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迟到了,你快去上班吧!”
江彦几口把三明治塞进嘴里,囫囵吞下,起身帮郁乔拿上公文包,把他推到玄关处,笑着挥手:“不用上班的日子真好啊。郁总,你羡慕我吧?”
郁乔点了点头,抬脚刚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他转过身看着江彦,微微扬着下巴,眼神像有钩子似的,在江彦帅气的脸上略过,偏偏神色依旧冷峻。他淡淡道:“你今天哪儿也别去。”
江彦呼吸一顿,随即笑着抬起他的双手。
那副手铐如今完完整整地铐在他的双手上。
“遵命,主人。”
郁乔终于满意。
只是这么一耽误,郁乔到公司的时候不可避免还是迟到了几分钟。
他在员工们的注视下,穿过办公区域,一路走进他自己的办公室。
嘉嘉挤到白芮儿身边,戳了戳她小声说:“小白小白,你看郁总,是不是心情好点儿了?”
白芮儿捧着脸点头:“我觉得有!他头上的黑云变乌云了呢!”
夏梦真难得主动地加入她们的八卦,探了个头出来,只是脸上分明带着两个大大的熬夜后的黑眼圈。
她对嘉嘉和白芮儿的直觉已经很信任了,忙问:“真的吗?那我这份策划案,这次能过了吧?”
“再改,我真的一滴也没了……”
白芮儿和嘉嘉都同情地看着她:“试试……吧?”
郁乔今天的心情确实比前几天稍微好了一些,可惜仍旧无法像平时一样,心无旁骛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因为他总是忍不住去想,江彦在家做什么,有没有真的听话,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这样的念头只要一闲下来,就在大脑里挥之不去。
郁乔不得不提起更大的精神,专注处理工作,然后就发现夏梦真的策划案还有问题。
本来想叫她进来说,但郁乔转念一想,小姑娘最近黑眼圈有点太重了,就干脆自己亲自动手改了。
刚把策划案改好发给夏梦真,他的微信就响了。
是江彦。
“下载这个app然后用这个账号密码登录……”
郁乔有点怀疑江彦的微信被盗了,但紧接着江彦又发来一张照片。
一只手,和手上的黑色手铐。
郁乔就按照江彦的提示下载了app。
“智能摄像机?”
郁乔疑惑地操作着,刚刚登上去,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竟然是江彦家。
“宝宝,看我!”
第67章 吃点药吧 小狗受委屈了
江彦整张脸几乎把整个手机画面贴满, 郁乔吓了一跳,差点没拿稳。
他先是确认了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然后又摸出耳机戴上, 这才问:“你弄的什么?”
江彦冲着镜头挥了挥手, 银色的手铐链子也跟着晃动,闪烁着流水一样的光:“家庭监控摄像头,我放在客厅, 你要是想我, 就可以打开看看。而且摄像头是可以移动的,你看, app上有操作指引。还有还有, 声音是可以关的,就不会打扰你工作啦。”
“怎么样,是个好东西吧?我特意问了我养小猫的朋友, 他们推荐的这一款, 说是很好用。”
江彦喋喋不休着, 满脸都是“我厉害吧”“快夸我”的得意表情。
摄像头是单向的,郁乔能清楚看到江彦的表情,江彦却不知道郁乔此刻的神情并不好看。
等江彦开开心心地说完, 却没有等到郁乔的喜悦和表扬。
“又去忙了?”江彦疑惑地冲着摄像头又挥了挥手。
“江彦。”
郁乔的声音突然响起, 冷冷的,还透着一丝焦虑和恼怒, 以及, 压迫感。
江彦听出来了,他有些茫然:“怎么了宝宝?”
郁乔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可能随时都会有什么事情刺激到他。但江彦不知道自己刚刚哪里又做错了。
“你没听我的话。”郁乔用力握着手机,他拼命压抑着自己心里那股燥烈, 不至于在办公室把手机砸了。
“啊?”江彦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听话啊……我不还戴着……”
“等等!”江彦脑子里闪了一下,很快明白了。
“不是的宝宝,我没出去!”江彦慌忙拿起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把跑腿的订单页面翻出来,急切地放在摄像头前,“看到吗?我没出去,是让跑腿去买的。”
“我听话的,你别生气。又头疼了吗?耳鸣吗?”
江彦的声音很着急,他看不见郁乔的反应,但仅仅是从郁乔短短的几个字里,他也能感觉到郁乔恶劣的情绪。
他应该直接跟郁乔说的,不应该搞什么惊喜。
监控摄像头的声音有些失真,江彦说话太着急,声音太大的话,还会有明显的电流声。
“宝宝,说话呀,不要生气好不好?”
郁乔难受地用力按了按耳机,又用手撑着额头,好让自己不至于瘫坐在椅子里。
跑腿而已,江彦那么听话……
郁乔的嘴唇有些发抖,很轻很轻地念:“江彦,小狗……”
“我在呢,你看,我在的!”听到了郁乔的回应,江彦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拼命对着摄像头挥手,甚至故意把手铐的链条弄出声音来,只想要给郁乔更多的安全感。
郁乔看着这样的画面,眼睛却又酸又涩。
“江彦,对不起……”
江彦听到了郁乔的话,他停下了动作,小心翼翼地问:“宝宝,很难受吗?”
“嗯。”
“不要难受,要不早点下班?我在家等你。想吃什么你可以买回来,我做。”
“好。”
郁乔将监控关了。
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仅仅是刚刚说那几句话,竟然就花了很大的力气,还出了一层薄汗。
空调的冷风吹过来,快四十度的天气,郁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果然还是不对,江彦百分百地接受他的阴暗面和无理要求,虽然一定程度上给了郁乔安全感,却让他陷入了……道德和价值观的拉扯。
理智告诉郁乔,他这么对待爱人是错误的,但因为江彦的包容甚至是纵容,郁乔内心深处甚至还会想要要求更多。
有什么东西脱离了郁乔的掌控,而这是他最不习惯的。
“我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小狗……”
“滋————滋————”
“痛……耳朵……”
郁乔痛苦地抱住了头,把耳机摘下来远远地扔了出去。
江彦并不知道,这么一件小事,竟然又让郁乔陷入了自厌和情绪的拉扯之中。
他尽量都待在摄像头的监控范围内,郁乔什么时候想看,都可以看到他。
江彦正趴在沙发上胡思乱想着,手机响了。
Alex,是江彦在Y国的教练,现在Y国应该是早上9点。
江彦犹豫了一下,拿着手机挪到了客厅的角落,这个位置郁乔能从监控画面里看到,但可能不太能听清声音。
“Jiang,its Alex。”
Alex在电话里询问他的伤恢复得如何,下个月能不能回Y国参加训练,临近年底两个月,有几场商业比赛可以参加。
江彦的腿伤早就好了。如果是之前,他肯定毫不犹豫地马上飞回Y国,回到赛车场,去感受极致的速度与激情。
但是现在……至少,最近是肯定不行。
“Sorry,Alex。”
江彦没有具体说原因,只说短时间内没办法再回去。Alex明显很失望,但也没有强求,只说尊重他的决定,如果哪天想要回去了,提前说一声,车队永远有他的位置。
“Thanks。”
挂了电话,江彦还是有些失落。
他重新回到沙发上坐好,打开了手机里的那个赛车游戏。
其实很想回去比赛的,那是他的梦想。而且现在护照什么的都拿回来了,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
但是不行,郁乔需要他,他也舍不得离开郁乔。
“算了,反正都休息大半年了,再休息一阵子也没关系。”
“以后……以后也能回去的。”
游戏里,红色的赛车冲进了大雨滂沱的城市,在高架桥上狂奔。
*
“郁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快5点的时候,夏梦真来找郁乔签字。等字签好,她准备离开时,注意到了郁乔苍白的脸色。
其实郁乔这段时间脸色都不太好,可他还是坚持在上班。
“哦,没事。”当着下属的面,郁乔不想被人看出来他的状态不好,便撑着笑了一下,“可能是有点感冒,没事的。”
“好吧,如果实在是不舒服的话,您不如请个假。”
“谢谢,我会的。”
郁乔提前下班去了一趟商场,然后又去了一趟上次的花店,买了一束新的花。
黄白玫瑰,清新淡雅的搭配。
江彦家玄关的位置放着那个空的透明花瓶,郁乔有注意到,跟之前放在他家里是同一个位置。
花瓶不应该空着,应该有一束花插在里面。
快到家的时候,郁乔没忍住打开了监控画面。江彦一如他所说的那样,此时正趴在沙发上玩游戏。
郁乔放大画面,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红色的影子。
“赛车……”
郁乔轻轻蹙眉,关上监控,不再去想。
先回了一趟自己家,拿了点东西,郁乔再下楼。开门的那一瞬间,迎接郁乔的就是江彦灿烂的笑脸。
“花!”江彦果然很开心,“黄玫瑰,这又是什么意思?”
