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女生没拗过薛潮, 她还是有点怕他,倒不是最初他身形、气场带来的压制感、骇人外表的冲击,而是表面之下的某种东西, 让她隐隐有种预感,他会一脸平静地做一些疯狂事。
比如此刻,他赶她去另一边,伸出右手——他自动担任了“主提问”, 需要承担更大风险的一方。
她只好离开桌角,忐忑坐到他的对面,两人的手交叠,将笔夹在中间,笔尖悬在纸的中心,专心致志, 像要将灵魂投射到这张纸,薛潮跟着已经熟悉流程的女生念道:“笔仙笔仙, 你是我的今生, 我是你的前世,若要和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笔仙笔仙……”
咒语重复到第三遍,周围静了静, 女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慢慢垂下来,草一样, 扫过她的天灵盖。
手有点动不了, 像被什么压住了,她没敢看。
薛潮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垂下的是女鬼的头发。
他百无禁忌地睁开眼, 纸上果然堆着发尾,顺着瀑布一样的黑发看上去,一个女人吊在灯下,全身埋在比她长一倍的发里,一晃一晃。
还有不知什么声音,沙沙的,像沙子从一边滚到另一边的声音。
薛潮:“你是谁?”
女生一静,知道他开口就是笔仙已经在了。
堆在桌面的头发慢慢爬动,眷恋地缠住两人交叠的手,轻轻牵引,停在一个“F”。
“你姓方?付?范?冯?”
头发再次带动他们的手,停在“否”。
薛潮又猜了几个“F”开头的生僻姓,但笔一直停在“否”,薛潮问:“你的姓不是‘F’打头。”
笔微微一偏,停在“是”。
“那你姓什么?”
笔尖移动,略过一个又一个字母,但全部经过仍没有停下,开始在纸面画圈,而且越画越快,仿佛疯魔了,要失控。
女生感受到手被带得来回拉扯,惊恐抬头,“看”向薛潮,薛潮陈述道:“你不记得你的名字了。”
乱画的笔尖陡然停在“是”,力透纸背。
“那‘F’是什么意思,或者说,代表哪个人?什么样的人?”薛潮问完,就见笔又开始疯狂乱转,无奈叫停,“好吧,你也不记得了,那直入正题,你留下我们,是希望我们为你做什么?”
笔尖停住,缓缓移动,停在“S”。
女生小声猜测:“s……搜、搜寻你的身世?”
答案是“否”。
薛潮:“杀人。”
笔尖很快移到“是”。
薛潮:“杀了‘F’?”
笔尖在“是”快点了几下,“是”字已经被捅得千疮百孔。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对方是谁,只留下“杀了ta”的执念,薛潮诊断:“血海深仇啊。”
面板滴了一声,相应的支线任务果然开启了。
而女生只想快点结束请笔仙的环节,虽然女鬼给的任务不明不白,想完成大概很吃力,但交给之后烦恼吧,现在还不能跑吗?
她试图给薛潮递眼色,奈何没有那个配置,就听薛潮面不改色地问:“完不成你会杀了我们吗?”
笔尖仍然停在“是”,没动。
薛潮又问:“完成了,你会杀我们吗?”
女生傻了……这是可以问出口的吗!万一人家真的没想到这层呢!不是要留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陷阱呢!
果然周围的气氛又微妙地变了,头顶吊着女鬼的灯忽然闪烁,要亮不亮,薛潮抬头,频闪的光下,女鬼头顶的发下竟然是空的,没有身体。
不对……那真的是头顶吗。
薛潮立刻低下头,发尾不断往下垂,已经在桌面堆起一掌多高,快看不见纸了,那团头发爬行一样往前涌了涌,发间的缝隙里忽然露出一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薛潮。
头顶就在他眼前。
女生没看到眼睛,但也看出头发里有东西……肯定就是女鬼啊!她僵在那,手还埋在重重叠叠的黑发里,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贴着他俩的手,纸一样,很多褶皱。
“你看我也没用。”
女生以为薛潮在和她说话,僵硬地看去,就见薛潮主动凑近,直视头发里的什么东西道:“我给鬼也不能白打工啊。”
他那嗓子发出的动静比女鬼晃吊绳还阴森。
“……”
“【薛潮(代理玩家)】我敢确定,女同学和鬼都愣了一秒。”
“【薛潮(代理玩家)】哈哈哈哈我真服了,这个怨气,感觉比鬼都重,哥也是被你游系统坑怕了!”
“【薛潮(代理玩家)】真是,抠就算了,毕竟你游一直这么资本家,但故障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多了,薛潮这才第二个副本吧。”
“【薛潮(代理玩家)】也不能这么说,别的房间都挺正常的,纯纯哥是bug人罢了(狗头)。”
“【薛潮(代理玩家)】那应该多发一份测试报酬,发现不少bug呢:)”
“【薛潮(代理玩家)】……不甩锅就不错了,人气值不就扣了,好不容易发个补偿礼包,现在也没开,不知道等什么良辰吉日呢(抹汗)。”
大概因为薛潮此刻怎么也不像人的形象,以及本身能止小儿夜啼的在逃精神病气场,三只眼睛对视许久,难说谁吓了谁,女鬼似乎也觉得自讨没趣了,眼睛微微缩回,被头发若隐若现地挡住了。
倒是埋在头发里交握的手再次移动,笔尖没画圈,竟然真的回答了,安稳地停在“是”和“否”中间。
女生满头问号,什么意思,如是?如否?……还是看心情?
