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司绾叹了口气,有意无意地看着盛蓁,而后淡声道。
“没事,继续往前走吧。”
说着,司绾的手拉着盛蓁,早已经适应了对方冰冷的体温,她的手也握得更紧了些。
盛蓁的目光从司绾拉着自己的手逐渐落在了她的背影上,司绾的第一句道谢,只有她知道,那是和她说的。
司绾谢她什么?
谢她收集了战场上死去人的尸骨,却偏偏没有找到自己所爱之人的尸骨吗?
盛蓁眼眸微垂,遮掩了底下的情绪,有着让人心疼的落寞。
关玥看着司绾在前面走的飞快,立马招呼着在一旁想要观察白骨士兵的年念跟上去。
“司绾,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话音未落,最后的声音便被凄厉的惨叫声盖过。
回音响彻甬道,让听到的几人停下脚步,皱起了眉。
几人互相看了看,年念神色沉了下去,开口。
“前面的人八成是出事了。”
关玥撇了撇嘴,嘲讽着开口。
“还不是贪财的代价,贪到死人身上。”
司绾看了看前面,依旧没有半分人影,声线冷淡,开口却毫不留情。
“就算死了,也要把尸体拖出去给法医鉴定,免得赖上我们。”
司绾说完后,并没有理会另外几人的神情,径自拉着盛蓁便继续往前走。
年念也只是在旁人的口中听说过司绾,此时听到司绾的这番话,眼底闪过些许不敢置信。
关玥看见年念又不走了,有些不耐烦地推着对方,不满道。
“唉,你怎么老要我催才走,别老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看司绾做什么?害,她就那样,再找不到人,我也要骂人了。”
司绾走在前面,身后突然出现了除关玥和年念的脚步声外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知为何,司绾在这时感受到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浸着凉意,却没有丝毫恶意。
这是一座古墓,虽然是盛蓁的墓,可是她并不清楚这里是不是只有盛蓁一只鬼。
意识到这个后,司绾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脚步一顿,偏身往后看了过来。
她的身后,是赶上来的关玥和年念,此外,还有面对着她的,无数双燃着幽幽鬼火的眼睛。
甲胄盔甲下的森森白骨不知何时转了方向,从司绾的视角看过去,头骨原本漆黑的眼眶中,燃起了道道幽幽泛绿的鬼火,似是它们的眼睛般,盯着司绾,让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可又似在看一个久违的故人般的怀念。
关玥见司绾停下,有些疑惑,而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被接下来的场面吓得心脏骤停了一瞬,整个人一下子扒拉在了年念身上,指着白骨兵的手微微颤抖,道。
“它们怎么转过来了?是……鬼吗?”
关玥最后看向司绾,直到看到司绾淡漠的脸,这才感到一丝安心。
司绾的情绪稍稍平复,回过神后,平静地开口胡说八道。
“是古人新研究出来的蜡烛。”
关玥听到司绾的话后,对它们的恐惧瞬间抛之脑后。
她是最清楚司绾刚才的话完全是胡说八道的人,可身边无处不在的森森寒意,让她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道。
“嗯,你说的对。”
年念倒是见多了尸体骨头,对这些并不害怕,听到两人认证这是一种蜡烛,便有些兴奇,想要靠近一点看看,无奈身上挂了个关玥。
关玥见年念要靠近那些白骨,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拖着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还佯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看什么看?快点找到人出去。”
关玥走的一往无前,丝毫没有想起来后面还有一个司绾。
司绾将自己的目光从白骨兵的身上收回,转身离开时,被注视着的感觉没有减少半分,反而更加强烈,没由来的悲伤漫上心口,让她有些不舒服。
“将军。”
“司绾。”
两道不同的声音让司绾的脚步再次停下,除盛蓁外的那个声音嘶哑,又似千人万人唤出的一句,让人心神震颤。
司绾的身子没由来的僵了僵,呼啸的寒风刺骨,刮得肌肤生疼,梦境里边疆的苦寒风霜再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的虽然不是梦境里万人敬仰的场景,可那一具具森森白骨比梦境里的场景更是让人震撼。
愣神之际,手上被盛蓁强行塞了什么东西。
司绾怔愣着低垂下眸子看去,是盛蓁给她的三炷香。
不知道哪里来的香早已经被点燃,向上飘起的烟犹如三道半透明的纱,她的鼻端萦绕着并不难闻的气味,让她莫名地触动。
盛蓁眸中时常带着的笑意被沉默代替,悲凉的扫过一具具白骨,沉吟片刻后,开口。
“他们也许久未见你了,你便用如今的模样,再看看吧。”
盛蓁说完,手抚上了司绾的背,不重的力道压下了司绾的背,让她好似恭恭敬敬地往下拜了拜。
司绾不明所以,可还是顺着盛蓁的动作,脊背再弯了些。
盛蓁的手上拿着和司绾一样的三炷香,弯下了身子,姿态却依旧有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端庄,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回荡着,让人心神恍惚。
“你们的将军回来了,一切安好,众位将士可安然离去。”
司绾闻言,神色微动,想要反驳,可余光在看向盛蓁的那一刻,却什么也说出来。
似乎是知道司绾的想法,盛蓁微微偏头,对她一笑,开口的语气带着肯定。
“司绾,他们怎会认不出来?”
跟随将军征战沙场多年,他们不可能认错人。
司绾沉默了片刻后,最后还是闭了嘴。
哪怕盛蓁口中另有其人,只要盛蓁愿意,她现在扮演那人也没有关系。
盛蓁的话音落下的片刻后,凌厉的阴风不知从何处袭来,让她们手中的香燃的更快了些,就好像是在附和着盛蓁的话。
这时,关玥的尖叫传来,司绾变了脸色,急忙拉过盛蓁,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但远去的司绾没有看到,后面的白骨在甲胄里散架,散了一地骸骨,一双双眼眶里的鬼火消逝,眼眶再复空洞。
索性,关玥和年念两人没有走远,司绾很快便找到了她们。
关玥趴在地上,一手紧紧抓着年念的手腕,两人不知在看什么。
司绾走近后,听到了关玥害怕的喃喃自语。
“怎么走到这里路就断了?司绾呢?她不是在我们前面走着吗,难道掉下去了……”
越说,关玥越发觉得司绾就是掉下去了,抓着一旁年念的手更是用力,让年念想要解释也插不上嘴。
司绾走到了关玥身边,微微俯身想下看去,疑惑开口。
“谁掉下去了?”
