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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游戏主持人 432Hz 22544 字 2025-05-11

“我是混账。”薛潮已读乱回。

蒲逢春没再继续问,有些神神秘秘地靠近,像小孩子说悄悄话:“商店开了, 先找这个。”

一听终于讲到此次副本的正事,薛潮侧卧过来:“我以为会先找一个没人的教室或者其他地方?”

蒲逢春摇头:“副本里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所以在无法弄清的前提下,没有绝对隐秘的地方, 除了商店。”

薛潮一点就通:“商店是安全屋?”

“没错, 鬼怪不得进,玩家也无法动手,禁止一切伤害。”蒲逢春补充, “限制是进入商店必须消费,商店会改变位置……改变位置算好的了,还记得起航本吗,那个商店后期故意躲玩家,只在玩家面前出现一次,以及最重要的,在商店待的时间越长,出去后越倒霉,类似‘幸运E’的debuff效果。”

她举例子:“比如你被鬼追击,逃进商店,除去交易,停留在商店的时间过长,再出来的时候,鬼可能已经不见了,但会撞到原本不会撞到的更强的鬼,或者最倒霉的情况直接撞到boss,触发boss战。”

薛潮:“等价交换,听起来像商店用另一种方式收了‘安全屋’服务的报酬,‘安全屋’本身也算商店的一样‘商品’。”

蒲逢春点头:“这么说也对,用了一次‘安全屋’服务,就用一次突发事件或‘大失败’来换。”

“那我们得速战速决,你提前想好你的要求。”

蒲逢春听他过分松散的语气,忍不住拿眼看他:“你不怕是很麻烦的事?”

“怕。”薛潮移驾到课程表前,研究下一节课的教室在哪,借坡下驴地拖长音,“那你要不要放过我?”

蒲逢春古潭似的眼睛起了一点涟漪,像投进一颗小石子,她一侧头,就见薛潮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笑看她,明显在逗她,她那点犹疑就随石入水,风过无痕了:“晚了,我已经追来了,你若食言我会让你后悔……再不济,作为副会长,我总有些手段。”

“所以我只好识相地照做了。”薛潮起身去音乐厅,“不用有压力,上一个副本我拜托你的事也很麻烦。”

不如说,还有比生死危机更大的麻烦吗?

跟着他的蒲逢春神色莫测:“如果比这还麻烦呢?”

薛潮看得开:“还能怎么麻烦,都是死还要分个惨烈?被一刀捅死和被炮弹轰平有什么区别?区别都在活人的眼里。”

“前者只死你一个,后者会死更多人。”

“哦,”薛潮漠然道,“其他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蒲逢春微妙一顿,薛潮像毫无所觉,轻巧地转移话题:“你会钢琴?”

“‘我’应该还会挺多的,光报的班就有舞蹈、钢琴、书法、画画。”蒲逢春如常顺着他说,只是那点熟稔隐约退成疏离,她又不想被薛潮察觉,借着角色设定找话道,“家长不都这样,怕孩子输在起跑线,‘自我’还说不明白的年纪,全是‘兴趣’。”

“我是说你。”

蒲逢春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不是角色,下意识警惕,想回避,但又被她生生忍住,面上一点不显,甚至有些自嘲地说:“钢琴算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这是真话。弹钢琴的时候,她的共鸣度首次突破共鸣器保底的80%,涨到了85%。

薛潮推开音乐厅的前门,神情古怪:“那我们来对地方了。”

音乐厅恢弘而典雅,此时灯光皆暗,只四边的地灯打着亮,更显肃穆,该是台下观众席的位置,横竖规整地一阶阶摆满钢琴,二楼看台也如此。

他们一进门,厚重的幕帘缓缓打开,该是演奏的舞台摆满观众座椅,穿戴各不相同但精心打扮过的假人坐在一起,注视台下,三三两两互相低笑耳语,都是围绕孩子的客套话,应该是孩子们的家长。

但他们空白的塑料头颅前却绑着相框,是各自孩子的练习照或获奖照,照片精心选过,都是孩子最神采飞扬的一刻,耀眼的聚光灯从头顶落下,把假人们衬得里外泛瘆人的白。

他们身后,巨大的管风琴镶在整面墙,通天似的根根金属管泛冷光,像支撑着他们,可以做任何评判和裁决。

这不是课,这是钢琴比赛。

离舞台最近的左边第一架钢琴忽然响起,白键黑键凭空落下,自己弹起曲,薛潮猫着腰,带蒲逢春钻进钢琴堆里,寻找属于她的钢琴。

他一眼瞧见和舞蹈室那架一样的钢琴,指给蒲逢春看,蒲逢春摇头,指向远处的一架钢琴,示意那边也有一样的。

比赛来得猝不及防,没什么线索,薛潮只好根据课程表里的名字位置,以及在他记得的所有名字里估算“蒲”的首字母的大致排名,而蒲逢春完全就是利用共鸣器,凭借“角色”的熟悉感当直觉。

第一架钢琴弹奏完,舞台上的观众们鼓掌,接下来,第二架钢琴和第三架钢琴同时响起,不同的曲子撞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古怪又和谐。

薛潮立刻看向蒲逢春,钢琴不是一个接一个弹,很可能是倍数的钢琴一起,按这个速度,很快就会到后排!

以游戏必在关键时刻使绊子的尿性,盲找肯定来不及。

女孩正竖起耳朵听曲,眉毛皱在一起,汇合后她先奇怪道:“第三架钢琴不对,音色听着有点不像钢琴……竖琴?”

薛潮竖起耳朵听,第三架钢琴的声音也是轻巧分明的,但听感却有微妙的不同,像拨弄出的声音:“所以这些不都是钢琴,有伪装成钢琴的其他乐器……”

这曲终了,接下来果然四架钢琴同时响起,全部以钢琴的音色为底,偏离出一些其他质感的音色,有一个甚至漏出当啷的脆音,即便薛潮对音乐不敏感,也能确定四架都不是真钢琴。

“两个小提琴,一个竖琴,剩下那个是三角铁。”蒲逢春说,“即便一二都是钢琴,音色也有区别,和舞蹈室的那架钢琴不太一样……”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薛潮直接跳过解释:“你能辨认这些玩意的音色?那好办,一会儿聚精会神,你只要认声就好。”

蒲逢春还以为他有什么巧妙的计谋,四曲杂弹结束,就见薛潮忽然起身,像钻出钢琴丛,然后疯跑起来,手欠地拨过一架架钢琴,乐器被他毫无怜惜与技法的手指砸过,发出被非礼的“尖叫”,瞬间吸引观众席所有的目光。