女鬼没解释,头发慢慢退去,门锁咔哒一声,就是放行的意思,女生立刻不管这些了,恨不得当场扔下笔,但还是忍住了,好好走流程:“笔仙笔仙,谢谢你的解答,请归位,笔仙笔仙……”
薛潮却没跟着念,女生向他示意,却见若有所思的男人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唰地插进茂密的头发,像拿叉子一把插中水里的鱼,五指张开扣住什么,往下一拽,发里就抬起一个类似下巴的轮廓。
她目瞪口呆看着薛潮直接拨开头发,也跟着看清了——女鬼的头不是人头,是一个椭圆形沙包,表面严丝合缝贴着一张照片,右边参差不齐,明显是从一张合照撕下来的,红底白衬衫,一个女人微微笑着,很幸福的样子。
但也是这张脸的位置,有几个被经年累月打出的坑,连带整张照片都皱皱巴巴,满是丑陋的折痕。
所以她刚才摸到的就是……
女鬼尖锐叫起,头发愤怒地鼓动,抓向薛潮,薛潮松手退后,很冷静地说:“你要杀的人是你丈夫。”
绞向薛潮的头发堪堪停住,茫然在他身上拍打。
女生也反应过来了,照片是结婚照!
所以姓“F”的人是她丈夫?
“毕竟你什么都不记得,想要完成你的愿望,总得容我用点非常手段。”薛潮重新捋顺女鬼的长发,安慰地拍了拍发尾,“笔仙笔仙,谢谢你的解答,请归位。”
长发像逆流的水,退回灯管,女鬼的身影又不可见了,也不在撞击床架,只能从摇曳的窗影、微弱的沙沙声,得见她存在的一点痕迹。
女生:“不是学姐吗?照片看起来是成年人……”
“而且很有年代感,上一辈的人。”薛潮说,“桌下鬼的眼睛是真的,那个恐怕才是你学姐。”
女生不管谁是谁,迫不及待起身:“那我们快去……”
“教室图书角,你借的那本书,”薛潮翻找她的书桌,“在哪?”
女生一顿,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啊,在四楼门口签到的桌子里。”
换薛潮顿住:“为什么放那?”
“上次落在五楼的自习室了,那书挺破的,阿姨以为谁不要的,就拿去垫桌角,我去问她,她才知道那本书是我的,说放在签到的桌子里,让我晚上下了晚自习拿走。”
“怎么没拿,没在那?”
“……不知道在不在。”女生慎重地说,“我回寝的时候忘了这件事,快熄灯才想起来,下楼去看……你上来时也看到那张桌子了吧?封死的,里面好像有东西。”
薛潮面不改色:“有你的书?”
女生小声道:“……我觉得是一颗头。”
薛潮点头,以示“英雄所见略同”。
女生麻了麻:“所以我的书和一颗头在一起。”
薛潮:“垫在下面的可能性更大。”
女生:“……不要了。”
薛潮:“那恐怕不行,什么书?”
女生:“赫什么威尼斯的《时间机器》。”
薛潮:“内容记得吗?”
女生:“哈哈,我晚上吃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薛潮:“……”
女生:“哎呀你从名字就可以推断出来,肯定是穿越时间啊什么的,你要这本书做什么?”
薛潮没答,他推开门,先听到一声细软的猫叫。
女生倏地一僵。
走廊被红色灯光覆盖,像过年挂的几串LED塑料小红灯泡,红得发阴,人和周遭的物浸在其中,好似有点发黑的热成像,世界只有红、黑两色。
一只黑猫坐在前面寝室的门口,冲他们喵、喵叫了两声,回荡在红阴阴的空旷走廊。
薛潮刚跟去,就被女生拽住,她声音发紧:“去哪?”
“它让我们跟上。”薛潮以为这显而易见,她没有五官,无法从神态判断,他便观察女生的状态,问,“你怕猫?”
“……只是觉得它们的叫声有点吓人。”女生有点勉强地说,“不叫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这句不如不说。
可不用薛潮劝,女生自己就调整好了,深吸一口气:“走吧。”
“又不怕了?”
“怕。”女生果断,然后垂头丧气,“但不跟着它,没法触发剧情吧……电视剧和游戏都这么演的,总不能一直卡在这里。”
薛潮在前,女生并排但稍后一些,得到允许后,紧紧抓住薛潮的衣角,他们跟着黑猫下了楼,守在楼梯间的另一只女鬼已经不见了,但进入五楼后,一眨眼的工夫,原本带路的猫咪也不见了。
滴——
机器启动似的一声。
他们正好停在五楼的洗衣房门口,往里一看,洗衣机亮起红灯,自己启动了,绞着水开始滚动。
不知道洗的什么,里面咚、咚,有节奏地响。
像很重的东西,不断被抛起又落下。
第82章
“你觉得里面是什么?”女生问。
“人头。”
“英雄所见略同。”女生说, “……人头是不是过多了?”
“因为鬼也多。”
薛潮大致讲了讲他在一楼的丰富经历,女生叹为观止:“天哪,养蛊一样……”
“因为有其他时间线的剧情插进来了, 这栋楼原本有自己的‘主线’。”
女生了然:“比如吊灯上的那个,看着就不是学生,任务也和校园没什么关系,反而是婚姻导致的。”
薛潮却说:“我倒觉得, 和她相关的事才是宿舍楼的主线。”
其他一些人和鬼,是“器官事件”这条线,更像第三单元的医院,是一段插入的剧情,与整个副本埋的主线有关,所以不太可能是单元主线。
五个角色人设鲜明, 主题各异,单元主线是围绕主角的过去与愿望而诞生的。
“可和我坐在一起的几个女生都是学生, 不像是她……”女生想到薛潮刚说的一楼事件, “门口那个可以伪装成人的……?”
