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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港口Mafia大楼灯光彻夜长明,在顶层的首领办公室里。

中原中也刚按照太宰治的吩咐,将昏迷不醒的家入硝子放到医疗室内,确保无事后来向太宰治报告工作。

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的遮挡,在今晚被太宰治升了起来,远处的海面粼粼,银白轻泻的月光照进了室内。

首领座椅背朝办公桌,太宰治慵懒地靠坐在椅子上,听着中原中也的汇报,观赏起窗外的月亮,颇为闲情雅致地哼起歌。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中原中也站立在原地,等待着命令。

“中也,书页的事情我知道了,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了,先暂时把这个任务放一放吧!黑衣组织前几天在港口运的那一批货,你带队去处理一下,还有欧洲那边……最后,把我桌上的文件赶快收一下,有客人要来了。”

中原中也垂头认真听着,听到最后太宰治的吩咐明显愣了一瞬,抬头往前一看,却见太宰治灵活地往他身后一跳。

“中也,快保护我!”

巨大的玻璃窗顷刻碎裂,飞散的玻璃片在月色的照耀下折射出银色的光芒。

中原中也下意识运用起重力,将飞溅的玻璃碎片全部挡在外面,然后戒备地看向来人。

“五条悟?夏油杰?”

来人轻轻落地,本以为是敌袭的中原中也看清楚两人后疑惑地问出声,挡在太宰治身前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松。

中原中也大概也猜出了两人的来意。毕竟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刚把家入硝子带回来,对方仍旧在昏迷中。

“硝子呢?”

五条悟沉声问道。

躲在中原中也身后避免误伤的太宰治挑了挑眉,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服,从容地走到两人面前,指了指碎裂的玻璃窗和满天飞的文件,意思不言而喻。

太宰治明知故问:“两位气势汹汹地来,大摇大摆地闯进横滨Mafia大楼,只是为了找家入小姐吗?这些损失该怎么算呢?”

太宰治是和家入硝子关系好,又不意味着和这两个大男人关系好。大半夜地才想起找人就算了,还这么蛮横不讲理地闯入横滨Mafia大楼。

五条悟掏出一张不限额的黑卡。

太宰治在看到五条悟的动作时呆愣一瞬,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像是在看什么奇行种,拖着下巴围着五条悟啧啧称奇。对于那张黑卡,根本没分去半点关注。

太宰治意有所指,语意不明:“喂喂喂,我可是——很记仇的!你们两个欠我的,可不少哦!”

五条悟和夏油杰下意识认为记的是他们打破港口Mafia窗户的仇。

太宰治却并未解释太多,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人:“这可不够,虽然能理解你们乱中出错的心情,可这里是Mafia* 地界呢!不过,你们之间是有什么心理感应吗?一个人出事后,其他两个人总会很快地察觉到呢。”

五条悟一言不发地收回动作,手拉下眼罩,眼睛暴露在月色之下:“你知道些什么?”

“我该知道些什么?”

太宰治摇头晃脑,踱步到办公桌前面,在那堆凌乱的文件里挑挑拣拣,然后环视周围的地板,指着五条悟脚边的一张纸:“喏,在你脚边,家入小姐的体检报告,中也刚带过来的。至于这次帮忙的报酬,等解决完这件事一块清算吧。”

五条悟弯腰捡起地下的纸,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完,看到结尾的检查结果「健康」状态后暗自松了一口气。

太宰治笑眯眯地观察着五条悟的表情,适当地扔出一句:“家入小姐的躯壳状态很健康呢,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可以让家入小姐安心待在这边的医院里静养呢。”

“躯壳?”

夏油杰皱起眉头,慢腾腾地重复道,然后在某一刻瞳孔顷刻放大。

而太宰治慢悠悠地补充了下一句:“家入小姐各项身体素质非常健康,可目前相当于一具空壳,里面的灵魂却是极不稳定的状态,随时都有消散地风险。”

月亮轻移了几分,连月光都跟着消散,办公室的光度微暗,不知道哪来的风,卷着地上的纸张就跟飞出去了。

“要丢了呢……”

轻声的慨叹随风消散。

……

与此同时,盘星教总部门前不远处的灌木丛处,这里角落偏僻,路灯照射不到,连月亮似乎也故意忽视了这里。

五条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怀里的温度慢慢遗失,让他不得不认清了现实。

五条悟缓缓松开紧紧攥住的家入硝子的手,僵硬地起身,拖着身子缓步抬腿,朝着盘星教走去,眼神空寂,白色的衬衫被染成大片的血色,血液在上面干涸凝固,衣角向上直板板地翘起。

掌声如雷鸣般响彻整个教堂,又似夏日骤雨般急促密集。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从门缝中透出的光亮在脸上慢慢扩大,浓郁熏鼻的血腥味从门后面传来。

五条悟将天内理子的尸体扔给闻讯赶来的夏油杰,珍重而又小心地抱起家入硝子的尸体,表情透露出一股平静的恐怖。

夏油杰呼吸沉重几分,脸上的表情在几息间消失不见,呈现出大片的空白,从脚底升腾起的寒意以光一般的速度侵袭了全身,白色的炽光灯昏眩得耀眼,他几乎支撑不稳身子,颤抖地接过已经蒙上白布的天内理子,却懦弱地不敢回头看五条悟手中的硝子一眼。

喉咙酸涩地要命,雷鸣的掌声无孔不入,那些围观看着的人群中,带着微笑的笑容的人脸竟一张张扭曲起来,充满恶意地嘲笑着夏油杰的无能与自大。

硝子怎么会呢……

怀中的重量感受不到分毫,五条悟机械地朝前走去,视线中出现一双精致昂贵的皮鞋,五条悟终于对外界做出了反应。

他眸光沉沉地看着挡路的人,嗓音下暗藏着一股疯感,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让开!”

黑卷发鸢眼的少年身着黑色西装,手里却捧着一本红色的书,听到对方的话后无动于衷,甚至笑眯眯地抬手,朝五条悟怀里的白布探出去。

五条悟瞬间瞳孔轻颤,侧身躲开对方的手,然后一把遏制住对方的脖子,然后向上抬起,苍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被招惹的愤怒。

“咳咳咳!别生气嘛!我只是想看看…咳咳咳!”

红色的书瞬间被摔落在地,太宰治双脚离地,脖子被对方死死掐住,他赶紧识时务地举起双手做求饶状,气不成句,艰难地从嗓子里冒出气泡:“松…开我!咳…咳…她…还有…救,再…晚…一点,灵…魂就…消散…了!”

脖子上的力道被松开,太宰治摔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脖子用力地咳嗽,然后贪婪地汲取新鲜的呼吸空气。

“咳咳…我要的…可是清新气爽朗…的自杀,可不要死在臭男人手上!当然,硝子小姐这种自杀方式我也绝对不会采纳!”

真是任性啊,家入硝子,明明没有任何想要奔赴黄泉的想法,却将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仗着【书】力量就肆无忌惮,马上面临灵魂消散的风险,还害得已经从早到晚忙了一天的他,临近下班时又要额外加班。

让家入硝子拿单独的书页去不断试错,没让她真的把这当成一场存盘闯关游戏啊!

刚喘息几口,从放在那种濒死的状态脱离出来,太宰治从地上慢慢爬起来,顺带捡起刚刚被他扔在地上的「书」,看向了一直居高临下盯着他的五条悟。

又疯一个,家入硝子,你真是罪孽深重!

太宰治不免有些头疼起来,他实在厌烦应付这方面的事情。最关键的是,他手里的这本,并不是这个时间在线的「书」,还得想办法找到另一本【书】才行。

这个时间在线的【书】似乎才能再挽救一下,现在这个略微糟糕的结局。不过,即便是太宰治,目前也没头绪【书】带着那两个不知名的灵魂跑到了哪里去,而且其中一个灵魂,身上还带着来自未来的书页。

求救信息是现在时间在线的【书】发送给太宰治的,太宰治目前也只是知道【书】在这附近,缺少有用的信息,却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未来的「书」正在保护着硝子的灵魂,必须想办法找到另一本【书】。不然不确定,这里的变更会不会引起未来的错乱。

“喂,你在走神吗?”