钢琴前不存在的弹奏者也像被激怒了,后排有些没轮到的钢琴也响起激昂的乐曲,表达对这个流氓的无声抗议。

观众席的家长们接连摔落在地,假人的四肢诡异弹动,拧成各种奇怪的角度,变成爬行动物,挂着孩子照片的塑料脑袋乱转,肢体乱走,冲下台阶,追向薛潮。

被追更有逃跑动力,薛潮动作更快,台下的钢琴被他骚扰一遍,他尤嫌不够,在最后一排乱弹,气得正上方二楼看台的钢琴“破口大骂”,一顿乱响。

蒲逢春只是最初震惊一下,瞬间进入状态,循声寻找最接近舞蹈室音色的钢琴,各式音色冲进她的大脑,冷汗从她额头滴落,她倏地睁开眼,跑到中后排一架钢琴前坐好。

她立刻去看薛潮,就见男人狼狈地躲过“蜘蛛”的围追堵截,一举撞出后门,临走前还对她眨了一下眼。

看他这么欠,蒲逢春放下心,看向“自己”的钢琴,摆着乐谱《致爱丽丝》,右上一只简笔蝴蝶,她神情一怔。

薛潮一路跑下楼,追兵果然没跟来。

这场音乐比赛,表演的孩子隐形,家长反而才是主角,不可能追太远,他跑出音乐厅后,家长们在门口气愤地爬了爬,就又直立行走,回舞台“享受表演”了。

机位里正好到蒲逢春,几十首曲子同时响起,群魔乱舞,根本分不清谁是谁,蒲逢春的表情倒是沉静如水,甚至有些到了自己领域的兴致与从容。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薛潮安心交给她,就地坐在楼梯口的台阶,没骨头似的靠在扶手,四肢也学那群假人乱摆,怎么舒服怎么来。

等所有“钢琴”演奏完毕,音乐厅爆发满堂彩,震得薛潮耳朵疼,他换了个姿势,对出门的蒲逢春挥了挥手,然后起身:“走吧,剩下的课在下午了,午休正好找商店,去一楼后门的小卖部看看。”

“你不问我弹得怎么样?”

“考完试不对答案、不问发挥是基本的‘道德素养’。”

不过小卖部让两人失望了,并不是商店,但来都来了,不搜刮点东西怪可惜的。

“蒲逢春”的书包里倒是有零花钱,但少得可怜,而且以防万一,不方便动。

正巧小卖部举行活动,套圈可以兑换奖品,薛潮当场接活,受小朋友们的委托,撸起袖子,小臂挂了一串五彩斑斓的套圈,蹲在头颅各异的小朋友中间,在欢快的惊呼里圈圈命中,旁边小卖部老板的棒棒糖转筒头颅快气绿了。

他自己定的规矩,不好翻脸,只能迁怒翘班的员工:“收银的跑哪去了,今天的钱他一分别想拿!”

为小朋友们拿下心意的奖品,薛潮备受欢迎,被塞了满怀零食作为答谢,他全部装进蒲逢春递来的书包,单肩甩在后背,唯一的冰棒一分为二,一大一小享受着战利品,被气急败坏的老板赶出门。

“午休时间也不多,小卖部排除,那就剩顶楼纪念馆和一楼休息区长廊,分开行动?”

薛潮点头:“你那个‘母亲’可能去休息区,我去那,你去纪念馆。”

“你能看到机位,如果是纪念馆,我在那等你,不是的话我再下来。”蒲逢春跑进楼里,“一会儿见。”

午休时间,休息区散着几个人,薛潮避人巡了一圈,没看到商店的踪迹,便独走侧门,跨半院去纪念馆所在体育楼,他手伸进书包翻点喝的,忽然被什么扎了一下,一摸出来,是蒲逢春的一只白玫瑰耳环。

直觉忽而一绷,薛潮瞬间闪开,一道红激光倏地射过,他侧身滚回廊下,院内的石桌椅被削掉半边,做了他脑袋的替死鬼。

他踏上台阶的脚步一收,暂时掐灭找蒲逢春的念头——对方就是奔着蒲逢春来的。

之所以杀到他这,是因为……薛潮翻出手里的白玫瑰耳环,尾部的细剪还有他的血迹。

这是被锁定的靶子,她故意留给他的。

所以最开始也是装作找不到……那时候就想好了,要摆他这一道。

这就是她所说的麻烦?

机位里,写着“纪念馆”的商店,躲过一劫的蒲逢春趴在窗台,背后是介绍艺美历史的长卷,印满全视之眼。

她看向下方的休息区,属于角色的那点稚嫩全数褪去,她又安静如一滩死水了,像恐怖片里的鬼童。

她知道薛潮听得见她的话,也像知道薛潮的疑惑,轻声答:“……这只是开始。”

第57章

蒲逢春转身, 细剪悄无声息停在她的大动脉上,薛潮单膝跪在她身后,没什么表情:“我没惹你吧?”

她却不见之前爱起的“慌张”:“怎么, 你怕了?”

“你若真想‘无情’,就不该问两次这句话,你很希望把我吓跑吗?”薛潮空着的另一只手点了点她后背,心脏的位置, 小姑娘一跄,“你自己都没想清楚,还算计别人。”

“我觉得效果不错。”蒲逢春反问,“你要杀我?”

薛潮把一只耳环拍进她手里,退开后轻松地拍了拍手,好像甩掉个大麻烦, 心情不错:“我来销账,你救我一命, 刚才替你挡了, 交易结束。”

“你若真想‘两清’,就不该进商店,商店等于安全屋, 老玩家都知道,如果要密谋, 这里最合适——所以你进了这里,在要杀我的人眼里, 就相当于和我一伙了。”

“我是主持人, 现在就你一个玩家,和你一起进商店有什么不对?”

“上一个副本我也不是随便选的。”蒲逢春说,“是趁他们的目光还没移向我, 先一步躲进副本。”

敌人锁定蒲逢春后,她第一个副本就是起航本,目的是躲避,如今第二个副本,同样的主持人,同样的互帮互助,最重要的是这个本的特性——“人数少”和“1v1”——太适合偷鸡摸狗了,在敌人眼里,她这次的目的就是先下手为强,收买新星主持人,合谋抵抗。

她也的确就是这么想的。

进不进商店不重要,薛潮选中这么一个古怪副本的时候,就被强行绑上贼船了。

薛潮:“我反水不就得了?入乡随俗,想来大家都不要脸,也是见怪不怪。”

“没用,我被追杀不是因为仇怨,也不是因为得了什么宝贝,是因为我知道了一个秘密。”

薛潮眯眼,顺着她说下去:“仇怨有因果,摘出去就惹不到我身上,宝贝我可以交出去,但秘密看不见摸不着,只要我和你同时进了安全屋,我不管知不知道,在敌人眼里就是‘第二个知道秘密的人’,我说不清楚,你死了我非但摆脱不了麻烦,反而会‘继承’那些追杀,成为第二个你……厉害,你从答应为我以身犯险的时候就算好了?啊……更早,和我本体打照面的时候,你猜到我就是人工智能了。”

“那倒没有,后来想明白的,何况你也没有掩饰。”

薛潮在纪念馆的商品间逛起来,顺手拿起一个“定格泡泡机”扔给蒲逢春,让她付钱:“你这秘密是你那去世的‘长辈’告诉你的吧,临终遗言,然后让你躲进副本避风头?”

蒲逢春倏地看向他,他无赖地笑:“你现在才最该‘面无表情’——你想我给你当保镖?还是庇佑你那本就没几个人的空壳子公会?”

“你调查了‘野草’?”

“是调查你,想贿赂或者拿捏我的公会很多,借机打听点情报也不难,你们会长很早就遣散公会成员,他知道自己惹了麻烦,怕他们被牵连……唯独告诉你,他和你有仇?”