她谨慎道:“要设计一个暗号吗?以免我们之中的谁被……”
却不知道薛潮怎么想的,男人很平和地说:“不用。”
听在女生的耳朵里,多少有点他们迟早分道扬镳的意思, 她有些不安低了低头。
洗衣机又是一声“滴——”。
衣服洗得很快,他们谨慎地观望一会儿, 洗衣机就开始排水,带着泡泡的肥皂水刚流出一点, 紧接着就被稀释的血水盖过, 再往后,一缕缕头发流出,钻进地漏, 不是断发,一直在伸长,好像无穷无尽。
女生已经准备往前跑,被薛潮抓住,消失的黑猫正徘徊在楼梯口,影子跟随它来回踱步,似乎在催促他们赶快下楼。
但楼下先响起脚步声,有些晃晃悠悠,但每一步都很重,像要跺穿地板。
黑猫一下子炸了毛,薛潮弯腰捞它,却被它跳过胳膊,先一步钻出窗户,窝在排风扇。
薛潮便抓着人跑,就近躲进一间插钥匙的寝室,拔钥匙锁门。
上楼的东西大概听到了动静,脚步加快,光听声音就知愤怒,似乎知道有人在躲着,所以很不满。
薛潮躲进寝室,里外都警惕着,毕竟插着钥匙的寝室都是周末不回家的学生,也就是有刚才请笔仙的女生,目前疑似有一个伪装人的怪物,其他也不好说。
但他们进门后,却根本不是一间学生寝室,而是一个小小的单人卧室。
女孩子的房间,床头摆着几个玩偶,墙上有残留的胶布,曾经应该贴过海报,根据这一角,海报应该是宇宙,书架只有几本书,干净到像新的,有一两本比较冷门的悬疑书,冷色调的书前摆着两个可爱的毛毡,或爬或坐,都是一只黑色的小猫。
门外还是走廊,脚步远远而来,沉重得过分了,好像每走一步,整个楼都该听见,经过一个个寝室。
来人在每个寝室前都会停一下,所以停在他们门前时,薛潮倒没有意外,反而借着这点好似合不拢的门缝,闻到令人作呕的浓重酒气,带着腐败的味道,像死人开口。
来人笑了,很短一声,像俯视脚下奔逃虫蚁那样的尽在掌握,又故意令人不安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声音。
倘若说难听,肯定是薛潮如今破破烂烂的嘴难听,倘若说恶心,门外这男的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不是器官事件的那名杀人犯,应该是姓“F”的女鬼丈夫,但变态大概都类似,调子很像。
男人停留一会儿便离开了,但临走时故意砸了下门,声音格外大,和他的脚步声一样,像他的一举一动都在一个空旷的大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有回音,吓得人心头一紧。
女生明显瑟缩一下。
薛潮这回长记性了,好好辨认了一下女生的恐惧,不是简单被吓了一跳……像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一旦被唤醒,无论此刻的自己如何,都会瞬间被拉回那段过去,成为曾经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就像被“龟儿子”刺激到的邓达云。
门外的男人一直走,走到尽头,没发现他的目标,忽然暴怒,菜刀砍在尽头的石砖,滴里郎当响,连着整条走廊跟着震,藏在屋子里的他们也没能幸免,只能尽量缩进角落。
然后是窗户被“唰”地打开,一声尖锐的猫叫,像扎入脚底的神经,疼痛一路升到脑髓,比婴儿的叫声更细更尖,几乎把两人的脑子叫出了嗡鸣。
薛潮很快挣脱出叫声带来的头部刺痛感,可下一秒,因拳打脚踢而接连不断的猫的尖叫一窝蜂扎进他的大脑,疼得他眼前一白,捂住了头。
期间还有男人不堪入耳的咒骂和大笑,更加重了恶心感,等一切声音寂灭,只剩男人远去的脚步,眼前的画面才算定住了。
第一时间缓过来,薛潮就去看另一人,女生完全缩在角落里,恨不得融进地里成一滩烂泥,兜帽紧紧下拉,双手捂住耳机,像要塞进耳朵里,哪怕捂得这么严实,剧烈的摇滚乐也冲出耳机,能听清所有鼓点和一些微弱的旋律,帮她隔绝一切恐怖的声音。
薛潮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很熟练地,像观察过许多次别人这么做,节奏和力度平缓而温柔,女生渐渐放松了,抬起头。
她没有脸,但她膝盖处的布料已经湿了,她哭了。
薛潮什么也没问,只是冷静地说:“我们该出去了。”
女生点头,跟在他身后出门,却没能成功出去,一下撞在薛潮的后背,她不明所以薛潮怎么突然停住,但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外面怎么了?”
“猫……”
走廊到处是猫的尸体,放眼望去几十甚至上百个。
每一只猫都残破不堪,被掰断四肢的、被剁碎尾巴的、脸被打变形所以一边高高隆起的、牙被打得全豁在外面的、眼珠子被按在眼眶里捣碎的……它们被随意扔在地上,挂在窗户,摔在门上,不可胜数,像一片乱葬岗。
血迹到处都是,洒在通红的走廊里,反而被衬成了黑。
像血肉上一道道陈年的痂痕。
尽头的窗户被砸破了,呜呜冒着冷风,哀怨如哭声。
薛潮从短暂的惊诧中回神:“都是猫的尸体,你能看?”
女生攥紧了他的衣服,低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不得不走,我拉着你。”
薛潮就慢慢走起来,女生亦步亦趋跟着,像躲在老鹰翅膀下的鸡崽,尽量不看四周。
薛潮观察每一只猫的惨状,都是黑猫,而且都是同一只,就是引路的那只猫。
直到尽头的楼梯间,一只被挂在窗台的猫忽然翻了翻眼睛,诈尸一样,被打变形的嘴里吐出一颗网球,网球弹动,跳过门槛,顺着楼梯间一点点往下滚。
猫眼盯着他们。
这是猫咪最后的“指路”。
……它想让他们离开宿舍楼吗?
