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硝子，换个脑子吧
房间好像不太隔音。
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降谷零警觉地睁开了眼睛, 看清楚周围的环境后转而无语，单手抚上额头轻叹一口气。
身上盖的薄被滑落，露出小麦色的肌肉, 随着呼吸一起一动。
声音细微又持续, 凌乱的脚步隔着一面墙传来, 降谷零打开放到床边的手机, 凌晨两点。
他今天搬进来的时候，习惯使然地观察了下周围的环境，特地挑了间隔壁没人的屋子。
降谷零才刚了解咒术师的事情, 对咒术师的理解还停留在传言的假象中。
所以这是又一位深夜出任务回来的咒术师, 推开了隔壁的屋子吗？
降谷零掀开被子，穿好衣服，有规律地敲了敲墙壁, 提醒对面隔壁房间内有人, 希望对方能够小点声音。
降谷零的动作很轻, 但在安静的夜里, 五感都加强过的咒术师应该很容易听到才对。
却没成想，换来对方愈发的明目张胆。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大，相连的地板都在震动，噼里啪啦一阵响, 最后「咚」的一声, 接着又一声沉闷的响, 混杂着沙砾不断下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扔在墙上，又落了地。
降谷零：？
同一时间，隔壁的隔壁。
家入硝子站在夏油杰的房间中间, 看着两个房间之间被五条悟凿出来的大洞，点着根烟：“房间是打通了, 但这两间屋子都不能住人了，话说墙那边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响？”
五条悟得意地重新戴上墨镜：“放心吧，硝子，宿舍楼里现在就我和杰，其他人还没回来，应该是石头砸在地上的声音。看，杰的房间空间是不是比之前大了一倍？”
站在两人身后的夏油杰心痛地看着自己原本整洁的房间变得一团糟，墙壁破裂的尘土飞满了整个屋子，两间都不能幸免于难，转头又看到了扬着脸向他邀功的五条悟。
夏油杰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冲着五条悟的脸上打去，面容扭曲：“悟，这是我的房间！我的房间！我的房间啊！你难道要让我一晚上都用来收拾这两间屋子吗？”
“嘶，好痛，杰！”
五条悟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正着，紧接着就被夏油杰强硬推着往门外走去。
夏油杰冷酷地将五条悟扔出门外，然后关门，被五条悟眼疾手快地用腿抵住门。
“悟，放手！”
“不行，杰，说好的帮我写检讨呢？”
夏油杰冷呵：“把我房间弄成这样，还想让我帮你写检讨？免谈！”
五条悟用力：“还不是杰的屋子太小，我们三个在里面太挤了，我帮一下忙应该的。”
夏油杰心又痛了一下，语气更加生硬，阴阳怪气地说：“那还真是谢谢您嘞，不过今晚，我的房间装不下你这尊大佛了。”
“不用这么谢我，杰，帮我写检讨就好。”
夏油杰心肌梗塞一瞬，不好，厌蠢症犯了！悟是一点也没听出来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吗？
意识到跟五条悟根本讲不通道理，夏油杰放弃了挣扎，打算眼不见为净，加大了关门的力度，今晚暂时不想看到五条悟了。
五条悟大惊失色：“杰！不要啊！硝子还在里面呢！你忍心只把我赶出来吗？”
“我已经出来了。”
五条悟的哭嚎戛然而止，夏油杰瞅准时间一把关紧了门，并上了锁。
五条悟瞪着蓝色的大眼睛看着走廊内站着的少女，“硝子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家入硝子慢悠悠吐了口烟，手指尖指了指隔壁房间的门口，然后走到还抵在门上的五条悟，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同时将手中的白纸放到了五条悟手里，温柔的语调说着无情的话：“五条，夏油今晚忙着打扫房间，势必不可能帮我们解决检讨了，我的那份检讨，就拜托你的帮忙了……”
话音未落，家入硝子两指间一空，燃烧到一半的烟被一只麦色的手强势地抽走，掐灭。
她惊然抬头，金发男人背对着月光，徐徐展开笑容，紫灰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她错愕的表情，极为自然地说教道：“未成年禁止吸烟！”
说完，降谷零微微歪头，表情略显苦恼，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转：“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老师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男寝吧？”
家入硝子呼吸屏住，眉峰略微耸动，思绪有一瞬间恍惚，那种对男人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这双眼睛……
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就像羽毛扫过皮肤，瞬间痒意过后便无痕，家入硝子想再去深究时已经无影无踪。
短暂呼吸间，家入硝子放弃了探究那股异样，她垂眸，后退几步，视线恰巧落在降谷零垂下的手，公事公办熟练地回答：“好的，降谷老师，我不会再抽烟了。”
降谷零另一只手掌伸到家入硝子面前。
家入硝子：……不是吧？
她一时没有动作。
不好意思，她眼瞎，脑子笨，没看懂。
降谷零温柔带有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家入同学，口袋里剩下的烟，全部拿出来放到老师这里吧。”
家入硝子撇撇嘴，不情愿地将手伸进校服口袋里，把剩下的半盒烟交了上去。
降谷零握紧手掌，将烟收了起来，借着布料的遮挡，收拢的手指在掌心中摩挲几分，温热的痒意似乎还残留在上面。
“喂，降谷老师，你似乎很有趣啊！”
五条悟突兀地插入家入硝子和降谷零两人的交谈，蓝色大眼睛里一抹流光运转，兴致勃勃地绕着降谷零转了一圈。
他之前可是说过，这栋宿舍楼里除了他们三个，可就没别人了。
就连刚刚他和硝子说话时，五条悟都没察觉到降谷零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还真是有趣。
五条悟凑近降谷零些许，“老师身上的咒力流动和白天完全不一样呐！今晚把我的眼睛完全屏蔽了一样，根本发现不了老师你呢，老师你也是咒术师吗？”
听到门口的响动，夏油杰又不放心地打开了门，恰巧完整地听完五条悟的话，他下意识动作停顿，拿开放在门上的手，摆出术式的姿势。
好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五条悟不会拿自己的眼睛开玩笑，能屏蔽六眼感知的人，以普通人的身份混入高专的不明术师？
家入硝子看了看降谷零，又看了看五条悟，合格的奶妈要懂得看清战场氛围，她没有犹豫，丝滑地钻进了夏油杰的房间，然后躲在夏油杰身后探出脑袋，企图一有不对就躲在里面不出来。
降谷零没想到能引起他们注意的机会那么快，简单又顺利过了头，他还未筹备接下来的计划，世界就把实现他想法的途径送到了他面前。
五条同学的问题简直问到他的心坎上了。
但是，家入同学，你闯入男同学房间的动作是不是太过于熟练了？
再联想到现在凌晨两点的时间，男寝的地点，还有今天课堂上男生闯女寝的举报。
这种事情在你们高专学生内是常态吗？
这个虚假的世界是基于现实搭建的。就算是改动，也是在符合逻辑的情况下实现，不会做出违背人物性格的事情。
在降谷零未曾干预的情况下，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家入硝子学生时代的投影。
降谷零从容笑着的嘴角落下了，语气却诡异的温柔：“做事要讲究先来后到，五条同学刚刚还没回答老师的问题。”
五条悟：“……”
夏油杰：“……”
家入硝子：“……”
不是，这贴心老师的人设，是非扮演不可吗？
五条悟在一点点无语中三言两语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事情跟降谷零想的差不多，又截然相反。