关玥紧皱着眉,回答道。
“司绾啊,年念你也别光看了,快想办法。”
说着,关玥才发觉这个声音听得耳熟,转头看过来发现司绾好端端地站在自己身边时,顿时吓得往年念那边挪了挪,指着司绾道。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下面吗?”
闻言,司绾眉头轻挑,而后随便想了个解释开口。
“刚才你们走太快了,我在后面被绊了一下。”
听到司绾的话,关玥这才松了口气,而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
“我还以为你被鬼推下去了。”
说着,回头瞪了一眼年念,埋怨道。
“司绾都落下了你也不提醒我,就光在一边看我笑话吗?”
面对关玥的质问,年念默默摸了摸自己被对方抓出印子的手腕,有些无奈。
盛蓁却有些不满,飘到关玥身边,哼了声,道。
“谁给你的胆子污蔑本宫,本宫可不像你们的画本子那样杀妻证道。”
听到盛蓁的话,司绾猛然咳了咳,两人看过来时,她马上偏开头,旁人也没有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垂。
盛蓁不用睡觉,司绾曾怕对方晚上无聊,也为了防止盛蓁心血来潮关灯吓人,自己戴耳塞,给盛蓁放电视剧,还给盛蓁说这是现在的话本。
司绾都不知道,盛蓁晚上到底背着她看了什么。
司绾稍稍冷静下来后,和几人再次看向了漆黑的崖底,而后沉声开口。
“这里也只有这一条路,我们暂时只能确定刚才的惨叫来自下面,不清楚下面的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年念拿着手电往下照了照,停留在从中间断裂的绳梯,和崖壁上到羽箭,道。
“刚才我就发现了那条绳梯,按新旧程度,不像是墓里的,应该是进来的人带来的。”
她说着,手电的光移到了一旁,照着崖壁上只有一脚宽可以绕着走下去的路,再次冷静开口分析。
“那人不敢冒险走那边,却没有想到从这里下去也有机关。”
能准备这些东西,下来的人也应该是早有准备。
“还有其他路吗?”
司绾开口问道,却是问的盛蓁。
关玥以为司绾在问她们,便摇头,道。
“暂时应该是只有那条了。”
盛蓁思索了片刻,而后在什么地方摸索着什么,道。
“这里本宫也不熟悉,但机关应该还是有的,至于有没有其他路,本宫再找找吧。”
她虽这般说着,手看似毫无目的摸索着,但却精准地碰到了几个地方,下一可,机关的响动让她们脚下的地微微颤抖。
几人一下子神情紧绷起来,关玥惊恐开口。
“我记得我们什么都没有碰啊。”
关玥的话音刚落,崖底再次传来了凄厉的惨叫,盛蓁却仍旧背对着她们,喃喃自语着又精准碰了几个机关。
司绾看着盛蓁的东西,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也只是微微抿唇,没有要阻止对方动作的打算。
下面的惨叫声弱了下去,关玥这才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下,后怕般拍了拍胸口,道。
“还好机关不在我们这里。”
盛蓁的动作停了下来,回头对司绾笑了一下,有着和那张苍白的脸完全不同的明媚,好似所有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司绾却知道,盛蓁是故意的,并不是只有下面有机关,而是触发的全部是下面的机关。
盛蓁眨了眨眼,带着几分无辜,开口。
“这里应该是没有其他路了,如果你们想要知道下面人的死活的话,本宫就纡尊降贵一回,去给你们先瞧瞧。”
听到盛蓁的话,司绾下意识的是摇头拒绝。
盛蓁笑了声,飘到了司绾的身边,安抚般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司绾也没有意识到她们如今的暧昧。
“放心吧,你们加起来还没本宫死的久。”
司绾还没反应过来时,盛蓁的身影边在崖底的黑暗中消失。
看到盛蓁不见了,司绾立马着急地拿过年念手里的手电,四处照着,似乎想到找到盛蓁的身影。
“你在找什么?”关玥疑惑。
司绾的动作一顿,始终没有找到盛蓁的她,眼底不知闪过了什么,到底没有坦白自己在找鬼。
……
第47章 今天司教授说看到女鬼的心上人了吗
等几人小心得顺着崖壁走到底下时,周围的烛火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在下一刻照亮了崖底,让他们看清了地上蜿蜒的血迹和凌乱的箭矢,
血迹拖的很长,仿佛是被什么人不顾死活拖到别处,看得人触目惊心。
关玥皱起眉,担忧道。
“我们不会真要拖尸体回去吧?这不得做噩梦吗?”
年念蹲下身子,查看了地上的血迹和散落的东西,而后调侃般对关玥道。
“关教授不是更应该看过更多的死人吗?”