薛潮带着女生下楼,女生微微拉住他问:“那间卧室还没有看过……”
他们当时全心全意防着门外的人,不敢发出动静,怕吸引了对方的主意,所以没有主动探索忽然改变格局的寝室。
薛潮摇了摇头,指向那间寝室:“变回去了。”
他们进去就是小卧室,出去又变回寝室,没法再看了。
女生有点懊恼,卧室应该有重要线索,她光顾着害怕了,但薛潮只是带着她下到四楼,并不着急——和在五楼时一模一样的脚步声从下方响起,好像又刷新了一遍。
他也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带人随便躲进一间插钥匙的寝室,果然还是一模一样的卧室。
女生明白了,这就像一段固定的剧情,反复触发。
她这次不允许自己躺平了,轻手轻脚去翻东西,她发现自己在屋子里的所作所为造成的声音非常轻,就像没有声音一样,但就是那微弱的一点声音,反而更令人敏感。
在门外人靠近时,屋内翻找的两人就装死,男人果然又砸门吓人,大笑着扬长而去,然后如同剧情重播,愤怒地乱砍后忽然打开窗户,再就是猫的尖叫……
不对,叫声哪里不一样。
微微扶住发晕的头,薛潮发现经历过一遍后,这次的影响对他来说微乎其微,他几乎就疼了一下,就像习惯了一样,立刻可以去做别的事了,他看向女生,发现她又开始发抖,甚至比之前缩得还厉害。
他其实觉得女生没那么容易就被吓到宕机,只是情景太重现她的恐惧,就像把一个芒果过敏的人扔进一片汁水泛滥的芒果地,很难不一步一坎。
比刚才更害怕……薛潮再去听,从凄惨的叫声里,听出一点性别特质——不是猫在叫,是一个女人在叫。
同样针一样的尖,同样一缕残命一样的细,叫断人的魂魄,凄厉如鬼。
薛潮也算听过许多尖叫了,除了被忽然吓到发出的一时的叫声,其他但凡加一点哀恨的因果,听着就像被全世界背叛或抛弃的绝唱,就像现在。
然而没有全世界。
这只是一个女人被她丈夫殴打的惨叫。
再次安静,女鬼应该还吊在六楼的灯管,但谁知道这次出门,走廊会不会遍布她残破的尸体……就像那些猫一样?
但女生先动了,她不知搭错哪两根神经,磨出一点惊悚的勇气,反而自然地要推门,被薛潮眼疾手快地拦住,还疑惑地歪头。
她想起来,一旦离开,卧室就会变成寝室,需要先找好线索:“可书我都翻了,没有标记或字迹,搜到的这些东西都谈不上‘线索’,还不如我的猜测,你听我说,我觉得女鬼和门外发癫那男的应该是房间主人的父母……”
薛潮忽然道:“你的房间,你还需要搜吗?”
第83章
女生愣住了, 惶恐地摆手:“不是、大哥,你把我弄懵了啊啊,你别吓我, 什么、什么我的房间……”
薛潮静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女生也算体会了一把女鬼的“自讨没趣”,饱满的情绪很快就漏气了, 丧丧道:“确实是我的房间……你也应该看出来了,这栋宿舍楼多么‘群英荟萃’,都是为了自保……而且你得承认,你这幅样子很吓人!”
薛潮这才笑了一下:“以为我是鬼?”
女生看他有松动,心里舒口气,看来蒙混过关了:“不然呢?不是鬼也不像好人……你这怎么弄的?太有‘故事感’了, 是遇到了什么怪物……”
“其他人都是异头,我顶着这么一颗‘正常’的脑袋, 你好像不觉得哪里不对。”薛潮轻飘飘打断她的转移话题, “还是你见过一楼的女鬼,或者你桌下那位?”
“桌下那个也是……!”女生疑惑,“等等, 什么意思,你的头怎么了?这里不是很多人头吗?”
薛潮指了指四周:“卧室在第一声猫叫后出现, 你之前也没进来过,所以你很担心有你的线索。”
第一次她不是忘了, 是故意没有提醒他出门前找搜索, 第二次躲不过,她便占据躲在角落、靠近书架的先机,拦下检查书本的任务, 毕竟他看过她的字迹……可能第一次她缩在角落就有一点未雨绸缪的意思。
但重点不是这些,薛潮说:“你翻得很仔细。”
女生本来还想杠一句“卧室一定在猫叫后出现”,听到他这句莫名的强调,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下意识用他的话回怼:“你刚说过,我之前也没进过卧室。”
薛潮的凤眼弯了弯,戾气蒙上一层月光洒在海面似的朦胧,危险都变得迷人了:“所以我最开始问,你的房间,你还需要搜索才知道哪里能给我看、哪里不能吗?”
女生听懂了潜台词,彻底僵住了。
没错,她的行为存在一个漏洞——既然她就是这间卧室的主人,她为什么翻得那么仔细,好像她对自己的房间一无所知?
“之前没进过”是他故意引导的语言陷阱,卧室突然出现在宿舍楼,这违背常理,所以在宿舍楼里,她没进过卧室很正常,但她是卧室的主人,一旦进入了,怎么可以像第一次进入一样?
有一种看似荒诞的可能。
“你承认这是你的卧室,却并不熟悉。”薛潮轻嗤,却不是对她,而是对另一个不在场的人,“还真是差点被他骗过去了……你才是第五个主角。”
“【薛潮(代理玩家)】啊???”
“【薛潮(代理玩家)】啊???”
……
“【薛潮(代理玩家)】阿巴阿巴,虽然自动翻译成母语了,但还是听不懂思密达(流口水)。”
“【薛潮(代理玩家)】……我嘞个豆,这个女生不是npc,是玩家??”
“【薛潮(代理玩家)】超,所以江冥胡扯的,她才是第五个玩家!”
“【薛潮(代理玩家)】没扯,忘了吗,他从没说过自己是第五个玩家,只说怕后面离‘剧情杀’太近,所以咱们自然而然就会猜他是第五个顶替了第一个……”
“【薛潮(代理玩家)】不对啊,玩家数不就超了吗?”
“【薛潮(代理玩家)】所以腔子里有向日葵根茎的老头不是玩家,是江冥埋进去的根茎,来误导的?草这线埋得也太早了!”
“【薛潮(代理玩家)】有道理,第一单元,就副本的开头,是显示玩家数的,如果系统根本没失误,当时只进了一个玩家啊。”
“【薛潮(代理玩家)】这么说的话,也可能老头就是玩家啊,这个副本没有待机时间,且按照第一单元的意思,玩家不是同批次近的,可以一次进一个或者几个,如果的确有误,这个女生可能是为了弥补死去的空白位。”
“【薛潮(代理玩家)】那还让薛潮想什么办法?直接匹配不就得了?”