家入硝子三个人刚出完任务回来，下午临时接的任务，半个小时路程，五条悟的一发苍，任务10分钟解决，剩下的时间全用来玩了。
凌晨回来的三个人刚回到宿舍打算洗洗躺下睡，家入硝子突然从床上坐起，想起来白天夜蛾正道罚她写的那份检讨还一字未动。
学生是天然畏惧老师的，更何况那是夜蛾老师，白天刚被自己亲爱的学生打了一巴掌的夜蛾老师！
检讨是不想写一点的，家入硝子带着自己的作业本就找着了同样正咬笔头的五条悟，两人一合计叫醒了检讨已经写完的夏油杰。
好同期就要有难同当。
然后就是五条悟嫌弃夏油杰的屋子太小，一发小型苍，把墙壁打穿了，顺带闹醒了隔壁的隔壁的降谷零。
降谷零听完后嘴角抽搐，内心有着五条悟一样的无语，原本心里那点情绪消失了，只余下满腔的「果然是青春」的感慨。
明天夜蛾老师要是看到被破坏的房间，估计又要头疼了。
跟警校时期遇见他们五个的鬼佬的遭遇简直太像了。
“老师-我已经讲完了，现在该你解释了！”
降谷零回过神，挑了挑眉，看向期待他回答的五条悟，露出八齿标准笑：“老师也不知道，我不是咒术师，是个普通人。”
五条悟：“……”
这样糊弄他显得很好笑欸！身上的咒力走向都变了！
降谷零冲学生们摆摆手：“时间已经很晚了，老师该回去睡觉了。”
临走之际，降谷零脚步微停，略过夏油杰看向他身后的家入硝子，“家入同学，需要老师送你回宿舍吗？”
居心叵测！
家入硝子：“不用了，再见！谢谢！我还有检讨！”
她眼神示意五条悟：这就结束了？轻易放过了？真的没问题？
五条悟无奈摊手。
夏油杰挡住家入硝子的身影，礼貌婉拒：“不用了，老师，我送硝子回去就好。”
“那好吧。”降谷零表情略有遗憾，又热情表示，“如果是写检讨的话，老师也可以帮忙哦，硝子同学来老师房间里怎么样？”
五条悟：“哒咩！老师不可以打女学生的主意，也不可以勾?引女学生，快收起你脸上的表情！”
降谷零面不改色，收回wink，淡定地露出惊喜的笑：“啊嘞，被五条同学发现了。”
“……”家入硝子拽着夏油杰衣服的手一抖。
安室先生，是这种性格吗？
降谷零什么时候走的，家入硝子已经没注意了，回过神来，她已经坐到五条悟房间里的懒人沙发上了，两名同期还在讨论。
“悟，降谷老师他……”
夏油杰欲言又止。
“哈，我一定要抓住他的马脚才行。明明六眼今晚感知不到他，却在否认自己是咒术师的时候，身上的气息突然恢复到了白天的模样，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我「他就是有问题吗？」这是对我的挑衅吧？”
五条悟气愤异常。
夏油杰凝重道：“这种情况应该上报给夜蛾老师吧？”
五条悟：“没用的，杰，你猜他为什么会进入高专，大概是上层的老爷爷专门用来对付我的，毕竟他的能力可是专攻六眼的。”
夏油杰微顿，目光看向家入硝子：“可是悟…比起你来，降谷老师好像对硝子的兴趣更大。”
毕竟今天晚上，降谷老师可是丝毫没在意五条悟啊。
家入硝子：“……”
五条悟：“……”
“我不允许！他肯定是因为六眼而来的，老子可是悬赏令上遥遥领先的第一名！”
夏油杰：“这两者没什么关系吧，不要有这种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啊！称谓都被吓得发生变化了！”
“五条，我身上有什么术式痕迹吗？”
家入硝子语气平稳地插入两人对话。
五条悟和夏油杰飞快对视一眼，两人安静下来，五条悟拿掉墨镜，六眼仔仔细细地注视着沙发上的家入硝子。
将家入硝子的身?体探查过两遍后，五条悟脸上出现困扰的表情，开始第三遍探查。
“没有任何痕迹，硝子，你确定吗？”
家入硝子凝重地点头：“嗯，我不对劲，从刚刚开始满脑子都是降谷老师。”？？
“欸？”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夏油杰黑沉着脸：“怎么回事？悟，你不是自诩眼睛最好用了吗？连一个小小的术式都看不出来吗？”
五条悟也是烦躁紧张地要死，眼睛一遍一遍紧盯着家入硝子，咬牙说：“已经在看了，可恶啊，小小术式，藏的够深啊！”
夏油杰关切地问：“硝子，你还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吗？”
家入硝子思索，不假思索地一股脑全了说出来：“白天见到降谷老师第一面时，就感到很熟悉，不自觉将另一套标准拿来与他作对比，今天晚上脑袋里会不断出现自己与他相处的片段，每一幕都与他很熟络的样子。但是片段中的降谷老师根本不是今天晚上这副轻浮的样子，更加沉稳可靠温柔，还有就是……”忍不住总是幻想一些和老师做更亲密的事情。
家入硝子紧急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这种东西就不要往外说了吧。
“嗯？还有就是什么？”
夏油杰紧皱着眉头疑惑询问。
“在我与他相处的画面里，他不叫降谷零，而是叫安室透。”
“啪嗒！”
屋子里有东西碎掉了。
五条悟随手甩开手里的飞屑，目光盯着家入硝子的脑袋，浑身黑气。
在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两人逐渐惊恐的表情中，咬牙说：“硝子，脑子扔掉吧！这绝对是洗脑，不能要了！咱重新换一个吧。”
夏油杰飞扑压住五条悟的手：“悟，冷静啊！”
五条悟：“由我亲自操刀，再加上硝子你的反转术式，绝对很容易吧？”
夏油杰：“不可以！硝子绝对会失去意识而用不了反转术式的！”
惊！深夜高专男寝宿舍，男生竟对女同期痛下杀手，原因竟然是想给女同期换个脑子？！
夏油杰连明日报纸头条的标题想好了。
家入硝子闭了闭眼：“天快亮了，检讨还没写。”
这话题就别谈了，她还不想英年早逝。
一句话，瞬间让五条悟偃旗息鼓。
得在夜蛾老师睡醒前，拿着检讨去把他叫醒！
第72章 好玩吗，安室先生？
第72章好玩吗，安室先生？
关于新老师降谷零身份异常的事情, 还是上报给夜蛾老师了。
在五条悟拿着写完的检讨，半夜敲醒抱着妻儿熟睡的夜蛾正道家的窗子，面对他滔天的怒火时, 夏油杰及时出现, 用这件事暂且转移了夜蛾正道的注意力。
不过又荣幸喜提两份检讨。
“五条, 有时候不得不怀疑你是故意惹怒夜蛾老师的。”
甜品店里, 一桌子满满当当摆上了各式的小蛋糕，五条悟狂塞甜品，夏油杰在勉强空出的角落里奋笔疾书, 帅气的外貌加上夸张怪异的行为, 吸引了无数甜品店里的目光。
坐在对面被迫陷入路人目光中心的家入硝子只能假装忙碌看向窗外。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还有你！”家入硝子敲敲桌面，“五条每次作妖也少不了夏油你的纵容！夜蛾老师将来会离婚绝对少不了你们两个的功劳！”
“小心，悟动作小点, 旁边的杯子别碰到了。”
夏油杰放下笔, 眼疾手快地长臂捞起掉落的咖啡杯, 杯子里面咖啡轻晃, 重新被放回了桌面，而夏油杰本人，又安静地拿起笔写起了检讨。
没得到两人回应的家入硝子：“……”
故意无视她是吧？
家入硝子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来, “我去隔壁商场逛逛！”
已经是中午, 太阳光毒辣。
家入硝子站在街上, 过往的车流和人群一如既往是家入硝子熟悉的样子，却让她平白在心底生出一股陌生感。
家入硝子伫立在原地。
甜品店招牌的阴影落到她的脸上，家入硝子下意识侧头, 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夏油杰依旧写着检讨, 五条悟连个眼神都没分到窗外。
在家入硝子看不见的店铺某角落，彩色的画面扭曲一瞬变成黑白，撕开了燃烧着的空洞，又在下一秒恢复如常。
确信他们两个真的彻彻底底将她忽略后，家入硝子抿住唇，不顾车辆行驶，面无表情地疾步走向马路。一声声刺耳尖锐的紧急刹车，车辆在撞到家入硝子的前一秒堪堪停下，来不及停下的车，也在差点撞到她时消失不见。
家入硝子一路顺遂地走到街对面的巷子里，头顶的光线瞬间暗下来，连带着巷子里等候的男人的表情也看不清。不过那头漂亮的浅金色发仍是异常显眼。
家入硝子直直地走向对方，无名的怒火在胸腔内燃烧。
听到响动，男人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也在家入硝子逐渐拉进的距离中暴露在视线内。
