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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游戏主持人 432Hz 21100 字 2025-05-11

新的水上平台成了游轮的主甲板,稳稳端在水面,T1T2两栋楼成斜对角,像太极图的阴阳两点,却在平台中间慢慢下沉,下沉的时候,还不断往对方的方向“生长”,也有合为一体的趋势。

等两栋楼一起卡到平台上十二层的时候,已经彻底成一体,并且停住了。

长方形的巨型楼顶一左一右又慢慢堆出环形的四层建筑,左边是跨顶层露天甲板巨型泳池的双子楼,连接十二层的长滑梯,右边是一座古典剧院。

这是新游轮的“上层建筑”。

那主船体呢?

……地牢。

地牢也是巨人港的一部分,怎么就不能长回来?

薛潮迅速下到主甲板往下看,水光下竟有闪闪亮亮的光,他拿起顺的望远镜,仔细辨别,只能看到夜海下朦胧的影子,好像是被祝文沉海的那些金银珠宝!

祝文以防地牢的走私品被捞回,闫博成在外接应的时候,都是给犯人肚子开个口,让金银珠宝散落进海里。

如今,这些海下的碎光不断聚拢,就像……被一张巨网给兜回来了!

直到那些金银珠宝彻底被聚拢到水上平台的下面,彻底看不到了,整座巨轮狠狠摇晃,激起千层浪,终于算落成了。

“景色怎么样?”长官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薛潮身旁,“分崩离析”的两只眼像俯视自己的帝国一样,望着巨人港激起的浪花,“很感谢你的帮助,先生。”

“也没帮到什么,我从那几艘‘小游轮’刮的油水,不抵你们这大海捞金,全都收入囊中了。”薛潮懒懒靠在甲板的栅栏,侧头打量她,拐杖上的手戴着一枚金扳指,只雕刻了家徽似的巨人港logo“∞”,但不知用了什么工艺,还是材料特殊,扳指在光下会有隐约的纹路,泛着雪一样的惨白色,“根本没有什么反对派……你们也想去新世界,和起航家作对只是障眼法……嗤,你们比起航家还‘起航家’。”

长官阴森森笑了,拿出一盒烟来,一根递到他面前,薛潮没接。

她耸肩,收了回来,四处摸打火机:“或许你听过‘尤弥尔’计划?他们那样的‘小帆船’可配不上始祖巨人的名号。”

薛潮从口袋里摸出刻着世界树的纯金打火机,“嚓”地点火,长官顿了下,凑过去点燃了烟,离得越近越能体会她这鱼长相的可怖之处:“打火机不错。”

“呵,捡的,送你了。”薛潮扔进她怀里,物归原主。

“你以为是起航家的,本想靠这个混入会场。”

“谁知道你们都这么人模狗样?”

起航家把金银珠宝藏进走私品,对外装成‘被偷了东西’的受害者,反对派长官把自己标志性的宝贝藏进下属真偷的几件货里,以此钓出既不算了解起航家又不算了解反对派的调查员。

薛潮继续道:“还是你更狠,如果目的一致,根本不必分成两派打来打去,演戏演得这么全套,放他们洋洋得意地起航了,其实是他们另有用处吧。”

长官又把打火机塞回薛潮的手里,好似这是他们“缘分”的见面礼:“我真的很高兴,你这样聪明的人选择了我们……到了新世界,来当我的左右手吧?”

薛潮瞥开眼,没有推脱,但也懒得搭腔,继续架上望远镜看新生的巨轮,在船壁找到了花体的船标,写着“Ymir”——尤弥尔。

“不用着急,船开了,你就知道了。”长官敲响拐杖,怪着嗓子叫道,“起航吧,真正的尤弥尔!”