“【薛潮(代理玩家)】为了坑主持人呗,笑死,不会有人以为你游是主持人的避风港吧?很明显在埋雷啊!谁会在意npc死活,她要是也像一楼2号床就那么死了,第五单元可就真没主角了,薛潮到底只是‘代理’,你猜到时候能不能通关?”
“【薛潮(代理玩家)】……如果没发现,死了,哥作为代理主角大概率无法通关,哥翻车肯定有热度,如果发现了,那更好了,大爆点……好家伙人气值果然飙升了(抱拳)。”
“【薛潮(代理玩家)】江冥只是想害死哥,但你游是要在哥的坟头开直播让大家刷飞机(大拇指)。”
“【薛潮(代理玩家)】哈哈哈玩家天天骂主持人是闻味就来、哪臭扑哪的红眼苍蝇,为了热度能让磨推鬼,哄猪操人,其实你游才是真正的高手(狗头叼玫瑰)。”
“你……”女生勉强缓过神,先想否认,但一对上薛潮幽幽的蓝眼睛,就觉得再装就是自取其辱了,她沮丧地在床上摊成一张薄饼,“……让我碰上高玩了,我的确是玩家,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薛潮确认她这句大概率真心实意,心下微动,她还真是这个单元才匹配进副本,信息差了太多。
于是他简单讲解此副本的特殊之处,听得女生一愣一愣,虽然没有脸但大概也是“目瞪口呆”:“所以……我被猫叫吓住后,因为我的心态崩了,宿舍楼就开始异化,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寝室都会变成我的卧室,那时候你就开始怀疑了,等发现我不熟悉自己的房间,彻底确定了我根本不是npc,而是玩家?”
薛潮:“更早。”
女生震撼:“更早??”
薛潮:“我是说异化更早,请笔仙的时候你就乱了。”
所以宿舍自杀的学姐才会变成“她”的母亲,那时,整栋楼已经从校园宿舍的鬼故事变成“她”的恐惧,是“美好回忆”里腐烂露出的“现实”。
高三还能算进“美好回忆”,大概是因为“她”能靠住宿,逃避家庭。
但薛潮的确有一点想不通,女生的情况应该和邓达云一样,有和角色想通的经历,大概就是现实世界的原生家庭,家暴的爸,被当沙包的妈和猫咪,多少深夜,她的门外就会响起这样恐怖的种种声音,而她只能缩在角落,无能为力地听,一边恨着门外的人,不断诅咒,一边恨着自己,内心歇斯底里地祈求就这么让她消失吧,面上却一动不敢动,怕制造任何一点声音,来熬过如年的长夜。
所以猫叫作为触发点,很容易理解,但却更早,他神情微微一动,而女生在此时展现了十足的敏锐,点破他心中所想:“我当时背对你,看到你之前就被她们的尖叫吓傻了……你应该发现了,那男的一出现,造成的所有声音都很大,而我们在卧室造成的声音变小了,你不是说这里是‘回忆录’,这就是我……‘她’内心投射出的世界,所有稍微重点的声音背后都代表危险、暴力,需要谨小慎微地蜷成一团,安静地挨到对方意兴阑珊、‘大发慈悲’。”
薛潮看向女生的耳机头颅,理解她为什么是这样的异头了,低声:“抱歉。”
不管看没看见,其他女生尖叫也是因为他的突然登场。
“……啊,反正屋子里有鬼,她们迟早会叫,这不反而提前知道线索了?”女生微愣后嘿嘿笑了两声,“你要将功补过也可以,拜托大神带我离开这鬼地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想抛下我的吧!”
“什么?”
“就是你说有怪物会伪装成人,我问要不要设计一个暗号的时候,你拒绝了!”女生阴森森地谴责,“你早就想好了之后要甩开我,所以根本没想要‘相认’这步!”
“确实。”他竟然又笑弯了眼睛,“现在你是主角,不敢了。”
薛潮推门,红到诡异的走廊里,还是随处可见的一团团黑,但不是黑猫,而是乱堆的头发,像霉菌一样侵蚀各处,险恶地鼓动,发尾像触手,有限地乱爬,仍有到处可见的血迹。
他招招手,在女生的耳机边低声交代了几句:“……记住了吗?”
女生从震惊里回神,拍胸脯:“记得牢牢的!那我们现在下楼!”
“下什么楼。”他打量一眼,“六楼杀猫,五楼杀妻,他一个窝里横,到四楼你说还能杀谁?”
“……我。”女生脑回路清奇,“那去天台?”
听到关键词,薛潮诧异:“为什么是天台?”
女生:“下是下不去,那就反其道而行,上去喽?”
薛潮:“天台的门锁着。”他上来时看了。
这回轮到女生诧异:“没有啊,请笔仙之前,我去卫生间的时候出门看了看,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薛潮:“你没上去看?”
女生:“我还真壮着胆子,在门口小探了一下……黑漆漆的,还有风,两眼就吓回来了。”
薛潮:“天台边有网状围栏吗?”
女生:“你怎么知道?”
薛潮:“……”
但从外部看,宿舍楼的天台没有任何围栏。
——她就是摔下天台的少女。
“离那远点,你的角色从天台摔死的。”薛潮也不管女生的惊恐,走向洗衣房,“我有点在意洗衣机里的脑袋,先去看看。”
但他越靠近洗衣房,菌群似的头发就越躁动,似乎不想让他进去,眼见他毫不在意地要进去,女生拉住他:“那些头发就差跳起来抽你嘴巴了!”
薛潮眨眨眼,像在问“那能怎么办”?
女生把他拽到一边,自己试探地迈近一步,头发没有反应……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她咽了咽口水:“我去吧……你在门口看着我。”
薛潮耸肩:“别靠太近,也不用掀盖子,远远透过盖顶看,看不清就算了。”
盖子是深蓝透明塑料,能看清一点。
他盯着女生一点点靠近,忽然感觉脚腕被什么缠住了,一低头,就和茂密发团里的眼睛对上,仍然是结婚照,但被刀划烂了,往外渗和血的沙子。
洗衣房里传来女生短促的小声叫,薛潮立刻抬头,人已经不在视线范围内了,他踢开缠住的头发,几步到门前,就见女生摔进里侧,疑似罪魁祸首的排水管扩开一片血水,染红了她的校服。
女生爬起来跑出门,扶膝,惊魂未定道:“地漏好像伸出了头发,绊了我,这也太、太不讲武德了……”
她说了半天,没听到薛潮搭腔,抬头就见薛潮靠在门边,隔着一段距离,冷漠地看着她。
她不安地小声道:“怎么了?”