五条悟不满地紧盯着太宰治,像是随时进攻的猛兽,大有对方一有差错,就会毫不留情地下手一样。

度量极小的太宰治面对态度恶劣的五条悟,决定这次非常大度地不予计较,时间紧任务重,等到下次有机会再狠狠报复回来。

想到这,太宰治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顺带摇晃起手里的书,腆着脸毫不心虚地乱扯道:“当然不,我只是在感受家入小姐的灵魂在哪。这是我的术式的具象化,家入小姐死亡时,我恰巧在附近路过,一不小心就捕捉到她的灵魂了呢,所以起死回生这种东西——是完全有可能的!”

一口气不带喘地飞速说完,太宰治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至于落在自己身上六眼的视线,管他看得出来,看不出来呢。

他说有,那「书」就是他的术式。

Mafia兼职一下咒术师,再合适不过了。

而被太宰治心心念念的【书】,其实就在盘星教总部附近,目前待的位置也是硝子的位置。

但是此「位置」非彼「位置」。

穿着袈裟,头发半披散的夏油杰修长的指骨间,一本红色的书异常显眼。

装载着安室透和家入两个灵魂的【书】简直芭比Q了。

谁来告诉祂,怎么会突然跳转到前几次的走向里啊!

第68章 硝子的打算

有什么超出意料之外了。

临时被赶鸭子上架的另一个世界的家入, 望着面前夏油教主错愕的目光,心中微微一动,握住对方手腕的力量丝毫未放松, 另一只手轻轻拿下他手中红色的书, 目光扫过封面, 面露苦恼, 摆出一副熟稔的样子,轻快地说道:“你这家伙,这么久不见, 已经彻底放弃你自己现在的一切, 终于认识到一切都是虚无,忍不住奔赴黄泉了吗?五条可会嘲笑你的。当然,我也不会客气。”

对面的夏油杰显然未曾想到过昔日同期会出现在这里, 短暂怔愣过后, 看着家入硝子明显调侃的神色, 低笑一声:“我可不会做出这么愚蠢又懦弱的行为, 倒是硝子你……瞒着五条偷偷跑出来真的好吗?”

穿着袈裟,一脸温柔笑意的夏油杰指了指周围,意有所指。

看样子对方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啊,放过我吧, 好不容易偷偷跑出来的, 暂且不要告诉五条了!”

家入半是埋怨地阻止了夏油教主打电话的动作,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顺手将【书】收进口袋,心里同时重重松了一口气。

让一个已经浑身社畜味年龄奔三的成熟女性扮演青春jk,还真是难办啊!

虽然刚刚看到这身久违的教主夏油杰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果然还是想吐槽,被对方抓住却不得不放出自己救场的【书】真是不靠谱啊。

感受到对方突然凑近的气息, 家入强忍着拉开距离的冲动,努力露出一抹年轻人的无语:“喂,不会真的要把人渣行为贯彻到底,把我抓回去吧?你什么时候这么烂好心了?”

夏油教主被家入发表的言论逗笑了,微凉的手掌轻轻抚摸上家入的脸颊,一路往下,弯腰的动作却没停,磁性的嗓音就像在家入耳边响起,指尖划过衣衫,最终停到家入的口袋处,慢慢探进去轻哄道:“不想回去就待在这边玩会儿吧,如此深得硝子信任的我也不想伤了硝子的心,那就把盘星教当成家一样,在这里好好放松一会儿吧,但是——硝子,偷偷私藏危险的书籍可不好哦,为了安全着想,还是放在我这里毕竟好。”

语气充满藏不住的笑意。

家入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快要黏到她身上的某个人,目光扫过对方略显遗憾的表情,面露复杂,欲言又止,一派受到冲击凌乱的神情。

警觉.jpg

一本破书而已,能有什么危险?啊?(大声)顶多是写满了自杀方法的小破书,内容有点惊悚而已,哪里危险了!

不要摆出一副勾引的样子,然后暗戳戳偷她口袋里的书啊!她可是他的同期!同期是不可以勾?引同期的!她可不会忘记你们的人渣行为的!

不对,家入思维有片刻停滞,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是他们的同期,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家入硝子。难道就因为世界不同,所以同期的性格也不同吗?反正家入的夏油和五条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孔雀开屏的夸张行为的!

夏油杰,你怎么回事?叛逃之后是磕了*吗?还是上了什么男*速成班?

“嗯?怎么了,硝子?”

夏油教主无辜歪头,披散的头发调皮地滑倒胸前几缕,弯起的眸子里盛满细细碎碎的笑意,似乎在切切实实地疑惑,还带有一丝不意察觉的委屈。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过于夸张起伏的心情,她要再看不出问题来,就妄为她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阅历了。

夏油杰叛逃的时候还没高专毕业,青春DK正处于躁动不安的时期无可厚非。但绝不可能动作中没有半点青涩,举手动作间处处透露出成年人的游刃有余啊!

家入满怀复杂地将面前的夏油杰从头看到脚,头突突地疼,只觉得事情复杂起来了。

从【书】传达过来的说法中来看,眼前这是夏油杰,却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夏油杰。

星浆体的任务还没结束,夏油杰叛逃的时间还没到,前两次被家入硝子同学重置的时间线中,唯一一次叛逃的发展已经被读档覆盖掉了,根本没有痕迹才对。

所以,眼前这个明显不是这个年龄的夏油杰到底在哪里冒出来的,还是不靠谱的【书】又把她和安室透带到了其它世界?

一想到口袋里躲在【书】里的安室透不仅看到一把年纪的她无羞耻地装嫩,还以第一视角体验了一番家入硝子的同期开屏行为,家入已经消失的羞耻心就开始作祟起来。

虽然她不是这个世界的家入硝子本人,但作为不同世界的同位体,已经开始为自己感到尴尬了呢。

家入又后退几步,倚靠到墙壁上,双腿交叠,叼起烟面露嫌弃:“不要做出这么恶心的表情,这么迫不及待地拿回这本书,是被我戳中心事了吗?忍不住体验自杀的感觉?”

听到家入直白的嫌弃,夏油教主耸耸肩,对方才的行为也未做过多解释,来到家入不远处撑臂坐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家入,态度有所缓和:“你要这么想我也会苦恼的,只是稍微有点在意……硝子和以前有些许不同。”

空气安静下来,家入冷冷瞥了一眼情绪突然低迷的夏油杰,嘴里的烟换了个方向,舌尖狠狠抵住下齿根,半晌放下腿直起身子:“既然如此,这本书我就先拿走了。”

夏油杰沉默不语地目送着家入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慢慢离开他的视线,幽深的目光没有落点,虚虚地停在某处。

片刻的沉寂后,一只手搭在夏油杰的肩头上,白发的脑袋从后面钻出来,带着小圆片墨镜的脸放大在夏油杰面前。

“回神了——杰!”

夏油杰从思绪中抽出身来,勉强一笑:“抱歉,悟,刚刚在想硝子的事情。”

五条悟起身,不甚在意地说:“没事了,杰,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一模一样的硝子,换作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都忍不住大吃一惊吧。

那个可恶的Mafia,什么都没有透露,就自顾自地将他们扔到这里——一个在他们记忆里从未存在过的过去。

前脚两人还待着港口Mafia中硝子的病房,后脚就被那本红色的「书」一眨眼带到了这里,中途两人还分开了。

五条悟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回到了DK时期待的宿舍,身体也跟着缩水了,短暂适应后就冲出门找夏油杰,然后发现天塌了,到处都在传好友叛逃的消息。

顾不得弄清楚具体的事情发展,五条悟一路风驰电掣杀到盘星教后,收获了同样一脸状况外的挚友,带他们两人过来的「书」也不知所踪。

历史总是在重复上演,两人在这里搜索半天都没找到家入硝子的半分身影。

试问在刚找到书的时候,突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跳出来一个顶着跟你同期一模一样的一张脸的人,装作一副熟稔的样子,企图抢夺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武器,是个人都会怀疑她没安好心居心叵测吧。

更何况对方竟然顶着硝子的脸,肯定是这个人把硝子藏起来了吧!