厚重而悠长的笛声回荡,这座比巨人号大了数倍的新生巨轮,顶着无尽的夜色与海,轰鸣着起航了。

【副本名已解锁】

巨人号。

祝文臭着脸,坐在甲板的栏杆,风吹掉他的兜帽,颜色花哨的水母头随风飞舞。

如果换了一个人,闫博成会以为这人要轻生,靠近听到他不断碎碎念“我绝对要宰了那塑料袋”,松了口气,是祝文没错。

“都说了别想他了,你说说你,给自己添堵。”闫博成自己喝冰啤酒,给祝文递了块草莓小蛋糕,“若水的前花旦碰到老东家,骨头都剔没了,还得叩爹娘似的骂自己那么一长串,编出了忘恩负义的一百种同种说法,脸没了命也没了,再说吕连山,第三名啊,上次碰到‘那位’该吃瘪还得吃瘪,登顶那姐姐就更不用说了,人家这一路遭的质疑和挑衅比你还多,你有什么过不了坎的,怎么,嫌那小白脸没名气?还是脸皮薄!”

“你拿他们压我?”祝文语气不善,冰冷冷看了闫博成一眼,闫博成哥俩好的神态一僵,他给小祖宗当保姆当习惯了,真把他当“小辈”了……平常拌嘴那是祝文有心情,赏他几分宽容,大佬面前,最忌讳太把自己当回事,他立刻赔笑,打了自己俩嘴巴。

祝文哼了声,这才接过蛋糕,泄愤似的挖来挖去,当成薛潮的尸体吃掉:“现在这狗东西出名了……等着,‘哥’是吧,我绝对要把他阳寿叫没。”

他瞥了眼闫博成的啤酒杯,气不打一处来:“比尿还难喝,恶心。”

闫博成差点喷出来:“……你之前不还一直说要尝吗?”

祝文熊孩子脾气正上头,扬了闫博成的酒,拒不承认“装大人”的黑历史:“放屁,这种东西只有你们这种恶心大人才会腆着一张脸装好喝!”

闫博成有点不爽,但面上还是代表广大恶心大人,又轻轻给自己一下。

祝文似乎又觉得他这顺从劲没意思,懒得拿他撒气了,他像一只骄矜的小狮子,把自己的猫舔顺了,磨了磨爪子蓄势待发:“你说得对,输一次而已,下次就是他倒霉的时候了!”

闫博成看着自家祖宗已经重新盘算怎么令那人生不如死了,完成任务似的放下心:“得嘞,祖宗,擦擦你那嘴。”

又当黑客,又当保姆,又当孙子,公会什么时候给他升待遇?

等到小祖宗心情总算脱离“不美丽”的边缘了,闫博成才做回本职工作,掏出舱室顺的平板电脑,实时监控巨人号的航线:“巨人号还真就直奔迷雾去了,离得不算远,以现在的船速,不到半小时就能到,至于游轮内部,那群npc就是吃喝玩乐,一幅已经到乌托邦的奢靡样,鬼打墙都懒得造了,支线更是一个也没触发,和平到诡异——所以你觉得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

祝文望着远方的迷雾。

在港口还不显,天空和大海包裹视野,在夜色下,天也是黑的,海也不见光亮,看哪都像“雾”。

直到离港,迷雾才清晰了,朦胧的,浅淡的,好像风吹就散,却像巨幕一样坠落在海天之间,不知有多深,反而显得厚重了,不可逾越。

像异界的入口、亡者的森林,游离在世界的边缘,看久了,自然而然就产生一种想法——雾后必定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危险不在内部就在外部,泰坦尼克也不是游客蹦沉的。”祝文晃着腿,“冰山、海啸、暴风雨,或者海盗、军舰,各种可能的阻碍,你找找呗,如果没有,那就是那群怪物。”

闫博成:“的确,起航时拉弥亚伊就消失了,我们应该快到神殿的位置了,你说任务重点到底是游轮,还是神殿,还是迷雾后的新世界?”

“到神殿的时候,怪物会袭击游轮。”祝文嘴里放炮,还有心情伸手再要一块蛋糕,“还挺好吃,我要巧克力的!”

闫博成大惊失色:“袭击游轮?!”