关玥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
“看得多也是它们有研究价值,这新死了人除了能给法医解剖,对我们学术没有任何价值。”
司绾制止了两人的接下来的话,道。
“还是先找到人要紧。”
说着,她的余光瞥到地上散落的黄纸,上面画着红色的字符,看得她有些刺眼。
下意识的,她抬脚踩下去,脚尖碾皱后再碾碎。
看见黄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后,司绾才稍稍放心。
她们刚要往前走,这时,虚弱的呢喃声传来,显得诡异可怖。
年念沉下脸后上前一步,拦在了两人面前,神情严肃地叮嘱道。
“两位教授小心点。”
司绾紧蹙着眉,目光瞥见远处而来的一抹身影,飘荡的鲜红衣摆莫名地让她安下心来,一步越过年念,向着那道身影走过去。
年念见状,皱起眉道。
“司教授……”
年念伸出的手没有抓到司绾,反而被关玥抱在了怀里,而后便听到关玥指着地上攀爬着向她们这边来的血人,恐惧被兴奋盖过。
“那什么电影里的,对,血尸,哦对,你们要拖回去研究吗?我也想看看。”
关玥的兴致勃勃年念有些无奈,看了看地上爬行过来的血人,对关玥道。
“恐怕不行,法医也不能解剖活人。”
听到那人还活着,关玥比以为看到“血尸”还怕的抱得更紧了些。
“还不如死了算了。”
走过去的司绾没有注意脚下,一脚踩到了艰难爬行的那人手上,下一刻骨头断裂的“咔嚓”声让人头皮发麻。
司绾的目光始终落在那抹穿着红衣的身影上,踩过去时,头也不回地开口。
“抱歉。”
地上的人气若游丝,根本没有办法对此破头大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司绾走到一处停了下来。
一道身影猛然扑进了司绾的怀中,眼中玩味的笑意尽数收敛,开口的语气委屈的让人心疼。
“司绾,那个老道士欺负本宫。”
听到盛蓁的话,司绾的眸底闪过一丝晦暗,深藏的杀意显露,无意识散发出的压迫感让人胆寒,被金丝眼镜掩饰出的书卷气被战场上的杀伐气代替。
司绾没有再理会是否会被人看见,伸手回抱住了对方,感受到对方寒冷的气息,她才放下心来,开口安抚着对方。
“南安不怕,我在这里。”
盛蓁的眼底不知闪过了什么,脑袋深埋在司绾的肩膀上,闷声“嗯”了声。
“谁欺负你?”司绾轻声轻语地开口,仿佛怕吓到对方一般。
盛蓁撇了撇嘴,不悦开口。
“老道士,过来。”
最后两个字并不是对司绾说的,命令的语气过后,只见盛蓁动了动手,好似在扯着什么。
下一秒,重物拖行在地上的声音传来,引得司绾看过去。
地上的人身上被绑了绳索,另一端被盛蓁握在手里,强行拖过来后,那人佝偻着身子微微颤抖跪在她们的面前,花白的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迹。
两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细细打量了片刻后,那人突然抬起头来,额头上贴得歪歪扭扭的黄符遮住了他半张脸,露出的另外半张脸上闪烁着兴奋和激动,看得人心理不舒服。
“它……它……”
苍老的声音语无伦次,浑浊的眼珠子紧紧盯着被司绾抱着的盛蓁,癫狂得可怕。
“求您把她卖给我吧……”
听到他的话,司绾的神色一寒,见那人伸出了染血的双手想要靠近,当即抬脚踹了下去。
毫不留情的力道,把那人踹出半米多。
剧痛侵袭而来,可那老道还是紧紧盯着两人,眼里的疯狂仿佛把盛蓁当做了囊中之物。
“求您,我快死了,只有千年的鬼才能助我成仙,享无尽寿命。”
“封建迷信。”司绾冷冷开口,手却把司绾抱地更紧了些。
那边处理好血人的关玥和年念走了过来,关玥疑惑开口。
“司绾,你在跟谁说话?”
说完,关玥才走进看到地上的疯癫的老道,便带着不满道。
“怎么还有一个?当真是在众目睽睽下就想盗墓犯罪啊,别以为你老就能避免法律责任。”
年念冷静地蹲下身检查了老道,老道的身上也有不少箭矢射穿的伤口,相比于刘金那个血人好上一些,但因为身体年老虚弱,现在这副进气多出气少的样子,怕是撑不到带出古墓送往医院。
检查完后的年念皱眉简单的判断了片刻,抬手揭下了老道额头上不知名的黄纸,上面的抽象的画技显然和先前看到的黄符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这是什么?画的这么丑应该和先前那些不是一个人画的。”
司绾和关玥看过去,黄纸上熟悉的画很是显然,司绾没有回答,反而看向了作为罪魁祸首的盛蓁。
关玥却在看到后,快步走过去,一把把黄纸从年念的手里抢了过来,脸上泛着红晕,带着几分尴尬开口。
“丑什么丑,我随便画的,又不是给你看的。”
那是先前关玥给司绾送新的金丝眼镜时,顺带塞在袋子里的依葫芦画瓢的黄纸,却正好顺手被盛蓁拿来贴老道脑门上。
听到关玥的话,不等关玥把东西藏起来,年念便若有所思地开口。
“你的东西怎么在这里?”
被年念这么一问,关玥的动作一僵,看向了司绾那边。
司绾走过来,开口替关玥转移了话题。
“还是先把这两个人带出去要紧,再晚一会儿,可就不是送医院,是送法医那了。”
无奈,分事情的轻重缓急,年念也不好再纠结那张黄纸的事情。
几人忙活了一晚上,才把私自下墓的人拖了出来,只是那老道本就快不行了,一路上疯疯癫癫地开口胡言乱语了几句便因失血过多昏死了过去,出来送医院的路上身体便彻底凉透了。
后来,因为晚上的意外,让司绾和关玥商讨过后,给所有人放了一整天的假期休息。
司绾睡不着,便坐在电脑前翻看着盛蓁墓中现挖掘出来的东西,每看一样,便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盛蓁有些心疼司绾没有好好睡觉,飘到了司绾的面前,遮挡了电脑的屏幕,伸手捧着司绾的脸,蹙眉道。
“休息,你太累了,怎么还是不让人省心?”
