的灯笼，将周围的水域照得通明。
“咪……咪啦。”
还是不要靠太近比较好。水漂漂劝阻着，紧贴水剑客，从它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触须紧张地蜷缩起来。
明显是人类饲养的载客鲸发出低沉悠长的鸣叫，声波在水中形成一圈圈的圆圈状。
——这不是攻击性的声音，而是某种问候。
水剑客放松了些，尾鳍轻轻晃动着，谨慎地回以一段短促的声波：你知道哪里有洞窟吗？
友好的载客鲸有停下的趋势，似乎想要带它们前去。这次它发出的声波更加奇特些，似乎在身体内部响起，隔着厚厚的一层身体组织，那声音变得沉闷无法解读。
水漂漂觉得很像是人类公交车里的广播——而里面的那个人类听完，站了起来，摘下氧气面罩，橘红色的发丝因为水珠贴在脸颊上。这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俊美非凡，锐气勃发。
“不行。”她断然拒绝，“小鱼，我们不能帮助竞争对手。你转告它们，如果找不到上去的路就在树干等着吧。”
怎么能这样呢。载客鲸哼哼一声，因为御兽师的不友好稍微闹了点脾气。
“等我许完愿，这一切都会结束的。”女生看向窗外，勾起嘴角：“好了，不要闹了，继续前进吧。”
载客鲸不好意思说出御兽师要它说出的话。它摇着尾巴快速离开，只留下一段表示歉意的声波。
水剑客和水漂漂面面相觑一秒，能够辨别人类口型的水漂漂冲着载客鲸肚子里的人做了个鬼脸：“咪——啦——”
才不在乎你们会不会帮忙呢。它们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路是自己找出来！
水剑客甩了甩尾巴，将载客鲸带来的小小失落感一扫而空。它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水漂漂的伞盖。
“咪啦！”
去那里好了。水漂漂立刻打起精神，用触须指向右前方。拿出的水流似乎有些不同，带着微妙的回旋。
两只异兽默契地朝那个方向游去。
水剑客的尾鳍有节奏地摆动，鬃毛在水中优雅地飘动，像一面指引方向的旗帜。它时不时释放出微弱的净化光波，既是为了驱散潜伏的异兽，也是为了探查前方的地形。
它们找到水区的边界，再一处一处地仔细地寻找螺旋转的回流。
两只都是海洋出生，而海洋异兽也是常常会去石窟玩耍的，哪怕不去，也能通过水波的传递知道其他水生异兽的对话。
而异常的涡流常常是辨别洞窟存在的方法之一——将入口处会形成独特的螺旋状回流。
厚厚的石壁上分布着一些壳类生物，还有好些卷卷盲虾一跳一跳地在石壁上栖息，它们只有人类的拳头大小，依靠普通的壳类生物为食，体内会被发光藻类寄生。
是自己没有视觉，却能一闪一闪发光的种族。
同时，它们也是胆小的异兽，每当有陌生种群靠近，就会蜷缩起身体装死。
水漂漂凑近观看，触须猛地绷直。它发现卷卷盲虾正以奇特的队形蜷缩——每七只组成一个小队，前虾尾巴碰后虾脑袋地前进，最前面的头虾往前一挪，消失在了水中。
“露比？”水剑客好奇地凑近观察，它的吻部刚触碰到石壁，整片岩层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顿时领悟：这是卷卷盲虾们利用招式创造出的障眼法！
里面有东西——两只异兽顿时欢呼雀跃地冲开水膜，仔细探查。
洞穴里面更是黑黢黢一片，往前游动去了大概十个呼吸，才出现了可供行走的崎岖地面，空气有些臭，水剑客强忍着使用进化的念头，左右转着脑袋。
尽管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还有不少岩石异兽在周围活动。但总算，这是一个距离左见鸣最近的洞穴。起码能保障御兽师的生命安全。
高兴又不高兴的水漂漂卷起触手，高兴是因为有路可走，不高兴则是因为——咪咪啦！为什么到哪都是黑黑的呢。