郁乔摇头:“不知道,看到好看买的。”
“好吧……”江彦耸了耸肩,“看在漂亮的份上。”
江彦把花放在柜子上:“还是插在这个……”
话音未落,江彦剩下的话都被郁乔吞下,两个人就这么靠在玄关处,接了一个温柔的吻。
“宝宝,你好热情。”江彦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有些遗憾地晃了晃双手,“可惜不能抱着你亲,不然绝对不会只亲这么一小会儿。”
郁乔很受用,他勾起手铐中间的锁链晃了晃,眯起眼说:“这样挺好,抱不抱,亲多久,我说了算。”
江彦眸色转深,视线放肆地缠上郁乔的脖颈。他的衬衣扣子扣到了最上的一颗,领带也规规矩矩的系着,只露出了半截雪色。
偏偏是这样包裹严实,才更引人遐想。
江彦抬起手,将郁乔整个儿圈在怀里,埋头去啃咬那截脖颈,含混着说:“什么都你说了算,郁老师也该给一点甜头吧。”
“甜头……嗯……”郁乔放任江彦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才推开他,“给什么,给多少,也要我说了算。”
江彦又亲了下郁乔的唇,额头抵着他蹭了蹭:“好,那我等郁老师大赦天下。”
郁乔被他逗笑了。
江彦放开郁乔,缓了一会儿,问:“你没有买吃的?那你想吃什么?”
“我点了外卖,很快就到了。”郁乔放下公文包,脱了外套,径直坐到沙发上。
刚刚,江彦眼底的渴望全都落在了郁乔的眼中,算算日子,两个人起码快半个月没有做过。
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还从来没有禁欲这么久。20岁的年轻小伙子正是欲/望强烈的时候,江彦很想要。
郁乔控制不住地起了恶劣的心思。
晚上,两个人洗了澡躺在床上。
灯关着,手铐仍旧将他们两个连在一起。郁乔睡得不太安稳,翻来覆去动了一会儿,锁链发出声响,每一声都牵动着江彦。
正当江彦默念着“平心静气”,催着自己入睡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诱人的呻/吟。
江彦猛地睁开了眼睛。
郁乔在……在……
江彦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男生,这个时候,这种动静,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有些拿不准自己应不应该出声,郁乔难道是以为他睡着了吗?
江彦拼命克制着,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呼出的空气都像是着了火。没有一个男人,遇到这种事还能保持冷静。
“啊……”
郁乔似乎是抑制不住了,声音变得大了些,甚至开始连绵不断地往江彦耳朵里钻。
整张床都在轻轻的颤动。
江彦僵硬地躺着一动也不敢动,他的手捏成了拳头,因为太过用力,仿佛浑身的骨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似的“嘎吱”声。
郁乔怎么能,怎么敢……躺着他的身边做这种事?!
江彦快要疯了。
更可怕的是,郁乔可能真的以为他睡着了,声音和动作越来越不加克制,甚至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特有的味道。
江彦忽然感到了愤怒。
为了郁乔的身体和精神,江彦已经克制了很久。而现在,郁乔主动想要,他就在这里,郁乔竟然不找他?
这简直是对男朋友能力的质疑!
江彦越想越气,偏偏不敢轻举妄动,吓到郁乔怎么办?又刺激到他怎么办?
“嗯……江彦……”
郁乔忽然低声叫出了他的名字,江彦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能被叫得如此婉转多情,带着浓浓的爱/欲和祈求。
郁乔想要他!
得到信号的江彦几乎是立即就扑了上去,胡乱地去吻他。
“宝宝,宝宝……”
只是,没等江彦有进一步的动作,黑暗的卧室中,忽然响起了一声轻笑。
是郁乔发出来的。
一瞬间,江彦就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双手撑在郁乔两侧,喘息着疑惑道:“你……笑什么?”
郁乔没有立即回答,挪动了一下身体,打开了床头的灯。
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眼,江彦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郁乔躺在他/身/下,眼睛湿漉漉的,把睫毛都打湿成了一簇一簇的。他的睡衣领口大敞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
像狐狸,像……妖精……
郁乔眨了眨眼,嘴唇轻启:“我笑你,真能忍……”
江彦恍然大悟:“你故意的!”
郁乔舔了舔嘴唇,默认了。
“靠……”江彦咬了咬牙,现在只想把这个胆敢挑衅他,勾/引他的男狐狸精给吞进肚子。
“等等!”郁乔微微笑着,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媚意,“江彦,你说过,你会听话的。”
“我……”江彦当然说过,他喘着气说,“我当然听话,我不是正在听话吗?”
“你刚刚叫我了!”说完,江彦便想继续接吻。
郁乔抬手,两只手指轻轻按在了江彦的唇上。
“我说,等等。”郁乔语气有些冷,但眉眼分明含着春意。
“你……”江彦感到郁乔的脚抵住了自己,他喉结滚了滚,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控制自己,没有再动,慢慢地坐起来,哑声道,“好。”
郁乔唇角微翘,继续刚刚被打断的事。
反正灯已经打开了,江彦就在他身边,郁乔更加肆无忌惮。他不要再压抑或者克制什么,尽情地取/悦/自己。
他一边动,一边还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勾着江彦。
江彦哪里受过这种罪,心爱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展露出那么动人的模样,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才20岁!他有爱人,为什么要受这种折磨?!
可这种折磨,偏偏是他的爱人带给他的。
偏偏郁乔还要用那样的表情,用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他,偏偏郁乔还要叫他的名字!
空调明明开着24℃,江彦却觉得浑身如遭火焚。
他控制不住地想要靠近郁乔,却被郁乔抬脚抵住。
“说了、要听话。”郁乔的一句话,短短五个字甚至都无法连贯。
江彦眼睛都红了:“宝宝,你真的……”
不能碰郁乔,那他自己碰自己总行了吧?
“不行哦~”郁乔的双眼一刻都没有从江彦身上离开,江彦一有动作,他就知道。
柔软的嘴唇吐出最冷漠无情的三个字,江彦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宝宝……”江彦脖颈上青筋暴起,喘着气求饶,“你干脆杀了我……”
郁乔笑了一下,抬手拉了下锁链:“这就求饶?还没结束呢。”
江彦眼巴巴地看着郁乔有些艰难地坐起来,侧身去床头抽屉里翻出了什么东西。
“我特意回我家拿的。”郁乔笑着舔了舔手里那个玩具,“小狗,好好看着。”
“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动。”
江彦从来不知道,原来做郁乔听话的小狗会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偏偏他甘之如饴。
他看着郁乔陷入迷乱的清朝中,看着他的眼神变得迷离,看着他像一朵午夜的优昙,用最圣洁的姿态开出糜艳的花。
耳边是郁乔一声一声几乎不间断的“江彦”,而他口中的江彦什么都不能做。
江彦甚至嫉妒,嫉妒那个没有温度和生命的东西得到了郁乔的垂怜。
手铐两端连着两个人,以江彦的力气,即便是郁乔真的把他锁起来,他也有办法挣脱。
可是郁乔发了话,江彦必须听,郁乔就是他的锁链。
江彦把床单、枕头都要抓破,因为强行忍着,喉咙里发出了像是野兽一般的低吼声。
郁乔看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更盛。
他感到了无比的快乐!比现在身体上感受的快乐更多!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郁乔得到了解脱,安静地躺下来。整个房间,只剩下江彦,还在被折磨。
郁乔微微侧过头,涣散的眼神缓慢聚焦,只是神情虽然餍/足,眼神中却流露出了欣慰、得意、满足和……一点莫名的悲伤。
江彦却觉得他这样更加勾人。
郁乔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来,将滚烫的江彦温柔地揽进怀里。
“小狗,你怎么这么听话……”
江彦把头埋进郁乔的脖颈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突然,江彦猛地张口,用力地咬住了郁乔的肩膀。
“唔——”疼痛让郁乔直起腰,扬起了头,纤长的脖颈连着整个上半身被绷成一条美丽的弧线,像天鹅引颈,颤颤巍巍,脆弱又美丽。
郁乔忍着疼,咬着唇任由江彦发泄,他知道小狗委屈。
过了一会儿,感到肩膀上的疼痛减轻些,郁乔才笑着说:“好了,听话的小狗,应该得到奖励。”
郁乔说完,手向下探去。江彦从来不知道,还能这么玩儿……原来好不容易攀到顶峰,却不被允许出来是这么难捱的折磨和刺激。
郁乔专注地欣赏江彦微蹙的眉头,还有脖颈和手臂上都暴起的青筋,欣赏江彦被他的一举一动控制,又在他的手中彻底失控。
郁乔发誓,他取/悦/自己时并没有这么费尽心思,不至于手酸得都要抬不起来。
“喜欢吗?”郁乔问。
江彦脸很红,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垂下头,又咬在郁乔肩上。
“嘶……”郁乔拍拍江彦的后颈,“就不能换个地方?”