盛蓁的关心似曾相识,司绾总觉得自己曾也被对方这般关心过。
回过神后的司绾微微摇头,道。
“我还不困。”
司绾是人,盛蓁最讨厌司绾这个不把自己当人的样子。
不知想到了什么,盛蓁的眸子深处闪过不悦,俯身凑近面前的人。
冰冷的气息靠近,眼前放大的脸美得让人呼吸一滞,更舍不得挪开自己的眼睛,好似自己的眼中只装得下对方一般。
想到这个,司绾的脸微微发烫,想要偏开头不让对方发觉,却发现对方捧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让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不等司绾回过神来,唇上覆上了一片微凉的柔软,对方身上的冰冷抑制不住司绾越来越发烫的脸。
司绾的理智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很快便被低垂着眸的目光看到身子一僵,将她的理智击溃,让她甘愿沉沦其中,如深陷的泥沼般无法反抗。
窗外微风吹得枝叶簌簌作响,把司绾的思绪扰得更乱了些。
司绾坐在椅子上有些如坐针毡,垂着眸子不敢看盛蓁,也不敢去理会对方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发丝。
过了半晌,司绾脸上的红晕褪去了几分,可沉默许久,开口的话却让盛蓁的动作一顿。
“这是不对的。”
司绾的思绪已经冷静了下来,便越想越不对。
且不说盛蓁是个女鬼,更何况盛蓁有着喜欢的人,那人死了千年,和她一个名字,但怎么都不是她。
盛蓁眼眸微眯,无意间流露的姿态如一个看着蝼蚁的帝王,让人不敢拒绝。
“什么是不对的?”盛蓁耐心地开口问她。
司绾思索着,极力去忽略唇上残留的触感,道。
“你有喜欢的人了,不能随便亲我。”
她说得理智,却依旧不敢看盛蓁。
盛蓁盯着司绾看了片刻,不知在透过这张脸看着谁,后叹了口气,冷哼了声,把玩发丝的手指转而轻轻戳着司绾的心口。
“你现在要当负心人吗?”
听到盛蓁的话,司绾有些不明所以,好似并不能想通盛蓁为什么会这么说。
“我看到了。”司绾开口。
“什么?”盛蓁道。
司绾微微抿唇,而后抬眸对上盛蓁的眸子,眼底泛起波澜,开口时感到喉头干涩难受。
“你喜欢的人,我梦里看见了。”
……
第48章 今天女鬼也要哄司教授睡觉吗
听到司绾的话,盛蓁的手停留在司绾的身上,隔着布料感受到胸腔底下剧烈跳动的心脏,也让司绾觉得有些痒。
微凉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盛蓁披散的青丝拂过司绾的脖颈,金丝眼镜后深棕的眸子闪过一丝晦暗。
她们之间的气氛不知凝滞了多久,司绾只觉得漫长无比,看着面前的容颜,那张脸上的身色虽没有多大的变化,可司绾已经察觉出了盛蓁已经生气了。
盛蓁突然嘲讽般嗤笑了声,将那张本就好看的脸衬的更是明艳无双。
听到盛蓁的笑声,司绾身子莫名僵了僵。
“司绾。”
盛蓁开口唤着眼前的人,语气依旧温柔,眸子里的情绪难辨。
司绾应了声后,便听到盛蓁再次开口,却带着几分讥讽,也有着几分气急败坏。
“什么在梦里!你是不是从未见过梦里人的容貌?”
闻言,司绾忽略盛蓁眼底的情绪,有些诧异,蹙眉道。
“你知道我梦里的事情?”
盛蓁在此刻沉默了下来,冷哼了声,有些怒极反笑了,偏头闹脾气般赌气开口。
“因为你傻。”
司绾沉思了片刻,并没有在意盛蓁骂她的话,只是叹了口气后,看对方还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也不敢再提及这个事,开口换了个话题。
“你说要去寺庙,是想要去哪一个?”
先前下去的时候,司绾答应了盛蓁,自己就算现在不提,往后盛蓁也一定会缠着她说这个事。
想起盛蓁是为了别人而去,司绾的私心曾无数次想要蒙混过去,但理智还是让她不要食言。
听到这个,盛蓁本不打算理会司绾了的,这时勉强来了些精神,沉吟片刻后,道。
“如果本宫没有记错,应该是寒光寺。”
说着,她又想了想,道。
“不过按你们这么说,千年过去了,朝代更替,本宫也不盼着它还在与不在,只是这个地方必须去。”
说到最后,盛蓁的语气强硬,让人不敢拒绝。
司绾的眼底不知闪过了什么,小声低喃了一句。
“必须是吗?”
司绾的话落入盛蓁的耳中,盛蓁的神情认真,点了点头道继续强调。
“嗯,必须。”
司绾将眼底的黯淡收敛后,因并不了解这些,只能打开了搜索,输入文字后,电脑上的网页还未跳转出来。
她盯着网页上不断转着的圈,瞥了一眼盛蓁,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问她。
“为什么去哪?你还有心愿未了吗?”
司绾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自己问出来后自己的神情多了几分紧张,她反而宁愿这只是盛蓁的私事,无关其他任何人。
盛蓁不知为何笑了声,一只手轻抚上了司绾的脸,眸子深处仿佛有着什么让人看不懂的情绪翻涌着,而后逐渐变得温柔,道。
“从看见你的那一刻,本宫死前的遗憾便已了。”
所以,盛蓁已经没有遗憾,千年过去,够一个人一个鬼想通很多事情。
没有听到自己不想听到的话,司绾暗自松了口气,道。
“那为什么还要去?”
盛蓁笑了笑,神情温柔的似春风拂面般,只听到她开口道。
“只是当初藏了点东西,想看看。”
司绾有些迟疑,道。
“太久了,可能……”
话还未说完,便被盛蓁开口打断了,再次强调。
“只是看看。”
盛蓁话音落下时,司绾面前电脑屏幕已经跳转了出来,最上面有着几张图片,她动了动鼠标找了张写着“寒光寺”的图片问盛蓁。
“是这个吗?”