“有什么惊讶的,神眼在巨人号上,拉弥亚伊会和起航家合作,就是因为起航家承诺会为拉弥亚伊找到神眼,神殿是怪物的老巢,游轮到神殿上方,人家肯定出动啊。”

“那直接把神眼还给他们不行吗??”

“你是笨蛋吗?”祝文瞪他,“所有进入迷雾的东西都会消失,就像永远迷失在迷雾里了,你以为起航家为什么敢迎着未知再次出海——巨人号和回来的奥尔劳格号,和之前所有进入迷雾的船有什么不同?”

闫博成这回懂了:“神眼!”

“没错,起航家就没想过归还神眼,他们还指着神眼的力量冲破迷雾,最终任务大概就是摆脱怪物的侵袭,守护神眼,保证巨人号驶向新世界……”

闫博成忽然高声打断他:“等等,有船在我们后面跟上来了,也是从港口那边来的!”

祝文皱眉:“还有船离港?2号是巨人号不可能有错,整船起航家都在……”

他倏地噤声,发现自己也跳进了误区,2号游轮的确是巨人号,也是起航家要乘的船,但就和命运号一样,谁说这是他们该坐的船了?

说起来,副本名是不是还没有……

想什么来什么,系统提示就在此刻出现:

【副本名已解锁】

【副本名:起航吧,巨人港!】

所有巨人号的玩家全部愣住了,字都是汉字,意思却难以理解似的——什么东西?什么起航?什么巨人港?

等等,不是巨人号,是巨人港??

……

靠!!!

第37章

祝文最先反应过来, 一股心火直冲而起,差点掀翻水母盖,脱口而出未成年禁止的脏话——刚看开一点, 结果告诉到他船还是选错了,他唯一胜过那孙子的地方其实输了,那他不是完败了吗!!

他进这游戏以来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屈辱!

祸不单行,巨人号忽然急刹车似的剧烈晃动一下, 拍打水面,激起涛声,两人直接因惯性被甩下去。

闫博成狼狈地在地上滚成球,一路撞下了首楼甲板,主甲板露天的晚宴也一斜,人和物件一起倾倒下去, 从一头向另一头,林枫和蒲逢春刚试探地交流情报, 就被长餐桌的桌布给卷了进去, 浸在撒了一地的葡萄酒里。

蒲逢春的位置本就靠近栏杆,差点被扫出船,所幸她逃亡一路, 已经熟悉这狗副本的节奏了,灵活地拽住索具, 然后被温蒂妮拉进舱室暂避。

祝文逆着四处躲避、找东西支撑的慌乱人群,飞镖轻轻勾住栅栏, 一跃跳回船头。

他眼前是迷雾, 身后一艘更巨大的游轮正驶来,低头,船周的海面又冒起熟悉的气泡, 船被什么绊住,不得已减了速——巨人号已经到了神殿的正上方,拉弥亚伊果然来了!

“我操这天杀的副本!!!”闫博成大叫。

【副本类型已解锁】

【副本类型:极限生存】

副本类型一解锁,瞬间登上分类区“极限生存”的榜首!

【主线任务1已更新】

【主线任务1-3(最终任务)“幸存者是我”:迷雾,迷海,迷航。】

【任务详情:从任务解锁时开始计算,请存活半小时。】

【00:29:59】

“竟然是限时存活本??”林枫大为震撼,脑子乱到只剩一片空白,“我以为不是调查团起码也是探险或者防守类的本子啊啊啊——呕!”

巨人号被逼停在水面后,刚稳定下来,又开始了摇晃,林枫直接被摇吐了。

“家人们你们是知道我要说什么的:)”

“卧槽。”

“卧槽。”

“卧槽!!!看巨人港变形金刚的时候我人都傻了!!!”

“这本到底还有多少反转啊啊啊啊!!”