“家入同学，你来了……”
未尽的话语消散在降谷零错愕的眼神里，家入硝子猛地逼近，在男人还有心情玩扮演游戏的时候，一把扯住他的领口。然后将他狠狠摔在墙上，冰冷的刀尖抵住他下巴的脖颈，冷声质问：“你做了什么？”
降谷零的后背结结实实砸在了墙上，全身的肌肉下意识紧绷反击，却立马放松下来，双腿微微弯曲，顺着对方的力道扬起脸，将整个脖颈完全暴露于刀下，脸上的笑容加深几分。
温柔、无奈，还有对她任性行为的宠溺。
“家入同学，我只是想提醒你，横穿马路的行为很危险。”
家入硝子蹙起的眉头紧锁，扯住衣领的力道加大，手术刀锋贴近大动脉，声音冷得毫无温度。
“别耍花样了，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昨天晚上在五条和夏油面前刻意引起误会，表现出很在意我的假象，又让所有人都忽略掉我，把我当成空气，今天特地又尾随了我一路，这些不都是你做的吗？你在给我装什么傻啊！”
昨天半夜去敲夜蛾正道的窗子，她也有份。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夜蛾正道、五条悟还有夏油杰就开始当她不存在了。
降谷零沉默几秒：“抱歉，是我的问题，我本意只是想让家入同学少写一份检讨……”
昨天晚上他回到房间里，虽然能信得过他们三个的友谊，还是比较牵挂单独待在男寝的家入硝子，就时刻关注着隔壁的动静。
他也没想到三个人会大胆到半夜敲老师窗子，是任何人来看了都得说一句「不是，这有病吧」的程度。
至于导致现在的结果，纯属是降谷零在这里第一次使用书页给予的能力，业务不熟练导致发生了点小意外。
家入硝子：“……”
乍一听到这么离谱的理由，家入硝子手禁不住抖了一下，刀锋下压住的皮肤瞬间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脖子处传来轻微的疼痛，降谷零眼皮颤了颤，垂下眼眸，继续说道：“因为力量没控制好，持续影响的时间也变得不确定，我怕家入同学出什么意外，这才偷偷跟了出来，只是没想到家入同学这么敏锐，发现我在这里。”
不是她敏锐，是眼前这家伙根本没有隐藏过自己的行踪！
谁见过跟踪是光明正大啊！
想发现他都不难。
男人被她压在墙上，全身维持着松懈，甚至为了照顾她的身高而微微蹲下，任由她粗暴地扯拽住他的衣领，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她的刀下。
家入硝子竟然从他落下的嘴角读出一丝可怜的意味。
“不管家入同学信不信，我确实是对家入同学非常在意，不是假象。”
家入硝子轻嗤一笑，手腕一转收起手术刀，伸手直接卡住他的脸，让他被迫抬头，俯下身子凑近那双紫灰色的眼睛，鼻翼间相互的呼吸可闻，轻声重复：“在意？你口中的在意是指把我困在只有你的虚假世界？还是指第一天刚见面就对我用了见不到人的手段，让我对你产生好感，增添我脑中与你相处的虚假记忆，忍不住想靠近你，激发我对你的兴趣，甚至诱?引我对你产生欲?望，就像这样？”
降谷零眼前一暗，瞳孔不可置信地睁大，轻微颤动着。
唇上随即传来柔软的温热，卡在他下颌的手力道加大，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舌尖轻轻触碰他的牙齿，发现撬不开时，转而牙齿咬住他的下唇，趁他不注意溜了进来，灵活的舌尖游走在他的口腔，肆意掠夺着。
黑暗中，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降谷零脸上，那双蜜糖色的眼睛明亮地睁开着，清醒又挑衅地看着他。
降谷零呼吸一窒，垂放在两侧的双手突然扣紧在家入硝子腰上，遏止住自己想要将对方拥入怀中的欲望，将对方轻轻推开。
暧昧的银色丝线在半空中拉扯，降谷零站直身子，眼睛晦暗，紧盯着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意犹未尽地擦拭嘴角，伸出舌尖舔舐指尖上透明的唾?液，如愿听到对方骤然沉重的呼吸，挑眉嘲讽道：“怎么，不是很享受吗？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把我关在你的领域，不就是因为这个吗？我做的还不够吗？还是说，你还想要继续？”
降谷零绷着脸，衣领凌乱，开口的嗓音还带有暗哑，却掩不住怒意：“家入硝子！我是你的老师，你是我学生！”
咒术师大多早熟，还在年幼时直面咒灵的术师很多，学会生存是他们的必修课。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在看到家入硝子在判定自己处于「他」这个威胁中，毫不犹豫选择了最有效最安全，却对常人来说难以接受的方法时，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如果不是他，换作别人，家入硝子也会毫无顾忌地吻下去吗？
降谷零本意只是想提醒一下家入硝子她还是未成年，却没想到适得其反，让对方会错了意。
“嗯？没上过一节课的老师？对着学生下手的老师？好吧好吧，那降谷老师，我做的是否让你满意了？可否放你的学生离开了？”
家入硝子语气带着轻佻和显而易见的嘲弄。仿佛不理解他为何如此执着于老师这一身份。
降谷零闭了闭眼，平复一下过于翻涌的情绪，用着商量的语气：“我没有对你做任何事，也没有把你困住，硝子同学。你不用对我这么剑张拔弩，也不用想办法取……”悦我。
后面的话他实在难以说出口。
降谷零心情现在十分的复杂。
他既生气家入硝子不信任他的话，却又如此不念及她自身安危，轻易又轻佻地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来试探他。
同时他又有一种难以按压下去的喜悦，那是在听到家入硝子一句句质问时，灵魂深处经久不息的战栗。降谷零从来没有对家入硝子做过任何不利的事情，那只能说明是家入硝子潜意识的想法，家入硝子那一声声质问，在降谷零听来无异于是她内心的剖白。
“降谷老师，你不觉得你的解释太苍白了吗？我不是小孩子了，骗人的说法也要再高明一些。”
降谷零皱眉：“你可以随时离开，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你觉得如果坏人真的想要得到你，会放任你离开了？”
家入硝子心情烦躁，阴郁地盯着眼前油盐不进的男人。她真的搞不懂对方的目的。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伤害她的企图，目标是她却又不想对她做什么，连刚刚的试探最后也克制地把她推开了，又把她困住这个虚假的地方不让她出去。如果看上她的术式，更说不通了，没必要大费周章。
虽然没一句是真话，不过对她感兴趣倒是真的。
“那老师你是承认自己是对我图谋不轨的坏人喽？”
“什么？”
降谷零自认为已经说的够清楚了，就算是不相信他的话，只要试着离开一下，就能验证他是不是真心想放她* 走了。
但家入硝子到现在都没想着走出这个巷子，像是笃定自己离不开一样。
“老师是在跟我装糊涂吗？外面是假的吧？那些行人、店铺、车辆都是假的，所以老师才能随意地控制这些东西的消失，这片环境都是在你掌控之下。不得不说，细节很真，前提是你没有出现的话。老师你一出现，周围瞬间变得像塑料一样假了。即便我走出这条巷子，不也没逃脱你的掌控吗，安室先生？还是安室老师？”
家入硝子又突然凑近了降谷零，气息全部吞吐在对方敏感的耳垂处，手指尖一下一下轻碰在降谷零的肩膀处，感受着指尖传来清晰且真实的温热，又轻轻向右移动，丝滑地探进降谷零的衣领，拇指不轻不重地碾压在他锁骨的凸起处。
“好玩吗，安室先生？只有我们两个人，要不要再来试一次？”
家入硝子笑意盈盈，暴露在光下的眸子里，是降谷零所熟知的注视。
“轰隆！”
降谷零脑袋一声炸响，喜悦像春日盛开的樱花，灼灼地挂满树枝。
没有思考，完全是顺遂心意的，降谷零猛然抬手扣住家入硝子的手腕，将她拥入怀中，低下头慢慢靠近，又在更近一步时停下，将脑袋轻轻放在家入硝子肩上。
“别打趣我了，硝子小姐。”
发丝蹭过皮肤激起痒意，家入硝子轻轻笑起来，“没想到你这家伙道德感蛮高的。”
“不过……”
家入硝子神神秘秘地竖起食指。
“嘘——”
“我们悄悄的，趁那个家伙还没醒过来。”
最后一丝光线移开，家入硝子微微踮起脚尖，双手搭在降谷零的肩上，在黑暗的巷子里呼吸交缠。