薛潮又审视了一会儿,开口道:“很早以前,我就隐约构想着,要发明一种机器——”[1]
女生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接道:“在时间中旅行!”[2]
第84章
两人静静对峙, 五楼尽头的窗户忽然碎掉了,藤蔓一样的头发退下,掉出一颗网球, 打破了两人的僵局。
薛潮捡起网球,颔首:“暗号接得不错。”
“别扯。”女生从晾衣间随便拽出一条毛巾,擦身上的水,藏在内兜的手机露出轮廓, 她干脆拿出来,检查有没有沾水,“咱俩根本没定暗号——现在总信我是本人了?”
薛潮这回笑了一下:“嗯。”
他接过女生的手机看了看,所有软件都是摆设,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他试着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还真成了。
女生倒不在意手机, 她根本不知道任何可以作为线索的电话号码,她感觉给她们配手机纯纯为了闹鬼, 来点午夜凶铃什么的, 不如给小伙伴,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衣服沾湿的地方只能勉强擦干,女生擦了几下就累了, 决定放过自己:“我没怎么看清,但……好像的确有‘东西’, 我在翻来滚去的衣服里看到了几缕跟着飘的头发丝……”
见她放松下来,薛潮忽然慢悠悠地发难:“你的笔记里只有假暗号的前一句。”
他都不知道后一句是什么, 她怎么知道?
“我看过那本书。”女生反应过来后好像抓住了他的失误, 露出一点“这回真是我厉害”的得意,“我是说,现实世界里我就读过这本书,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个性?”
一看没有阴谋,薛潮一下子失去兴趣,懒散地敷衍:“雅致。”
“你这人,太阴暗。”女生点了点他,“多说好话,多行善事,听过吸引力法则吗?你得用思想引导现实。”
“听过,而且马上应验。”
“那你还挺有玄学天赋,你想的什么?”
“撞鬼。”
“啊?”
他们下到四楼的楼梯口,令人不安的脚步声如约而至。
女生的耳机里传出像调小了音量的叫声:“想得很好,下次别想了!”
薛潮那腿烧得像缠着一只扭曲的鬼,但还是比女生的速度快,他迅速到达能进的最近寝室,推门一下子愣住了——卧室的床上绑着一个人,兜帽罩着耳机的头颅,耳机口被胶带封住了,正是他刚找到的第五个玩家。
她正对门口,听到开门声,惊恐抬头,一见是薛潮,如见亲人般激动地呜呜出声。
而和她长得一样的另一位已经追上,正站在他身后,冷气吹在他的脖颈,轻声问他:“怎么了?”
薛潮沉默,身后女生的手已经碰到他的衣角,而畜生爹的脚步声也即将到达楼梯口,他反手抓住女生的手,狠狠将她推向走廊里侧,转身关门。
他拉下她耳机处的胶带:“暗号?”
女生惊魂未定,但答得很快:“没有暗号。”
薛潮二话不说给她松绑,她的声音颤颤巍巍:“我知道咱们两个分开,大概率有一个倒霉蛋会碰到伪人……结果两个都是倒霉蛋,你不知道怪物装的你有多吓人……比你本人还吓人!”
薛潮扶了她一把:“骂我?”
“你是凶,它是没人味,你懂吗……唔!”女生被薛潮捂住耳机“嘴”,顺着他的手势听——走廊外,忽然有钥匙哗啦啦响,男人打开了第一扇门,发出逗孩子一样的咯咯怪笑,见是空房,又大发雷霆地乱砍了几刀,退回走廊,接着开第二扇门。
他这回开门!
他们藏的这间寝室在第六间,留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都不多。
跑是不好跑,屋内的窗户也锁死了,就算打破,四楼的高度,没有根茎也难办,何况他们还有两个人,反而会让狗爹瞬间锁定是哪间房,他们没爬下去,人家先冲进来,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分别?
“他的目标是你,你就坐在这,吸引他注意力。”薛潮指向门后,“我埋伏他。”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女生艰难点头,薛潮拎着装饰用的实心小花盆,藏在门后。
一间一间,男人很快到门前,他连开了几个空屋,耐心已经告罄,上来就狠砸一下门,女生本能地一颤,双膝并拢,双手抓住胳膊肘,僵硬地看着门锁一转,像等待处刑的人,门却迟迟没打开。
令人焦灼的安静里,门中间忽然被劈出一道裂缝,一把菜刀直直插进来,刀面映出门旁的薛潮,薛潮微愣后反应过来——这是那老登的头!
杀人犯的头颅是从窄到宽的砍刀,狗爹的头颅是很家用的菜刀,刀锋坑坑洼洼,都是血迹,还沾着一点蒜末,好像丈夫用这把刀砍妻子前,妻子还在用它为丈夫准备晚饭。
刀面一转,就这么冲着薛潮所在的方向,水平一路拉过来,薛潮不知是不是牵扯到哪处伤口,竟然没能完全躲开,手臂又添一处新伤,他一后撤,动作有点大,温热的血溅到女生身上,令她忍不住尖叫,带着显而易见的哭腔。
男人像被这哭叫点燃了,愤怒地狂笑,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女生身上,大骂“贱种生的白眼狼”等一系列难听话,且每句必带“她”的妈妈,好像那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几辈子的仇人,用全世界最不堪入耳的话也说不完道不尽。
刀锋退出去,男人边怒吼边重新蓄力,破空声像市场里剁排骨的闸刀落下,砍向寝室门,就是这时,薛潮忽然几步上前,侧身一把拉开门,菜刀头颅没有落点地扑进来,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带着人摔进屋里。
薛潮丝毫不见方才的迟钝,跃过男人两步出了屋,利落而无声地合上门。
“等等、你不能走,你怎么可以把我一个人扔在……啊!”