“不是他告诉我的,我找到老师尸体的时候,他的内脏和五官已经被挖空了,是我自己找到的。”蒲逢春那双寡淡的眼睛,忽而升起好像这辈子和她没什么关系的血性,“……我要你替我杀个人。”

“给你老师报仇?”

“是。”

“至亲之仇,自己报才爽快吧?”

“我有自知之明。”蒲逢春说,“而且仇报了,我也会安全。”

狠又狠得不彻底,善又善得不甘心,她像根系拧在一起的草,一部分坚硬,一部分柔软,却都不极致。人们常说野草轻贱,但春风吹又生,可野草如果生来就要被作践,烧不尽难道不是痛苦吗?

薛潮不爱为别人的人生课题操心,但莫名其妙替她心累,像被她灵魂命中注定会起的火烫了一下,吸入一点灼肺的烟熏气。

他扬起笑,并不答话。

蒲逢春知道他在等什么,心里嘀咕这人真够精,果然又道:“秘密是一把钥匙的下落,在喜悲山……据说与最终通关有关。”

最终通关。对于多数玩家而言,退休卷遥不可及,对于少数有望的玩家,临门一脚更需谨慎,绝不愿功亏一篑。

退休卷相关也好,另辟蹊径的通关法也罢,一点只言片语的影子,在他人眼中都是身负圣杯,大写的“怀璧其罪”。

把所有人的念想揣在身上,怪不得危及性命。

蒲逢春:“别盯着我了,只知道这么多,至于喜悲山,是boss秘境,就在无限世界的地界内,只作为公会本开启,公会本都是‘调查团’本,以公会队伍的形式进行比赛,你可以理解为‘新地图开荒’,而坐镇喜悲山的boss……那位‘邪神之最’。”

薛潮本来懒散地听,直到“邪神之最”,牙疼似的扯了下嘴角,惹得蒲逢春疑惑地看他:“怎么?”

“想吐。”他诚实道。

“……”

“就这么告诉我了?”

“不告诉你才会杀了我。”

“懂我。”

他算都被算计了,反正对手眼里他就是“唯二知情人”,若还不能坐实,他也太亏了。

“行了,你还警惕上我了,可是你摆我一道——把你的道具撤了吧,观众快憋死了,我人气值都掉了——排行榜前二十页都找不到的公会还有这种神器?我看你们挺有钱的。”

从薛潮威胁蒲逢春的时候,评论区就卡住了,信号时好时不好。

蒲逢春:“老师留下的,他以前是‘乐团’的成员,代号‘钢琴’。”

朝圣乐团,排名第三的公会。

“所以你要杀的主持人和这个乐团是老合作伙伴?必定榜上有名,主持人榜第几?”

“……你怎么知道是主持人?”

“主持人能看见评论区,观众是互通的,虽然有屏蔽规则,但多费些脑子也不是试探不出来,这方面的情报,主持人总归比玩家灵通。”

而对方一旦知道有这么段屏蔽所有人的独处时间,他们的同盟关系就更坐实了。

道具收回,评论区重新加载,一溜问怎么回事,蒲逢春在这之前比了一个“三”的手势,主持人榜第三名。

他一个新人,惹的全是各榜有名有姓的,真折煞。

他腹诽,凤眼却轻挑,借蒲逢春的机位赔了个好看的笑:“刚才信号不太好,大家久等了。”

评论区刷的问号变成了“他肯为朕花心思就好”,其他推理和猜测,薛潮随他们去。

商店的构造逻辑不变,玻璃隔开内外的当铺样式,只是适应了纪念馆严肃的历史感。

他这次真身来买,发现主持人也可以买道具,贡献度相当于玩家的积分,人气值就相当于他的积分,他瞥了眼钻回弹簧闹钟的灰蓝塑料鸟,回血药倒在手臂,眨眼间完好如初,其他道具由新鲜出炉的盟友买单,并转到主持人的【背包】。

蒲逢春难得一脸肉疼:“你的积分不比我多?”

“给你卖命,付个钱不乐意?”薛潮双手枕在脑后。

“我又不是包养你。”

“差不多,我这脸蛋又不委屈你。”

“……别自恋了,先想想一会儿倒霉起来怎么办吧,我们待在商店的时间太久了。”

说什么来什么,刚下到一楼,大门外的嘈杂就撞进来,孩子的哭声像奏乐里忽而起声的唢呐,哀痛一下子“艳压”所有声音,围着的人群和闲言碎语都成了陪衬。

学校外的那条街和上一个单元故事不同,街宽和居民楼的样式、颜色不一致,完全是两条街,但都是校园的背景板,此时却聚集很多人,头颅各异,围在马路中间,哭声就是从那里钻出来的,被挡住了,看不清人。

血却一路流出围观的人群,将现场和人群囊括进去,像一片沼泽。

浓郁的血腥味令蒲逢春皱眉,薛潮已经拨开人群往里探,听路人的意思,有一对夫妇跳楼了,正在哭的是这家孩子。

他挤到最前方,果然看到熟悉的人影,江冥比之前的孩童更大些,长到此时蒲逢春这般年纪,正跪在尸体旁哭,上半身对折下去,深深埋进一男一女无头的尸体中间,一手揽着一个,旁边有摔落的公文包和茶壶碎片。

其中女人的尸体不知掉下来时撞到哪,肚子破开了,内脏流了一地,裹在遍地血水里,像果汁里圆烂的果肉。

紧随而来的蒲逢春瞳孔猛缩,小小的身体盛满恐惧,看男孩就像在看自己,恰巧男孩慢慢抬起身子,她更加惶恐,像被幻觉困住了,生怕是自己的脸,埋进尸体间的头颅在她死死的目光下猛地转过来——是一朵向日葵。

这回惊的人变成薛潮:“下杀手的人不是他……!”

“【蒲逢春】我去,江冥没出副本!这是被副本同化了??”

“【蒲逢春】可他完成任务了!”

“【蒲逢春】两种可能,一是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失败了,被副本同化成npc,二就是副本特性,这个本从一开始就很特啊,所有人都是异头。”

“【蒲逢春】除了主持人和玩家。”

“【蒲逢春】江冥也是玩家啊!”

“【蒲逢春】但1v1模式啊,按照这个本目前的逻辑,主持人只对每个单元故事的主角负责,现在是第二个单元,围绕‘蒲逢春’的校园回忆展开,所以这里出现的江冥就可以看做npc啊。”

“【蒲逢春】草,所以玩家结束自己的单元故事后不会离开副本,而是直接被副本放养了?也就是正在进行的单元之外的玩家,都是异头?不会疯掉吗!”

蒲逢春强行把自己拽出回忆,不再看崩溃的男孩和残破的尸体,转头就见薛潮眼带薄戾:“你认识?他不会就是我们的‘大失败’吧?”