第73章 随时会消失
明明能感受到对方因自己而情动, 可又像是在顾忌着什么。除了最开始的失控，又将主动权还给了家入硝子。
上方的目光炙热又专注。
他在看着她走神。
家入硝子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
她抬起一只手捂住降谷零的眼睛, 带着些惩罚的意味咬在降谷零下唇, 感受到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 眯了眯眼退了出来。
“我的时间不多, 刚刚这个世界有一瞬间不稳定，这才有片刻的清醒，应该很快再次失去自己的意识。”
家入硝子没有任何深究的欲望, 将方才恢复清醒时那刻爆发的情绪舒缓之后, 似乎又变回了以往的自己，抓紧时间向降谷零飞速解释，脸上表情冷静又理智, 仿佛刚刚发生的事情没有引起她情绪的半分波澜。
降谷零垂在腿边的手一刹那攥紧, 又快速放开, 将自己多余纷杂的情绪扔到脑后, 接上家入硝子的话，“是刚才被你察觉到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时候吗？”
降谷零自然是指未恢复意识的家入硝子突然觉察到世界虚假一事。
“没错，正常情况下，被书页强制困在这个世界的我, 自我认知就是本世界原本的人, 不会有可能去质疑世界的真假。刚刚世界的不稳定, 再加上你的出现，倒让我有机会反抗书页的力量，提前醒来了。”
家入硝子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因。
“那不是很好吗？接下来只要把家入同学, 也就是过去的你的灵魂唤醒不就好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降谷零有些疑问，他不太明白, 家入硝子表现出来的心情并不是那么轻松。
对于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他是清楚的，只需要让两个家入硝子的灵魂重新记忆起自己。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安室先生，这个世界形成之前，你应该见到过这张完整的书页了，我想，你一定不会错过书页上的内容吧？”
降谷零垂眸，遮挡住眼底的情绪。
怎么会错过。
原本空白的书页随着世界的搭建，逐渐显出上面的字迹。
那张带有明显撕痕的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从家入硝子刚入学高专一直到毕业，所有的故事都在围绕夏油杰，衍生出不同的结局走向，只有那个死亡的结局被来来回回划掉过多次。
粗重的笔记连带墨水的被手擦过的痕迹，让整张书页都显得脏兮兮的。
就是因为亲眼目睹到，才能意识到书写故事的人的疯狂。
降谷零心脏微微胀痛，说不上来那股盘踞在胸口处的情绪是什么。
“这个世界是会按照你所写的那样运行吗？”
家入硝子诧异地看了降谷零一眼，对方问出这句话的情绪明显外露。
她忽然就开心的笑了，语气带着轻快：“不会，因为降谷老师你在这里。”
家入硝子在这张书页上设置了许多分支走向，故事中的她会在这个世界里不断重复选择着不同的分支。直到找出夏油杰会存活下来的那条线，然后故事中止，成为现实。
不过因为她之后意识到这只是徒劳无功，转而重新撕下一张书页，企图借助另一个家入达成目标，最终也没有启动这张书页。
这张书页阴差阳错就被留了下来，直到十年后被降谷零带回到过去。
降谷零本来就是稍稍有点闹情绪，这些是还未遇到降谷零的家入硝子的过去，听到家入硝子的话，情绪消得也快。
“也是，现在我可以更改这个世界，那身为老师的我，就想办法让硝子同学得偿所愿，赶快醒来吧。”降谷零忍不住笑了，冲着家入硝子眨眨眼。
“在这其中，让硝子同学更信赖老师，是我的一种私心。”
家入硝子怔愣一瞬，反应过来无奈摊手：“看在安室先生这么自信的份上，我不得不出来打击一下你的自信心了。这可没我说的这么容易。”
降谷零：“那就说来听听好了。”
“安室先生，我已经没有执念和遗憾了。毕竟我想要的都已经实现了，这也是我能轻易醒过来的原因。过去的我却说不准，太过执着于这个世界的某些事情，过去的家入同学不会醒来的。”
降谷零突然插进话，语气认真且坚决：“不是说了吗，那就将家入同学所执念的事情达成就好了！我会在这个世界崩塌之前，将家入小姐带出去的。”
家入硝子似有若无地慨叹一声，“要是像降谷先生说的这样做就容易多了，过去的选择决定着未来的走向，我对过去的自己再了解不过了。如果按照我曾经的选择去处理，这张书页支撑不起的，即便是你在这里。”
另一张用来试错的书页已经被毁掉了，过去的家入硝子的计划被破坏掉了一大半，家入不会呆在这个世界，夏油杰改变的节点尽在眼前，尝试了很多次都做不到的事情，在那个计划实施后出现了松动。即便结果还未得到验证，但比起没有任何改变的前几次，自己不会放弃眼前吊着的这根萝卜的。
她势必会在这张书页里，将夏油杰的结局更改。然后把结局带回到重启的世界里，即便没有任何记忆，当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到达那一刻时，家入硝子会重新踏上这条路。
自从「书」跟在家入硝子身边后，这张余留下来，没有被用掉的书页便代替了「书」从前的职责，成为稳定横滨的力量基石。
书页和横滨是相互反哺的关系。这张带着降谷零回到过去的书页，即使是来到了不属于自己的时间线，也更改不了它为横滨供给力量的事实，现在这个世界出现不稳定，说明书页的力量已经不够再支撑起这个世界了。
家入硝子是依靠「书」的力量，才能找出一条大家未来都美好的路，而这个世界里，仍然沉睡着的家入同学，书页根本支撑不起她复刻家入硝子曾经的路。
“为什么会是说，「家入小姐你提早醒了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
降谷零在脑海中飞快地回想了一遍家入硝子说的话，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啊嘞，终于发现了吗？看来刚刚的事情还是对你有影响啊。”
家入硝子轻笑着调侃了一句，在男人耳尖红透，又要炸毛之际，赶紧继续说道：“过去的选择决定着未来，只有过去的我存在，才有可能有现在的我持续。”
“安室先生，你已经见到过过去的我了吧？”
家入硝子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话。
降谷零还在思考家入硝子上一句话与现在有什么关联，听到家入硝子的问话下意识「嗯」了一声，然后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抬头，攥上了家入硝子的手腕，声音微沉：“是那时候的你，做出了一个选择导致未来的走向改变了。但这个选择，在我遇到过去的你时，她还没有做，对吗？”
巷子外后面的汽车疾驰行驶，行人的身影重新经过巷子口。
家入硝子感受到这个世界压制自己的力量，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向着降谷零点了点头，笑容灿烂，“安室先生，时间到了，我就拜托给你了。”
说完就闭住了眼，身子轻轻向前倒去。
降谷零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家入硝子，抱住她的手紧了紧，心情复杂，试图以这样可笑的形式确定她的存在。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现在说出来啊，一直和我在这里聊天，简直是……”
降谷零看着家入硝子沉睡的侧脸，头疼地说道。心情像是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在此刻仿佛冲上云霄触碰到柔软的云朵。
是因为他在这里，全然相信他会做到吗？
过去影响未来。
能让现在他所认识的家入小姐安然无恙，甚至有机会在波罗咖啡厅里与他重新相遇的选择，过去的家入同学还未做出。
而身为未来的家入硝子本应该在过去的家入硝子做出选择后醒来，那个改变的节点还没有到来，过去的家入同学的任何决定都与家入小姐的安危息息相关。