【恭喜您的房间进入实时推荐总榜前五!】

以整艘巨人号为中心,海面起了惊人的旋涡,旋涡并非自然而起,而是半人半蛇的怪物成群围着游轮转动,搅动海水,生造了旋涡,游轮陷在旋涡里,仿佛陷入沼泽,晃动越大,陷得越深。

奇异的叫声此起彼伏,听不出到底是什么动静,反正绝非人类,但竟然成了一首“歌”,从更深处的海底荡过层层水波,入了耳朵,就像人的灵魂也陷入了旋涡之中,和身体一起摇晃到找不到北,身魂在此刻危险地“归一”了。

祝文无端想起地牢里犯人的叫声,原来他们在学怪物!只不过碍于人类身份,只能学个二分相像,没有诱人坠入地狱的魔力,所以听着只是哀嚎。

“小黑,巨人港什么时候会追上我们!”

闫博成只得松开拉住台阶的手,球一样在甲板颠来颠去,一手护住平板,一手艰难操作:“……10分钟!”

副本名、副本类型接连解锁,薛潮已经知道反对派的目的了。

用神眼冲破迷雾,这个方法估计就是反对派假装泄露给起航家的,所以巨人号离港时,起航家一定会带走一颗神眼。

海底神殿在前往迷雾的必经之路,等到巨人号行驶到神殿上方,吸引拉弥亚伊的注意力与火力,巨人港就可以载着起航家与走私品,借机驶向迷雾了。

活都是起航家张罗的,其实他们只是被反对派坐享其成的炮灰。

巨人港与巨人号交错的时候,就是巨人号的那些人最后一次“换乘”的机会了。

以这个航速……10分钟的事。

薛潮随意挥别长官,下货舱看看走私品。

货舱大了一倍,除了125箱他从巨人号扣下的棺材,其他从海中捞回来的走私品直接堆在那,形成一座金银山,他一进门就差点被晃瞎了眼,好像进了金矿宝石矿。

金银山不止金银珠宝,还岔出不少断肢,有的还露出了头,是被捞回来的一些犯人,被埋进了金山,让整座金山更加怪诞。

薛潮收破烂似的扒拉,想看看里面有没有别的东西,结果扫出一条手臂,溅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但仍然能看出龙形的纹身,纹身的技艺真不错,和这群怪物带来的古董宝贝一样惟妙惟肖,尤其那双龙眼……

龙眼忽然动了,看向薛潮,一眨眼又“游”没了。

然后金山里传来一道阴阴柔柔的声音:“劳驾,拉我出来。”

虽然是纹身男的声音,但这个好像在戏班子唱八百年鬼的调子……是那个流氓!

薛潮嗤笑:“哪儿的鬼,没礼貌。”

“我不是鬼。”那鬼东西想了想,觉得“劳驾”已经给对方太多脸了,还能怎么讲礼貌,难道因为他后四个字太陈述句了,有命令的感觉?

遂换了说法:“劳驾,能拉我出来吗?”

薛潮点头,起身就走:“不能,埋着吧你。”

那似男似女的声音诱惑道:“我还以为你想知道一年前那个调查员为什么失败了呢。”

关他屁事?薛潮懒散地摆摆手,一点也不上套,开门要走。

见吓他不顶用,鬼东西变了口风:“那好吧,我爬出来,你等一下。”

就听金银山窸窸窣窣、滴里当啷乱响,哪怕薛潮也无语了,转过来看,龙纹身的手臂“噌”地冒出金山,扒着地一点点挖,拖出了埋在金山里的整具身体。

全身从上到下,死得不能再死,唯独这条胳膊活着,一用力,把身体甩在金山边,成“靠坐”的姿势。

然后龙纹身便从手臂游到了脸的部分,吸了点干涸的血,又清晰了些,龙的姿势变了变,一双龙眼正好定在尸体双眼的位置,就见纹身男尸体两眼一翻,翻出一对殷红色的非人眼。

薛潮:“……你真是那邪神?”