图片的下面有着介绍,那是正好距今一千多年,没有因为朝代更替而破败倒闭的寺庙。
盛蓁的目光看向点开的图片,寺庙的匾额上不知是谁提的字,但盛蓁的注意点很快偏移到了寺庙的一个角落里,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对司绾点了点头肯定道。
“有些变化,但就是这个。”
司绾也没有怀疑盛蓁为什么会这般肯定,她盯着图片看了许久,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明天。”
司绾看向盛蓁,温声开口道。
“明天我会请假。”
“嗯,但现在本宫在意的不是这个……”
盛蓁的话音一顿,眸子看了司绾许久,在司绾感到稍稍的不自在时,听到盛蓁笑了声,而后微微抬眸,开口的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不容拒绝。
“司绾,本宫让你去休息,睡不着你也得给本宫躺到明天早上。”
盛蓁的话极为霸道,司绾却只是蹙了蹙眉,似乎习惯的没有要反驳的意思,只是眼里的无奈更甚。
司绾的电脑被盛蓁强行关上,在盛蓁佯装出凶狠的神情盯着下,她不得不躺到了床上。
盛蓁坐在司绾的床边,眸子深处柔和下来,微微垂着,眼里仿佛只装得下司绾一般。
看着盛蓁,司绾的心底莫名触动,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突然席卷而来的困倦让她的眼皮变得异常沉重,眼前的盛蓁的身影变得模糊。
盛蓁的手从司绾的眼睛上拿开,看到司绾已经熟睡,她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下去,起身行至窗边,目光看着远处不知在想着什么。
美艳的容颜沉下,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无端的感受到压迫感,浑身都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在此刻方法后某人有着几分相同的重叠。
她站在窗边,低垂下眸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只玉簪,小心的动作好似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猩红的眼眸看着天边的日落等待到第二天的日出,神情逐渐变得落寞,让人心疼。
微光透过玻璃洒落进来,床上的人因生物钟而皱起了眉头。
这时,敲门声传来,司绾的困意在此刻强行消失了大半。
“司教授,你起来了吗?”
听到宋妍的声音,司绾刚想开口回答时,房门“咔嚓”一声被打开了。
等司绾看过去时便看见盛蓁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已经开了的门外是过来找她的宋妍,以及旁边放着的一个差不多一人高的纸箱子。
司绾瞥了一眼宋妍身旁的东西,抬手揉了揉眉心,平复了一下思绪,后淡声开口。
“你进来吧。”
宋妍看见门已经开了,司绾却还在床上时愣了愣,直到听到司绾开口,她才猛然回过神来,但还是有些怀疑地看了看门把手的位置。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宋妍也只能当做是司绾昨天晚上没有关好门,便费劲地把身边的纸箱子搬了进来。
“这是……”司绾迟疑着开口。
宋妍把东西好不容易放了进来,对司绾道。
“司教授,你的快递到了,我顺便帮你拿过来。”
司绾已经起身,听到宋妍的话时怔愣了一下,看着那个箱子,带着几分疑惑开口。
“我的快递?”
见司绾好似并不知情的模样,这个一看就不简单的快递宋妍也害怕拿错了,赶忙又确认了一遍快递单上了电话个姓名,道。
“上面的电话和名字确实是教授你的。”
过了好半晌,司绾这才想起先前借钱给盛蓁买的衣服,此时再看向巨大的快递箱子觉得自己的头隐隐最痛,她的余光瞥了一眼盛蓁,而后走到箱子旁边又确认了一遍单子,叹了口气,道。
“是我的快递,麻烦你送上来了。”
宋妍连忙摆手,道。
“没事没事,司教授你不用客气的,这个看着重,其实挺轻的,那没什么事我就先出去了。”
宋妍刚走到门边,司绾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叫住了她。
“你先等一下。”
闻言,宋妍的脚步一顿,转过身疑惑道。
“司教授是还有事吗?”
司绾低头拿着手机点着什么,对宋妍道。
“我这几天有事情要忙,会出去几天,刚给关玥那边发了消息”,但估计这会儿她没有看消息,还要麻烦你顺道过去跟她说一声。”
听到司绾要请假,宋妍蹙了蹙眉,但对于司绾的决定并没有多问的打算。
“好的,我一会儿过关教授那边说一下。”
等宋妍离开后,司绾看着这个巨大的快递盒还是有些头疼。
盛蓁带着好奇凑过来,问司绾。
“这是什么东西要装在盒子里?”
司找着剪刀,开口道。
“是给你买的衣服。”
听到司绾的话,盛蓁飘到了箱子上面坐下,看着司绾找着东西,兴奇般笑道。
“本宫还以为要十天半个月再赶工出来,千年过去了,你们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司绾的动作一顿,而后也没有否认。
找到剪刀后司绾才顺利拆开了快递箱子,但没有想到里面还有一层被包裹着的箱子,只是里面的箱子更为精致,乍一看极为奢华繁复,但司绾考古了多年,对这些毫无规律的繁复无感。
盛蓁睨了眼,毫不留情地开口。
“杂而乱,美中不足,是你们的工匠不行,还是偷工减料了?”
司绾有些无奈,道。
“现在是没法和你当初相比的。”
盛蓁这时便有些兴致缺缺,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发丝,神情也没有最初的期待了,恹恹道。
“那就是偷工减料了。”
司绾也不好反驳,便当做了默认,低头继续打开箱子。
盛蓁当时看上了应该是条类似晚礼服的裙子,长长的拖摆叠放整齐裙摆占了箱子的大部分地方,灯光的照映下闪着细碎的光,犹如漫天星辰镶嵌其中。
司绾拿出来看了看,思索了片刻,还是把裙子装了回去,又把那个繁复的箱子装进了快递箱里,可抱下楼时多少还是有点显眼,被旁人碰见也只能保持着礼貌回应。
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看着面前橘色的火光,包裹着的快递盒子已经被烧的所剩无几,露出了里面的箱子。
箱子不知用的是什么材质,被火烧后带着刺鼻的气味,让司绾抬手掩住了口鼻,微蹙着眉看着它继续烧下去。
不知烧了多久,期间的司绾在手机上回了关玥几句话,再抬头看去时,面前只剩下一片焦黑。
几十万的东西说烧就烧了,司绾的神情并未有多少变化。
司绾刚想转头询问盛蓁收到衣服没有时,看到了路过的刘遥遥。
她有些尴尬,拿着木棍又戳了几下面前那堆焦炭。
那边的刘遥遥却已经发现了她,带着几分激动开口。
“司教授你怎么在这里?”