江彦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他歇了一会儿,才哑着声音说:“宝宝,再约一下你那个心理咨询师好不好?”
“我们……吃点药吧……”
第68章 多云转晴 只是困扰,并没有觉得痛苦……
药是肯定要吃的。
郁乔从秦梦那里离开的时候, 配合着也开了一些缓解焦虑的药,他有按照医嘱按时吃。
不过再约秦梦的话……郁乔没有立即回答。
两个人躺在床上歇了一会儿,郁乔准备跟江彦一起再去冲个澡的时候, 江彦拒绝了。
小狗大字型仰面躺着, 一脸幽怨:“宝宝,你看我这样儿,再跟你一起去纯洗澡, 合适吗?”
“纯洗澡”三个字, 江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哦……”郁乔视线往下,江彦看上去还没有完全平静。
江彦捂着脸翻了个身:“饶了我吧……”
因为江彦翻身的缘故, 手铐牵着郁乔拉扯, 几乎挂到江彦身上。
“好吧,那分开洗吧。”郁乔龙心大悦,俯身亲了亲江彦的耳朵。
郁乔又拥有了一个美好的睡眠。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 郁乔的精神明显比之前好了不少。
白芮儿跟他打完招呼之后, 迅速给王睿发消息:【郁总心情指数82, 多云转晴,赶紧去交资料!】
王睿:【菩萨保佑·jpg】
郁乔处理了一些基础的工作,又过了几个流程之后, 钉钉大群里忽然发出了一个通知。
【@所有人:临时会议。各区域负责人请注意, 20分钟后临时召开月度经营会,线上参会即可。会议号为:630639】
【注意, 本次会议贺铭远董事长参加, 原则上不允许请假。】
郁乔看到这个通知有些惊讶。
临时开会很正常,但是通常营销板块的月度经营会这种算是例会,董事长这种级别怎么会亲自参加?
郁乔不太放心,私下联系了集团的行政负责人毛欣欣, 刚刚的会议通知也是她亲自发的。
【郁乔:毛姐,请问董事长亲自参加例会,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或者有什么特别安排?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做准备呀?】
郁乔毕竟升任区域副总的时间不长,而且还没有正式去集团述职,跟集团的人联络不太紧密。
他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消息不灵通,错过了什么。
毛欣欣估计挺忙的,找她打探消息的肯定不止郁乔一个。
郁乔等了几分钟,她才回复。
【毛欣欣:郁总客气了,抱歉我也不清楚。董事长秘书也是临时通知的我。】
郁乔皱眉,不知道对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只是不想告诉他。
大公司人际关系复杂,集团内部更甚。郁乔山高皇帝远,消息自然没有那么灵通。在古代,京城的七品小官比外任的三品大员还要有体面,就是这个缘故。
【郁乔:好的,谢谢毛姐。】
虽然心里有些没底,但郁乔还是得参会。而且其他区域的负责人都参加,就算有什么问题,应该也不会针对他一个人。
静观其变吧,郁乔对自己还是有信心。
“王睿,帮我订一下小会议室,按这个会议号做好参会准备,集团的临时会,董事长会参加。还有,记得做会议纪要。”
“好的郁总。”
郁乔思索了一会儿,带着笔电和笔记本去了会议室。
会议还有5分钟正式开始,从屏幕上可以看到,其他区域的负责人基本都到齐了,每个人的脸色都有些紧张,看来大家都对董事长临时组会有些慌。
华北区域的负责人是杜河,郁乔的老对手了。
上次半年度的业绩比拼,郁乔赢了他。按理说他应该降职降薪,只是听说他好像在集团有一定的人脉,疏通了不少关节,最后只降薪,没降职。
郁乔对于这个结果,其实心里有些不满。
毕竟,如果输的是他,他可不敢保证能找到这么强的后台保住薪酬和职级。
不过,现代社会,有后台有人脉也是能力的一种。
郁乔只是在心里想想,并不会蠢到去问,也不会在暗地里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郁总,哪个是董事长啊?”王睿有些好奇地看着屏幕里来来去去的人影问。
除了网上的公示照片,郁乔也只见过贺铭远两次。一次是几年前,他作为区域单人业绩超5亿的销冠,在表彰大会上被贺铭远亲自颁奖。那一次是面对面的,不过时间很短,他也还年轻,不太敢直视大老板。依稀记得,贺铭远是一个高大威严的中年人。
另一次就是认命他为西南区域营销副总的时候,在线上会议时,被贺铭远点名,询问了两句话而已。
毕竟对贺铭远来说,一个区域的营销副总还不值得由他亲自关注。
如果8月11号的述职顺利,郁乔应该会在那天第三次见到他。
郁乔目光扫了一圈,说:“还没来呢。集团网站上有公示照片的,你可以去看看。”
“哦哦。”
“好了,各位区域负责人都到齐了吗?现在开始点名。”
郁乔立即坐直了身体,专注地投入到会议中。
月度经营例会平时都是由集团的营销一把手朱总牵头,秘书主持并做会议纪要。今天可能是因为贺董事长在的缘故,由他亲自主持。
会议一如既往,例行汇报各区域本月的营销策略,重点节点和动作,业绩保障点和突破点分别是哪些,如何安排。
每个区域的汇报都有值得肯定的点,郁乔听到好的,还会顺手记下来。
只是……董事长好像纯粹就是来听的,前面几个负责人汇报完之后,朱总都主动询问贺铭远是否有建议,他都摆摆手没说什么。
可是,等郁乔汇报之后,贺铭远居然开口了。
“是……西南区域的郁乔,郁总?”
贺铭远的声音跟他的形象一样,透着一股沉着的威严,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询问,落在大家耳朵里,无形中就有了几分压力。
郁乔的压力更甚。
他连忙说:“是的,贺董。我是郁乔。”
郁乔有些忐忑地等待着贺铭远接下来的问题,但贺铭远在郁乔回答之后,却并没有再出声。
线上会议,屏幕影像并没有十分清晰,郁乔大概能看出来贺铭远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笑意。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右手大拇指有节奏地敲了几下。
整个会议室,包括集团那边都鸦雀无声,只有话筒里偶尔发出几声不太明显的电流声。
郁乔也只能沉默,今天这个临时会议本来就有些奇怪,贺铭远刚刚的举动更让大家都摸不着头脑。
就在郁乔以为是不是自己最近在工作上有什么重大失误的时候,贺铭远总算说话了。
“郁总,没记错的话,下个月11号你需要到集团来述职,对吧?”
郁乔点头:“是的,贺董。”
“嗯……”贺铭远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好,继续吧。下一个。”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朱总也擦了一下额头的汗,赶紧说:“下一个是,浙沪区域。”
一个月度经营会开得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里没做好引来董事长的天雷。
等所有人的回报完毕之后,贺铭远才指出了几个问题,又做了几个点评。并没有特意再点郁乔或者是西南区域。
等会议结束,郁乔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王睿更是夸张地瘫坐在椅子里:“好吓人哦董事长。他明明没发火,怎么我感觉我汗都出来了。”
“这就是不怒自威吧。”郁乔也感到压迫感很强,收起东西,“别忘了会议纪要等下发我。”
“好的郁总。”
回到自己办公室,郁乔还是觉得不太放心。他想了想,给财务总监张总打了个电话。
“贺董事长?不知道啊……我没接到什么消息。他为什么突然单独参加营销的例会?可能最近营销板块整体业绩不佳吧,前几天我听说,好像是西北区域的几个项目都出了大问题,被当地政府判罚整顿了。可能跟这个有关?”
“这样啊……那谢谢张总了。”
张总很热情:“嗨,客气什么,有什么消息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郁乔趁机又问:“对了张总,就之前江彦,那个实习生。他是家里给他办了结束的手续吗?您知不知道他家里……”
郁乔是想打探一些江彦家里的情况,他对江彦的家庭状况还不太清楚。之前是觉得没有必要,现在的话……他觉得还是需要有一些基本的了解。
谁知先前还有什么说什么的张总竟然打起了哈哈:“他家里啊,没什么呀?没跟我说呢……哎哎,郁总我这边突然有点事,下次再说啊。”
不等郁乔说什么,张总就挂了电话。
郁乔有些疑惑,但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郁乔原本以为,董事长临时起意的事儿就算过去了,没想到接下来一个星期,这样的事情竟然还发生了两次。
“什么?你说董事长,贺铭远他特别关注你?!”