如果过去的家入同学在那个改变的节点，没有做出和家入硝子曾经一样的选择，那家入小姐就有可能面临着消失的风险。
降谷零抱着沉睡的家入硝子走在街道的人群中，理智被不断的拉扯着。
到底是怎么能轻轻松松地说出，自己随时会消失的这种话的。
还是以这种随意的态度。
降谷零力道又紧了几分，心情沉重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高专的。等回过神时，他已经将家入硝子抱回到宿舍。
降谷零将家入硝子轻轻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床边，凝视着她平静的脸庞。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他必须找到那个关键的节点，确保过去的家入硝子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从而保持现在的家入硝子的存在。
“既然已经没有遗憾了，那家入小姐至少也要多在乎一下自己啊。如果你消失的话，那未来丝毫又有遗憾了，毕竟，在意你的人很多吧？”
降谷零低声自语，像是在对家入硝子询问，又像是为自己打气。
他仔细回忆与方才家入硝子的对话，试图从中找到那个可能改变一切的节点。那些可能成为她做出选择的关键。
在这个世界里，过去的家入硝子正站在一个关键的十字路口，她的选择将决定两个世界的命运。
在高中时代的日子里，降谷零遇到家入硝子时，从未见到过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存在，书页的故事大部分围绕夏油杰。所以在那个时候，他们出什么变故了吗？那个选择是关于五条悟的，还是夏油杰的降谷零突然想起穿着袈裟的夏油杰。
是他叛逃的事情吗？
第74章 再见面就已经忘记了？
第74章再见面就已经忘记了？
蝉声鸣鸣, 进入盛夏，咒灵也迎来了旺季，先前还有空余时间上课的一年级已经许久没在课堂上出现过了。
家入硝子这段时间内也脱离了三人小队, 留在高专校医室里忙得脚不沾地, 整日整宿地待在校医室, 宿舍也许久未回去了。
即便如此, 每日等待治疗的伤患数量还是肉眼可见的持续增加。
从觉醒了反转术式，再到被咒术师发掘后，家入硝子就开始学习相关的医疗知识, 并且有相关的临床经验, 但是咒灵导致的伤口千奇百怪，各种后遗症也层出不穷，堪称疑难杂症。
这就导致了家入硝子在治疗过程中, 不仅要恢复伤患的伤口, 还要兼顾后续的疗养治疗, 也就触及到了家入硝子的知识盲区。
除去治疗工作的高压时间后, 家入硝子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学习专业技能上，厚重的医疗知识书压满了校医室里的办公桌面。
深夜凌晨，降谷零熟练地推开了校医室的门。
家入硝子头也不抬，早已知道了来人, “降谷老师, 再说一次, 记得敲门。”
降谷零将手上的夜宵寻到个空地方放下，“敲门的话，硝子会在我进来之前假装睡着, 然后等我走后再继续学习吧？”
家入硝子手中动作不停，抓紧写完最后一份尸检报告, 她无话可说，实在是有前车之鉴，她已经被抓包好几次了。
“该休息了，吃点东西然后去睡一觉吧。”
降谷零小力道地敲了敲她的桌面，然后从药品橱柜后面的缝隙里掏出折叠桌，在空处摆开，拽了两张椅子面对面放着。
“马上了，降谷老师。”
家入硝子写完最后一笔，扣上笔帽，然后起身脱下白大褂，去洗手，回来后坐到桌子旁边，拿起降谷零贴心递过来的筷子，潦草地扒拉了两口。
趁着家入硝子起身的档口，降谷零如往常般检查了房间内一圈，从白大褂衣兜里掏出烟盒x1，办公桌抽屉里烟盒xN，还有和一堆瓶瓶罐罐的药摆放在一起的酒瓶。
这熟练的登堂入室，反客为主然后螳螂过境般的姿态让家入硝子全程半月眼地盯着他。
偏偏某人还不自觉，拿着收缴上来的战利品，拉开家入硝子对面的椅子坐了下去，对搜出来的东西没问一句话，只是一脸平常地问：“今晚的面味道怎么样？”
家入硝子盯着降谷零的脸的目光收了回来，深深的黑眼圈上目光幽怨，“味道还不错，不过降谷老师你也太过分了，全都收走了，一点也不留。如果能手下留情点，我想我今天心情会更好。”
降谷零点点头。家入硝子除了烟酒这两样东西，对其他东西总是反应平平，更不会将自己的喜好明显地表现出来，大多数会选择一个中间较大众的普通回答，让人察觉不出她到底是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不过刚刚在吃饭的时候，家入硝子明显心情不错，给出的评价也较之前比较高，明天可以继续按照这个口味来。
“降谷老师，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
家入硝子声音提高几分。
“全部没收，你还未成年，碰这些东西对身体成长健康不好。”
降谷零态度坚决，给出了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回答，然后熟练地放下一把糖果。这几乎成了他每日的例行任务，一到校医室必先搜查一番，防止五条悟和夏油杰又给家入硝子偷偷补货。
“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反转术式，又不会影响我健康，每次都拿我年龄说事，偏偏年龄是最没用的东西，还有我不吃糖。”
抽屉里的糖都快放满了，除了五条悟基本没人吃。
家入硝子小声嘟囔，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碗里剩下的面。术师的消耗高，家入硝子食量也不小。但架不住降谷零送来的宵夜饭量大，每次都会有剩余。
“反转术式似乎只对物理层面的伤口负责，被尼古丁和酒精损伤的健康并不算在内。”
降谷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同时顺手递上旁边的纸巾。然后将碗筷收走，利落地将卫生收拾好，折叠桌重新放回原位置。
“没关系，内脏坏掉了，再换新的就好了，就是一场小小的手术罢了。”
都怪气氛太和谐，家入硝子几乎没有思考，话没过脑袋就秃噜了出来。
“哦？这么说，你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降谷零手下的动作突然停住，转身盯着家入硝子似笑非笑。
降谷零一字一顿地继续说：“像这样用手术刀捅进自己的胸腔，感受刀尖满满划开皮肤，在血肉和止不住流血的洞口里里找出坏损的器脏，然后割掉再重新运用术式治疗？”
家入硝子沉默住了，半晌出声，“那倒也没有。”
话是这么说没错，具体内容也没出错。但是降谷老师，为什么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秒变惊悚恐怖片？精准到她都怀疑降谷零见过这种场面了。
还有，如果下刀精准的话，是可以避开血管，不会造成那种血液喷张，遍地都是的情况。
降谷零抬手将桌上的烟盒全部扫入口袋，像是察觉到家入硝子的想法，语气微重：“想都不要想了，赶紧去睡觉，剩下的报告我替你写，有人来了我会叫醒你的。”
“知道了，那麻烦降谷老师了。”
这一幕被刚刚推门而入的夏油杰尽收眼底，他明显愣了愣，忍不住退出房间，重新看了眼门口的标牌，然后才敢进来。
好怪，再看一眼。
还是好怪。
这真是师生之间的对话吗？
他神色怪异地看着房间内的两人，眼神紧盯着在校医室里转来转去，收拾卫生的降谷零，终于忍不住问出声：“硝子，他怎么在这里？”
降谷零身份不简单，这在夏油杰将他的异常报告给夜蛾正道，最后却无事发生，对方照旧在学校里好好当老师的时候，原本对他的怀疑直接变成了笃定。
学校那方面不给予警惕，五条悟和夏油杰可不会放过这么大的安全隐患。尤其是在得知对方对他们的女同期怀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并亲眼目睹他从硝子的房间里出来后，这种警惕直接拉成了一级警戒。
在夏油杰和五条悟对新老师降谷零几乎长达半个月寸步不离的盯梢，企图抓住对方的马脚后，惊然发现，对方没什么坏心思，唯一的坏心思竟然真的就是想诱?拐他的同期！
还是想方设法，千方百计地针对硝子下手，明目张胆，毫不收敛，野心勃勃！
简直枉为人师，没有师德！
家入硝子揉了揉眉眼，“有点说来话长，受伤了吗？还有心思在这里闲聊？”
背对着降谷零的手在悄摸摸比划着。