“他的确是个麻烦。”

不过薛潮猜到作为第一个单元故事主角的江冥没有离开副本了,但他没猜到的是:“……还有第三个玩家。”

远处,艺术楼的一扇窗后,红玫瑰头颅的小女孩静静注视马路的闹剧,玫红闪光在她指尖慢慢汇聚,像抽离又重构了周围的分子。

她举起手。

薛潮一把按下蒲逢春的脑袋,身旁的路人被红激光射穿倒地,他拎着女孩钻回人群,从主持人面板的【背包】里调出泡泡机,一串泡泡飘起,随风散开,各处景色被囊括进一个个流过虹光的球里,瞬间定格了,除了薛潮。

他捞起蒲逢春就冲回大门,泡泡接连破开,被定格的景色重新动起来,一次性的泡泡机当场碎裂消失,蒲逢春被夹在薛潮手臂里:“那个角度……对方在三楼,去找他?”

“找个鬼。”薛潮冷声,“当务之急是结束你的单元,否则你就是活靶子,‘主角’小姐。”

而且人家也是他其他单元的主角,死了他的副本出意外怎么办?

再说人家手里有激光炮,谁杀谁还不一定,闲的送菜?

蒲逢春被放下来,跟着薛潮一起穿过侧门,钻回楼内,楼梯间目所能及之处贴满榜单和成绩单,一个个名字往下排,看得人晕字。

不至于被吓住,但熟悉的“崩坏感”令薛潮若有所思地停住脚步:“这里有你那比赛的排名吗?”

蒲逢春立刻去找,乐器演奏赛她是全场第三名,铜奖季军,另一边是舞蹈赛,团队比赛第四名,虽然没进全三,但三十多支队伍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名次了。

她报给薛潮让他放心,就见薛潮面露沉色,她压下心里不安:“下午第一节是绘画课,我记得教室就在一楼……外面怎么这么黑?”

薛潮侧身,楼梯间外,仅仅四楼的圆形回廊被无限拉高,几百层似的,望不到头,离近些还能看出廊形,到最远处,极力远眺也看不清线条了,全部堆在一起,没有顶。

每层本就寡淡的光更是全暗了,只剩看不尽的顶处散下盛光,一层层递减下来,到他们所在的第一层,与只一点月光的夜屋无甚区别。

“逢春,快来。”嘹亮的声音带着笑,母亲站在扶梯边,拢进阴影里,亲昵对女孩招手。

第58章

女人对蒲逢春说话, 但自始至终没面向她,白展板头颅一直低着,看向怀里舞蹈老师的相框。

照片很有遗照风采, 却并不是黑白照,反而花红柳绿,还勾金边,像供奉的神佛画像, 女人脚边还有一尊香炉,三根香徐徐起烟。

白展板头颅上贴着两张榜单,正是乐器演奏赛和舞蹈赛的排名,一溜黑漆漆的名字里,唯独“蒲逢春”三字和其排名由红笔写成,黑暗里刺目惊人。

母亲没有五官, 却能见出“笑”的姿态,低头与相框里的“老师”张罗着, 言语间都是热情的谦虚、矜持的炫耀, 夸老师教得好,夸这次比赛得了不错的名次。

蒲逢春踩过满地成绩榜单,被母亲一把抓住胳膊, 扳到身前,力道使女孩皱起眉, 白展板的阴影罩下来,完全遮住她:“老师有话和你说。”

“春春, 你不适合学舞蹈。”相框里的舞蹈老师温柔地打开道具扇头颅, 露出一只残酷的眼睛,黑白分明,“你没有天赋, 跳舞很需要天赋的,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以后不用来上课了。”

共鸣器作用,蒲逢春心里立刻升起“难以置信”、“难过”和“不服”的情绪,想据理力争,被母亲重重拍了两下肩,死死抓住,她一痛,没说出口,就听到女人连声附和的笑,说着自家女儿天资愚钝云云的场面话。

“可、可我觉得我跳得还可以,老师……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道具扇里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为难,在照片里抬眼打量女人的脸色,女人这次的笑是“哎呦,小孩不懂事,你们见笑了”的洋溢,对手中所有相框笑过一遍,才对女儿道:“老师的话能有错吗?可别给我丢脸了……”

蒲逢春挣脱她,急切地扬起手臂和腿,做了比赛里“花瓣”的舞蹈动作:“可这个动作我做得最好……”

因为太过紧张,她舒展的腿保持不住,踉跄落地,刺眼和灼热打在她的脊背,使得她惊恐抬头,像要印证一个最坏的结果——层层围栏变成一圈圈闪光灯,全部汇聚她一人,像一双双审视的眼睛,或惊讶,或失望,或鄙夷地看着她。

冷汗浸透全身,四肢灌满了铅,她试图再次踢动脚尖,却以失败告终,如有神助的舞蹈能力像被抽走了。

母亲从始至终都是洋溢的笑,居高临下,看人胡闹:“我说什么来着,妈妈还会骗你吗?”

蒲逢春呆在原地,任由母亲用一样的说辞,和其他相框的书法老师、画画老师停了她的课,到最后只有钢琴课幸免了。

等相框里的老师都闭上嘴,女人像了却一桩心事,直接打碎相框,她跪在香炉前,拔掉香,从香灰里拽出一打钱,信封落款是“退课费”。

沉浸在共鸣度的蒲逢春对眼前的怪异好像毫无所觉,任凭角色的沮丧和挫败席卷,她安慰自己似的抬头,想获得母亲的认可,胆怯道:“钢琴还可以的……我得了第三名。”

“第几名?”女人将贴着榜单的白展板头颅低到蒲逢春面前,随着笔擦白板的刺耳声,出现黑字,“我怎么没看到你的名次?”

蒲逢春一怔,急忙指向展板上榜单里的名字:“第三……”再一眨眼,榜单的字从下往上,一行行消失,最后只剩“第一名”。

铺天盖地的榜单同步,四周的字空出大半,全部只剩“第一名”。

女人的手捧住她的脸,强行扳回来,白板的字一笔一顿道:“第、几、名?”

女孩僵住,薛潮捡破烂似的,边走边摘随处贴的榜单,看戏地帮答:“第三名,您是不是耳朵不太好?”

他一张张翻手里的榜单,未卜先知地打断她:“别问‘为什么不是第一名’这种蠢话,这玩意有时候也看基因……冒昧,您是她什么人来着?”

就差指名道姓骂了,白展板头颅浮现的字卡住,像游戏抽帧,擦退未成型的第四个字,变成“为什么弹这首破曲子?”

她说:“你不是会更难更考验技巧的曲子吗?”

属于“蒲逢春”的那部分被吓住了,慌乱地顺着她的话反省,蒲逢春却像被碰了逆鳞,一时挣脱开角色,忍不住反驳:“那是一首很好的……”

她的头被卷起的榜单打了一下,薛潮握住她的小臂,止住她为曲子伸张正义,用“都懂”的语气调侃:“有话大可直说,小孩嘛,脑子没发育完全,全是不成熟的蠢想法,你就等这刻指教了,否则这个大人当得多没意思?”

一直拿他当空气的女人大概实在气不过,展板空白处的字忽而抹去,又响起笔蹭白板声,女人一把挑开两张榜单,一只简笔画的红眼睛把他从头打量到尾:“你什么出身?在哪个重点校?成绩前几?得过什么奖?”

“不才,我刚从幼儿园‘毕业’,成绩目前带过两个小孩,有望进军保姆行业,得过‘被倒霉催公司坑害’和‘被倒霉催嘉宾坑害’金奖……”

女人愤怒尖叫:“我早就说过不要再和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又不听!我的话你都咽进狗肚子里了!!!!!!!!!”