休息日,江彦套着围裙正在厨房做午饭,听到这个举着锅铲就出来了,一脸震惊。
郁乔正坐在沙发上喝着江彦给他榨的鲜橙汁。
江彦怕热,偷懒又只穿了条短裤,蓝白格子围裙就这么直接套在身上,胸肌的沟壑半遮半露。
从正面看,就好像他只穿了那件围裙似的。
郁乔眯了眯眼,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好几部片子的画面,他换了个姿势,抬起右腿架到左腿上。
“他找你干什么了?”江彦完全没发现郁乔的小心思,追问。
“你怎么听的话。”郁乔放下橙汁,“我是说,董事长几次三亲自参与到营销单板块的日常工作中,有些奇怪。哪里单独找我了。”
“难道是华盛最近出了什么问题?”郁乔开玩笑道,“不应该吧,我看股价挺□□的呀,子公司还在国外搞并购吞并呢。”
江彦没笑,他怀疑贺铭远发现什么了,才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反常举动。
不然为什么单独针对营销版块?可是,听郁乔的话,贺铭远又没有做什么具体的事情,只是开会,问了两句话而已。
以他对老头的了解,真要对郁乔做什么,只会直击要害。
郁乔捧起江彦的脸:“怎么了?怕我得罪老板失业啊?”
江彦不敢跟郁乔说实话,只好扯了扯嘴角:“是啊,怕你失业了养不起我。”
“那还是不至于,养你应该不成问题。”郁乔笑吟吟,还想再说什么,忽然脸色变了。他皱着鼻子吸气,问,“小狗,你在做什么呢?”
“什么?”江彦也皱了皱鼻子,“糟了,我的鱼!”
江彦手忙脚乱地关了火,原本漂亮的红烧鱼已经冒起了烟,江彦用铲子翻了个身,黑了。
郁乔从江彦身后探出脑袋,惋惜道:“点外卖吧?”
江彦悻悻地把糊了的鱼扔进垃圾桶。
都怪老头。
这几天郁乔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两个人都待在家里的时候,郁乔已经不需要一直把江彦铐在自己身边了。
吃了午饭,郁乔有些犯困,江彦便让他进房间睡午觉,自己则说想玩几局游戏。
“还是那个赛车游戏?”郁乔黑黝黝的眸子盯着江彦,问。
江彦点头:“对,就那个。开了几个新地图,我先把图刷一遍。”
薄被下,郁乔的手指捏紧了。
他顿了顿,才微微一笑:“好,你去玩吧。”
江彦把卧室门关好,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拿出耳机戴上,然后打开了游戏。
一阵飞天遁地的速度与激情之后。
“GAME OVER!”
一回合结束,江彦转头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卧室门,确定郁乔还在睡,他给妈妈江舒宁弹了个语音电话。
等江舒宁接起来,他又马上挂掉。然后换成文字信息发过去。
【妈,老头最近是不是还想着找我麻烦呢?】
江舒宁嗔了一声,回复道:【怎么说你爸爸呢,没大没小。】
【没做什么呀,他忙得很,最近好像在M国有个并购案不太顺利,你大哥在那边处理,你爸爸也关注着。】
【我的事,他不管了?】
不是江彦痴心妄想,而是自从上次他把贺铭远气得要断绝父子关系之后,贺铭远还真的没有再联系过他。
【他最近都没提哦~妈妈觉得有可能。你爸爸人其实不坏,就是老古董。不怕啦,妈妈在呢。】
【小宝,你那个对象到底是谁呀?给妈妈看看嘛~】
【我把他带回家再看吧,放心,漂亮死了。】
江彦还是不太放心,没有答应江舒宁的要求。
打探完消息,江彦还没好好想清楚贺铭远这一系列的操作到底是什么意思,Alex的电话竟然又来了。
趁着郁乔午睡,江彦也就接了起来。
Alex还是没放弃让江彦回Y国训练和比赛,在电话里跟江彦说赞助商和老板近期都对车队的赛场表现不太满意。
“Jiang,We need you。”
江彦不心动是假的,尤其是Alex还代表老板给他开出了比原来更优厚的条件。
“……Sorry……”江彦纠结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只说等国内的事情都处理好之后,会考虑。
Alex再次遗憾地结束了通话。
江彦盘腿坐在沙发里,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头。耳机还没摘,他就这样,看着窗外发呆。
江彦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有出过门。他不是宅男,并且热爱各种户外运动,如果以前有人对他说,他能够在家里待一个星期不出门,他肯定不会相信。
但事实上,他做到了。这对江彦来说,是20年人生中第一次。
江彦清楚地明白,是什么锁住了他。
不是那些手铐锁链,而是对郁乔的爱。
“谁的电话?”
郁乔的声音从身后悠悠响起,江彦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条件反射转身拉着郁乔的手腕。
“宝宝,没什么,你别乱想。”江彦紧张地关注郁乔的表情。
他太大意了,一直戴着耳机,竟然没有察觉郁乔是什么时候醒的,又是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郁乔不想他出门,不想他跟其他人联系。江彦怕自己这个行为,会让好不容易有了好转的郁乔再次失控。
郁乔穿着柔滑的睡衣,因为不上班,头发没有打理,软软地垂下来,盖住一部分额头,看起来跟江彦同龄似的,漂亮精致得像一个娃娃。
出乎江彦意料,郁乔没什么反应,他的眼神甚至很温软,轻声道:“你紧张什么,我就问问。”
江彦没敢松懈:“推销的,我听了两句就挂了。”
“哦。”
因为角度的原因,窗外的光线映在郁乔的眼中,让他的眼珠像是透着一层琥珀色的光。
他静静地看着江彦,目光安静深沉。
他的手腕被江彦用力握着,郁乔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动了动,换成跟江彦十指相扣,人也绕到江彦身边坐下。
“我约了秦老师明天上午10点,你跟我一起。”
其实不用江彦特意说,郁乔也有必要再去秦梦那里一趟。
自从上次心理诊疗结束之后,秦梦还给他打过几次电话,询问他的情况,也让他抽空再去一次。
江彦再三观察郁乔的反应,确定他情绪稳定,并没有受到影响之后,才笑着说:“好啊,我跟你一起去。”
“看看秦老师给我开点什么药,我这么这么这么这么喜欢你,是不是也是什么心理问题啊?”
“那我不治这个!”
江彦努力开玩笑想逗郁乔开心,郁乔怎么会不知道呢?他配合地笑了笑,两个人交握的双手轻轻晃了晃。
江彦就是郁乔的药,比什么都管用。
第二天,从下车开始,一路从停车场搭电梯走到秦梦的心理诊疗室,郁乔一直跟江彦手牵着手。
从前,一般都是江彦主动要求,郁乔虽然大部分时候都会同意,但偶尔会觉得太过招摇。
江彦就很霸道地握着他的手不放,很骄傲地说:“我可是你盖章认证的男朋友,合理合法牵手,不许拒绝。”
现在,从下车开始,是郁乔主动先伸出手去,握住了江彦。
前台接待小姐看到郁乔和江彦两个人,礼貌微笑:“郁先生,秦老师已经在里面等您了,请您先进去。”
“江先生麻烦先在休息室稍等。”
江彦:“不是我们一起吗?”
他想陪着郁乔。
接待小姐唇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声音依旧清甜:“是分开来,一对一呢。”
郁乔便拍拍江彦的手:“我先去吧。”
秦梦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她那张办公桌前,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看到郁乔进来,她冲着单人沙发抬了抬手:“坐,昨天刚刚清洗过,希望你不要觉得坐得不舒服。”
郁乔笑着走过去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很满意:“放心,我不是豌豆公主。”
“心情不错。”
秦梦是陈述句,见郁乔没有反驳,便又问:“最近躯体反应还有吗?头疼、耳鸣之类的?”
郁乔思索了几秒钟,很认真地回答:“一开始还有,最近两天已经没有了。”
“恭喜你。”秦梦真诚地说,随后习惯性地在笔记本上写下【焦虑躯体化症状明显改善】。
郁乔比起上一次来,明显没有那么主动和健谈了。
秦梦却觉得这正是郁乔正在好转的表现,以她对郁乔的了解,隐藏真实想法和情绪,外在表现得体,才是郁乔平时与人相处时的常态。
所以,秦梦这次更加主动一些。她追问道:“那么最近有遇到什么新的问题吗?”
郁乔果然开始蹙眉。
他今天穿的是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T恤是短袖,秦梦看了一眼空调,25℃,很舒适的温度。
郁乔没有觉得冷。
“我最近确实有一点困扰。”郁乔歪了歪头,思考着说,“我听到他在Y国的赛车教练想让他回去比赛,他拒绝了。应该是因为我。”
“那你高兴吗?他为了你拒绝。”
郁乔没有立即回答,良久,他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我不希望他走,但如果他为了我留下来,我好像也……不太高兴。”
【同理心】秦梦写下这三个字,然后打了个√。
“只是困扰,并没有觉得痛苦,是吗?”
闻言,郁乔抬眼看向秦梦,两人目光相接,郁乔看到秦梦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郁乔于是也笑了,轻轻点头:“是的。”
……
这次的谈话,郁乔感觉比上次好很多,秦梦最后给他开了新的药,等下会有工作人员取了给他。
离开前,郁乔还是没忍住,问:“秦老师,你等下真的也要给江彦开药吗?”