狗爹心里显然有优先度排行,刚起的怒意,在听到女儿惊慌的喊声时,再次全部被吸引走,第四层,他果然要杀的是女儿。
屋内骂声与尖叫混成一锅粥,而走廊深处的一扇门安静地打开一条缝隙,露出半个耳机。
薛潮迅速过去,临走前,似乎听到身后的屋子里,传出一声凄惨到变调的质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
等候多时的评论区立刻爆发出阵阵欢笑。
“【房泰来】私密马赛伪人酱,我们主持早就把机位物归原主了:)”
“【房泰来】私密马赛伪人酱,我们主持早就把机位物归原主了:)”
……
“【房泰来】我宣布,本届奥斯卡最佳男主角——薛潮!最佳女主角——房泰来!鼓掌!”
“【房泰来】我要不是提前知道剧本,真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哈哈!”
“【房泰来】上帝视角真的好爽,谁懂哥把真的玩家关门外时我心里呼悠一下,但一想到他也能看到机位,我就放心地躺平了,并顺手为两位的演技和配合点了一个赞(安详)。”
“【房泰来】我还以为哥是想先下手为强,以免后面伪人出来捣乱,结果哥的目的在这呢……四楼杀女儿,这不就有个女儿了?”
“【房泰来】伪人酱,下辈子别随便装人了,被卑鄙的人类仙人跳了吧?”
“【房泰来】好一出魔法打败魔法,果然骗人者恒被骗之哈哈。”
“你的胳膊怎么了……”房泰来开门,方便薛潮进来,结果被薛潮一把抓出门,“等、那男的还没结束呢!”
“不会结束了,四层以下都是杀你,怪物明显不敌他,在这里他最大,只能托住一层。”薛潮看了一眼不断上升的人气值,有些肃杀地说,“一会儿跟上。”
四楼尽头的窗户应声而碎,上沿搭下一条只剩骨头的猫尾巴,薛潮熟练地接住它扔来的网球,带头往下跑。
薛潮跑出去倒没什么,房泰来一跨过门槛,四楼的骂声和尖叫就消失了,她的大脑飞速旋转,忽然想起薛潮对狗爹的评价“窝里横”:“我们出了宿舍楼就安全了?”
网球被塞在黑猫嘴里,可能是黑猫真正的死因,黑猫的亡魂之所以引路、一直用网球砸破玻璃,就是提醒他们要离开宿舍楼。
因为现在的宿舍楼已经不是宿舍楼了,而是所谓“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家”。
老登在外面不管怎么当孙子,回到这片名为“家”的空间,他就是至高无上的皇帝,是拥有绝对力量的支配者。
只有离开这片空间,才能脱离这恶心人的规则。
打碎窗户可能有减弱规则的效果,因为“家丑不可外扬”,一旦有外人——在“家”之外,也就是宿舍楼外的人——看见了,狗爹就装不成皇帝了。
课桌还孤零零停在三四楼的平台,薛潮一把抱起,顺便用网球砸碎了平台上的窗户,冲到三楼,再次传来上楼的脚步声,他这次没有躲进三楼,一路冲下去。
男人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冲下来,少了很多猫抓老鼠的乐趣,又令他觉得被挑战了权威,勃然大怒了,菜刀头颅直冲而来,薛潮瞬间举起书桌,他特意控制了角度,刀斜劈进桌边,被他用巧劲卡住,但力道还是震麻了他的手,胳膊新伤流出的血滴在桌面,他咬破了嘴撑住。
房泰来趁机从他背后钻过,立刻跑到二楼,砸碎二三楼平台间的窗户,男人就陡然消失了,脚步声再次从下传来,气急败坏,噔噔噔往上跑。
对方在楼里就是无敌状态,打个措手不及这种“突袭”只能用一次,男人满身酒气,晃着血迹斑驳的菜刀头颅,直奔他俩而来。
薛潮将书桌夹在胸膛和墙壁之间,迅雷般掏出手机,按下早就准备好的通话键:“救命!”
如瀑的长发逆流而上,从后缠住男人的脚腕,瞬间吞噬他全身,两人迅速下楼,薛潮对藏在头发下的女鬼感谢地眨眨眼,房泰来也懂事地边跑边鞠躬:“谢谢鬼姐!”