“你怎么知道?”纹身男的混混脸被那鬼东西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随后又啧啧称奇,“我果然出名。”

薛潮借着机位看过请神的全过程,这位神应该不属于这个副本,被教徒召唤来的,先借猫还魂,又转到哑巴女巫身,像逛自家后花园,当时就引起了他的警惕。

再到后来,一直找不到祂的教徒第二次请神,看似失败了,但被献祭的林枫却活了,说明没有失败。

从头到尾,只是这神不想搭理纹身男,故意让他到死也不得见其主,不能如偿所愿。

在教徒临死的时候,还要故意逗弄一下,打碎期望,真够恶劣的。

地牢里林枫突然噤声,应该也是被这东西“禁言”了。

开机位引他回来,想让他被祝文杀个正着,想来也是这东西教唆,林枫不像有那个脑子的,何况祝文那魔王崽子都对祂忌惮。

但不管是鬼是神,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不正经了?

“怎么了,一直看我?”鬼东西不仅脸皮厚,还挺自恋,他似乎想整理一番仪容仪表,但碍于现在无法自食其力的状态,以及教徒可怜的出厂设置,实在颇有难度,于是很快放弃了,“这皮子是有点有碍观瞻,撑不住我,你将就一下。”

“林枫那电线杆也没好到哪去。”薛潮靠在门框,打量马戏似的打量他,“贵教招信徒的时候没考虑过?”

“确实该设点门槛,否则传出去说我这个当神的审美不好,我可没处喊冤。”尸体的头忽然一动,做出一幅“凑近”的姿态,打量回去,祂的眼神不像薛潮那样天然有几分凶戾,不笑就会伤人似的,反而笑意盈盈,盛满一汪,就顽皮地吹到人脸上,冰冰凉凉,不知不觉就渗入骨髓,将人藏在心底的几两腐肉都看全了,“我看你就挺好看,怎么样,要不要信我?”

薛潮任祂打量:“台案上的神还得亲自下来传销,贵教有点青黄不接吧?”

“那倒没有,在这样的世界里找愚人,就像地里的韭菜,死完一茬,很快就长出新的一茬,总不愁没人。”鬼东西慢悠悠退回来,笑意更盛,“心态也稳,真不考虑来?我给你封个官,你以后为虎作伥、为非作歹就行。”

“信你能长生不老?”

“唔,我不负责这个。”邪神实话实说。

“那别扯淡。”薛潮懒得和祂废话,踏出货舱,准备看看离巨人号还有多远,“我自己就能‘作歹’。”

“那好吧。”邪神再次妥协,但语气不慌不忙的,尸体的脑袋忽然又“没电”似的耷拉下来,龙纹身一路游到右腿,似乎在思考能不能单腿蹦着追上。

薛潮都做好鬼东西发难的防备了,闻言有些意外地瞥了眼。

“大家都说我亲民。”这鬼东西给杆就爬,颇为豁达,纹身又游回脸上,“我们缘分还没到而已,我有个老朋友总这么说。”

“你还有朋友?”

“你对我有偏见,哪怕是我的教徒们,我也以礼相待,以诚动人,敬为吾友,当然,你也是。”鬼东西扯了半天吹嘘自己的闲话,终于进了正题,“你应该猜到了一年前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我可没猜。”

鬼东西敷衍地“嗯嗯”两声:“就是你想的那样,任务就是死里逃生,返回港口。”

“但他完成了任务却没能离开副本。”

“因为在完成任务之前,他已经成为了副本的一部分。”鬼东西漠然地说,“他在回到港口前已经死了。”

“神眼支撑他死了还能爬回来?”

“这就是我想拜托你的事了。”邪神迎着薛潮冷淡的目光,笑了起来,“他用了我的东西,从我的教徒那里得到的,才有机会再喘进口阳气,靠着女妖的眼睛离开海底神殿。”

薛潮了然:“副本上一次开启,玩家里也有贵教的人才,怪不得,你本就无意回应这具身体,但感受到自己在这落了东西,所以又应了,撺掇林枫选反对派也是为了让他帮你找东西……他已经是你的教徒了,怎么不继续使唤他?找我一个外人,多不放心。”

“听话和聪明总是不可兼得。”邪神假模假样叹气。

薛潮哼笑:“你最初以为东西在走私品里,但看来没有,在哪儿?”

“你要帮我?”