江彦并没有问题,郁乔带着他一起来,不过是因为那晚欺负狠了,江彦可怜巴巴的要求。
秦梦微微笑着:“如果他需要的话,我会的。”
郁乔出来之后,江彦立即就迎了上来。他在安静的休息室待不住,干脆到咨询室外面坐着。
“没事吧?”
郁乔摇摇头,拍拍他:“你去吧。”
“那你等我,别乱走。”
郁乔就也在江彦刚刚坐的位置坐下等,工作人员给他端来了一杯温水和一碟粉粉白白的小点心。
一小时1400元的高额咨询费,让郁乔忍不住想,他把江彦带来,秦梦是不是应该给他算一个“老带新”,返一点提成?
一杯温水喝了不到一半,郁乔拿到了自己的药之后,江彦就出来了。
“这么快?”
秦梦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微笑着跟他们两人挥了挥手,没有送。
江彦嘴角的笑意遮掩不住,牵着郁乔就往停车场走。
郁乔好奇不已:“她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江彦说:“她就问我,我这段时间怎么过的,我就都告诉她了。然后她说……”
江彦故意顿了一下,在看到郁乔眼里的好奇之后,才继续说:“她说,不能太纵容你,从现在开始,你的要求如果我觉得不合适,不对,我应该明确拒绝。”
“哦?”郁乔挑了挑眉,“比如呢?”
江彦拉开车门,把郁乔塞进副驾,扣上安全带,然后轻轻拍了拍郁乔的脸,俯身邪笑道:“比如,在床上。”
第69章 情侣约会 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论是大事小事, 郁乔几乎从来不会在小男朋友面前示弱,除了在床上。
面对江彦明显意有所指,跃跃欲试的挑衅, 郁乔理了理安全带, 眼眸隐隐含笑,嘴上却说:“你试试呗。”
“你等着。”江彦促狭地皱了皱鼻子,随后利索地关门、开门、上车。
“在外面吃吧, 现在回去做饭太晚了。”江彦翻了翻导航, 问,“想吃什么?”
郁乔无所谓:“随便吧。”
“好。”江彦打开音乐, 随意找了个热度比较高的歌单。
很快, 熟悉的旋律响起,是陈奕迅极具辨识度的声音。
郁乔嘴角勾了勾,开始闭目养神。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江彦跟着旋律轻轻哼了两句, 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笑着问:“你这么喜欢陈奕迅啊?我记得之前在KTV, 你唱的也是他的歌。”
郁乔仍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片暗青的影。
“你不觉得,陈奕迅的声音很特别吗?他一开口, 就好像是晴天里, 风吹动了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一层又一层包围过来, 但每一层的情感都是独一无二的。”
“我不太懂。”江彦思索了一会儿, 笑着说,“不过我懂独一无二就行了。”
郁乔便掀起眼皮,斜斜地看向后视镜。
江彦也心有灵犀似的抬眼,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交缠。几秒钟后, 郁乔才移开视线,继续闭上眼:“好好开车。”
陈奕迅已经从《富士山下》唱到了《岁月如歌》。
江彦一边开车,脑子里一边回忆着秦梦对他说的话。
“江彦,郁乔确实在好转,但还不稳定。我们暂时不能盲目乐观。”秦梦跟江彦说话的时候,远没有对郁乔说话时那么如沐春风。
江彦认真点头:“除了配合治疗好好吃药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你需要观察,以你对他的了解,对他的爱,去掌握一个度。”
江彦不太明白:“我?怎么掌握?”
秦梦微笑着说:“首先,不要再让他接收到亲密关系中的背叛信号。通俗来说,就是不要刺激他。”
江彦:“这个我知道,我能做到。”
“很好。其实,从我对郁乔的观察和沟通来看,他的性格比较强势,在工作上和人际交往中尤其明显。正如他自我剖析时说的,冷静、理智。正因为如此,他的心理其实很强大,并不是一个高敏感和脆弱的人,他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
“他其实很容易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同时也很积极地寻求外部帮助,他没有自暴自弃放任自己被负面情绪影响。”
江彦点头,郁乔主动接受心理辅助干预,确实是比较难得。
“而且,他有一套自己的评判标准和道德准则,且严格地遵守。但也是由于这个,一旦他自己察觉,他的行为与他的准则相悖时,就会产生强烈的自厌情绪。”
“比如说,郁乔对你做了什么事,但他内心认为这个行为是错误的,就会有自厌情绪产生。”
秦梦停下来,注意江彦的反应。
见江彦并没有展露出厌烦或者惧怕的情绪之后,秦梦才默默点头,接着说:“你对他很重要,接下来的日子,除了叮嘱他按时吃药之外,你需要观察他的情绪,不要让他陷入自厌的拉扯中,或者说,尽快把他从这种情绪中带出来。”
“你可以不用百分百听话,但能听多少,既能满足他,又不会触碰到他的底线,就需要你好好探索和掌握了。”
“这很辛苦,你需要有心理准备。”
想到这里,江彦不由自主地再一次看向闭目养神的郁乔。
安静的,仿佛陷入沉睡中的郁乔,因为这段时间的病,整个人瘦了不少,看起来薄薄一片。
会好的,江彦想,一切都会好的。
江彦找了一家味道不错的家常菜馆,因为已经过了饭点,店里人不算多,菜也上得很快。
两个人正吃着,江彦把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夹到郁乔碟子里。这时,郁乔的电话响了。
“谁啊?”江彦随意地问了一句。
郁乔拿起手机:“哦,海星的蒋志森,蒋总。你见过的。”
之前蒋志森就约过郁乔几次,但是郁乔因为身体原因都拒绝了。现在倒是可以赴约,都是一个圈子的,再拒绝就不太好了。
“蒋、蒋志森?!”
这个已经被江彦遗忘到犄角旮旯里的名字突然出现,江彦却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满眼都是震惊。
“怎么,不记得了?”郁乔笑笑,提醒道,“我先接电话,你别说话。”
“喂,蒋总。”
“没有没有,之前确实是有事,比较忙……对,有空……好好……”
一谈起工作上的事,郁乔的精神就不一样了,整个人就像条件反射似的,切换到了一个“工作”或者说是“工作应酬”的模式。
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随意地捏着茶水杯,眉眼生动,就好像蒋志森就坐在他对面一样,口若悬河。
江彦的脊背却是出了一层冷汗。
“蒋志森……蒋志森……”
这不就是之前对郁乔行贿的人吗?
糟了,照片!!
江彦心里慌得不行,跟家里出柜被他爸打了一耳光,江彦都没有现在这么慌。
那可是他亲手拍的照片,而且,已经让徐飞宇发给了郁乔的对头。
而江彦,连所谓的对头是谁都不知道不说,他还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不行,要出事。
江彦死死咬着唇,脑子里不停地想着解决办法。当下最紧急的,一定是先联系徐飞宇,是不是能不能把照片追回来。
郁乔这通电话打了快十分钟。蒋志森也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主,郁乔接受邀约,他自然就接着话题,又是聊华盛最近股价上涨,又是聊自己得了一瓶好酒,寒暄了好一会儿。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郁乔一看江彦,愣了一下:“江彦,你怎么了?”
郁乔伸手握住江彦的右手,用力搓了搓:“这么用力握着筷子做什么?手指都发白了。”
“手怎么这么凉?”
江彦恍然回神:“哦,我……肚子有点疼,我先去趟卫生间。”
“没事吧?”郁乔担忧道,“要不等下去医院?”
江彦勉强扯出个笑容:“没事儿,我去上个厕所就好了。你别动,我很快回来。”
说完,江彦就起身径直往卫生间去。
转了个弯,确定自己已经不在郁乔的视线范围之后,江彦小跑起来,快步跑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人,他进到最里面的隔间,锁上了门。
江彦用力地呼出了一口浊气,赶紧掏出手机给徐飞宇拨过去。
电话接通,不等徐飞宇说话,江彦就着急地问:“飞宇,照片你发给谁了?”
徐飞宇一脸懵:“什么?什么照片?什么发给谁?”
“你小子,说跑就跑,你知不知道,贝瑶差点没走成!还好最后关头你妈妈打了个岔,转移了我爸的注意力,贝瑶才顺利登机。”
“你们两个,这么大事不告诉我?到底谁是她哥啊……”
“飞宇,这事儿以后再说。”江彦急得头顶都要冒火星了,打断了徐飞宇的絮叨,“你还记不记得,我拍的照片,我发给你就是……就是郁乔收了海星那个蒋总信封的照片,你发给谁了?”
“……哟,这都多早之前的事儿了?”
要不是江彦提起来,徐飞宇也要忘记了。他摸着脑袋回忆了一下,才说:“他的对头吧……我记得我当时让人查他的对头来着。后来就让手底下的人匿名给他们发过去了。”
“怎么啦?他对头出手啦?曝光啦?”
徐飞宇也觉得尴尬:“不是,兄弟,当时谁能知道,你能跟郁乔成一对儿啊……可不能怪我。”
江彦头疼不已:“没有,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趁着还没有曝光,有什么办法能够阻止?”