遏制不住的杀意在胸腔内瞬间升腾而起,却在某一瞬间的模糊下发现了独属于硝子的咒力出现在对方身上。

“是硝子,又不是硝子。”

在旁人听来一头雾水的话,五条悟瞬间理解的夏油杰的意思,没露出多大意外的表情,反倒在意料之中。

毕竟他的眼睛很好用,硝子的咒力很熟悉,却带有丝丝的不同,让夏油杰出手试探一下,只是谨慎地再查证一遍。

“年龄不对,对我们足够熟悉,也足够信任,却不是我们的硝子。”

夏油杰眼神深邃暗沉,说出这句话时,苦涩在嘴里蔓延,莫名的痒充斥着喉咙。

就算再怎么遮挡,尽管只是转瞬而逝,那个家入硝子看见他的一瞬间,眼底的怀念和怔愣也被夏油杰轻轻松松捕捉到,就连故作活泼青春的话语,也处处透露出成年人的老练和留有余地。

当他凑近时,对方眼里沉甸甸的情绪与悲痛让夏油杰有一瞬间的心悸。

那双眼睛在哭。

明明脸上充满笑意,即使面对昔日叛逃的同期也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知晓过他这副样子。对于他的贴近默不作声地允许,像是笃定他不会伤害她。还有那处处透露出相熟的动作,却在短暂的相处谈话中有中陌生的阻隔和距离。

听完夏油杰的解释后,五条悟久久不语,远眺着家入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寒风簌簌刮过树枝间,将树叶刮得「哗哗」作响,世界运转有一瞬间陷入卡带,整个世界静谧暂停,却在呼吸间恢复如常。

树叶依旧哗哗作响,驻足远眺的人却没了身影。

“悟?”

夏油杰看着面前突然空无一人的空地,迟疑地低声。

五条悟凌空伫立,勾下的墨镜随意搭在手上,满头白发在凛冽的寒风中张舞着,衬得那张完美的侧脸线条越发冷硬。

他冷冷地注视着脚下,锁定着那抹熟悉的咒力,一言不发地观察着那个家入硝子的咒力变化,顺着痕迹抬头仰望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苍蓝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六眼的视线里,在众多普通人溢散的情绪汪洋中,那个家入的咒力在缓慢地发生着变化,与硝子无限相似的咒力波动里,那抹细微的不同在默默地消散抹除中,逐渐接近于五条悟最为熟悉的,属于家入硝子本人的咒力。

那个家入正在逐渐取代本世界的硝子。

不知从何处而然的喧闹与耳边呼啸的冷风杂糅,无垠的没有星光的夜空变得扭曲起来,眼睛传来阵阵刺痛,五条悟执拗地瞪大双眼,注视着夜空某处,势必要探查出什么。

六眼的视野模糊起来,怪诞的光影和失重感前仆后继,让五条悟窥探到世界不真实的一角,被掩盖封印的记忆在昏眩中撞破封印,如潮水般悉数涌入脑海。

接涌而至的纷杂信息争先恐后钻入五条悟的大脑,他吃痛地遮住半只眼睛,极其痛快又宣泄似地颠笑起来,在清浅的月光下,剩下的眼睛微微泛红,月光隐隐折射出晶亮的雨线。

他笑得好痛快,笑得忘却了眼睛的刺痛,笑得忽略了大脑的灼烧,笑得弯腰捂住了肚子,不顾及形象的笑声扩散在空气中,一波接一波。

闻声而来的夏油杰忍不住伸手去扶住狼狈蹲在半空中的五条悟,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五条悟放下遮住眼睛的手,顺带揩去眼角的几滴血珠,双臂伸展开,仿佛将整个月亮拥抱在怀里,眼睛里是令人胆颤的决绝与疯狂。

“杰,躲远点,要去找硝子了。”

硝子为他们创造的美好未来,如果代价是失去硝子,那这种虚假的未来没有存在的必要。

“术式顺转——苍!”

硝子,不认同你对我和杰的隐瞒。

“术式反转——赫!”

硝子,不接受你那可笑的自我牺牲。

“虚式——”

凭什么要那样对待我和杰?

“茈!”

硝子,准备好向我和杰的道歉了吗?

红蓝的巨大能量团高速着融合,剧烈的飓风刮杂起地面上一切可毁坏之物,相撞的能量冲荡开一阵又一阵,掀翻地表,扫荡撕裂着周围。耀眼的紫光发出毁天灭地的威压,卷挟着飞尘与砂石,往夜空中飞撞而去。

天地仿佛都被撕裂开,地面摇摇晃晃,暴虐的咒力中心的五条悟青涩的面庞肉眼可见成熟起来,他冷眼看着脚下四下慌乱的人群,抬起手就要再补上一发茈。

“五条悟!”

夏油杰拼尽全力大喊,脖子上的青筋直露,召唤出咒灵,抵挡住五条悟咒力的冲击,脚下的地面突然凹陷,巨大的冲击把他向后拖拽,留下两条不远的深深沟壑。

“阿拉,杰,不是让你躲远点吗?现在好了,搞得自己灰头土脸的。”

五条悟称得上是好心情,闪现落地在夏油杰面前,伸出手将夏油杰拉起来,愉悦地调侃道。

夏油杰顺势而起,脚下的余震还在继续,到处一片混乱,他狠狠闭住眼,然后瞬间睁开眼,声音饱含怒意谴责道;“悟,你在做什么?知道咒术师乱来的——”

五条悟嘴角噙着笑:“还以为杰开口会担心普通人的安慰呢,没想到第一想法竟然是担心我会不会被烂橘子追责,我真的好感动哦,我们这算不算是共犯?”

“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你……”

夏油杰真的对五条悟乱来的行为生气了。

他们来到这里唯一的目的就是找回硝子的灵魂,照太宰治的说法,这里是过去,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可能会牵扯到未来。

“没事哦,这里是虚假的,硝子不在这里。”

五条悟笑眯眯地打断夏油杰。

“什么?”

夏油杰错愕地止住话头,瞪大眼睛看向五条悟。

五条悟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没错,这里是虚假的,根本没有硝子,没有发现带我们来的「书」根本不在这里吗?如果我们不快点出去的话,可能会真的失去硝子……”

像是在验证五条悟的话一样,整个世界如同破碎的镜面一样,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崩裂,露出碎片后面的虚空与黑暗。

如当头一棒,夏油杰出现剧烈耳鸣,真相的冲击加上突然尘封破壳的记忆,让他整个人都仿佛虚幻起来,偏偏五条悟还不自觉地继续说着:“受了我一发苍,硝子肯定没救了,得赶快让那个家入带着【书】回到本世界,让所有的世界重启才行。不然我们的硝子就要被那个家入取代啦!”

“钲——”

巨大的钟声让夏油杰脑瓜子嗡嗡的。

受了悟一发苍……

一发苍……苍……

小眼睛逐渐睁大,露出不可置信的紫色,夏油杰表情惊恐起来。

五条悟用苍杀了硝子?

随后脑中记起的记忆涌现在眼前,验证了夏油杰的想法。

……

嘛,相互之间足够信赖的同期怎么会认不出朝夕相处的人啊。

家入装着【书】离开盘星教,内心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的感慨。

一切心照不宣,家入轻松拿到【书】,心里却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不安,她再次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书】把她叫到这里来的目的,确定没有任何纰漏,却总感觉有所遗漏。

夏油杰绝对是想拿到【书】的,为什么偏偏知道了自己不是原来的家入硝子而选择了放手?

安室透并排走在她身边,街道的霓虹灯闪耀,热闹的喧闹里两人之间的氛围独独有一种诡异的安静。

方才发生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对于那副装扮的夏油先生也充满探索欲,旁边这位异世来客的家入小姐显然知道一切。但现在没给他时间探究,家入同学到现在都没找到,【书】焦急的心情传达给他,让他也忍不住有些焦虑。

更奇怪的是……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路过他的人群,抬头眸光微微闪动,脚步不经意往右一迈,身?体一如既往穿过路上的人群。

安室透侧头看了看还在沉思中的家入,内心说了抱歉,然后迅速抬手将家入往一侧推去。

力道不大,却恰巧让陷入思考的家入偏离原定的路线,不小心撞上行人。

“喂!走路不长眼啊!旁边这么宽的路……”

气愤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对不起——”

家入回神下意识赶忙弯腰说抱歉,直起身时却恰巧看到安室透神色如常地穿过人群。

道歉的声音戛然而止,家入怔愣地看向前方温柔笑着的安室透,仿佛闪电击中天灵盖,霎那间醍醐灌顶。

她似乎,正在被被这个世界所承认?