顺利抵达一楼,薛潮将钥匙扔给房泰来,她谨慎地打开了一楼门口宿管的房间。
第85章
宿管室右一排都是铁柜, 管全宿舍楼的电,左边的里面是一张小单人床,外是连着窗口的桌子, 没有宿管。
房泰来按薛潮说的,抱着课桌进来了,门不知是不是薛潮关的,等她警惕地回头, 已经合拢了。
她放下课桌,从桌边斜切开一条缝隙,炸着毛刺,她心惊胆战地瞄了一眼,没有头发,没有人头, 只有已经泛旧的那本科幻书,封面似乎写着什么字, 但缝隙太窄了, 看不清,只知道大概有一个“每”字。
她以为是自己看太快了,又壮着胆子去看, 但还是什么都没有,并没有窜出一只眼睛正好透过缝隙看她。
但就因为这点, 反而更加奇怪了……这桌子可不轻。
肯定超出了“木桌子”该有的重量,而且一抬起来, 就感觉一边轻、一边沉, 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力在书桌堂里两边倒。
有这条缝隙在,课桌比之前好开,但薛潮嘱咐过, 离开宿舍楼前,让她不要撬开封死的课桌。
课桌目前没有威胁,也拿不出书,房泰来还记得自己的任务,额头冒汗地研究半天,终于开启电闸,整栋宿舍楼顿时灯火通明。
而她也透过窗口,看清了前方走廊尽头的人影,熟悉的菜刀头颅一转,映出薛潮的脸。
薛潮原本正走进走廊的深处,用钥匙打开一扇扇宿舍的门,一见尽头的人影,立刻反身跑向宿舍楼的玻璃大门,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在灯光下,穿过一扇扇玻璃窗后的宿舍门,男人愤怒的吼叫透过破碎的窗户,传向操场。
你追我逃,速度飞快,但都不是两人真正的速度,薛潮有伤,快跑起来就是踩在刀刃上跳舞,跛感尤为明显,老登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吸血虫,灯光一起,就像开了减速模式。
房泰来看得心惊胆战,手下意识把住窗口,想要探身张望,忽然间,好像丝滑绸缎的东西从后方缠住她,她僵在原地,浓密漆黑的长发没过她的肩膀,顺着她的胳膊一路向前,按住了窗户。
不知何时出现的女鬼从后抱住她,冰冷的身体与她紧密相贴,严丝合缝,那双漂亮的手臂像在她的腹部打了一个结般纠缠,她一低头,看到了手腕处的缝合线。
耳边凑近一双唇,开口先吐出一口怨了十几年似的寒气,是一个女生的声音,发一点诡异的甜:“……现在还不是时候。”
然后她就被拉入重重叠叠的长发里,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整栋楼的灯光陡然熄灭,重回黑暗。
薛潮奔出走廊,就看见玻璃窗口后的女鬼,一对上那只熟悉的眼睛,他就瞬间扑到旁边,果然灯光一灭,身后的男人重新被加满油,暴力击来,却因此先摔进大厅。
因为喝了酒,男人的步伐一直晃晃悠悠,容易摔倒,但他很快就爬起来,出手从不含糊,薛潮将将躲过他的刀,奋力奔向大门,男人冷笑,反手扼住他的脖子,将人一把砸在玻璃门上。
菜刀头颅当头劈下来,薛潮侧头,绝对力量的刀瞬间砍碎玻璃,两人往门外倒去,男人的手一离开宿舍楼的范围,力气瞬间被抽走了大半,薛潮猛地挣脱,退到宿舍门外。
男人硬是撑住了,用还在宿舍楼的下半身力量诡异地折回身体,刀面的反光似乎幽幽看了眼薛潮,薛潮咧嘴一笑,明晃晃挑衅,男人的头颅就愤怒地凌空甩动,但他也知道,离开“家”他什么也不是,只敢停在原地发狂。
“【房泰来】气急败坏了吧略略!”
“【房泰来】离开宿舍楼就没问题了,反正老登肯定不出来。”
“【房泰来】我猜这只女鬼也是哥叫来帮忙的,藏住玩家,等老登走了再送出宿舍楼。”
“【房泰来】但吊死的那只女鬼,要求杀了老登吧……”
“【房泰来】老登在楼里无敌,杀他不够累死的,能逃课干嘛刚boss啊,支线没完成就没完成呗,女鬼也打不赢,出不了楼,老登也不会出楼,夫妻俩都牵制住了,薛潮逃出楼根本不用担心被报复哈哈!”
但男人的无能狂怒忽然停止了,头颅一转,望进宿管室,窗口里,女鬼已经消失,只剩房泰来惊恐地留在原地,他当机立断转换了目标,要将所有怒火发泄给女儿。
薛潮沉默地看着他兴奋的背影,就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房间的人气值已突破60点大关,恭喜(放礼花)!】
他立刻冲回宿舍楼,奋力扑向男人,房泰来在他行动的瞬间,再次打开整栋楼的灯。
几乎在系统提示的同时,盛红的机位共享就关闭了,一直端坐在礼堂窗边参加文化节、满脸不耐烦的女生消失在主持人面板,取而代之,熟悉的红激光击碎礼堂的窗户,像一道流星划过漆黑的操场,直冲对面的宿舍楼大门而去。
已经抱住男人的薛潮瞬间转到男人身后,密密麻麻的头发立刻包裹住他,猛地一拖,险伶伶躲过射穿男人胸膛的红激光。
男人被当场洞穿,直愣愣倒下,被头发拽到宿管室后的薛潮却没有放松警惕,轻轻拍了拍包裹他的头发,头发再次出征,将没死透的男人扔出宿舍楼。
男人的身体顺着楼梯滚下去,刚才还在蓄力想重新爬起来的四肢彻底不动了——他在宿舍楼唯我独尊,堪称无敌,但出了宿舍楼就是一普通人,这伤他怎么也得死透了。
“【盛红】你不是一脸悠哉不急吗姐,突然钻进幕后来这一炮吓我一跳!”
“【盛红】怎么又上赶着给混蛋主持人当工具人了……”
“【盛红】别看,玫瑰姐,是恶评。”
“【房泰来】我懂了,红玫瑰假装专心过剧情,实则知道自己在薛潮的监视下,想麻痹他,等到60点关闭机位共享、开异能,直接给薛潮来波‘开门红’,结果薛潮猜到她会这么做,所以一直拖延时间,就等60点这一炮。”
“【房泰来】啊,所以打碎窗户、两次开灯,其实都在把处境展示给盛红,诱导她出手?”
“【房泰来】确实,薛潮退出宿舍楼明显就是安全了,女鬼的支线任务性价比太低,谁能想到他真要杀老登啊……”
“【房泰来】我说真的,薛潮才是兵器主人吧,用得也太顺手了……”
“【盛红】啊啊不是神兵吗?虽然这种攻击力的异能肯定有冷却,但这时候直接烧命追加一击不就得了?神兵的优势倒是用啊,完全一个出其不意!我以为之前塑造的叛逆、怕死形象就为这刻,结果姐们你真怂是吧??”
“【房泰来】芜湖,限流过啦,重回推荐页前排!”
宿管室里,房泰来谨慎地看着薛潮进门,女鬼也跟着一起进来,她这才注意到,她并不是被薛潮事先短信求助、在二楼拖住狗爹的那只女鬼,而是请笔仙时就藏在她们桌下的鬼。
如瀑黑发下忽然露出一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房泰来在惊吓之余,无端看出一些更加纠缠的情绪,似怜似恨,杂糅在一起,反而看不分明,她小心问:“……她也被你帮过吗?”
薛潮也不知道怎么界定:“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