“哦……”徐飞宇也松了一口气,“我想想啊……我等下就让当时办事儿的人回我。”
“不是,都这么久了,也没爆出来。有没有可能,因为是匿名的虚拟地址,人家邮箱当垃圾邮件自动清理了呀?”
“不然,既然是对头,我想不出什么理由,人家不拿出来做文章的。”
江彦满头是汗,无力道:“如果是这样最好,不然……不然……我……”
徐飞宇跟江彦这么多年兄弟,也从没见过江彦这么惧怕过什么事儿。听得他心里也不是滋味,安慰道:“兄弟,你先别急。这事儿也怪不着你啊!”
“再说了,郁乔他真的做了这事儿,终究也是纸包不住火呀。这个……要是金额足够高,他说不定还得吃官司。”
“他不会的!”江彦大声反驳,“我信他,他不会的。”
徐飞宇小声说:“你信他有什么用,那信封是假的还是照片是假的?海星可是明明白白中了标。”
江彦也是一头乱麻。
他偷摸来打电话已经很久了,再不出去,怕是郁乔要担心了。他赶紧说:“飞宇,不管怎么样,你先查,有什么消息马上告诉我。”
“至于郁乔那边,我……我问问他,他不会骗我的。”
江彦在洗手台洗了手,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脸的慌乱不安,赶紧接了几捧凉水,洗了个脸,清醒了不少之后,才维持着镇定走了出去。
“怎么去这么久?”郁乔一看江彦回来就问,“还难受吗?是吃坏东西了?可我没事啊……”
江彦连忙说:“别担心,已经没事了。”
“你脸色不太好看。”郁乔伸手摸了摸江彦的额头,“呀,怎么额头也这么凉?”
“哦,没事儿。太热了,我刚刚用冷水洗了个脸。”江彦抹了把脸,扯出个笑容。
“你吃饱了吗?还要不要加菜?”
郁乔摇摇头:“我不吃了。”
江彦于是起身去结账。
“直接回家吗?”江彦扣上安全带,问。
江彦这些天一直都待在家里,其实不太想回去,不过也要看郁乔的想法。
郁乔一双眼睛像一阵轻烟似的笼过来,说:“一直待在家里太闷了,要不要去看电影?”
“我们还没有正式约会过吧,小狗。”
江彦的眼中顿时流露出欣喜,他压住心底的焦躁和不安,用力点头:“好啊!你看看片子和时间,这里去商场大概半小时。”
“有好看的爱情片吗?我都好久没看电影了……我上次陪我妈看了个超级大烂片,我都在电影院睡着了。我妈觉得巨好看,把妆都哭花了……”
江彦话多起来,眉飞色舞。脸上那股莫名的忧虑也淡去,郁乔一一看在眼里。
“那就看警匪片吧,这个《双城风云》评分还不错。”
“行啊,你看着买。”
电影40多分钟之后开始,江彦和郁乔到了商场停好车,上楼,时间刚刚好。
这个时间点,电影院的人挺多,江彦跟郁乔手牵着手排队检票。排在他俩前面的也是一对小情侣。
男孩子手里拿着两杯饮料还捧着一大桶爆米花,女孩子两只手上各拿着一个造型特别的钥匙扣,正在问男朋友哪个好看。
江彦凑到郁乔耳边问:“宝宝,爆米花我们也要吧?可乐呢?”
郁乔不爱喝碳酸饮料,但他知道江彦是爱喝的。于是,他抬头看了一眼检票的队伍,点了点头:“快点。”
江彦就“嗖”地一下跑了出去。
“两杯可乐,还要一桶爆米花。”
柜台里的小姐姐笑眯眯地说:“先生,情侣套餐也是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还送两个情侣钥匙扣,只多5元钱。您要不要直接买情侣套餐呢?”
哦,就是刚刚那对小情侣买的。
江彦用力点头:“要!”
等江彦捧着饮料和爆米花回来,正好排到他们,顺利进场。
找到位置坐下之后,江彦把那对送的钥匙扣拿了出来:“喜欢吗?是……赠品。你想要哪个?”
郁乔眨了眨眼。他们家都是指纹密码锁,除了车钥匙,也没有其余的钥匙,哪里需要钥匙扣这种小玩意儿。
而且,因为是影院为了促销做的,做工并不太好,好几个地方明显能看到颜色从线条里溢出,不太精致。
不过……江彦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郁乔就拿起两个钥匙扣认真地看了一遍。
一只白色蓝眼睛,戴着红色领结的小猫,小猫很骄傲地仰着头;另一只则是黑色豆豆眼的黄色小狗,笑得憨憨的,小狗手里还抓着一个爱心的气球。
小猫小狗拼在一起,背景就是一个完整的爱心,小猫的视线也正看着小狗手里的气球。
真的很情侣。
郁乔留下了小狗:“这个吧,看起来不太聪明,像你。”
“谁不太聪明?”江彦把骄傲的小猫拿到手里,故意用力戳了戳小猫的脸,“哼,坏猫。”
郁乔忍不住笑。
灯光暗下,电影很快就开始了。
不太有新意的剧情,某公司的高管因为收受贿赂,为竞争对手公司大开方便之门,却不知自己做这些事早就被人发现留下了证据。
被人拿着证据多次威胁之后,高管情急之下杀人灭口,为了掩盖罪证,开启了一系列的犯罪行为,最终被警方掌握证据绳之以法。
虽然剧情老套,但是演员演技不错,导演在节奏把控上非常好,很能调动观众的情绪,郁乔看得津津有味,连爆米花都没怎么吃。
江彦却是如坐针毡。
他没想到郁乔竟然挑了这么一部片子。
心里有鬼,看什么都不对劲。江彦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看电影,一整个焦躁不安,连郁乔都受不了了,拍了拍他的腿,小声劝他:“想上厕所就去,一直动来动去,等下别人有意见了。”
“我没有……”江彦不想再去厕所,只好收好自己的手脚,没有再乱动。
但又忍不住一直把看手机,看徐飞宇有没有回他消息。
黑暗的电影院,手机亮起来就跟太阳似的,十分扎眼。
郁乔就伸出一只手,穿过椅子中间,轻轻握住江彦的。
江彦心里就稍微踏实了一些。
一部电影110分钟,不算长,但江彦却觉得,这估计是他过得最长的110分钟了。
好不容易挨到电影放完,两个人走出电影院,郁乔还有些意犹未尽,问:“你觉得最后那个镜头的意思,到底是说他被警方击毙了,还是假死逃生了呢?”
江彦:“啊?谁死了?”
“啧,你到底看没看呀?”郁乔嗔怪道,“这电影情节挺紧凑的呀,配乐还那么激烈,好几个地方炸得我耳朵都疼了,你难道还瞌睡吗?”
“哦……我没瞌睡……”江彦怕自己被郁乔看出什么不对来,挠了挠头,“我对这个片子不太感兴趣。”
“那你对什么电影感兴趣?爱情片?”
郁乔扫了一眼电影院的宣传海报,无奈道:“怎么办呀?最近都没有爱情电影上映。”
“哦,那部《小猫小狗的奇妙冒险》要看吗?去买票?”郁乔说着,还故意晃了晃手指上挂着的钥匙扣。
江彦知道郁乔在拿他打趣呢,嘿嘿一笑,推着郁乔往外走:“走了小猫,谁连着看两部电影啊……走了走了。”
江彦心里清楚,他如果继续在郁乔面前表现得这么奇怪,郁总一定会发现他有问题的。
他只好不停在心里默念“没事没事”,不停想徐飞宇说的“也许当作垃圾邮件删掉了”的可能,等徐飞宇查清楚联系他之前,他不能自乱阵脚。
只是,心里虽然这么想,吃晚饭的时候,江彦还是没忍住。
“宝宝,今天那个蒋志森找你吃饭,是有什么事儿吗?”
郁乔很随意地说:“去了就知道了。海星上次中标,代理时间是半年,这刚刚四个月,不排除他想打探一下后续的合作。”
“哦……”江彦喝了一口玉米汁掩饰自己不太自然的表情,继续问,“他们之前中过一次标了,还会中第二次吗?”
“这个就要综合考虑了,招标组又不止我一个人,而且华盛在这方面是有标准的。到时候根据他们的标书,招标组的人,按照标准,匿名打分。如果再中,也是他们公司实力强。”
“所以他们上次中标,是整个招标组的商议的结果?”
郁乔笑道:“当然,招标组有七个人呢。而且这么大金额的招投标,弄虚作假很容易出事的。别人我不知道,我又不缺那点钱,没必要。”
“这样啊……”江彦的一颗心先是高高悬着,又重重沉下。
他应该高兴,郁乔果然没有做出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江彦突然生出一股冲动,他很想直接问郁乔,那蒋志森给他的那个信封里到底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收?
但江彦不敢,问了……郁乔就会知道……有那张照片!