安室透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却维持着基本的礼貌,对着她说着抱歉的话:“对不起,家入小姐,刚刚是我推的你,想验证一些事情,不过现在看来确实如此,家入小姐你能被人群看到所触碰了。”

先前两人都处于一种摸不着看不到的透明人空气的状态,不知道何时,家入已经转变为有实体的状态了。

一个时间段内只能有一个人,这个世界内现在的时间线里,已经存在着「家入硝子」和「降谷零」。所以身为外来的家入和安室透是灵魂状态,安室透也是借助书页的力量才能被家入同学所察觉到,而如今家入却拥有了实体。

安室透猛地攥紧了方才家入交给他的【书】,不想去设想他推断的某种可能。

未来的家入小姐和安室透在波罗咖啡厅重逢了,他来到这里之后从未轻举妄动地做过多余的事情,只是过去的观影者。

到底哪里出了错?

没等安室透进一步询问【书】,整个大地突然摇晃起来,头顶的天空越来越低,极速地破裂倒塌着,安室透有一刹那身?体仿佛被撕碎的感觉,却也只是一瞬间消失不见。但残余的疼痛却明明白白地在告诉他,不是错觉。

天空在塌陷,大地在崩裂,世界如同碎片般破裂开,露出黝黑的虚无。

一道道流光闪过,家入同学的身影出现在虚空之后,安室透瞪大眼睛,注视着眼前的种种,在看到那个嘴角有疤的绿眼男人将刀尖抵到家入的脖子上时,呼吸屏住,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直到安室透看到家入同学拿着眼熟的【书】一脚迈进那道攻击的轨迹中,安室透动了起来,抬腿就往那个方向跑去。

跑过去,那个方向。

家入硝子就在那里!

脚下踩动的地面变得软绵绵起来,还要提防脚底不时裂开的缝隙,躲避从天上砸落的星火,路途遇到的逃跑的人群的面庞模糊起来,身?体也变得扭曲虚幻,最终化作一摊融入地面。

都是假的!

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无比确信的安室透不管不顾地朝他所看到画面的方向追跑过去。

他得回到原世界,家入硝子需要他手里的这本【书】。

这张书页所构成的世界,是假的。

他好像知道了,他回到这个过去,需要做什么了。

……

【书】是横滨的基石,某种程度称得上是横滨力量的化身,太宰治得到【书】后,又因为本身特殊的无效化异能【人间失格】,触碰到【书】后才窥探到无数平行世界的发展。

太宰治与家入硝子的初次见面,是两人在街道上无意相撞,家入硝子碰到太宰治的同时,又摸到了【书】,家入硝子由此才偷窥到某个世界的一角,借助【书】的力量才一遍遍对世界的走向进行更改。

但是,即便【书】在未遇到家入硝子之前,太宰治对于【书】也仅仅是「看」,远远达不到使用【书】来更改世界的程度。

太宰治更像是被【书】选中的守护者,家入硝子是被【书】认可的使用者。

这样想来,在宽阔的街道,两个五官敏锐,行动敏捷的人偶然相撞的这个「巧合」也有待商榷。

更不用说在碰上家入硝子之后,【书】几乎第一时间表现出自己的思想与强烈的意愿,头也不回地就抛下太宰治去找新主人了。

在此之前,【书】在太宰治手里就是一本特殊的、没有任何思想的死物罢了。

前面有提到过,写在【书】上面符合逻辑的故事会变成现实,也有很大几率会衍生出新的不相干的平行世界。

太宰治恰恰担心家入硝子不节制使用【书】的行为,会衍生出多个平行世界,从而导致超出【书】所承受的力量限度。

还有一个比较困扰太宰治,先前又没办法验证的问题是:

如果写出的故事变成一个平行世界,那新故事线里,该走向毁灭结局的人到底是跟家入硝子亲密信赖的「本人」,还是【书】为硝子搭建的一场虚幻的美梦?

原本结局悲惨的人仍旧挣扎在命运的漩涡中,硝子身边亲近的人却被【书】创造的「伙伴」所环绕?

为了不让家入硝子的期待落空,【书】会欺骗家入硝子吗?

【人间失格】的无效化把【书】的力量也屏蔽掉了,太宰治也是除了家入硝子之外,唯一清醒意识到世界变化的人,家入硝子身边那两个自称「最强」的笨蛋对此也一无所知。

抱着观望的态度,在家入硝子决心动用【书】时,太宰治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干预,事实正如太宰治所料,溺爱着家入硝子的【书】根本不舍得这样做。

【书】完全阻断了产生平行衍生世界的可能性,将力量集中到家入硝子三人身上,以此为基点,确保人不会更改的同时,力量又辐射到了他们的周围。

将这比做一场游戏的话,那么家入硝子、夏油杰和五条悟三个人就是支撑游戏运转的核心代码,由此搭建框架,扩展到整个咒术界。

当游戏代码出现问题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更改编写代码。无论是修复程序里的bug,还是删除一些不应该存在的病毒,当程序修改完成后,被编写的代码无论如何也不再是原先的代码,这也意味着。一旦修动名为「五条悟、夏油杰」的代码,那么「五条悟」就不再是原本的「五条悟」,「夏油杰」也不再是「夏油杰」。

所以【书】放弃了修改最根本的代码,企图以玩游戏的方式,在无数次的读档行为中,找到能让代码运行下去的方法。

编写了的代码程序,才有了游戏的运行。但无论怎么玩游戏,都不会撼动代码的运行,只能找出越来越多的bug,徒劳无功而已。

太宰治在五条悟的注目下,泰然自处地整理自己的衣服,随后目光幽幽落到房间里已经另一层意义上安眠的家入硝子脸上。

真是敏锐啊,家入硝子。

他仅仅真诚提了一个「试错」的建议,就能察觉到【书】让其重来的本质吗?

这场无限重来的回档游戏中,只有三人是核心代码,硝子是进行游戏的「玩家」,想打出自己理想的剧情,那么夏油杰和五条悟就是最关键的回档点。

支撑这场荒谬游戏的是【书】的力量,每一次让完整的世界回档,一次两次还行,无休止地进行下去对于【书】也太勉强。更何况,这一人一【书】的行为还愈演愈烈。

【书】更是变本加厉,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力量极限,甚至于胆大包天跨越世界壁障,将另一个世界的家入硝子拉过来。

啊嘞,他难得好心出手阻拦一下,并且贴心地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办法。但好像家入硝子对此产生了一些误解呢。

太宰治只是利用了家入硝子自责愧疚的心理,稍微诱导了一下她缩小能量涵盖的范围。

也就是起码不能再让这个世界陷入数次回档,将整个关于咒术界的人和事搬到书页上去* ,把「咒术界」同这个世界割裂开,只是对「咒术」相关的事情进行多次回档,最后找到硝子满意的结果后,再把「咒术界」搬回来而已。

根本不是无可救药好吧!

真是的,瞒着【书】已经自顾自地决定牺牲自己这串核心代码,然后世界重启,让另一个已经经历过一遍未来的家入硝子取代自己,去逆转悲惨的未来。

既然动不了「五条悟、夏油杰」这两串核心代码,就选择摧毁自己。然后更改新的程序,顺手把bug也都清理了。

家入硝子,你真是非常舍己为人啊!(咬牙切齿.jpg)

本来事情应该这样进行,但没想到未来的「书」的骚操作,竟然阴差阳错给计划搅黄了,这才致使如今的局面。

太宰治合理肯定,已经用不上怀疑了,未来的「书」就是知道过去的事情,才找了个借口将带着书页的某人送回来。

不然,生日礼物是「为了告诉硝子她过去撕毁的书页不是真正的世界」这种事,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了,何必冒着扰动时间的风险,弄得这么大费周章呢。

这么想,包括家入硝子在内的高专三笨蛋的记忆问题,也有未来「书」的手笔吧。

完美形成闭环了呢!

太宰治微微握紧「书」,脸上露出开心的表情,身上却不断冒出可怖的黑气。

手里拿着「书」的太宰治本人似乎也通过「书」和未来的太宰治取得了联系,在杂乱的情报中,转瞬间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算是对他不小心间接导致硝子自杀的惩罚吗?