白展板忽然被黑色线条狂乱地涂满,红笔字覆在上面,三分之二堆满感叹号,笔敲板子的彭彭声不停,甩开狂躁的红点,蒲逢春差点被她拧断胳膊,痛地跌倒在地,小声啜泣。

女人却疯了一样,避薛潮像避扫把星,抓起蒲逢春的背包带,就这么拖着女儿登上扶梯,骂声不断。

她这一转身,裙子紧紧吸在背上,清晰勾勒嶙峋的根根骨头,从后面看,她就像套进体面衣服里的一架白骨,只有表面才能撑起来。

她愤怒地一转头,白展板头颅忽然蹦出一堆工作文件和时间表,像电脑的病毒弹窗:“你知不知道你来干什么的?我每天省吃俭用,烧钱送你来玩的吗!!!”

薛潮紧随其后,踏上扶梯,却只听一声乐响,像踩在钢琴键上。

扶梯不断滚动,黑白相间的琴键覆盖而上,每塌一步都响,等到达楼上,上一秒还在他眼前的母女眨眼间消失了,只留回廊两侧深长的漆黑走廊。

他立刻抓住回廊栅栏下望,伸下几百层之远,他这一步“上青天”了!

为什么到了这层?和他踩过的扶梯旋律有关?

难道每层都对应一段“音乐编码”?

机位里,女人拖着女孩,一路深入漆黑寂静的长廊,所过之处,所有手工作品、模型和摆件都变成了各式奖杯,张贴的所有书法、作文、手工报、照片都变成了成绩榜单,手法和幼儿园外墙的楼道广告有异曲同工之妙。

每扇门都变成任课老师的巨型相框,框前放金炉,女人将钱放进香炉里,用香点燃,虔诚合十双手拜了拜,音乐厅的门就开了。

这回钢琴在舞台上,女人将蒲逢春拉到钢琴椅,蒲逢春抬头,吓了一跳——整面墙的管风琴变成一张同等大小的钢琴十级证书。

女人就坐在她旁边,平铺直叙:“该练琴了。”

薛潮再走扶梯,随机到的每层楼与蒲逢春所在的楼层一模一样,机位里响起蒲逢春弹的曲子,有些段落耳熟能详,但他叫不出名字,每层音乐厅响起相同的琴声,但却稍微比蒲逢春弹得慢一些,像有延迟,也更清晰,甚至可以用“洪亮”形容,像扩出来的音质。

所在楼层的音乐厅推不开,他拿出蒲逢春书包里顺的零花钱,烧了张旧迹斑斑的纸币,推开门,空无一人,台上台下堆满钢琴,一齐凭空弹着蒲逢春正在弹奏的乐段。

相同的乐声四面八方,灌进整栋楼。

薛潮却担心另一件事,广播站和音乐厅不在同一个楼层,如果每层都变成音乐厅那层,广播站在哪?

按照第一个单元的经验,故事进行到一定程度会异变,整个校园随之崩坏,像揭开遮羞布,露出真实本态,之后的任务就是赶紧回到初始点(广播站),刷新下一个单元。

他必须在校园完全异化前找到广播站。

蒲逢春特意用力弹,趁着母亲不注意,假装椅子不稳,猛地撞在钢琴,又弄倒钢琴椅,造出巨大噪音,但薛潮没有听到哪怕一点回音。

“【蒲逢春】还没来,看来不好找,哥只能先解开钢琴扶梯的‘密码’了,肯定有对应吧?”

“【蒲逢春】但楼数这么多,密码肯定复杂,费脑子又费时间,校园早崩没了。”

“【蒲逢春】如果是蒲逢春在外面还好办,哥看起来完全不懂音乐啊。”

“【蒲逢春】哥不按套路出牌,说不定不走扶梯,直接从打通的中心‘走钢丝’呢?”

“【蒲逢春】排楼上,哥在商店买了‘太阳花根茎’。”

根茎的确要用,但薛潮的选择翻出走廊尽头的窗户。

楼中心打通的回廊无限拔高,但每层走廊尽头的窗户外,离地都是二楼的距离,也就是无论楼中有几层,在楼外,培训中心还是四层。

以防是幻觉陷阱,他还是绑着根茎顺下去,成功落地。

艺术楼从外看完全正常,只有门外多出一个掉漆的红邮箱。

薛潮拿出剩下的白玫瑰耳环,转出尾部的细剪,是一把细尖的钥匙,他猜蒲逢春不知道,耳环应该早就被对手锁定,进入校园后她就没碰过了,等着坑他,反而错过角色的线索。

插进锁扣一转,打开后涌出一股血水,里面斜斜卡着一颗假人头颅。

薛潮等血水流尽,拽出假人头,摇了摇沙沙作响,手伸进脖颈,掏出一打纸。

大多都是信封,全部有开过、看过的痕迹,字迹很熟悉,第一单元末尾出现在折纸上的字迹,落款是一朵太阳花,另一个字迹非常端正漂亮,落款是“蒲逢春”。

两人互为笔友,信件多是日常分享,“太阳花”经常打工,年纪轻但见识多,经常分享各种趣事和新鲜物,三教九流似乎都懂一些,蒲逢春就比较中规中矩,一般是校园琐事和学业生活,偶尔会推荐几本书。

薛潮全部看完,对两人的形象有数了,一个父母早逝、生活拮据,但乐观向上、勤工俭学的阳光少年,和一个家教严格、从早学到晚、常年第一的学霸乖乖女。

认识的契机是“蒲逢春”因为母亲临时有事,独自给住院的朋友送水果,但弄不懂流程,在医院迷路了,正巧碰到照顾奶奶的“太阳花”,少年热心帮忙。

两人都没有手机,江冥是买不起,蒲逢春是家长不让,就提议书信往来,也有小孩觉得写信很有格调的中二原因,一来二去就熟了,可以互通烦恼。

对于彼此的生活,既同情又向往,借着一点书信,窥视自己永远得不到的另一种人生,成了不错的朋友。

长大后的“江冥”和“蒲逢春”。

不同单元的主角果然有瓜葛,以信里的时间,那时候已经上中学了。

除了信件,还有一张高中生物竞赛宣传单、一张小学的成绩单,奇怪的是前者很旧,后者却崭新,像刚出的成绩单,语数外都在95分以上,排名第五,旁边是上次的排名,是第一名。

成绩单满是褶皱,像被人团过。

怪不得小姑娘一下子“失去”那么多天赋,原来是成绩下滑了。

薛潮把尊贵的假人头颅放在邮箱上,最后向里看一眼,以免错漏,就见邮箱内五面贴满蒲逢春的大头照,五官拧乱,像用修图软件的“模糊”画了一笔。

他捧住邮箱摇晃,果然听到乱响,伸手扯下最内侧的大头照,夹层里掉下一封信。

“江冥”寄给“蒲逢春”的信,但和之前的信不同,没开过封,日期却比其他所有信更晚。

展开,红笔写满“救命”两个字。

第59章

信被抽走, 一颗向日葵垂下来,散发自然香的花瓣扫过薛潮的脸颊,被薛潮嫌弃地推开:“离我远点, 过敏。”

向日葵头颅的年轻男人歪了歪头,兴趣一下子从信纸抽离:“花粉过敏?”不像啊,薛潮身上有经年累月的淡淡花香。

“对你过敏。”薛潮懒得扯,点了点江冥手里的信纸, “你写的,什么头绪?”