……
第49章 今天司教授又在吃自己的醋吗
空气中弥漫着焦炭的气味,带着些许刺鼻,那堆黑乎乎的东西往上飘着烟。
蹲在它面前的人一脸冷漠,抬眸看过来的瞬间甚至能看到一抹戾气,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烧着什么。
刘遥遥刚问出口,便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司绾神色淡定,没有丝毫心虚地抬了抬自己的眼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刘遥遥的话。
司绾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身前已经熄灭的火堆,确定旁人看不出这堆东西原来的样子后,这才满意地扔了手中的木棍,起身拿出纸巾,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染上的灰。
她低垂着眸子,思索了片刻说辞,而后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忽悠人。
“就是一些不用的东西,今天刚好没事,就拿出来烧了。”
听到司绾的说辞,刘遥遥看了看司绾面前那一大堆已经看不出来是什么的东西,想着或许是一些不好公布的或者有问题的资料,也就没有怀疑。
“听说司教授请假要出去。”
司绾要请假这个事倒也没有打算隐瞒,便点头道。
“今天出去,明天早上的机票。”
听到司绾的话,刘遥遥似乎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好心开口提醒道。
“您不常来这边可能不知道,可以出村子的车每天只有一趟,司教授今天就要出去的话,还是需要提前去等着。”
司绾听到*后道了谢,然后带着歉意对刘遥遥开口。
“想麻烦你一点事,我可能来不及收拾这些东西了,想要麻烦你在我离开后把这些东西收拾一下。”
闻言,刘遥遥赶忙开口。
“司教授你放心吧,我来收拾这里就好了,您就快点走吧。”
“麻烦你了。”司绾道。
说着,司绾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再次开口。
“我等会把钱发给宋妍,再让她转交……”
听到司绾谈钱,刘遥遥急忙摇头打断了司绾的话。
“不用的,真的不用的,这点小事而已。”
司绾却微微摇头,道。
“你不用不好意思,宋妍帮我做事我也是会给钱的。”
刘遥遥没法拒绝,也只能无奈接受了。
等刘遥遥应下后,司绾的目光下意识想要找寻盛蓁的身影,却在偏头看过去的一刹那间,瞥见了已经换下血衣的盛蓁。
盛蓁似乎不了解现代的衣裙,微微低着头,纤细白皙的手扯着裙摆研究着什么,暗红的丝绒质地,宽大繁复的裙摆将她衬得如夏日里明艳的玫瑰,恰到好处的腰线被衣服展露无疑,披散的长发微扬,漂亮的锁骨也在那青丝下若隐若现。
注意到了司绾的目光,盛蓁抬眸看过来,姿态优雅的好似参加舞会的公主,一瞬间让司绾的呼吸一滞。
换了件衣服,盛蓁一时间没有适应,便提着裙摆走到了司绾的身边,微微咬了咬唇,道。
“不好看的话本宫还是换下来吧。”
虽然是她看上要买的,可这到底是她从未尝试过的风格,司绾的沉默不语让她更是紧张。
刘遥遥看见司绾还在发愣,有些疑惑,道。
“司教授你怎么了?”
司绾这才猛然回过神来,看着盛蓁笑了笑,而后对刘遥遥开口道。
“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的手拉住了盛蓁的手腕离开,待走出一些距离,确定身边没有其他人后,对盛蓁道。
“好看的。”
说着,司绾又思考了片刻,再次开口补充了一句。
“你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听到司绾的话,盛蓁原本纠结的神情在此刻舒展,让她看上去更是美艳无比,让人不自觉的沦陷在那双带着笑意的瞳孔深处。
盛蓁提着裙摆开始欣赏,开口的语气带着几分高傲。
“本宫就知道本宫举世无双。”
这话说得格外自恋,但司绾眼底的笑意却越发宠溺温柔。
盛蓁突然看向了司绾,眉头微微蹙起,目光探究般看着司绾,而后又凑近瞧了瞧。
因为盛蓁的动作,司绾不得不停下脚步,轻声开口道。
“别闹了。”
盛蓁却是没有听到一般,眨了眨眼,道。
“司绾,你变了。”
“嗯?”
盛蓁抬手抚上司绾的唇,带着几分感叹道。
“你这张嘴真的会哄人了,是不是背着本宫喜欢上别人了。”
冰凉的食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唇,盛蓁严肃认真的模样却让司绾莫名红了脸,猛然偏开头,道。
“没有。”
别说喜欢人了,她连个对象都没有。
听到司绾这么回答,盛蓁却还是保持着怀疑的姿态。
无奈,司绾只能叹了口气,再次认真开口。
“真的没有,他们都说我天天板着一张脸很可怕。”
听到司绾这么说,盛蓁嗤笑了声,指尖轻点了点对方的鼻尖,道。
“这也确实,他们发现不了你的好。”
司绾见盛蓁揭过了这个事情,心底不知为何稍稍松了一口气。
前往寒光寺所要带的行李并不多,司绾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拖着一只较小的行李箱出门了。
对此,盛蓁有着深深的怀疑,问道。
“你只带一只箱子吗?”
司绾已经带着盛蓁上了出村的大巴,听到盛蓁的疑问,司绾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出村的路很漫长,崎岖不平的山路极为颠簸,司绾因前一天晚上被盛蓁强制睡了觉,导致现在并没有感到任何困意,便在手机上翻专注地看起墓里的现在所能找到的资料。
盛蓁作为一只旁人看不见的鬼,就算跟着司绾上了车也没人发现,只是盛蓁或许新得了一件新衣服欢喜了许久,觉得车里装不下她的大裙摆,便跑到车身上去坐着了,甚至询问过司绾要不要和她一起,但自然被司绾拒绝了。
因为从未见过现代的交通工具,即使这只是一辆大巴,盛蓁也带着兴奋和兴奇。
她们在上飞机后,如何不是司绾特意叮嘱过不要去外面,盛蓁便真的打算再去飞机外面坐着。
盛蓁心心念念要来的寒光寺,在司绾所查到的所有资料里显示,那是一座作为至今保存最完好的寺庙,历经千年,刚好存在于盛蓁的时代。
它坐落于山林之中,从山脚下往上三千多台阶,走完全程才能走到寺庙门前。
但尽管路程遥远,因着它的灵验,网络发达后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以至于每年的节假日慕名而来的游客却始终络绎不绝。
司绾此行虽然并不是人满为患的节假日,可走到山脚下时,专门来此的人也并不少。
司绾抬眸看去,隐没在山林里的阶梯望不到尽头,她叹了口气,手里的登山杖被握地紧了些。
盛蓁飘在她的身边,特有的阴冷让司绾始终感受不到热,她看了看面前人山人海的嘈杂,似乎对这么多人有着不理解。
“这里走的又远又累,为什么还这么多人?”