明明他根本没有掺和进任何关于硝子的事情,他的建议也只是建议,最终决定权还是在家入硝子手上,却还要在与织田作宝贵的相处时间和处理港口Mafia繁忙事务中,挤出空闲时间去处理这三个笨蛋的事情。

现在让他捋捋啊,「书」里面有未来的硝子和现在的硝子看似两人,实际一人的灵魂,【书】那边裹挟着来自未来携带书页的某卧底和另一个世界的家入硝子。

“收起你那讨人厌的笑,你最好不要耍花招,不然宰了你!”

五条悟盯着太宰治警告,竖起的指尖上,微微的蓝光闪动。

这个男人满口胡话,六眼当然看得出眼前的人身上没有术式,先前所谓的「起死回生」的术式也自然是谎话。

不过男人手上那本书周围萦绕的力量和熟悉的咒力却让五条悟在意,这潜意识的直觉使他心底暗暗升起一抹硝子会复活的期待。

至于这个男人会耍花招?无所谓,他是最强的。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眼神冷冷扫过面前的五条悟还有靠在门上同样神色冰冷的夏油杰,嘴角抿平。

哦,他忘了,除了三个硝子和一个卧底,还得再加上面前这两位讨厌的人和「书」带过来的那两个未来的笨蛋。

他讨厌加班!讨厌工作!更讨厌加班的时间里做讨厌的工作!

「书」你还真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心里面在讨厌的呐喊,太宰治表面上却无奈地摆出双手,嘴上夸张的语调喊到:“太过分了,怎么能以这么恶毒的心思揣测我这个好心帮忙的可怜人呢!我可是和硝子拥有共同甜蜜心事的好朋友呢!你这样想简直在诋毁我和硝子伟大的友谊!”

看着两人越来越黑的脸色,太宰治不怕死地继续拱火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你们两个作为硝子的同期竟然不知道我的存在,硝子可是把你们的事情都分享给我听了。要不然我也不至于一见面就认出你们两个。今日一见,果然是硝子口中的两个「人渣」呢,不像我,可是硝子心中的「小宝贝」……”

五条悟:“……”

夏油杰:“……”

这幅贱贱的样子好欠打。

太宰治心中郁闷消散些许,又料想到未来两人知道真相的时候,可不会放过家入硝子,更是对始作俑者的最后一丝埋怨也消散了。

就像前面说的那样,每次读档都会将先前的发展覆盖掉,【书】自然不可能带着安室透和家入硝子两个人回到先前的走向里。

只不过是硝子创造出的一张书页而已。

“嗯?有动静了?看来是回来了!”

就在五条悟和夏油杰忍不住先动手打一顿太宰治的时候,太宰治突然正经起来,将「书」干脆利落地拍到家入硝子脸上。

夏油杰忍不住出声:“喂,你轻点啊!”

话音刚落,就见床上家入硝子没了踪迹,两人凌厉的目光陡然看向病床上突然泛起的白光,然后看到了……

两本一模一样的书?

两本书亲昵地碰在一起,书页翻得哗啦啦响,下饺子似的在里面吐出一个又一个的人。

最先出来的是家入。

五条悟和夏油杰刚想围上去,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并排从白光中走出,迈出的步子硬生生停在原地。

无他,这两个人,跟他和杰长得一模一样!

第69章 一年级的新老师

原本的房间不知何时变成一场虚幻的白, 在淡淡的荧光中,五条悟和五条悟、夏油杰和夏油杰四人大眼瞪小眼,被夹在中间的家入狼狈地跪倒在地, 发出一连串的咳嗽, 对方才世界突然坍塌还心有余悸。

还维持着教祖装扮的夏油杰率先在这莫名古怪的氛围中抽离, 一手扶起地上的家入, 一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打,眼神在家入裸露的皮肤上的擦伤处停留,担忧地问道:“没什么大碍吧家入?”

夏油杰语气停顿了一下, 将原本过分生疏的「家入小姐」抹去了后面两个字。

询问的声音吸引了剩下三个人的注意, DK时期的两位少年,在最开始的焦急退却后,也注意到了家入的不同, 目光中透露出丝丝的审视与审视。

来到这个世界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接二连三被认出来的家入已经不再惊讶稀奇了, 虽然她只是远远地看见过这个世界的家入硝子一眼, 但能被【书】从无数的平行世界选中并让硝子计划取代自己的她, 估计是与这个世界的家入硝子最为相似的一个。

无可替代的家入硝子,这样的羁绊

家入突然想起自己那两个已经躺进棺材板的同期了。在走马灯的时候,有没有想起过她一点呢。

尽管心里酸得冒泡,家入在众多的目光下还是淡定地推开了教祖夏油杰, 身体力行地演绎了她状态非常好。

伤势在反转术式的治疗下消失不见, 家入抬手贴近这片空间的边界, 却惊奇地发现这块发着荧光的白色空间类似一个玻璃箱,将他们五个装在里面。

家入屈指敲了敲这块玻璃,一直围绕着的白光也慢慢褪去, 无限趋近于现实日常中常见的透明玻璃,玻璃箱之外的黑发鸢眼的绷带少年, 听到响动抬起头摆了摆手,阳光灿烂的笑容下是对方无声的口型。

家入收回手插入衣兜内,转身看向身后的四人,在看到方才还亲亲密密待在一起的两本书,现在楚河汉界一般,各自待在属于自己时间线的一方,了然的同时不免有些好笑。

【书】在DK少年组这边,「书」在教师成年组这边。

在只剩下等待的时间里,看看两个同位体同期来一场未来与现实的对话,也不失一种打发时间的办法。

“太宰那家伙由于自己异能的原因进不来吧?”

成年的五条悟轻轻扫过家入脸上的表情,一语道破。

“哈,这是什么意思?这个长大的硝子是怎么回事?我们的硝子呢?还有你们两个,不要以为你们是未来的我和杰就摆出这么令人不爽的眼神啊!在未来你们竟然和硝子的关系这么糟糕吗?”

DK时期正是藏不住心事的年纪,和成年组两人刚一打照面时,DK五条悟就明白了对方是自己,空间内少了一个硝子,再加上对方恨不得揍自己一顿的目光,血气方刚的少年直接忍不了开口就是一番挑衅。

成年版五条悟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番DK版五条悟,语气丝毫不掩饰嫌弃,歪着头状似无意问站在自己旁边的夏油杰:“杰,过去的我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还有那双眼睛,长在脸上难道只是摆设吗?”

成年夏油杰笑眯眯地托着下巴:“唔,过去的事情已经我已经记不太清了。不过,悟,眼见为实,估计是吧,过去的夏油杰和过去的你也是不逞多让呢。”

无情被自己骂了一脸的DK五条悟:“”

没说一句话也被自己骂了的夏油杰:“”

怎么回事?为什么对面的自己看他这么不爽?恶意为什么这么大?x2

五条悟对过去的自己岂止是不满?他竟然就放任硝子踏入苍的攻击范围,然后在那里傻愣愣的啥也不做。如果换做是现在的他,不但能轻松把积蓄起来的能量收回来,还能轻松挡下自己的攻击,让硝子受不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还有就是,整天和硝子待在一起,难道一点也没发现硝子的异常吗?

DK五条悟气急败坏:“你好意思说我吗,你这个糟糕的大人!你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硝子的事情吧?总不能无缘无故就跑到过去只为了嘲讽我吧?”

DK夏油杰状似无心地说道:“总不能你们两个在很多年之后才发现事情的端倪,然后已经为时已晚,只能像两条败犬一样灰溜溜地跑回来,在如今我们的时间段里弥补吧这么想来,我和悟似乎比你们这两个糟糕的大人好多了。”

被篡改记忆十年间没发现不对劲直到刚刚才恢复记忆的成年五条悟:“”

同样记忆被篡改十年间察觉到异常却没深究的成年夏油杰:“”

DK夏油杰使用暴击,造成会心一击。

Game over!

成年五条悟嘴唇动了动,最后面目狰狞愤愤道:“那也比某个救不下硝子还眼瞎认不出硝子的小鬼强!”

话说到这份上,DK组的脑子终于转了过来,两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家入:“诶?”