要是能像月亮一样，亮亮的该多好啊。
它哀嚎着抓狂起来。
……
左见鸣穿戴好潜水装置，紧身潜水服能够短暂地从水压中保护他的身体。据水剑客的探查，从洞窟到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最多只有十三个呼吸。
而进到洞窟中，来自水压的压力还会进一步减小。
他深呼一口气，缓解紧张，带上了氧气面罩。
“咕嘻嘻嘻——”寄居童子恋恋不舍地扒拉他的手臂。这小子百般强调，如果撑不住了就要立刻合体。黑影认为，虽然自己不能在水里呼吸，但胜在身体结实，总能抵挡水压的。
倒是毛毛刺蝶一句话不说，一副沉着的样子。但左见鸣一眼就能看出，这只蝶已经生出如果他有三长两短，就跟着他一起去了的念头……
左见鸣轻轻拍了拍寄居童子的小脑袋，又用手指点了点毛毛刺蝶的叶须，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氧气面罩下，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绝对、绝对不会有事的。”
最多花十个模拟点数让模拟器开锁血。
他收起两只异兽。纵身跃入水中，抱住水剑客，柔软如海藻般的发丝中，水漂漂贴上他的胸膛。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潜水服调节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保护膜。
这次穿好潜水服，左见鸣的心肺压力不如前一次大了，但他依旧能感受到潜水服的使用寿命正在飞速减少，拍了拍水剑客的身体，示意立刻开始行动。
水剑客带着他游动——涉及到御兽师的安全，它可不敢用慢悠悠的那什么“常态巡航速度”，直接飙到战斗速度，迅速地窜飞出去。
左见鸣最后再看了一眼那处潜水艇的残骸，心中却滑过一个念头：圆脸男进来秘境时不是带着发条海伦吗？
战斗时也没看见它，它去哪了呢？
冲刺间骤然增大的阻力，使得左见鸣必须紧紧贴合水剑客的身体，他只能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骑乘上，那突如其来的思绪，也如流水一般被带走了。
第205章 爬了一路发现不如回家的崩溃感。
阴暗潮湿的石窟里，左见鸣睁开沉重的眼皮，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水剑客和水漂漂一左一右紧贴着他，湿润的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他的潜水装备已经开裂，连带的氧气管也裂出数道缝隙，氧气多半早已漏光。
模糊的视野中闪着微光——水剑客正在使用净化。两只异兽神色紧张地盯着他。左见鸣一边安抚它们，一边在心中回应御兽空间里的毛毛刺蝶和寄居童子。
面罩的密封胶圈已脱落大半，他呲牙咧嘴地摘下氧气面罩，露出一张湿漉漉的脸，再踢开坏掉的脚蹼，从世界上最坚固的腰包里拿出鞋子穿上。
做好这些，他才发问：“我晕了多久…？”
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露、露比——”
六十多个呼吸。水剑客又不放心地再给左见鸣使用了一次水疗。
那就是仅仅一、二分钟。左见鸣不禁笑了，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惹了众怒。
他见异兽对他怒目而视，立刻抱歉：“对不起啦，我是在高兴自己只晕了这么点时间……这说明我很厉害对不对？”
对你个大头鬼！水漂漂拳头硬了，十几根触手同时卷起来，锤了锤他的脑袋。
不痛不痒，左见鸣乐滋滋地检查起自己的身体。
尽管急速上升的水压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但他除了手脚上的淤青肿胀和皮肤皱得不成样子外，并没有大碍。