“未来时间线的,我也不知道。”江冥敏锐道,“这封求救信没开?她没看这封信,这是‘因’,导向的‘果’应该不怎么好, 我猜死了一个,天台跳下来的女生会不会是她?”

“有可能——你怎么回事?”

江冥双手捧脸……捧花靠近, 方便薛潮看清他此刻“返璞归真 ”的构造:“追你啊, 送你朵花,喜欢吗?”

和第一单元的小朋友们一样,人肉脖颈里钻出植物脑袋, 像生来就长在一起的,薛潮像看绝种恐龙, 细细打量,好奇道:“什么感觉?”

“本能。”江冥的花瓣随之颤动, “就像鸟生下来就要飞、鱼生下来就去游, 进入这个身份,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拉过薛潮的手,摸向自己的后勃颈, 一路向上,从人体血肉的细腻柔软,慢慢到植物茎秆的硬涩与尖刺,白色刚毛播过他的指腹,有点疼,有点痒。

最后被牵引到花瓣处,轻抚地蹭了蹭。

“听着比做人容易。”薛潮收回手,用细剪拆邮箱的锁。

“头虽然不再是人的头,思想还是,也没容易到哪去。”江冥见薛潮脸色微变,从锁里挑出一条断皮筋,“怎么……啊,像女生的皮筋,有人对锁动过手脚。”

“糟了。”薛潮立刻顺着根茎返回楼内,江冥跟上,在薛潮收绳的时候把根茎绕紧脖子,蹭道具进楼,也不怕被吊死,“故意引开你,要对你现在的主角下手?”

“有第三个玩家。”薛潮直接交底,反过来套话,“第一个单元时,玩家人数是1,到这个单元才被屏蔽,所以第三个玩家也是这个单元才出现的。异能没到解锁条件,我们进入商店时,商店满货,说明我们是第一批到达的客户,他的能力只可能是外带的道具……”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带匕首、刀片、飞镖这类小型冷兵器容易,开局都会给一两个装备槽,但更高级别的道具需要打申请,签‘生死令’,也就是‘带了这样道具,就保证……’,比较常见的就是拼机位排名,以往期平均排名做底线,道具等级越高,排名就要升得越高,条件足够,申请才会通过,如果失败,轻则惩罚本,重则被副本同化。”

所以王颂当初那么急躁,不完全是性格使然,而是身负催命符,以那件风衣的等级,如果王颂没有达成条件,大概只有死路一条。

蒲逢春同理,她早有预谋,势必拉他一起跳火坑,否则不会冒着危险使用s级道具。

这听起来才是真正的“对赌协议”。

“不过还有一种可能。”江冥似乎也对新头颅充满好奇,舒展的花瓣顺时针转转,又逆时针转转,像扭秧歌,“她是‘神兵’——无限世界里有这么一群人,即便房间的人气值没达到60点,也可以随意使用异能。”

薛潮:“所以这些天兵天将靠的是?”

“寿命。”江冥轻飘飘道,“她刚才动过手了?那她可能老了好几岁。”

薛潮皱眉:“……一次性消耗品?”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嘛,又没办法修补,有这种强攻异能的玩家,大公会抢着要,很少会沦落到做神兵,在一众神兵里她肯定也是‘顶级兵器’了,出手够大方,对方就是要你们死啊。”江冥灿烂地笑起来,忽然转了话题,似乎更在意自己的情感问题,“你不喜欢向日葵?那你喜欢红玫瑰吗?我送给你。”

“过敏。”薛潮又敷衍一遍,自动忽略这货,想所谓的“神兵”——怪不得第三个玩家这么早出手,那人在卡bug。

副本越往前的单元,角色的年龄越小,可消耗的寿命越多,直到和玩家本人的年龄持平,后面才会真正损耗那人的寿命。

后面的单元,蒲逢春不再是主角,也会变成异头,不好找,而且到那人做主角的单元,主线任务在身,又受到最多关注,更不好动手。

本单元里,那人作为玩家,无法在npc多的场合直接杀人,否则会被判定ooc。

最好的动手时机就是现在,他和蒲逢春被隔开,而蒲逢春身边只有一个npc。

薛潮的神色一时非常难看,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蒲逢春,根茎绕在手腕,准备从中央“下绳索”,却听前方嘭一声,什么东西砸向地面,阵阵回弹。

圆形回廊的栏杆全部消失,取而代之是四个等分圆的篮球架,望不到的尽头掉下假人头颅,穿过层层篮筐,随后如同下饺子,接连掉下假人头颅,薛潮面不改色就要抛绳,被江冥拦住:“这么高掉下来,够砸断你的脑袋了,让我守活寡?你都不知道人在哪!”

“我坐以待毙,她就是死路一条。”薛潮甩开江冥,顺绳就下,边下边躲高空抛物,下十层就冒了一头冷汗。

向日葵头颅望着他,喃喃道:“对谁都这么好?……真讨厌,她还是死了吧。”

他随手抓住一个掉落的假人头,薅下人家根根植入的黑色长卷发,批在自己的植物脑袋上,好玩地晃了晃。

“也不是完全没有头绪。”过了好一会儿,薛潮的声音从江冥头顶响起,他一路顺到底,又乘几次扶梯到更高的楼层,“蒲逢春所在的那层会和其他层不一样。”

“什么不同?”离得远,江冥提高声量。

“她那层最安静。”薛潮也高声回答,“——我好像找到了!”

他话音刚落,一束红激光抢先从下方掠过,截断他的话,江冥哇哦一声,正要看薛潮的脸色,却见一路顺下来的男人一脸平静,嘴角还勾了一下。

江冥又“哇哦”一声:“你是故意激她……她能锁定蒲逢春?”

他扯开衬衣,拽出缠在锁骨的向日葵根茎,立刻跟去,满脸看戏的兴奋,刚到达那层,就听到身后传来少女不辨喜悲的质询:“就是你三番五次坏我的事?”

“啊?不是……”

“对就是他,送你了!”薛潮忽然从楼下翻上来,将江冥推出去,自己迅速跑向音乐厅。

江冥立马双手投降,为爱献身的悲壮:“你不要追他,一切都是我做的……”

被道具黑袍隐去所有特征的少女冷酷道:“他才是那个主持人。”

“你不去追他?”

少女的冷酷沾上恶劣,很期待薛潮的反应:“我正愁没人给她收尸呢。”

江冥变脸地收回手,索然无味:“那你输了,那里是广播站。”

“什么?”

“主角和主持人一起回到广播站,本单元故事就结束了,这次玩家已经在广播站了,难点在于主持人被关在外面。”

所以锁定了蒲逢春,并且势必会再动手的第三位玩家,就像迷宫里的指示牌,薛潮之前种种“焦急”,都是为了激她出手“指路”。

少女一点就通,大怒:“他拿我当定位器?”