家入好笑地冲着两人wink了一下,颇具坏心眼地自我介绍道:“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家入硝子!”

如愿看到两人被震惊到原地失魂的表情,家入轻轻笑出声来,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里的烟盒,想好好地感受片刻这轻松的余韵,又看了看这狭小的封闭空间,最后还是放弃了。

四人看到家入的笑容都有一瞬间的晃神。

这样的笑容,好像好久都没在硝子脸上看到过了。

DK五条悟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白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个为什么会回来?"

他又抬头看了看这片玻璃空间,脸上的墨镜早就在战斗中不知道扔哪去了,与书同源的力量在这片空间内充斥:“这片空间,是这两本书搭构的吧?”

成年组五条悟点头:“不错,同一时间段只能有一个自己。如果没有这片空间,我们见不了面。”

成年组夏油杰:“那太宰治进不来的原因,也是他的异能力能把这片空间抹除掉吧。”

“他进不进的来无所谓吧,重点难道不是赶紧交换重要的情报吗?这片空间支撑不了多久吧?”

毕竟未来与过去交汇这种事情,已经接近于神的领域了吧。

DK两人组看着对面迟迟抓不住重点的成年组,简直抓耳挠腮。要不是知道关乎硝子的事情自己不可能这么轻视,五条悟真的忍不住一发苍直接冲着未来的自己脸上打过去。

成年夏油杰:“不用担心,至少在硝子回来之前,这片空间是不会消散的,对吧,家入。”

撞上对方询问的目光,家入神情顿了顿,最后垂下眼睑默默回答:“嗯,毕竟这片空间存在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接纳两个家入硝子的灵魂,在他找回未来和过去的硝子灵魂之前,两本书是不会取消这个空间的,你们有充足的时间。”

“硝子在自责吗?”

硝子?

最先喊她的竟然是五条吗?

清冽的气息在鼻翼出现,家入眼前出现熟悉的黑色教师布料,随意的询问声在上方响起,随即头顶处传来不轻不重的力道。

家入一惊,下意识后退躲开,却撞上了身后的玻璃墙,她恼怒地抬头,却怔然撞进成年五条悟勾起嘴角的笑容里。

五条悟平常地收回手,然后用力击掌,以欢快的语调向众人宣布:“需要纠正一下,是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就算是不同的硝子,也都是硝子哦!好消息,硝子没有掉眼泪!”

升起的感动瞬间消失的家入:喂,把她的眼泪还回来啊!

DK夏油杰也看了过来:“悟说的没错,尽管是同位体,但是也不要这么生分啊。”

DK五条悟:“啊,杰,我都快分不清你到底喊得是哪个我了。”

他声音顿了顿,慢慢靠过去,同样看向家入接着说:“既然你身边的五条悟和夏油杰没来,我和杰作为他们的同位体,理应该照顾你的。”

家入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脑袋仰靠在玻璃上,目光停在五条悟的脸上幽幽道:“不要说得这么可怕吧,太肉麻了,五条能说出这种话,是我需要做噩梦的程度了。”

两个五条悟默契地同步「啧」了一声,成人组五条悟:“强烈谴责那个五条悟,太失败了!”

家入:“倒也没你说的这么失败。”

唯一一个喊了「家入」的成年夏油杰看着那边其乐融融的氛围陷入了沉默,自己好像被孤立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目光包容又和蔼,带着几分纵容:“一路走来很辛苦吧,硝子。”

【哟,硝子,等我带杰回来!】

带着眼罩的黑衣羽毛球遥遥背对着家入招手,嚣张又自信的话语顺着晚风传进家入的耳朵里,远去离开的身影逐渐模糊,并排与丸子头眯眼睛走在一起,愈发模糊和遥远。

家入眨了眨自己酸涩的眼睛,不免对自己有几分好笑。来到这里,倒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她收拾好心情,调侃了一句:“我比在场所有人年纪都大,看你们这样,有一种小孩子在哄我的既视感,拜托不要让我成为糟糕的大人啊。”

一句话,让原本在这个空间内过于温馨的氛围瞬间消灭殆尽。

没再去管几人凌乱的心情,家入结束了之前的谈话,顺着之前关于硝子下落的问题解释了下去:“作为同位体,在发现我正在取代这个世界的家入硝子的地位时,她的想法我能勉强能共情,这件事的具体原因我不多讲了,等硝子回来后让她自行解释吧,现在在硝子回来之前,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能踏出这个玻璃箱!”

家入声音微微加重,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个人。刚刚成年组把话题东扯西扯也没说出过所以然来,家入也就默契地向DK组略过了这个世界的家入硝子自毁的出发点。

“提问,这个玻璃箱难道不是让我们能看到彼此吗?”

DK五条指着对面的自己疑问说道。

家入:“书页的力量还有残留,我能感受到,停留在我身上,属于家入硝子的东西还没回到她身上。”

成人夏油杰皱眉:“可是,硝子撕下来的书页,不是已经被悟给毁掉了吗?”

成年组在没了虚假记忆的干扰后,早已知道了硝子所做的一切。他们从现在回到这里的落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过去,而是由家入硝子撕下来用来试错的那张书页。

“不对哦,杰,是两张书页。”

旁边的成年组五条悟插入一句,疏通了夏油杰堵塞的思路。

“书页和书的力量可以独立作用,如果我们现在从这里出去,另一张书页的力量会继续干扰我们的认知,让我们把眼前的硝子认作我们的硝子。一旦我们都承认眼前的硝子,那么硝子会被遗忘,在真正意义上消失。”

“还是叫我家入吧,太乱了。”

家入听完成年五条悟的一通解释后,默默提议道。

“只有家入你这么觉得而已。”成年五条悟反驳了一句,继续担下解释的大任,“我看到了,那个男人也来了,另一张书页在他身上吧。不,或者说,他自身就是那张书页,只是灵魂承载在上面,思想具体化了而已,他本人应该还没意识到,却在我们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在第一张书页被撕毁时把「书」里濒死的硝子的灵魂保护在那张书页里。”

“嗯,说的没错。”家入在旁边赞同,眉眼间攀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忧郁,“这个解释听来,硝子已经没有危险了,但那张书页,来自未来。只要我在这个世界一刻,书页会自动认定,让我代替硝子,硝子本来就是骗过了【书】,把书页内容更改了,【书】现在没办法立刻把我送回去。”

家入将刚刚太宰治告知的情报分享出来:“这张书页不是现在时间段的,却是硝子同第一张书页一起撕下来的,一直保存在横滨,它被撕下来的最初目的,仍是用来试错。所以在某些时候书页会引导硝子走向那个被安排好的结局,安室先生和硝子现在都在那张书页里,未来的硝子和现在的硝子无论如何都是一个人,安室先生能在硝子迷失自我之前,把她安全带回来吗?”

本以为会是沉重的话题,成年五条悟却是爽朗一笑:“没问题,毕竟”

"我和杰的存在,就是已经到达的最好的未来的证明!"

这是在发生着的过去,高专教师组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在无声说明着,硝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书」带着他们回来,也是过去的一环,都在向着硝子美满的结局所前进。

DK五条悟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疑惑:“那个说了这么多,「书」是什么东西?「书页」又是什么?”

DK夏油杰同样一头雾水。

这种讨论问题,全程把他们排除在外的感受一点也不好!

家入&成年教师组:“”

家入是先入为主认为他们早就知道了。

两个大人则是认为DK的自己得在硝子回来后,世界重启的那一刻在【书】的力量下失去记忆。反正等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会重新明白的,就没有多解释。

“喂,你们一个个的,不会没有一个人想和我们解释过吧”

阴恻恻的声音带着强烈的不满与怒气幽幽响起,成年组和家入顿时头皮一麻,相互尴尬笑着。

明媚的阳光大片倾洒进木制的走廊,蓬松柔软的金发跟随在夜蛾正道身后,无声地在走廊内移动。

“喂喂喂,杰,夜蛾老师昨天说,新老师是在今天来上课对吧?”

“是这样,听说来教我们文化课。”

“欸——希望”

“悟,不要这么没礼貌”

新学期刚开始一个月,东京高专一年级的教室。

被两名同期以「培养感情」为理由拉着熬了一通宵的家入硝子,正趴在桌子上争分夺秒地补觉,听着隔壁今早难得没迟到的五条悟和夏油杰闲聊,轻微皱了下眉,随手乱抓起桌面上的课本朝着声源处砸去。

“你们两个没道德的混蛋,不困也要给我安静点,不要打扰美少女的安眠啊!”