这就是契约御兽师的好处吗？——简直就是超人。
左见鸣觉得那个喊着要人类超凡的家伙根本没必要，现在的人类比起一百年前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了。
被火烧被雷劈被异兽各种捶打都不会死诶，就算是普通人，身体素质也全方位地增强了啊。
人类中心主义害死人啊。左见鸣感慨一声。
虽然这点后遗症比他想象得要轻多了。但还是给自己也灌下一瓶人类专用的活力药剂。
舒服了些，左见鸣摸了摸两个异兽的脑袋：“辛苦你们了，做的很好哦。”
确认身体无恙后，他将注意力放在石窟的环境中，第一印象是黢黑，第二则是窄小。整个石窟只能容纳下两人并排走。
洞窟大体呈现微妙的向上的趋势，水流顺着在石窟内流淌，将洞窟的地面铺开一条水路，浅浅的刚好淹到脚踝。
往后走就是回去，往前走便是洞窟的最深处。
左见鸣撑着湿滑的岩壁缓缓起身，再抬起手，指尖摸到头顶垂落的钟乳石，冰凉坚硬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
历经千万年形成的石锥在幽暗中如同倒悬的利剑，随时能来一个抬头杀。
“咪啦！”水漂漂突然用触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提醒他小心。
左见鸣低头，发现脚边还矗立着几根尖锐的石笋。
这些从地面生长而起的石笋与顶部的钟乳石遥相呼应，在狭窄的空间里形成天然的陷阱，远处的洞穴陷入更凝重的黑暗中，偶尔传来些生物活动的悚然声响。
但这些还算好的，最重要的是洞穴里的氧气显然不够充足，左见鸣多吸了几口，就有些头晕目眩……也不知道这里的空气是不是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太上老菌”。
不行，还是不能呼吸这里的空气。
他果决地释放胶囊，挑了两个早先准备好的冰球替换掉氧气罐，又把破破烂烂的氧气管拆下来，挑选比较完好的一部分从整个管子上分离，插进冰球，拼凑出一套勉强可用的供氧装置。
但还是不能继续前进。左见鸣需要进一步评估风险。
“露，麻烦你使用净化——我检查一下这个洞窟。”
“露比～”
水剑客在洞窟通往水区的深潭中游转一圈，低吟回应。
借着净化带来的光芒，左见鸣观察洞壁——他的视线迅速捕捉到几道异常。
石壁上，赫然留有三道鲜明的爪痕和被啃咬的痕迹。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去覆盖其上的石灰层，露出其貌不扬的金属矿石。
他的手指用力一搓，发现这层岩石不过是粘土干化而成，很容易就能撕下来，在岩层后是大片嵌在凹陷的洞穴里各种金属，还用了不少泥土作为填充物。
——好家伙。左见鸣不禁咋舌，这是哪个异兽的储藏室啊。
爪痕、啃咬的痕迹和金属矿……
这三者说明留下这些痕迹的异兽，不仅有利爪，还以金属为食。而能在这类水连地通的洞窟中活动，还证明它具备相当强的挖掘能力和防水能力。
一般来说，钢、岩或地面异兽是不会在含水量过高的地方徘徊，但也有少部分的异兽例外。
左见鸣脑中浮现出某个名字。
挖金鼹。一种能挖地却喜光的异兽，属于地栖，但更喜欢在地面活动。会将挖到的金属储存在地下。
因为容易挖通地下水道，它们还会用动物油脂在身体上涂抹，在短短的皮毛上形成防水的油层。
如果左见鸣判断无误，那这个通道确实能够通向地表，脸上不禁浮现淡淡的喜意。
“咪咪啦……”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探险都是这个笑容。水漂漂无奈地叹气。
“露比、露比露～”
你不是也觉得很有趣，才会和我一起留下来吗？
水剑客喜欢冒险、喜欢刺激、也享受这样的群体生活，第一眼看见左见鸣，它便觉得跟着这个人类，能够看到世界的更多可能。