“习惯就好,他还拿我当路障呢,这不拖住你了?”江冥过来人似的劝,“而且他的解法也没说谎,全场都开广播的时候,广播站就是最安静的风暴眼,一层层找也能找到,就是费时间费体力,他肯定不耐烦,所以利用你速战速决……诶诶别薅我的花瓣!”

忽然每层楼都转起来,频率还不同,像套在一根棍转动的呼啦圈们,头顶的光芒大盛,曝光感再次袭来。

薛潮一进音乐厅,观众也看明白了:

“【蒲逢春】终于来了啊啊!所以薛潮当时还的耳环不是错杀到他的那只,而是同样被锁定但敌人还没出手的另一只耳环……”

“【蒲逢春】怪不得蒲逢春被拖走的时候一直在检查耳环,我还纳闷她弹得那么流畅为什么那么紧张,原来一直在等着避开致命一击,换我得焦虑到死,一分钟八百个小动作,别说姐们够稳的……”

“【蒲逢春】他俩默契绝了,一个不在意对方能不能避开,只管方便,另一个完全猜到对方的脾气,早早开始准备。”

蒲逢春狼狈地抬起上半身,一条腿被激光洞穿,滴落的血和碎肉里是白玫瑰耳环的碎片,耳环被标记,一定扎在人身上,对方才会出手,她怕npc不算“人”,不在判定内,也怕ooc,所以干脆把耳环扎进裙子下的腿里,伤一条腿总比被爆头好,命中目标,对方也会轻敌。

回血药倒在伤口,正在恢复,母亲在短暂的掉线后暴怒,突然发疯,蒲逢春躲不开,只能后仰躲避,就见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扣住女人的脖子,压着女人的异头砸在钢琴盖上。

男人捡起地上的钢琴证书,里面夹了半页撕掉的琴谱,标题只剩“爱丽丝”三个字与一只蝴蝶,上面依旧有一段话,长大的蒲逢春的字迹:“兴趣还没变成目的,我还没变成天真的机器。”

整个场景曝光,薛潮居高临下地看她:“副本还没结束,后面只会更难,没死就来找我。”

恢复的广播站再次被漂白,闯进的少女和跌倒的蒲逢春接连消失,广播站被覆上新校园的“图层”。

这次的广播站质朴多了,就是普通的校园广播站。

【主线任务2“校园回忆录”已更新】

【主线任务2-3“第九中学”:我的笔记本,我的角落,我的世界。】

【任务详情:请度过属于“你”的初中时光,并完成“你”的故事线吧!】

机位里,一个瘦弱的少年驼着背,推开初中校园的门。正试探地推门而入。

锁定的玩家名变成【邓达云】。

【机位已自动绑定当前玩家】

他还在想琴谱上的字,和长大的江冥一样怀念而向往的语气。

任务名是“校园回忆录”……所以每一个单元的时间线,对单元主角而言是“最幸福的一段回忆”?

直到校园坍塌,回忆结束,露出狰狞本色。

坍塌的节点到底是什么,随着时间推移,进行到某一个“意外”?但第二个单元明显比第一个单元崩溃地更快。

阴沉着脸的少年踩过满地枯枝,背后是夜晚下寂静的老街,校园栅栏被月光勾勒出锋尖,让人想起乌鸦飞过的破旧教堂。

夜晚的校园总是不同,没有需要细究的违和,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摆在明面。

薛潮就站在窗边,白皙的脸在黑暗的广播室中分外明显,邓达云看到他被狠狠吓了一跳,被误认为鬼的薛潮友好地挥了挥手,却反而得到邓达云了悟后的冷脸。

少年目不斜视进入教学楼,故意无视了他,薛潮一挑眉。

第60章

薛潮熟练地翻找广播站, 但意外的是,这次没找到他的身份,反而找到一张社团活动传单, 廉价烂鬼片做的背景,印着“探索校园七大怪谈”,落款是“故事社”。

活动详情介绍了本月的故事社主题是“灵异主题”,夜探七大怪谈, 有意向者周五晚在图书馆集合。

……故事社这个名字不太贴切,作死社比较适合。

薛潮在楼里闲逛,每间教室看了看,然后从西侧下到一楼,图书馆没有上锁,推开门吱嘎一声, 里面空无一人,他安静地扫视一圈, 月光里灰尘漫动, 像天边探进地洞的一道手电筒光束。

转身离开,肩膀忽然被拍,再转回头, 正对上一张五官如黑洞的惨白鬼脸,离他鼻尖只有几厘米。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 鬼脸挫败地退开,摘下恐怖头套, 卷起的学生证头颅散开, 有些闷地抖了抖,男生丧气道:“不好玩,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

“你太菜了呗。”门后又跳出两个女学生, 头颅都是学生证,印着大头照、姓名、班级等,大头照应该就是他们的本来面目。

邓达云从图书馆最里侧的书架后慢慢走出,像生前被活埋进水泥墙,死后瘦脱的鬼魂守在墙边,无人问津地注视唤醒这座葬身之地的来者,吓得三人一静,他们明显知道邓达云在,但还是被吓到,男生吐了吐舌头,口型说“应该让他来,他吓人多了”,另一个女生轻轻怼他,让他别自找没趣。

邓达云像没听到他们的话,整个人的骨架松垮而内收,像搭在脱节衣架上的一件灰衣裳,是哪怕站在舞台中心,也像站在角落的人。

眼尾下耸,低头垂眼,除了小朋友和爬行动物,其他生物一辈子不会进入他眼里的世界,就像他也进入不了别人的世界,他不是不合群,他是活着就在和世界擦肩而过。

但他暗中瞄了眼薛潮,薛潮来不及捕捉,但看清了其中阴沉的底色。

薛潮的视线轻巧略过他,拿出传单:“慕名而来,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组织什么安排?”

“你胆子不错嘛!”故事社社长竖起大拇指,“我们做了流程,七大怪谈按顺序探一遍,看看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只是谣言——开始前先访问一下吧,你们怎么想,敏敏?”

“真的吧……我放学值日那天,广播忽然就放起音乐,还有几个同学也听见了,但广播站下午就锁门了……”

“那破设备几百年没换了,我手机用三年也这样,自己忽然播歌,就是寿命到了接触不良。”男生又戴回鬼脸头套,“你们女生就是胆子太小了,我们男生就不会这么自己吓自己,你俩说是吧?”

邓达云沉默不答,薛潮挥了挥手:“我信。”

不闹鬼还玩什么?

两个女生立即挺起腰板:“你看吧你看吧。”

男生的学生证头颅不可置信地翻开,空洞目视前方的大头照凑近两个男叛徒:“不是吧……就那几个烂大街的怪谈?”

他不死心地展示探索流程图,第一个怪谈豁然是“第13级台阶”。

社长随即介绍:“二楼东的阶梯,白天只有12阶,但一到夜晚,就会出现第13阶,据言曾经有一位学生死在那层阶梯,头都摔断了,于是他的亡魂一直停留在那里,所以走那段阶梯时,如果数出第13阶,千万不要回头,否则就会被亡魂拉入异空间。”

敏敏“啊”了声:“我听的版本是回头就会被亡魂拧断脑袋……”

男生摊开手,一幅“怎么样,老旧吧,扯淡吧,我说什么来着”的样子。

两个女生很不服气,薛潮和事佬地摆手:“是真是假,看看就知道了。”

一行人穿过昏暗寂静的长廊,不服气的男生在最前,薛潮和邓达云殿后,女生们在中间,楼梯间是声控灯,一点惨白的光嵌在头顶,亮起来一惊一乍。

他们上来时数过,第一段楼梯是12阶。

“谁上?”