“唰——”

教室门同时被拉开。

课本以完美的弧线擦过五条悟上方的空气,然后精准落到了夜蛾正道的头上。

教室顿时一片安静。

家入硝子满意地收回手,将脸埋入臂弯,挡住耀眼的阳光,继续安然睡去。

夜蛾正道手拿下书,铁着脸环视教室里的三个人,最后目光停留在趴桌子的家入硝子那里。

“家入硝子,你给我站起来!”

几秒后,生气的怒吼惊醒了睡梦中的家入硝子,她条件反射般惊醒,立马站直身子,余光瞥到旁边两位憋笑的同期,冷笑一声,然后举手告发:“老师,我早晨补觉是因为五条和夏油昨晚夜闯女寝,强制拉我打了一晚上游戏!”

“硝子,我们昨天晚上共同作战的战友情呢?”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铁面无私的家入硝子,似乎没想到硝子这么轻易就把他俩举报了。

夏油杰坐立难安,顶着夜蛾正道威严的目光,悄摸摸拉了拉五条悟的衣服,提醒他动作别这么明目张胆。

“杰,你拉我衣服干嘛?昨天晚上难道你也忘了吗?”

“”

夏油杰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冲着夜蛾正道一笑,然后移开椅子,知趣地站在了一边。

“嗯杰,你为什么也站起来了?”

五条悟,会不会读空气!

梆!

夜蛾正道走到五条悟身前,抬手给了始作俑者一记正义的铁拳。

一开始被抓然后祸引东水,成功逃脱的家入硝子在一边幸灾乐祸,偷偷窃喜。

“你们三个,一人给我交一份五千字检讨。”

家入硝子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

夜蛾正道走上讲台:“坐好,要开始上课了,先给你们介绍一下新老师。”

“是——”

五条悟不情不愿地拉回自己的椅子,经过一拳制裁后,对新老师先前的那点好奇也没了。

反正他也不会听课。

夏油杰端端正正地坐好,勉强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家入硝子单手将脸撑在掌心,目光懒散地看向门口,另一只手随意地旋转着手里的钢笔,先前的困倦又重新卷土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视线中先闯入一抹金色,随着来人进入教室,刺眼的阳光肆意的穿进来,家入硝子忍不住眯了眯眼。

金发男人走上讲台,拿起粉笔一板一正地在黑板上写下名字,然后转身带着笑容认真道:“各位同学好,我是你们这学期的文化课老师,降谷零。”

在看清楚男人帅气的面容时,家入硝子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台上的金发老师眼神瞬间看向她。

家入硝子动作一僵,注视着对方紫灰色的眼睛时,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个男人,是不是太眼熟了点。

第70章 平等的对话机会

啪嗒!

指间玩转的钢笔掉落在地。

瞬间吸引了教室内所有人的视线。

家入硝子睡意顿无, 头皮阵阵发麻,低头躲开台上人的目光,赶紧弯腰捡起钢笔塞回到桌兜, 坐立难安地定在座位上。

旁边两道灼灼的目光难以忽视, 更让家入硝子升起一股浓浓的不安。

“哇哦!硝子, 对新老师的欢迎很别具一格啊, 没想到…唔唔唔!”

五条悟率先发出一声夸张的大叫。

家入硝子一个健步弹射,拿出自己从未有过甚至五条悟都没躲过的速度,直接手动给他闭麦, 同时笑容核善地提醒道:“五条同学, 现在是上课时间,我们这样打扰老师上课太不礼貌了。”

“唔唔唔!”

五条悟眼神疯狂看向他旁边的夏油杰。

“嗯?夏油同学也有什么意见吗?”

家入硝子几乎整个身子都用来压制五条悟的四肢,捂住五条悟的手掌微微用力, 侧头微笑看向夏油杰, 丝毫不受五条悟剧烈挣扎的影响, 轻声询问。

夏油杰识时务地后撤一步, 扭头看向窗户:“今天阳光真好啊,哈哈。”

“唔唔…可恶,杰,你竟然见死…唔!”

双手被家入硝子死死压住, 五条悟只能通过剧烈摇头挣扎来摆脱硝子的手, 还没说出完整的一句话又重新被捂住了嘴。

“闭嘴!你话太多了!”

桌子被大力地撞翻在地, 坐的木椅也因为承受两人的重量,在剧烈的晃动中吱呀响。

夜蛾正道头疼地看着眼前的闹剧,朝台上的降谷零投去抱歉的一眼。

这次的文化课老师各方面简直符合他的心意了, 教学的各科成绩全优不说,关键是他作为普通人对咒术界的存在有所了解。

这杜绝了高专还要想方设法对普通教师隐瞒咒术界的事情, 减少了很多麻烦。

不要以为咒术高专表面是所宗教学校,就下意识认为他们学校没有正规教师啊!

只是人数少得可怜而已。

毕竟你指望咒术师来教文化课?

毕竟还是在政府那边认证过的,也有不少普通老师来高专面试过,不过一般都找各种理由回绝掉了。

只有这次。

校长在面试降谷零时,他恰好就在旁边。

面对这个男人卓越的履历和出色的业务能力,还有对方说可以无负担地担任所有教学任务时,夜蛾正道可耻地心动了。

今年收的三个学生都是天才,其中一个还是生来就被高高捧起的,本以为三人都会有天才的孤傲,他还在他们未入学之前担心过几人之间的相处。

没想到反倒是他多虑了。

六眼神子和咒灵操使在开学第一天就一见如故,在炸掉学校操场后更是创建起深厚的友谊。两人简直是狼狈为奸,狐朋狗友的典范。

而剩下的唯一一名乖巧的女学生,更是近墨者黑,没坚持两天,就被两个人半推半就地加入了捣乱大军。

夜蛾正道都不敢想象,自己是怎么在这三个问题同学手里坚持下来一个月的。

整天面对空无一人的教室,要不就是没一个人认真听的文化课课堂,夜蛾正道简直就要猛男落泪。

终身投入教育界发光发热的梦想碎得是一干二净。

而如今,身为三名问题同学的班主任,夜蛾正道终于不用去讲那上到一半人就不见,或者干脆不来的文化课了。

夜蛾正道收回乱飘的思绪,握拳低低咳嗽两声,借机提醒那边闹腾的两名学生安静。

新老师刚来,他还不想暴露自己对学生过于暴力的行为。

“硝子,你从我身上快点起来,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五条悟!你话太密了!不起!”

“杰,把硝子拉开!”

“夏油杰,站在那里别动!”

经过五条悟的不懈努力,他的嘴终于逃开了硝子的禁锢,逃脱开的第一件事就是忍不住接着说下去。

家入硝子干脆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住五条悟,用尽浑身的手段让五条悟闭嘴。

两人的争斗已经由肢?体抗争,进化成语言对抗肢?体抗争。

对于夜蛾老师那两声低低的咳嗽,听到后根本没放在心上。

夜蛾正道额头出现跳动的十字架,放下手抬脚往两人方向走去。

“悟,硝子……”

啪!

夜蛾正道脸上出现清晰可见的巴掌印。

五条悟被家入硝子甩开的手碰巧撞到打算和蔼劝解的夜蛾正道的脸上。

一室寂静。

夏油杰刚瞄了一眼,立马吓得又看向没变化的窗外,脚下不着痕迹地后退。直到挨到墙根处才稍稍安心,看着飘动的白云没有同情心地想到:

这次的检讨,没有他的份了。

夜蛾正道闭了闭眼,方才心里那片柔情与和煦瞬间团吧团吧喂了狗,直接抬起手,一人给了一拳,怒斥:“你们两个,一人再加一万字检讨,今晚写不完不允许睡觉!”

说完,深呼吸扭头两步走出了教室。

他怕再待下去真忍不住动实力。

“又被罚了一万字!”