她自己都讲不明白，她和降谷零现在之间的关系。说是师生，你见过哪个学生强吻老师，老师又是半夜送宵夜，又是帮忙写作业的？
要说是其他关系，也不尽然，毕竟降谷零真的有在好好履行他老师的义务。就比如她每周的枪?击课和体能训练，都是他在带。
明明最开始他的定位是文化课老师。
是文职！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技能。
在暗巷里，她和他算是彻底撕开脸皮了，没想到一觉醒来，他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扮演着他的好老师角色。
家入硝子真不明白他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有时候刻板固执地像个老古板，有时候盯着她看的时候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会莫名地神经笑一下，然后又苦涩地耷拉下来脸，平日里照顾得细心体贴。
反正回过神来，就已经这样了。老师不老师，学生不学生的。
夏油杰瞅了一眼办公桌前的降谷零，顺利接受到信号，胡乱扯了个理由，“没有受伤，今天下午遇到个奇怪的咒灵，我状态有点不对劲，怀疑是中了对方的诅咒，想着来检查一下。”
他刚出任务回来，想着把家入硝子要的东西带回来给她，没想到恰好撞到降谷零。
“来，坐下，我检查一下。”
家入硝子顺势接话，手套都没带，随意看了两眼，本来就是找的借口。没想到，这一检查就还真检查出来一点小毛病。
“被噩梦缠上了，大概是一类恐惧噩梦的咒灵，级别不高，大概两三天就好。”
夏油杰怔忪一瞬，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大概是去游乐场里沾上的吧。”
人流量大，负面情绪多，这种小咒灵被忽略在所难免。
“没什么问题了，怕做噩梦的话，这两天少睡点觉，熬一熬就过去了。”
夏油杰哭笑不得：“这是什么东拆西补的法子？只是噩梦而已，又不会成真。”
……
突然其来的，夏油杰叛逃了。
烟蒂燃着的灰要落不落，星点的火在风吹下忽明忽暗，没抽多少就燃尽。
家入硝子无神地盯着某处，突然想起来那晚的闲谈的话。
该怎么说，一语成谶？噩梦成真？
肩上突然搭上宽大的外套，身?体的冷意被温暖包裹住。
“降谷老师，夏油杰的叛逃，你早就知道了吧？”
低不可闻的声音顺着风声传来，少女垂着头，发丝遮挡住了她的神色。
“嗯，察觉到了。”
降谷零动作顿了顿，随后来到家入硝子的身边，坦然承认道。
夏油杰的动摇、挣扎、痛苦与迷茫，他都看在眼里。
“一开始就知道。”
他补充道，看向因为他的话而震惊抬头的少女，听着她冷冷质问。
“为什么，你不是他的老师吗？”
因为从一开始这条线就不该存在。降谷零冷静地想。
他很少有判断失误，任务出错的时候。是他太过理所当然了。
理所当然到，以惯性思维去推测家入硝子那个导致她人生走向分叉口的抉择，是关乎夏油杰和五条悟，这两个与她最亲近之人的。
降谷零与家入硝子相处了快一年的时间，从一年级到升入二年级。家入硝子交际圈少得可怜，外出也随着任务难度的增大，而不得不待在高专。
就是这种直白浅显的信息蒙蔽了降谷零的判断力。让他一步错，步步错。
从一开始的星浆体任务，降谷零就想方设法规避掉这个最初的源头，避免天内理子的死亡，防止五条悟和夏油杰接下这个任务。
这样家入硝子就不会踏入五条悟的攻击范围，就不会面临濒死，也不会有平行世界的家入，更不会引发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书页说，这个世界的走向完全与现实相同，只是这个世界不同选择的关键点造就了不同的结局，硝子想打出完美结局，重启世界。
他来自未来，他知道硝子的未来，他看到了过去的现实。所以，只需要否定掉现实的选择，避免掉那些未来已经掩盖掉的悲剧就可以。
他掐灭了所有事件的缘起，抹消了可能导致夏油杰叛逃的一切因素，倾听过夏油杰的挣扎，开导过夏油杰。小心翼翼地防止夏油杰走向叛逃的那条路。
但现在的结局是，夏油杰仍旧走向叛逃的那条路，他和家入硝子至今滞留在这个虚假的不稳定的世界。
可是错了。降谷零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一直清醒地认定为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可他早已将虚假与现实混淆。
当降谷零事后复盘，企图找出事情出错的原因时，他真正看到了最深层次的东西。
每个人都挣扎在命运的丝线里，就像蛛网一样紧紧被缠绕住。五条悟和夏油杰陆续成为特级，接踵而至的高压工作让两个人各奔东西，校医室里从白天到晚上永不熄灭的灯，家入硝子根本不敢合眼。降谷零既牵挂着这个，又注视着那个，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事情走向，防止世界与现实重合。
每个人都在忙碌，没有谁说得上是对是错。可最终结果还是毫无征兆地回到了伊始的结局，没有任何改变。
是他弄错了因果关系。是因为家入硝子主动踏入了五条悟的攻击里，书页的这个世界才得以启动。
而在这个世界搭构的一瞬间，因果就已经倒置了，与现实彻底分裂开了——即使这个世界的走向与现实相同。
当降谷零将现实的结局带入到这个世界时，今日的局面似乎早已经注定。
过去影响未来，过去影响未来。
这是一句警示，而不是答案的提示。
降谷零默念着这句话，忽然笑了，他望向家入硝子的眼睛，开口说：“我们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情。”
“什么？”
家入硝子错愣住，为这出乎意料的发展。
降谷零：“我从未掩饰过，我为你而来。”
耳边的风突然刮大了，吹得降谷零有些耳鸣又头晕眩目。
过去的经历影响了到达的未来的选择。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也是全新的。它搭构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与现实分割的。那些现实的经验不能作为参考。
虚幻里唯一能触摸到的真实。
那关乎家入硝子是否存亡的关键选择自然应该是——家入硝子自己的选择。
家入硝子紧紧皱着眉头，在那忽然片刻的安静中，看着降谷零眼含笑意，听他这样问道：“家入小姐，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无论家入硝子做出怎样的选择，在她做出决定的那刻起已然是过去的事实。
降谷零需要做的是，完成家入硝子所做出的选择，实现她真正想要的。
这是书页存在的目的。
降谷零不需要关注其他人，他唯一只需要在乎的，只需要执行的，是与他相同真实的，家入硝子而已。
“只要是你的选择，我都替你达成。”
这是书页存在的意义。
……
半晌，久久没有动静。
直到家入硝子肩头的衣服被风吹翻，慢慢滑落，她才从嗓子中艰难挤出声音。
“哈？降谷老师，你是在cos许愿机吗？说出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大话，那我想让杰不叛逃，你做的到吗？身为老师，还不是选择冷眼旁观吗？”
家入硝子承认有赌气的成分，态度极其恶劣，语气嘲弄。
“要来看看吗？这个世界。”
降谷零伸出手来邀请道。
“真假与否，来亲自实践一番如何？”
家入硝子轻挑眉头，迟疑地将手放了上去。
肤色分明的两手，其中深色的手在家入硝子握上去的那一刻猛然大力握紧。
灵魂的重量在那一刻变得轻飘飘，像是摆脱了身?体这所躯壳的禁锢，思维漫延开，整个世界都清晰可见，进入一种玄之又妙的状态。
居高临下的视角让家入硝子感到稀奇，这种灵魂融入于天地间的快感。风、云、光、影、叶似乎随意能触碰到。脚下仿佛是一个巨大的积木世界，感觉轻轻松松就能更改世界的图层结构。
不知过了多久，站在走廊里闭眼吹冷风的两人睁开了眼，家入硝子还没从那种畅快的感觉里脱离出来。
甫一睁眼，她两眼放光，异常兴奋地拉住降谷零的手臂：“降谷老师，你是卡密吗？那个感觉，是神在俯视世界吗？你这种夸张的存在，为什么会看中我？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问题太过密集，身边的人又太过兴奋，降谷零耐着性子等对方安静下来，认真地看向对方，倏尔展开笑容。