“谁不信谁上。”

“……我上就我上,一群胆小鬼!”

男生一阶阶踩上,脚步声续上灯光,影子也随着一阶阶伸长,他边走,心里边数:1、2……12、13。

男生僵在最高处,冷汗挂满额头,他小声问:“喂?”

没有人回答,好像楼梯间只有他一个人。

“……喂!你们在不在!”他又急躁地叫了一声。

仍然没有声音,一股阴冷由内而生,四肢冰凉,他僵持许久,最终忍不住慢慢回头,回头的一刹那,头顶的声控灯灭了,楼梯间陷入黑暗,一声尖叫脱口而出。

“哈哈哈哈哈哈!”清脆的笑声再次点亮灯光,两个女生笑得东倒西歪、幸灾乐祸,“你不是不怕吗?”

男生猛松一口气的同时,恼羞成怒道:“你们故意吓我!”

敏敏折下学生证的两边,比了一个恶魔犄角的动作,算是鬼脸:“吓人者恒被吓之,报应喽。”

“我这是给我们的探险营造氛围!”男生嘴硬,走下来的速度倒快,“而且真的是13阶,我没数错!”

“……13。”社长迟疑道:“确实是13阶,不同楼层间的阶梯数还会不一样吗?”

没人懂这个,齐齐摇头。

敏敏:“不过也没被拉入什么异空间啊?”

男生又扬眉吐气了:“我就说是假的吧?”

社长:“也不知道刚才谁吓出男高音……怪谈一证伪,那我们走吧?”

邓达云一言不发,像一个凑人数的背景板。

“恐怕不成。”收获所有人目光的薛潮指了指下面,“一楼被锁住了。”

除了同样注意到这点的邓达云,其他人看向一楼,他们来时并没有关上楼梯间的门,气氛一时又有点古怪的冷。

敏敏弱弱地说:“……可没听到关门声。”

薛潮:“应该被你们的尖叫和笑声盖住了。”

三人一时有些尴尬。

社长又问:“哪儿来的风?哪扇窗没关好?”

男生来到薛潮身边,试了试:“不行,完全锁死了。”

敏敏小声道:“可如果是风吹的,怎么会锁死,我们来的时候一压把手就开了。”

“……”场面陷入可怕的安静。

男生左右看看,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不耐烦道:“一楼锁了,去二楼不就好了,下一个怪谈也不在一楼。”

薛潮古怪地看他一眼:“你确定?”

“有什么不确定的?行了,鬼没见到一个,全是自己人吓自己。”男生以身作则,一步跨两个台阶,但刻意没有数台阶,迅速到达二楼,二楼虽然也锁着,但最顶端的门檐放着钥匙,“我就说吧,快来。”

两个女生紧随其后,薛潮耸了耸肩,也跟上了,终于换来邓达云忍不住的低问:“……你知道还上去?”

从男生登上第13台阶并回头的那刻,他大概就被异空间锁定了。

但其他人没有上去,没有达成怪谈的条件,有回转的余地。

“没有回转。”薛潮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头都没回,“还是你能破开一楼的门?你以为外面会是什么——人家就想让你进来。”

邓达云不是没见识的新人,本就丧的脸一垮,更显阴郁:“……外面还是一共13阶的楼梯。”他默默跟上。

但即便做好准备,二楼外的意象也过于诡异——平整的走廊变成一阶阶楼梯,教室分布两侧,而原本负责上下过渡的楼梯间变成了平整的地面,分成两段的拐角、楼梯扶手就显得多余了,像游乐设施前为了能多排几人围出的两列。

楼梯间反而成了“爬楼的缓冲平台”。

“这、这是怎么回事……”敏敏的声音发抖。

薛潮看向身后,哪怕午夜,自然也是有层次的,近处散满枯枝的操场,稍远一些的尖冷栅栏,更远的夜空,夜空挂的薄云,云后若隐若现的残月——不像现在的窗外,只一片黑色画桶填充电子画布的实黑,“距离”的概念完全消失了。

这座校园就是软件里悬空的唯一建模。

三个组织了这场探险的学生慌了起来,敏敏直接哭出声:“呜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社长不是定好流程了?”薛潮面不改色,“刚才结论草率了,怪谈一证实——下一个怪谈是什么?”

社长微愣后,立马翻出写好的流程表:“第二个怪谈是一直锁在录像社展柜里的老摄影机,传闻那个摄像机可以拍到鬼!”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来都来了……”男生强撑,“而且我们有五个人呢,怕什么?”

“……五个人?”敏敏迟疑地重复一遍,好像终于发现了不对,害怕道,“我们一直不是六个人吗?怎么少了一个?”

这话一出,连一直无甚表情的薛潮和邓达云都愣住了。

男生:“……对、怎么少了一个!”

薛潮、社长:“……我们一直是五个人。”

三人同时开口,又一齐陷入沉默,所有人退开一步,远离彼此。

邓达云虽然没开口,但根据退的方向,也是“五人组”。

男生慌了,手舞足蹈比起“第六人”的身高,比邓达云矮了一个头:“不是、还有一个男生一直和我们一起啊!跟在最后面!”

坠在最后的邓达云皱起眉:“我是最后。”

社长点头,敏敏闻言又害怕地啜泣起来。

薛潮:“你说的那个人什么时候来的,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男生激动地指向他:“他跟着你来的啊!”

“……”薛潮吐出口气,“嚯。”

男生:“我说的是真的,敏敏也看到了!他一直没说话,戴个帽子低个头,我哪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我以为是你带来的人!”

敏敏边哭边点头。

薛潮皱眉:“但你们什么也没问那个人?即便他浑身写满‘别来烦我’也不至于不过问一句吧?”

“那是因为之前就有一个这样的啊!”男生又指向邓达云,“他进来后就一声不吭,问什么都不答,无视所有人,谁想热脸贴冷屁股第二次啊!!”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还是沉默,男生反而爆发了,一把拉过敏敏:“凭什么是你们质问我们,有问题的明明是你们吧——说不定鬼就在你们中间!”

邓达云眉头仍然紧锁,社长想争论,被薛潮阻止了。

七个怪谈里,没有会“多人”或“少人”的怪谈,这事说不清楚。男人侧了侧头,大卷黑发撇到一边,问社长:“第三个怪谈是什么?”

“三楼西的女厕所,传言有人失踪,被鬼抓走了。”

薛潮一点头:“既然谁都说服不了谁,那就分开行动,你们两个去查摄像机怪谈,我们去女厕所。”

社长缩了一下:“这样也太像恐怖片里分崩离析后被逐个击破的主角团了……”

薛潮:“还知道我们像作死主角团?该死的时候,抱团也是死,分开也是死,你鬼片看少了。”

邓达云沉默地站在他们这边。

“……分开就分开!远离你们说不定反而活得久!”男生梗着脖子呛道,“但我们不要听你们的,我们去查女厕所怪谈!”

薛潮露出一点得逞的假笑,比了一个“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