闻言,司绾眉头微蹙,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盛蓁,唇微张着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盛蓁倒没有在意司绾的沉默,径自飘远,让后面的司绾无奈,只能加快了脚步跟上对方。
前面的那抹红影没有再飘着,而是提着裙摆走在了阶梯上,步履欢快,从后面看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少女。
突然,盛蓁开口,语调轻快,掩盖了那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你可能不知道,本宫当初来这里,只有本宫一个人一阶阶爬上来。”
司绾的脚步一顿,眉头再次蹙起,注意到了盛蓁话里说的并不是“走”,而是“爬”这个字眼。
作为国家里尊贵无双的长公主,何时不是被人千娇万宠于一身,身边仆役无数,生前的公主府奢华无比,死后的陵墓无人可及。
这样一个人,司绾很难想象,盛蓁会用这般怀念的语气说出这样一个不符合她身份的字眼。
哪怕是需要所谓的虔诚,作为长公主的盛蓁也并不需要做这些。
所以,这无疑是盛蓁心底藏着的那人战死后,盛蓁为那人所做的。
想到这,司绾望着前面的盛蓁,总觉得别扭。
意识到司绾没有跟上来的盛蓁停了下来,回眸看过来,司绾好似猛然撞入了那双眼眸当中,杂乱的人群,在彼此眼里都成了背景。
盛蓁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佯装出一副嫌弃的表情,道。
“司绾,怎么才走两步你就累了。”
听到盛蓁的话,司绾的眼底不自觉的流露出无奈,这才再次抬脚向着对方而去,每一步都是在向对方靠近,好似心底的那点别扭早已被她抛之脑后。
因为盛蓁的到来,旁人虽然看不见她,但她所带来的阴寒却让人感到舒适,可又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导致司绾往上走时就像是一个人一般。
盛蓁陪着司绾往上走,目光看着脚下的石梯,突然开口问司绾。
“你知道它有多少吗?”
司绾不明所以,可想起自己上网时做的攻略里有提到过这个,便在盛蓁的手心用对方那时的文字一笔一划写了下来。
鬼早已没了任何感觉,就连触觉也没有一点,为了辨认,盛蓁的目光只能紧盯着司绾的手,直到司绾最后一笔落下,她才再次展开笑颜,道。
“当时本宫可不知道,是后来……”
盛蓁的话音一顿,再开口时的声线藏着悲凉落寞。
“后来,是我一阶阶数过去,因为每一位术士都在说,只有这样才能替你偿还一点罪孽,让你少受些苦……”
盛蓁的话音逐渐小了下来,说到最后好似自言自语,唯有在她身边的司绾听得真切。
司绾动了动唇,垂眸无声说了几个字。
“不是我。”
……
第50章 今天司教授认出对象了吗
现在的年轻人只拜事业,不求姻缘,所以寒光寺门后最显眼的那颗存在了千年,代表姻缘的古树上所挂的红绳已经陈旧,甚至有些早已经褪了色。
司绾进了庙里参拜,盛蓁却并没有跟着司绾进去,而是停留在了已经不被现在人待见的那颗树下。
树影遮盖的烈日,底下的那抹鲜艳的红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格外显眼,只是旁人都无法看到她的存在。
盛蓁抬手放在额头,微微仰起头来,目光看向了树的最顶上,不知想着什么,嘴角缓缓勾起,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司绾,我把你又找回来了,这一次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她开口,似喃喃自语般带着偏执。
司绾被带进来时,虽然早已经在网上做过攻略,可恍然看到莲花座上端坐着的,头覆轻纱的女神像时仍旧忍不住被震撼的愣了愣。
这座女神像头上所覆盖的轻纱并非真的,而是当时的工匠,不知用了多少年,多少心血,连同神像一同雕琢出来的,也让往后的每一个人都无法真正看清女神像真正的面容,只能感受到那微垂的目光冷意下藏着的悲悯。
网上说着并不是大众所熟知的任何一位神,可到底是谁,历经多年早已经没有人可以给出这个答案了。
里面带着司绾参拜和尚,在司绾跪在蒲团上时偷偷瞄了几眼过来,而后起身不知去了哪里。
过了片刻,司绾已经按照流程参拜完,起身想要出去找盛蓁时,被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叫住了。
“这位施主请留步。”
这一批参拜的人只剩下司绾还没出去,所以在听到后,司绾便疑惑地看了过来,对着叫住她的老住持礼貌开口。
“是还有什么事吗?”
老住持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满是沟壑的脸在看清司绾的脸的那一刻,神色好似变了变,捻着手里的佛珠,嘴里小声念着“阿弥陀佛”,而后自言自语般开口。
“太像了……”
“像?像谁?”
司绾神色更是疑惑,可想起盛蓁还在外面,便带着几分歉意再次开口。
“抱歉,还有人在等我。”
老住持却示意一旁的和尚去制止了下一批要进来的人,而后脸上的笑意和蔼,开口说出的话却让人头皮发麻。
“施主,等你的怕不是人吧。”
听到后,司绾的脸色微变,可就是她这一刻的沉默,让老住持更确认了什么一般。
“施主如果不介意的话,可否同老衲移步神像后面?”
司绾有些不明所以,眼中闪过警惕,可开口还是带着客气疏离。
“请问神像后面是什么?”