所以它愿意留下来，和左见鸣一起。水剑客知道水漂漂也是如此，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脑袋上就挨了一下。
“咪咪啦！”
谁、谁会觉得有趣啊！蓝色水母挥舞着触手，张牙舞爪地叫起来。
或许不知情的人或是异兽会觉得它很讨厌吧，但在熟悉的伙伴眼里，一眼就能看出它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掩饰害羞。
其实就是喜欢的意思啦。水剑客在水潭里游了一圈，偷偷地笑了。
——万事俱备，是时候出发了。
左见鸣咬着供氧管，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空气，望向洞穴深处。洞窟太窄，且水量不足，不利于水剑客与毛毛刺蝶的行动。
他抬手将水剑客收回御兽空间，仅留寄居童子与水漂漂随行，弯腰，沿着水路而前行。
防水靴踩在浅水中，每一步都激起细小的涟漪。寄居童子贴着岩壁游走，黑暗中无比适应，只露出一双微微发光的眼睛。
水漂漂则用触手缠着他的手腕，冰凉湿润的触感反而让人安心——只不过水母同学很明显有些害怕，差点连眼睛都闭起来。
“咕嘻嘻——”
岩壁上的寄居童子忍不住呲牙，发出偷偷摸摸的笑声：当初就该让水漂漂和它一起去鬼屋进修的。
哼，黑影是笨蛋。水漂漂鼓起脸颊，不理它。
整个洞窟前段是平缓趋势，后来逐渐坡度变大，洞宽也越来越小。大概行走了半个小时，左见鸣便不得不爬行前进。
一路上都没有其他岔路口，他越发肯定这个地方就是通向地表的隐秘通道。
呼吸间尽是潮湿与矿土的气息，耳边只有水珠滴落、衣料摩擦岩壁的声音。水漂漂紧紧缠着左见鸣的手腕，触手时不时收缩一下，好像在确认他的存在，确认他们还在一起。
“没事啦。”左见鸣轻声安慰，声音在狭窄空间中回响，却意外地温柔。
水漂漂动了动，小声地“咪咪啦”回应。
前边探路的寄居童子很快又折返回来：“咕嘻嘻嘻——”
前面有兽，戒备啊！
“吱吱！”
狭小的岩隙传来声音，左见鸣能听出这声音饱含愤怒和焦灼。
细碎、急促的抓挠声在岩壁间回响，如同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地挤过岩石缝隙，锋利的爪子刮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左见鸣屏住呼吸，紧盯着前方。片刻后，一道暗影猛地从洞隙中蹿出，他勉强看清楚这只异兽的身形——
体型并不算大，毛发油亮、四肢短粗有力，指尖延伸出三根尖锐金属质感的利爪，一对小眼睛在黑暗中透着凶狠的黄光。
果然就是挖金鼹！
它盯住了左见鸣一行，对金属最为敏感的嗅觉一下就让它闻出左见鸣身上的金属味道和湿润的水汽。
挖金鼹的豆豆眼一下瞪大了，流出两行泪，口中发出伤心欲绝的咆哮：家被偷了——！！攒了一年的存粮啊！
“等等、我们不是小偷！没有偷你的东西啦。”
左见鸣松开氧气管，满头大汗地解释。
如果在地面上，他不至于害怕挖金鼹。但这可是地下石窟，连地震都不需要，只要一个小小的跺脚攻击，也可能引起岩层坍塌，直接送走他。
想想看、想想看有什么能够让挖金鼹冷静下来的。
金属！有没有什么好用的金属——左见鸣往腰包手一伸，当即把要给寄居童子吃的新金属给丢出去。
寄居童子十分舒心：丢吧丢吧，御兽师丢光最好，这麻辣炒钢铁爱谁吃谁吃。
黑影大王要吃果冻！！
“吱、吱吱……”挖金鼹本能地嗅了嗅那个拳头大小的钢铁，安静两秒，偷偷往身上揣，然后又开始呲牙咧嘴。
左见鸣再找找，又丢了一块，露出诚恳表情：“这是全部了。”
挖金鼹揣着两块自己没有的金属，一步步后退，盯着它们退出洞穴。左见鸣则慢慢向上爬。这样的僵持，或者说默契，持续了大概四十分钟才结束。
终于，到达洞口了。