“我不是，可以算，不夸张，没有任何理由，最后，我说的话，一直算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以你为中心的。所以家入小姐——”
家入硝子忽而呼吸屏住，心脏漏拍。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不是夏油杰的不叛逃，不是更改夏油杰的认知，不是同期两个人的针锋相对。
“活着。”
家入硝子掷地有声，在降谷零陡然错愕睁大的眼神中，她缓缓笑开，有一股横冲直撞的泪意在胸腔内蔓延开，似乎是早已追寻的目标终于得偿所愿，苦尽甘来。
家入硝子强忍着这股泪意，坚定地继续说。
“大家不受任何腐朽的约束，自由的，肆意的，快乐的，充实的活着。这样就好。”
只是想让夏油杰存活，让五条悟存活，让夜蛾老师存活，让七海先生存活，让大家都健康快乐地活着。
她不想一个人面对空旷旷的房间，单独走在充满回忆的熟悉校园，不想寂寞地度过只有她一个人的深夜，不想亲手处理同伴们的遗体。不想被留下的只有她，不想被抛弃被丢下的只有一个人。
那种感觉，太窒息了，压抑到她喘不过气来。每天睁眼面对的，都是刺鼻的消毒水和熟悉的已经闭上眼睛的面容。
即使只是看着，那种深入骨髓，从灵魂处升起的沉寂，也清清楚楚透过下方那个未来的自己，清晰地传递到家入硝子心底。
恐惧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家入硝子的意识，她害怕那样的未来。所以在得到【书】的那一刻，才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拼了命地一意孤行下去。
“好。”
略微粗粝的手指揩去眼角的泪，紫灰色的眼眸注视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忽而弯起。
“那家入同学，想好怎么做了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莹莹尘光微粒从家入硝子体内逸散出，星星点点的光粒成百上千地汇聚起。
降谷零若有所觉地抬起头看向光源汇聚处，朝思暮想的熟悉的人影在他面前显现，半空飘着，慵懒又散漫地看向家入硝子。
“我以为我还要再睡会儿呢，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赶出来了。”
家入硝子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没等过去的自己开口说话，又看向降谷零，轻轻飘过去，然后靠在他的肩头，“晚上好，安室先生，我没地方可以去了，暂时收留一下我吧。”
“家入小姐……”
降谷零开口就要说话。
“嘘，别问。”
家入硝子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单眼眨了一下，然后看向下方的过去的自己，努了努嘴：“她看不见我，跟你之前的灵魂状态一样，我现在也是灵魂的模样。她醒了，那个身?体就容不下我了，该让出来了，毕竟是过去的时间线嘛。所以，安室先生能和我待一块儿吗？能看见我的只有你了。”
降谷零耳尖瞬间泛起浅淡的红晕，得益于肤色原因不太明显，却被靠的近的家入硝子尽收眼底，她坏心思地又朝降谷零的耳边吹了一口气，这回脸上的红晕被对面站着的年少家入* 硝子也看得清清楚楚。
过去的家入硝子：“……”
“我看得见！降谷老师你还知道我是未成年吗？不要和未来的我当着未成年的面就肆无忌惮地play啊！”
她大声抗议。
“欸？看来出现的时间太短，你暂时能看到我啊，可惜了……”
可惜什么？
看着未来的家入硝子恋恋不舍地离开降谷零少许，在旁边没骨头似的靠在墙上，过去的家入硝子突然get到自己的想法。
她暗自咬牙。
真相大白，她可算是知道没恢复意识前，降谷零和家入硝子相处时，那些奇奇怪怪的反应到底哪里来的了。
“不要羡慕，你早晚会有这一天！”
家入硝子轻撩眼皮，对着过去的自己说道。
谁羡慕了！
过去的家入硝子半月眼盯着未来的自己，看着那个成熟的自己灵魂逐渐透明，知道可看见的时间差不多了，突然安静下来，有些犹豫地开口：“那个……未来…五条悟和夏油杰他们……”
家入硝子抬头，目光看向过去的自己，忽而笑了：“放心去做吧，他们在外面等着呢，亲眼去看看岂不是正好？”
过去的家入硝子看向未来的自己，那里已经看不见她的灵魂了，只有一片空地，但她知道未来的自己还在那里。
“那你就等着看好了，降谷老师会帮我的。呐，对吧，降谷老师，都是家入硝子，老师你不会厚此薄彼的，对吧？”
家入硝子好笑地看着难得热血，又冲他挑衅的自己，一手搭在降谷零肩上，歪头调侃问道：“那善良又正义的安室先生，为了奖励你的付出，你的左手边有一个未成年的家入小鬼，你的右手边有一个已成年的家入小姐，请问安室先生啊，你选择哪一个呢？”
降谷零：“……”
他咽了咽喉咙，最终选择遵从自己的内心，做个诚实的好孩子。
“都要！”
过去的家入硝子得意洋洋地冲着那片空地挑衅般抬抬头，然后美滋滋跑过去，拉着降谷零的手臂离开。
“那，降谷老师，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去找那群老橘子麻烦吧。”
家入硝子任由过去的自己将降谷零拉离自己的身边，眼神柔和起来，样子更加散漫慵懒，低低地笑骂出声：“贪心！幼稚！”
声音不大，却恰好前面的两个人能听见。
过去的家入硝子扭头做了个鬼脸：“略略略，我才不幼稚，降谷老师也不贪心！”
家入硝子好笑地慢悠悠起身跟上去，眼底带上了怀念。
好久没看到过自己这么有活力的样子了，是不是过去的自己在碰上未来的自己时都这么幼稚。
她这样，五条悟和夏油杰也这样。
都是幼稚鬼。
……
拉着降谷零走在前方的家入硝子突然放开了手，停住脚步，“降谷老师，问你一个问题，要如实回答。”
“看家入同学问的是什么问题了。”
过去的家入硝子撇撇嘴，别以为她不知道，在两人灵魂还在一具身?体里时，降谷零可是偷偷摸摸叫她硝子的！
不过她没在意，注意力回到降谷零的回答上，微微挑眉：“放心，很简单，过去的你，是不是我现在的同班同学兼任后桌？”
降谷零愣了一下，点头算是默许。
听到回答后，过去的家入硝子稀奇地围绕着降谷零转了一圈，嘴上啧啧出声。
“怎么了？”
降谷零站在原地，被过去的家入硝子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些许不自在。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现在的你和过去差别竟然能有这么大！那家伙太正经认真了，整天追着让我听课交作业，摆出一副说教的模样，真是太烦人了！”
乍一听到过去的家入硝子对过去的自己的评价，降谷零忍不住笑了，在心底为过去的自己默哀几秒钟，但不多。
不过，降谷零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弯腰与过去的家入硝子视线平齐，语气像是在求证:“所以，家入同学，你的意思是说，你记得过去的我叫降谷零？”
以为降谷零要向她询问些未来自己的事情，没想的只是问了个这简单问题的她缓缓扣了个问号，然后瞥了降谷零一眼，语气平静:
“我就算是没那么多余力去关注周围的环境和人，也架不住每天都有个金发黑皮，在人群里鹤立鸡群的显眼包在我面前天天晃悠。更何况……”
家入硝子突然撇过头，声音弱了下来：“样子还蛮帅的，是我喜欢的类型，想不记住都难吧。要是性子不那么固执又死板就好了！”
在身后磨磨蹭蹭，看了好一会儿高专风景的家入硝子，刚到就听到了过去的自己的这一番话，还没弄清楚两人谈了什么呢，就见着弯腰的金发男人挺直了身子，紫灰色的眸子幽怨。
家入硝子：？
紧接着听到男人幽幽的灵魂质问：“所以当时已经深刻记住我的家入小姐，在几年后警校再见面时就已经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家入硝子：？？
等会儿，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再等等！
他刚刚是不是说警校来着？
安室先生难道不是她刚刚拿到的犯罪组织里面的其中的高级干部之一吗？