她不会因为对方是和尚而放松警惕,毕竟犯罪并不分人。
老住持没有在意司绾眼中的警惕,只是微微一笑,,而后开口。
“有您的画像。”
闻言,司绾猛然怔愣了片刻,皱着眉头。
“我的画像?我从前从未来过这里。”
对于对方的话,司绾没有全信,但也有几分好奇。
老住持却仍旧笑着,不慌不忙地开口。
“您从前的确没有来过,可有一人,她却替你来过这里。”
司绾眉头紧锁,道。
“我也并无对象。”
老住持微微摇头,否定了司绾的话,道。
“不,施主你往后再多想想,您便能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
司绾只觉得对方的话莫名其妙,可自己的余光瞥向了那座垂眸俯视的女神像,轻纱下的面容若隐若现,她总觉得有些眼熟。
“施主,因着曾有位尊贵之人立下规矩,老衲不便拿出画像,所以只能请您同老衲一同前往。”
司绾的手握了握登山杖,思索了片刻,这才点头开口。
“请带路吧。”
听司绾答应了,老住持带着司绾前往了神像的背后。
绕过神像,司绾才知道神像的背后还有一间隐蔽的房间。
推门进来,幽幽檀香袭来,让人不自觉地放松,可下一刻司绾看到的一幕让她手里的登山杖一下子掉落在地。
房间不大,一眼便可看清房间里的所有摆设。
可就是这样一个房间,里面却被人恭恭敬敬用香烛供奉着,而那被供奉着的……
是一副画像……
只是画像上的人,有着和司绾一般无二的容貌。
在司绾愣神间,老住持供奉画像的供台上拿下了什么,而后来到司绾的面前,将其递给了司绾。
司绾正要伸手接过时,老住持却开口。
“施主,在此之前,老衲有一个问题需要您回答,您才能拿到这个盒子。”
司绾的目光从画像上移开,道。
“您问吧。”
“您是否时常做噩梦,还很怕鬼?”
闻言,司绾沉默了片刻,而后还是点了点头。
见司绾承认,老住持再次念叨了几句“阿弥陀佛”。
等司绾从老住持的手里接过那个小木匣子后,问道。
“请问里面是什么?”
老住持笑了笑,道。
“这我们可不知道,还还有您亲自打开。”
司绾没有得到答案,目光只能看向木匣子。
手里的木匣子用着金丝楠木,雕刻的花纹极为精美,又不失俏皮,像是古时少女所喜爱的物件。
鬼使神差的,司绾打开了匣子。
匣子小巧,能放在里面的东西必然也不大,可司绾却没有想到里面是一只香囊。
香囊被司绾拿在手里,淡淡的幽香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司绾的脸色变了变,捏着香囊的手也紧了紧。
古时女子赠香囊,是对一人表示喜欢,更何况上面有着特殊意义的锈样。
司绾缓过神后,把香囊放回了匣子,斟酌着开口。
“想要冒昧问一下,这里是谁建的?”
老住持看了看画像,而后回答了司绾的话。
“老衲也是听以前的住持口口相传的话,千年前,一位身份极为尊贵的人来到寒光寺,一步一扣跪完了三千阶梯,只为求得爱人一条往生路。”
“再后来,那位贵人找寻世间能工巧匠,做了这么一座神像,受人日日供奉,而在神像的后面,便是那座神像那人的画像,寒光寺中从此便多了一条规矩,便是让我们等待与画像中相似的人,带到这里询问刚才的那番话,只有做出正确的反应才能拿到这个匣子里的东西。”
只有足够了解彼此,才能准确无误的判断出来对方在听到某一句话时会作出的反应。
想到这些,司绾的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盛蓁的样子。
“那位贵人……”
司绾开口,可不知为何喉头变得苦涩。
“她,过得好吗?”
她想要问的是那人是谁,可话到最后,说出的却是这一句。
那人上来时,是不是受伤了?
想到这个,司绾的心脏便抑制不住地抽痛。
似乎没有料到司绾会问上这么一句,老住持愣住了,可随后便笑着反问道。
“您觉得呢?”
“不好。”司绾下意识地回答。
怎么会好?
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只剩下无尽的思念,无处倾诉,只能孤独的活着。
心底的那抹愧疚蔓延,让她难受地喘不上气。
她不知道怎么走到了画像前,老住持也只是看着,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司绾看着面前的画像,古时的工笔画,每一笔都极为细致,描绘的眉眼更是栩栩如生,就好似作这副画的人早已对画中人熟知心底。
等司绾恍惚地从里面出来,遥遥一眼便看见了人人群中的那抹红影。
她脚步微顿,藏起了从那个房间里拿的木匣子,而后才向着盛蓁的方向走过去。
盛蓁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一件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树冠,不知在执着地找着什么。
司绾走到盛蓁的身边,盛蓁这才带着几分遗憾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而后撇了撇嘴,埋怨般开口。
“司绾,你好慢。”
司绾小声“嗯”了一声,而后目光顺着对方刚才的目光看了过去,可只能看到挂满红绳和桃木牌的树枝。
微风拂过,树枝上到木牌相互碰撞,清脆的声音好似风在诉说着什么。
司绾是手在盛蓁的手腕一笔一划写着什么,询问对方在看什么。
盛蓁的目光落在司绾在她掌心的手上,过了片刻,嫣然一笑,道。
“司绾知道最高的上面有什么吗?”
司绾微微眯了眯眸子,而后在对方的掌心写了答案。
【牌子。】
盛蓁闷声一笑,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再一次落在了古树上,道。
“本宫的也在上面。”
她说着,眼底有着一抹落寞,再次开口。
“当时本宫想着等她回来,就和她一起来的,只是……”
盛蓁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司绾已经听不见了。
面对这样的盛蓁,司绾有些无措,思索了许久,这才略显笨拙地在对方的微凉的掌心写下了安慰对方的话。
【你们很相爱。】
只是,在她写完,心脏便有些难受。
盛蓁的眸子看着司绾,过了半晌,才笑出了声,道。
“是啊,我们很相爱。”
听到盛蓁的话,司绾沉默了许久,最后才小声憋出一句。
“我们该回去了。”
盛蓁点了点头,跟着司绾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那颗树。
在她们离开后不久,一阵疾风袭来,书上的木牌作响,树冠上的一抹历经不知多少年的红色飘带松动,随之落下一块刻着两个名字的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