江彦放下饮料杯,不小心在桌边磕了一下,黄色的液体顿时就洒了一半。
“小心。”郁乔赶紧抽了几张纸巾去擦,“毛手毛脚的。”
还好洒得不多,也都洒在桌上,没有弄脏衣服。
“不小心嘛。”江彦笑笑,“哦,这个玉米汁还挺好喝的,你多喝点,健康饮品。”
江彦赶紧转移话题,生怕郁乔察觉什么。
一顿饭,江彦吃得味同嚼蜡。
饭后,还是江彦开车。
观山悦小区有好几道门,人车分离,郁乔和江彦开车的话都习惯走北门。
但路过西门的时候,郁乔不经意往窗外一瞥,发现西门门口竟然少见地围着一圈人。
保安似乎跟人在争执什么。
像观山悦这种小区,物业管理是很好的,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
郁乔好奇不由地多看了几眼,可很快,郁乔的脸色就变了。
他看到了一张很久没有见过,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脸。
“江彦,路边停一下。”
“哦,好。”
车子打着灯靠边停下,郁乔却没有立即下车。
他掏出手机一看,果然看到了好几个未接来电。因为上午从秦梦那里离开,下午又看了电影,郁乔的手机一直静音,所以没接到。
来电显示的人,有郁松,有郁松的妈妈郑月梅,还有……郁正华。
“怎么了宝宝,看到认识的人了?”
郁乔几乎能够想到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他克制地闭了闭眼,把心里那股烦躁压下去。
“你先去车库停车吧,我……我去接人。”
说完,郁乔就径直下了车,走向人群聚集的地方。
“先生,我都跟您说了,这里没有您的访客信息。您说业主是您儿子,他也没接您电话,我实在是不能放您进去。”
“你在这儿闹也没用,我让您去休息室里坐着等您也不干,别为难我一个打工的呀。”
“再说了,就算您说的是真的,你这么闹,不也给您儿子丢人吗?”
郁正华头发花白,眉间有着深刻的竖纹,是很凶的面相。
他本来坐在出入闸机旁边,闻言站起来高声道:“我给他丢人?我是他老子!他不接我的电话,把我晾在门口,丢人的是他!”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老老少少都在看热闹。
郁乔忍着怒意,拨开人群走过去,对为难的保安说:“抱歉,我给他扫码。”
“哦哦,是您家的……”保安看看郁乔,又瞥了一眼郁正华,无声地撇了撇嘴。
郁乔扫了脸,冲郁正华示意:“走吧。”
“哼,怎么,翅膀硬了?见了你老子,叫都不会叫一声吗?!”
第70章 很好的人 今天带了个很好很好的人来……
郁乔心里觉得好笑。
郁正华当年一巴掌把他打出了老家, 口口声声说没有他这个儿子,现在又跑到他面前摆什么父亲的威严?
“你走不走?”郁乔对郁正华没什么好脸色,“还是你嫌热闹还不够, 想继续在这里演猴戏?”
“你——”
郁正华下午就到了, 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半天,又跟保安争辩费了半天口水,早就又累又饿。
他觉得郁乔是故意不接他这个老子的电话, 所以便要在观山悦这个光鲜亮丽的小区门口, 故意闹起来给郁乔难堪。
郁乔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无所谓, 郁乔不在乎, 也习惯了。
他不再继续跟郁正华废话,而是转身径直往小区里走。
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
郁乔带着郁正华回了自己家, 江彦应该回了楼下。郁乔抽空给江彦发消息, 告诉他自己需要处理些事情, 让他不要上来。
郁乔本能地不想让江彦看到郁正华。
“说吧,什么事?”郁乔也不客气,鞋子也没换, 坐下开门见山。
郁正华愠怒:“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老子来你家, 连杯水都没有吗?”
郁乔蹙眉,还是起身给他拿了一瓶水。
“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等下我送你去酒店。”郁乔抬手看了下表, 已经晚上7点半。
郁正华还想发火,但目光与郁乔的视线碰到一起,端着的老子的威严莫名就矮了三分。
郁乔不怕他。
郁正华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多年未见的儿子。
郁乔离开老家之后, 几乎没有再回去过,虽然按时打钱回去,但快十年的时间,郁正华见他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反倒是他现任老婆和小儿子,好像跟郁乔的联系还多一些。
郁乔突然就变了?好像更高大了。
郁正华悻悻坐下,把那瓶水捏在手里反复揉搓。
郁乔也不催,只是偶尔抬起手腕,看一眼表。
父子俩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仿佛一场无声的对抗。
终于,郁正华败下阵来。
“我要给你妈迁坟,日子都选好了,下个月22号。大师说了,你得提前三天回去。”
郁乔脸色骤变,拍案而起,厉声道:“你说什么?你敢动我妈的坟?!”
因为太过激动,郁乔甚至有些破音,目眦欲裂似的瞪着郁正华。
郁正华竟然被郁乔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对他拍桌子的人是他的儿子。
一路而来的憋闷,在这一刻,郁正华终于找到了反击和发泄的口子。
“你跟谁拍桌子瞪眼呢,你个不孝子!要不是因为你这个变态,搞同性恋,我至于去求大师吗?”
“你搞同性恋还要那么高调,老家人人都知道你的丑事,我出门都被人戳脊梁骨。”
“大师说了,你搞同性恋就是因为你妈的坟埋的位置不对,算好日子迁坟。等迁了坟,你这个毛病就好了。”
“也不知道你妈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个变态,你搞同性恋结婚又离婚,婊子都没你能折腾。”
郁乔简直气笑了,再难听的话他之前都听过,现在听起来也没有什么新意。
他捕捉到郁正华话里的信息:“谁跟你说我离婚了?”
郁正华眼睛一瞪:“我给周明威那小子打电话,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的接的,他说的。”
说起这个,郁正华又是一脸恶心:“唉,你们这些同性恋……”
“没错,可能郁家人的血里就流着同性恋这种肮脏的东西,或者你的基因有问题。你怎么不问问你那个大师,是不是郁家祖上谁的祖坟埋错了位置,才生出我这个同性恋?”
“别忘了,郁松可不是我妈生的,怎么也会被学校误会呢?你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问也不问,就直接打了他一耳光呢?”
“到底谁的基因有问题,郁正华,你心里清楚的很,别想给我妈泼脏水!”
郁乔咄咄逼人,一句比一句炸裂,郁正华大惊失色指着郁乔,浑身都在颤抖:“你、你……”
“哦……”郁乔逼近,挑衅一笑,“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恐同即深柜。你这么害怕同性恋,会不会你其实……”
“你这个逆子!”郁正华大骇,习惯性地抬起手,重重地就要打下去。
苍老的手被郁乔轻易地钳住手腕,郁正华用力挣扎,却发现根本无法抽出。
郁乔冷冷地说:“再说一遍,不准动我妈。”
“当年你把我赶出老家说过什么你忘了吗?你说,你没有我这个儿子。那现在,你又以什么身份,站在我面前?”
郁正华嘴唇颤抖,眼神涣散,不住地说:“大师说的对,说得对……不对不对,我不该来……大师……大师说……”
开锁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江彦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个父子对峙,剑拔弩张的场面。
郁乔还拽着郁正华的手腕,眼里仿佛是骇人的杀气。
江彦甩上门就冲了上去,把郁乔和郁正华分开,然后把郁乔抱在怀里,不住地打量:“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痛吗?耳朵呢?”
江彦几乎把郁乔从头到脚都检查了一遍。
他是停好车之后,接到了郁松的电话,才知道原来是郁乔的父亲来了。
难怪郁乔会是那种表情。
江彦本来在楼下等,可还是不放心。秦梦刚刚才说了不能刺激郁乔,谁知道他爸爸突然出现,会不会又让郁乔情绪失控呢?
毕竟郁乔会产生现在的问题,归根结底,诱因就是他这个父亲。
郁乔缓了缓,摇头:“我没事。”
“真的吗?”江彦还是不放心。
一旁的郁正华看到他们两个那么亲昵无间的样子,好像是看到了恐怖画面,突然双手捂住胸口,眼皮一翻,整个人都往下坠。
“我靠!”
江彦连忙把人扶住。
“他血压高,先把他平放,你打120。”郁乔很冷静,有条不紊地安排江彦,自己也立即把郁正华的衣领、腰带都解开,又拿了冷毛巾给他敷在额头上。
救护车一路山呼海啸拉着郁正华进了医院。
还好,他只是情绪激动引起的短暂缺氧,并没有完全晕厥,加上郁乔紧急处理得好,医生救治之后很快就没事了。
只是还需要住院一晚上观察,郁乔自然要守着。
郁乔坐在病床边,看着沉睡的郁正华,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他也是这么坐在妈妈的病床边,看着妈妈一天一天的期盼,然后一天一天的枯萎。
可能有些人生来亲缘就浅,不能强求。
郁正华迷迷糊糊醒过来,看到身边只有郁乔一个人时,脸色明显要好很多,只是说出口的话还是难听:“你还待在这里给谁看呢?看我有没被你气死?”