这回换成家入硝子幽怨地看着安室透了。
真棒！
喜欢的人从犯?罪分子到自己的老师，然后从老师摇身一变，又是自家组织的卧底了。
百变男友？
第75章 情感导师
警察啊。
如果是这样的, 那就确实可以讲得通安室先生身上那种莫名其妙的正义感来从何而来了。
更重要的是，安室先生在这个世界里似乎没有挂上伪装的假面。
先前家入硝子一直认为这是安室透的伪装。即便是察觉到不对劲, 但因为知道他是组织的人, 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家入小姐思考的时间很长呢, 这个问题真的有那么难回答吗？”
降谷零笑眯眯地看着家入硝子。
旁边过去的家入硝子已经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丝毫没有自己是导致这句灵魂质问的罪魁祸首的自觉。
家入硝子抿抿唇，淡淡看了一眼过去的自己，然后看着执意想找出答案的安室透, 无奈叹了一声, 轻轻上前一步抱住安室透，“抱歉，我确实忘记了, 现在才想起来。”
过去的家入硝子确实记住了降谷零, 但那个时候事情太多了, 从这个世界出去后, 现实的过去线就会再重启一次。「书」也借机覆盖了她和五条悟、夏油杰的记忆，让他们把这部分忘却的同时，其他记忆也不同程度受到了牵连，自动修正了一份不会让自己怀疑的记忆。
就像是她一直认为, 两张书页都是她撕毁的。
“不过, 我也因此认识到了不一样的安室先生, 谢谢你。”
下方抱住的身躯微微一僵，却是很快地反应过来，双臂收紧。
两人额头相对, 鼻间的气息相互纠缠，喷洒在双方的脸上, 双眸对视着。
家入硝子的脸庞有些发热，泛着不知名的微微痒意，她想伸手去挠，却硬生生在心底压下这股冲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她有预感，降谷零要说很重要的事情。
降谷零又微微下弯了身子，双方的距离又凑近的一些，那双紫灰色的眸子认真注视着她。
对方的气息铺天盖地涌过来，家入硝子心跳的跳动声在胸腔内传至大脑，周围的温度在缓缓上升。
耳边传来轻微的笑意，连带着对方胸腔的颤动隔着衣服的布料清晰传递过来。
“家入小姐，我刚刚听到过去的家入同学讲的话了，她说我是你喜欢的类型，现在还算得数吗？”
降谷零扯动着脸上的肌肉，露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堪称完美的笑容，成功看到家入硝子恍惚迷失片刻，笑意越发真诚灿烂。
降谷零从来不是一个犹豫的人，他一直明白自己对家入硝子的心意，他能感受到家入硝子对他不是没有感觉。
他不想再继续等待了，过去所有的借口似乎都是徒然，在家入硝子的面前，他无法抑制住心动，也无法做到远离。
不管是降谷零，还是安室透，在家入硝子面前都溃不成军。这次的意外体验，更让他坚定了信心，他想要将自己的这份心情告知对方。
熟悉的气味萦绕在周身，降谷零忽而弯唇，“家入小姐，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
家入硝子扑通扑通跳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降谷零。
他说什么？
家入硝子方才强忍着脑子好痒的不适，顽强长出来的恋爱脑「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并被家入硝子狠狠地踩了一脚。
家入硝子冷笑一声。
给他一个追求她的机会？
本以为是她忘记了，没想到他才是把上次横滨的事情忘得彻彻底底才对。
早就确定的关系，被对方完全抛在了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呵，负心汉。
那之前的相处算什么？
家入硝子干脆地推开降谷零，饱含怒意地狠狠瞪了一眼对方，然后扭头就走，徒留降谷零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无措地站在原地，表情一眼可见的茫然。
而过去的家入硝子早在两人周身的气氛出现不对劲的情况时，就知趣地偷偷摸摸溜走了。
自然也不知道降谷零哪里又招惹到家入硝子的怒气值了。
家入硝子决定在降谷零想起那件事情之前，绝对不会搭理他一下，找了个角落就躲了起来。
……
“你们俩最近为什么闹别扭，我们离开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又一次送走了来她这里找人的降谷零，过去的家入硝子轻叹一口气，看着面前空白的纸张心累地抚住额头，实在忍不住问出原因。
过去的家入硝子在这几天内工作初见成效，至少接触到一些管理工作，但由于生疏，还需要大量的学习。
没错，家入硝子来到了过去的自己这里缩了几天。
为什么要她一个未成年夹在两人的感情之间啊！
明明与她无关，每天工作时，却要忍受那个金发男人周身低迷沉落的气压，连带着往日挂在脸上温柔的笑意，也平白透出一股瘆人阴郁的味道。
如果有参考等级的话，降谷老师最近的负面情绪甚至可以孕育一个特级咒灵！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他可没有受任何记忆干扰和术式，竟然敢把我们之间的承诺全部忘得一干二净，否认掉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男女朋友关系，轻飘飘的一句话将我们过往的甜蜜抹消掉，然后装出一副毫不知情、毫无印象的模样，跑到我这里来说追求我。哈？那对于他来说，没确定关系之前的亲吻拥抱算得上是什么呢？他这个负心汉！渣男！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这句问话仿佛打开了某个点，旁边放置的笔突然悬空飘起啦，笔尖落到纸张上唰唰刷飞速地写着，很快填满了一张，字迹飘逸看不出形状，最后落尾的那一笔简直要划出纸张，飘到天上，足以可见对面的自己心情的气愤程度。
讲个冷笑话，要不是过去的家入硝子与未来的家入硝子同为医学生，她甚至都看不出来对方在讲些什么！
过去的家入硝子飞速地浏览了一遍，嘴角抽了抽，一句话概括了事情的原委始末。
“所以就是降谷老师忘记他之前跟你告白过，并且你已经答应了的事情，又重新找你告白，你恼羞成怒了？”
过去的家入硝子扔开纸张，重新拿起工作文件，并且再次唾骂忍不住掺和进去的自己是一个标准的傻蛋。
“难道不应该生气吗？你那种表情是怎么回事，作为我自己难道不应该感同身受吗？”
带着大大的字迹的另一张纸被大力地扣在了办公桌面上，震得旁边的茶杯也跳了跳，杯里的水洒到桌面上。
“并不，我一点也体会不到你的心情！”
过去的家入硝子脑门突突跳了跳，大声反驳道：“我又没有跟你一样的经历，即使只是一个人也完全没有能力做到感同身受吧？所以我一点也体会不到你生气的心情，倒是跟你一样，心里对降谷老师喜欢的不得了吧？”
“嘭！”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去而复返的降谷零正好抱着一沓文件走进房间，温柔笑着说：“实在抱歉，双手空不出来，门又没锁，我直接进来了，实在抱歉。”
过去的家入硝子看着因为大力破开还在来回晃动的门，沉默住了。
他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眼神不经意扫过桌面上的纸张，笑意加深，眼睛看着他身边灵魂状态的家入硝子，“家入小姐和家入同学在聊些什么？我能听听吗？毕竟家入小姐已经躲我很久了。而我至今不知道原因。”
家入硝子扭头看向窗外。
降谷零眸色暗沉一瞬，很快收拾好心情，指了指手底下的这沓文件，对着过去的家入硝子说：“这些包括总监部在内的人员名单，机制运作，管理模式还有势力分派，都在这里面，辛苦你记住了。”
在重启的一瞬间，「书」的力量就会将过去的家入硝子的记忆混淆掉。而未来的家入硝子和降谷零就会回到属于自己的时间线，他们不确定家入硝子的记忆能保留多少，最好的办法就是熟练掌握，记在灵魂深处，到时候依靠本能去做了。
这个世界支撑不起多次的重来，过去的家入硝子选择了最直接粗暴又便捷的方式，决定将那群腐败的烂橘子提早彻底掀翻掉。
“还有这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