寄居童子第一个跳出来，警惕地盯着挖金鼹，防止它突然发难。左见鸣抱着水漂漂紧随其后，他满身泥泞，衣衫褴褛，像野人一样狼狈地出现在地面上——
在见到光亮的一刻，左见鸣几乎迫不及待地扯下氧气管，深吸一口气。冷空气顺着气管猛地灌进发烫的身体里，他一个寒战，差点把肺都冻僵。
“啊？”
这空气怎么比冰球里的氧气还要刺骨？？
他睁开眼，漫天白雪苍茫一片，呼啸的风像巴掌一样一下一下扇着他的脸。
挖金鼹毫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屁股，自顾自钻回洞穴，还不忘顺手制造小型地震，把洞口彻底封死，它今天就要搬家。
左见鸣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世界，搓着起满鸡皮疙瘩的手臂，颇有一种爬了一路发现不如回家的崩溃感。
他心里全是问号：不是啊，你这塔合法吗？建模师你出来！这鬼地图你们也建啊？！
“咕、咕——啊、啊秋！”
寄居童子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学着人类的习惯，吸了吸没有的鼻子。接着它惊喜地发现自己变得硬邦邦的，身上结出一层薄薄的漂亮冰晶，立刻招呼水漂漂来看。
水漂漂飘过来：？
只一眼，它捧着脸发出惊恐尖叫。夭寿啦，黑影冻成板板啦！
第206章 倒霉倒霉倒霉
一般情况下，从海底一刻不停地游上去，将会突破水的界限，最终浮出水面。——但在这个秘境里，浮上去却会是雪山？
在载客鲸的体内等待了近一小时的游歌，以好奇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异兽：“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只有一个脑袋的发条海伦静静地躺在小桌子上，它脸部的银色漆层已经被海水腐蚀，露出了斑驳的裂痕与锈色，海蓝色的头发稀稀拉拉地黏在破损的面颊边缘，仿佛枯萎的水草，失去了原本的生机。
“提奥——”
是这样没有错！
发条海伦欢快而沙哑地叫了一声，蓝色的眼瞳流转过数据。
它便是武澄带进来的那只发条海伦。发条海伦身上装置了这个秘境的内部地图数据，能够测算出秘境的空间变化规律。
一进入秘境，他就被武澄安装在了潜水艇之中，当作地图分析器使用。
武澄带它进来，本是为了方便自己，可没想到左见鸣直接攻入潜水艇，然后潜水艇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报错连连，发条海伦只能抛弃武澄，自己乘坐逃生舱离开——结果就被游歌捡到了。
发条海伦决定借助眼前这个人类的力量登上顶峰，完成组织交代的计划。到那时，它就会成为组织的大英雄了！
它的眼瞳猛地爆发出蓝光，嘴角扬起快乐的笑容。
游歌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它，指尖轻轻敲击着手臂，最后微微一笑：“好吧，我相信你。”
她解开潜水服的扣带，换上了一身厚实的冬装。
“噜噜噜～”
载客鲸通过体内的传声器发出即将抵达的声音，它加速上浮，整个内部空间发生不小的抖动。
游歌稳住身形，透过观察窗看到外面的海水正在发生剧烈变化——水流呈现出不符合物理法则的螺旋状，仿佛空间本身在被撕扯。
“要来了是吗？”游歌兴奋地看向窗外。
话音未落，载客鲸猛地冲破水面。阳光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和漫天飞雪。
游歌看着观察窗以外的风景，不自觉瞪大眼睛，深邃的海洋一瞬间就消失不见，远处全是皑皑雪山。
此时载客鲸正好在雪山的某处峭壁旁，若是再多出一些偏差，便会掉进深不见底的冰川裂隙。
“噜噜——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