郁乔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在身前:“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这个……”郁正华张嘴又想骂,可一看到自己手上还扎着针头,又悻悻地放下了。
他可不想真的死,还没活够呢。
郁乔见他总算有了点惜命的意思,说:“你这么大年纪了,多活一天是一天,何必瞎折腾。”
“妈的坟迁不迁,我说了算。如果你还有一点良心,你就别打扰她。就当是你为她做件好事。我还是会给阿姨打钱,她比我妈厉害,能管着你,你也别再辜负她。”
郁正华听到这里,浑浊的双眼转了一圈,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看着郁乔,眼里蒙起来一层雾。
郁乔仿佛没看到,接着说:“你看到我生气,我看到你也难受,咱们父子俩这辈子就这样吧,你别管我,我也不管你。”
“阿姨明天来接你。”
郁正华嘴唇翕动,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赌气是的,扭过头闭上了眼睛,不再看郁乔。
又坐了一会儿,郁乔确定郁正华又睡着了,起身出了病房。
走廊上的长椅上,江彦有些疲惫地坐在那里。
因为怕郁正华又受刺激,江彦没陪郁乔一起待在病房。
看到郁乔出来,江彦的背立即就打直了,脸上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宝宝,那谁……没事了吧?”
郁乔点点头,走到江彦身边坐下,然后靠了过去,把头靠在江彦的肩膀上。
江彦的肩膀很宽,很有力,稳稳地撑着郁乔。
“让你看笑话了……”郁乔靠着江彦蹭了蹭,“我知道他血压高,可我控制不住。”
不用想,江彦从郁乔过去的反应和郁松那里,也知道郁正华大概是个什么人,也猜得到他对郁乔,肯定没有好听的话。
江彦揽住郁乔的肩膀,脑袋也轻轻地压在他的脑袋上:“不是你的错,老人无德……”
江彦忽然觉得有些别扭,那个人毕竟是郁乔的亲身父亲,好像不太好。
郁乔却噗嗤一声笑出声:“你说得对,是老人无德。”
江彦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瞥了一眼病房门,小声说:“反正没事儿就好,你别太自责。”
郁乔一颗心被填满了,沉甸甸的。
他抬起头,双手捧着江彦的脸,毫不避讳地亲了他一下:“小狗,跟我回去看看我妈,好吗?”
“当然可以!”江彦点头如捣蒜。
他甚至认为这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这意味着,郁乔在某种程度上,对他有了一层全新的,更贴近的认可。
郁乔也是心血来潮,他当即就请了假,第二天郑月梅来医院把郁正华接走之后,郁乔和江彦买了一些东西之后,也开着车出发了。
郁乔的老家在溪城和江城交接处,一个名叫兰驿的小城。
从溪城开车过去,大概需要将近5个小时。
郁乔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很舒服,但驾驶座上的江彦就有些奇怪了。
郁乔看一眼,笑一下,最后实在忍不住,右手撑着车窗上掩着嘴笑个不停。
江彦瞥他一眼:“笑什么啊,你笑一路了……”
“不是……哈哈哈……”郁乔脑袋直晃,“这么热的天,你穿一身正装,还是三件套,谁看了能不笑啊?”
可不是,江彦本来就体热,现在在车里还开着空调,他额头上还冒汗呢。
江彦也难受,之前上班,郁乔让他穿正装,他只是套个西装,偶尔打个领带,也不会像郁乔似的,正儿八经地系。
今天不止领带西装好好弄,还套了小马甲。
帅是帅,就是热。
“而且我跟你说了,我妈的坟在山上,没有大城市的公墓那么方便,要爬山的。你这样,不方便。”
江彦撇撇嘴,说:“我这不是想着,第一次见丈母娘,要正式一点儿嘛。”
“爬山没什么,我就是这么穿还背着你,也能爬上去。”
郁乔歪着看他:“什么丈母娘,我答应跟你结婚了?”
“这你还能不承认?”江彦眼一瞪,“反正你别想跑,正好今天去见你妈妈,咱俩就在她老人家坟前磕个头,就当拜天地拜高堂了。”
江彦说得一本正经,郁乔听着虽然觉得他幼稚,但心里也是熨帖。
“我妈还不一定能看上你呢。”郁乔故意打趣。
江彦反应还挺大:“我这么帅,你妈妈能看不上我?”
说着,他又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晴不定,好一会儿才别别扭扭地问:“你……你之前,带,那谁也去过吗?”
“什么?哪个谁?”郁乔一时没反应过来。
“啧,就那个谁!”江彦明明是最不想提周明威的人,偏偏他自己心里过不去,遇事反倒是先提的那个。
郁乔看江彦的神情,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明白。
他当然带周明威去过,只是现在提这个不是扫兴吗?
郁乔便扭过头不去看江彦,端坐着直视前方:“陈年老醋你自己吃吧,我不奉陪了。”
江彦一看郁乔这样,就知道是自己的小心眼把他又惹着了。他偷偷从后视镜里偷看郁乔的侧脸,见他唇角微勾,眼睛也半眯着,知道他没真的生气。
“哎呀,宝宝,我好热……你给我扇扇呗。”江彦方向盘打了个弯,见郁乔没反应,又故意很夸张地吐着舌头,很大声的哈气。
“傻狗。”
郁乔一听就笑了,从储物盒里翻出来一本薄薄的杂志,捏成扇子轻轻给江彦扇风。
“等前面的服务区休息一下,换我开。你也把外套脱了,还有马甲,还有领带……”
“好嘞!”
两人就这么换着开回了兰驿。
郁乔更熟悉路线,基本就是他来开车。他没有回家里,而是直接绕着兰驿城边,往乡下走。
乔月清的坟墓在兰驿城外10公里外的一座小山上。
到了山下,车就不能再开。
郁乔找了个地方停车,又跟江彦去镇上的小店买了香蜡纸烛和纸钱之类的东西,还借了一把镰刀。
小地方管的没那么严,除了鞭炮不能点之外,其他的可以用。上山的路上,护林员提醒他们,纸钱和蜡烛必须看着燃尽了才能走,他们一一答应。
现在不是清明,也不是过年,上坟祭祀的人不多,山上野草丛生,旺盛的绿色几乎把上山的小路都要淹没。
郁乔熟悉路,牵着江彦走。
“我说不方便吧,你还不信。”
“没事,就是慢一点。”江彦嘴硬,手里提着袋子,小心地避免踩到黄泥,可下一刻,裤腿上又挂上了几个不知道什么植物的果子。
黄黄绿绿的,像一个一个带刺的小灯笼。
江彦伸手去拔,还有点刺手。
“别碰那些,这些草叶子边缘很锋利,能划破皮肤,会流血。”
江彦刚想去拔,听了郁乔的话赶紧收回手:“丈母娘住的这地方,还真是……护卫森严啊。”
“你就贫吧。”
两人哼哧哼哧爬到小山的半山坡才停下,郁乔指着小路变一个长满了高大浓密野草的坑说:“到了。”
“你先等我一下。”说完,郁乔挥着镰刀就下去了。
江彦哪能让郁乔做这个,忙不迭就要跟下去:“宝宝,我来吧!”
郁乔制止了:“你别动,不熟悉小心踩空,别给我添麻烦。没多点事,我几下就弄好了。”
江彦只好听话,他不想给郁乔添麻烦。
他望了四周一圈:“这里的树啊草啊,长得也太茂盛了。”
“诶,那边也有几座坟,看起来就干干净净的。”
郁乔挥着镰刀清理出一个小小的坟头,说:“因为别人有家里人经常来打理。”
“我回来的少,郁正华除了清明,没事儿也不会想着来。所以就这样了。”
“哦……”
郁乔果然很快就把野草都清理了,才把江彦叫下来。
这坟墓有些年头了,青石墓碑也不复当年颜色。因为兰驿山上潮湿,墓碑下面有些地方还长了青苔。
墓碑上刻着“慈母乔月清之墓”几个字。
郁乔举着青香率先跪下,给乔月清磕了头:“妈妈,好久不见。”
“我带了个人来看你。”
江彦闻言,哐一声就跪下了。还好墓碑前是泥土地,否则听那声音,膝盖都得肿。
“阿姨,我是江彦,我……”江彦转头去看郁乔,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郁乔笑笑,拉着江彦的手:“妈妈,你之前在梦里跟我说,不好的人,就不等了,不要了。我听你的。”
“我今天带了个很好很好的人来,给你看看。”
“妈妈,你放心。”
江彦紧张地不行,慌里慌张地握紧郁乔的手,也跟着郁乔说:“您放心!”
夕阳斜斜,山林间风吹着青烟袅袅,烧过的纸灰化作黑色、灰色的蝴蝶,打着璇儿从墓碑前蹁跹而起。
墓碑前两个身影,手牵着手,一起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