五条悟推了推硝子,等她从他身上退下去,戴好歪掉的墨镜,头顶大包冲着家入硝子抱怨道。

开学以来,头一次被打的家入硝子也是头顶大包:“这最后怪得谁。”

五条悟煞有其事点点头:“都怪硝子,我什么都没说,哪成想硝子就像应激的猫一样突然跳起来,朝着我就扑过来了。”

“话说……”

五条悟这一说突然想起来硝子的异常反应,狐疑地目光挑剔地看向台上默不作声的新老师。

“硝子你和我们的新老师之前认识?”

被忽略已久的降谷零察觉到五条悟看过来的目光,挑起眉微笑:“这得问家入小姐了。”

“家入小姐?果真是见过面吗?”

夏油杰也加入了话题,遭来五条悟嫌弃的一眼,无奈地笑了笑。

“嗯?没有见过面。”

家入硝子扶桌子的动作一顿,很是干脆地否认。

金发深肤,再加上帅气的面庞,这种显眼的特征只要见过一眼就很难忘记才对。

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眼熟的感觉,见到的第一眼就有种想恶劣调?戏的感觉。尤其是刚刚叫她「家入小姐」时感觉尤甚。

家入硝子坐回座位上,面上一派严肃,陷入思考,仿佛在面对人生重大抉择。

她刚刚又翻了一遍记忆,确信以及坚决肯定自己没有跟新老师见过面。

家入硝子眼神又在降谷零笑着的面庞上扫过,心情陡然沉重几分。

不应该这么笑。

面前的男人笑容挑不出错来,但家入硝子觉得,笑容得更为灿烂,更为克制,更为隐忍,更为挣扎一点才像!

所以……

家入硝子突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表情逐渐惊恐,瞳孔深处不自觉地颤动。

自己果然是和五条悟夏油杰这两个人渣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吗?

连性格都变得这么糟糕了?

恰在此时,令家入硝子头脑风暴的对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第一次见面,但家入同学总带给我一种熟悉感,不自觉就这么叫了,大概是一见如故吧。”

一见如故?

她记得五条和夏油也是一见如故,第一次见面就忍不住想和对方拳脚相向。

所以,她对这个新老师毫无老师的尊敬之意,也没有对年长者的礼貌之情,甚至有一堆以下犯上的不妙禁忌想法,这是一见如故的一种表达方式吗?

家入硝子恍恍惚惚看向黑板,游离的目光中又带有一丝的恍然大悟。

她企图这样说服自己。

……

高专教师宿舍内,传统的日式房间内基础设施一应俱全,房间角落里的灰尘被扫帚细心扫去,夕阳的余辉照进房间* ,添了几分暖意。

降谷零打扫完房间后,靠在窗边注视着太阳渐渐落下山,无事可做的空闲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这里没有需要时时刻刻需要警惕的组织卧底任务,也没有根本忙不完的公安工作,仅有的一份教学工作,工作时间也弹性的令人羡慕。

虽然他毛遂自荐,主动承担了全校年级的课程教学,课表也安排地满满当当。但学生大部分时间都不会待在学校里,这也导致了他一天中几乎一半的时间都处于空闲状态。

降谷零举起了手掌,阳光从指缝中倾泻,掌心中的脉络一览无余。

这具身?体真是跟他的一模一样,完全找不出区别啊,连手指的茧子和任务中不小心出现的擦伤,也原封不动复刻出来了。

当上个书页世界崩塌时,降谷零没有跟着家入回到现实中去,而是又一次踏入了另一张书页搭建的世界,他现在所拥有的这具身?体,也是由书页创造出来的。

他已经来到这里一个月了,这个虚假的世界简直真实到可怕。唯有身?体与这个世界之间清晰而又繁杂的链接,才能让他感受到世界不真实的幻象。

说起来很难以置信,但事实确实如此,降谷零能感知到这个世界上每一处地方、每一个角落里所发生的一切。

像高高在上的神明,将脚下的世界一览无余。尽管表面上看上去是个普通人,但降谷零拥有着操控更改着这个世界的绝对掌控力。

或许是书页创造的这个世界,而他现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书页,这种关系让他像是创世神一样处于金字塔的顶端,蔑视着一切。

这股力量让降谷零胆颤心惊灵魂战栗,又有一种隐秘的陶醉愉悦,同时漠视一切的冷漠,还有在心底里深深的恐惧。

降谷零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摆脱出这种状态,强行关闭了这种神之视角,单方面切断了世界信息的输入。

他只是个普通人,再以这样的状态持续下去,他恐怕会在找到家入小姐之前先一步迷失自己,使用自己的真名,也只是想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触碰到自己的一抹真实。

在降谷零过去将近三十岁的岁月里,他从未遇到过这种完全超出科学世界观的事情。在横滨的时候,他虽有预感却从未直观感受到那种生命的无力感。而在组织实验室里时,他刚触碰到世界另一面的一角,还未给他缓冲时间,未知的世界就迫不及待地接踵而至。

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在汹涌地、不断地冲击着他的世界观,他没有时间停下喘口气,灵魂就被推着到处跑。

记忆中过去熟悉的环境却充斥着别样的元素,降谷零一直静待着,没有人看得见他,好在家入小姐知道他的存在,唯一能看到他的家入,面对他也是有所隐瞒,只因他是普通人。

他遇到的所有那个世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瞒那些未知的事,就好像只要不知道,他们就能最大限度地保护他,避免他牵扯进来。

他的灵魂在名为「过去」的时间里流浪,而他一直坚信着能带他回去的家入小姐,却在此刻陷入了最大的危机。

将「带回家入硝子」这样重大的任务交给他,真的可以吗?

拥有着可以毁灭世界的五条先生岂不是轻而易举?

降谷零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劲,面对所有事情,他都是自信的,游刃有余的。

可唯独这方面,他无比清楚认识到,在没有任何外力和武器装备的情况下,普通人是无法撼动分毫那些东西的。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在组织底下实验室时,那三个孩子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的时候,达到了极点。

到底是怎样残酷的环境,才需要一群未成年做到没有半分犹豫,不顾危险和生命地去面对那群怪物。

作为公安,一名人民警察,他本该是保护者才对。可普通人的身份,却让他们在被怪物围攻的环境下,成了拖后腿的存在。

直到今日重新见到家入硝子时,她那样的鲜活、生动。

他就站在门口处,讲台处,默默远望着家入硝子的青春。

降谷零的心脏跳动得过于喧嚣。

瞧,她就在这里,安然无恙。

这个一切虚假的世界里,除了自己,唯一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就在你面前。

在知晓自己来此的原因时,降谷零也同时弄懂了这些日子一直盘踞在他心头的压抑。

因为书页上的记录,还有和这个世界所链接的原因,他知道了知道了「书」,知道了「咒术界」,知道了「咒灵」,同时也知道了……

关于家入硝子给自己确定的命运走向。

在这个书页演绎的故事完结之前,降谷零必须把家入硝子带回去。

不能强制带离,不能透漏信息,这个书页的世界在让家入硝子逐渐被家入取代的同时,也保护着家入硝子受伤的灵魂,只能是让家入硝子自己认识到世界的虚假性,让家入硝子明白真正的自己,恢复身为家入小姐时期的记忆。

让家入硝子认识到她是家入硝子。

两个灵魂交叠到同一个人,本质上就是一个人的家入硝子。

所以能引起两个不同时期的家入硝子恢复记忆的刺激点,到底是什么呢?

课堂上的微小试探对家入硝子来说丝毫无动于衷。反倒是初见面时家入硝子表现异常。

是他吗?

今天一天尝试下来,降谷零打算在朝夕相处中慢慢刺激家入小姐的记忆的方法根本行不通。

他还是把这边想的太简单了,文化课老师的身份,几乎根本抓不到学生的人影。

太阳最后一点光没入地平线,降谷零身后拉长的影子沉寂进黑暗,房间内没有开灯,月亮的位置也不足以照进房间。

降谷零闭眼仰躺在床上,任凭灵魂观察着这个世界。

每个人身上弥漫逸散的雾气,角落里阴暗丑陋的黑气,扭曲恶毒的低喃,负面情绪的产生与发泄,全部被他看在眼里。

只是文化课老师远远不够的。

会被忽略,会被隐瞒,会被排斥。

必须,得想办法触碰到他们的任务内容,真正踏入那个世界。

咒灵、咒术师、诅咒、咒力。

降谷零需要与现在的家入硝子平等对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