“或许我该听听我有什么好处。”

“海底神殿下沉睡的那个女妖,是副本的隐藏boss,一旦触发boss战,主线任务可就不用管了,你以为你那位前辈为什么事先抢走女妖的眼睛,留一对战利品做纪念吗?”

薛潮立刻想到地牢扣掉眼睛就彻底“安静”的犯人:“拉弥亚是因为失去眼睛才陷入了沉睡。”

邪神点头:“反对派故意把眼睛让给起航家,就是让他们当鱼饵,拖住海底神殿的怪物,紧随其后的巨人港好借机驶过迷雾。即便有与你同路的那些小朋友们在,巨人号也招架不了多久,眼睛迟早会被眷属送回女妖的眼眶里,到时候女妖苏醒,在人家的地盘打boss战,不管巨人港还是巨人号,都是送死。”

薛潮的重点却偏了,讽道:“你叫人家‘女妖’,却自封为‘神’?”

“妖只是妖,邪神到底也是神。”邪神笑道,“我只是不慈悲而已。”

薛潮静静看了会儿祂,隔着一层别人的皮,每句都像谎言的神更让人看不真切了,像只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疯癫了的影子,他歪了歪头:“不慈悲就是可以交易的意思,我听着呢,你的诚意?”

“那女妖的味道怪讨人厌的,我虽因不在副本内而受制于教徒残破的肉.身,但也足够帮你了,可不是只有她会唱歌,我能让祂一直睡着。”

“上嘴唇一碰下嘴唇?”

“呵呵,条件不少。”邪神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阴恻恻的呼吸还带着这具尸体的腐朽,像借路的鬼魂吹断了人的命灯,带着血腥气,薛潮离他几米远,竟半边脖颈都发麻了,等他皱起眉,冷眼看过来,邪神又多云转晴,恢复了笑脸,“你的眼睛可真漂亮……看在你好看的份上,你想怎样?”

“两船交错的时候,你先出手,等巨人港安全驶离,我再帮你拿东西。”

“可以。”邪神赞叹道,“你猜到在哪儿了。”

敢提这个要求,说明薛潮知道他要找的东西不在神殿也不在巨人号,就在巨人港。

“反对派那个长官?她作为代表,接触神眼最多。”

“没错,她的那枚金戒指就是我的东西……带给我吧。”这话说完,龙纹身就着教徒这张崎岖死气的脸一盘,闭目养神了。

没了鬼东西做支撑,纹身男五官一松,头无力垂下,又变回了尸体。

第38章

薛潮立刻想到那枚暗藏白光的“金戒指”。

他和邪神周旋的时候, 一直留意评论区的动向,但评论区全是屏蔽词,放眼望去一片黑, 比关闭机位的玩家还离谱,一个字也分析不出来。

邪神果然够邪的,好似祂的存在就更高一等,他等凡人不配窥视。

那就不得不利用一番了, 但愿祂有真本事。薛潮毫无敬畏地咽下另一只神眼。

心里计算时间,回程的路上,薛潮忽然听到歌声,无视游轮层层阻碍,好像穿梭了时空,一下子灌进他的耳朵里, 此起彼伏哀嚎,是怪物的叫声——巨人港已经到了海底神殿的范围内!

薛潮一到甲板, 就见远处被绊住的游轮, 陷在方圆数千米的巨大旋涡里,巨型游轮瞬间成了一叶浮萍,在风雨中随浪起伏, 身不由己,游轮上满是哀嚎, 穿金戴银的贵人们面临死亡的恐惧,发出的动静和那群被当做人肉袋子的犯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们挤在救生艇旁, 但旋涡里鳞光流动, 全是怪物,下去更是死路一条。

眼尖的起航家看到缓缓驶来的巨人港,激动的惊呼脱口而出, 很快连成一片,他们瞬间放下了什么派别什么算计,用力挥舞双手,大喊向巨人港求救。

长官还站在那个位置,也挥手回应,像旅行中恰巧碰到故交旧友,偶遇了一番喜悦,热情地打招呼,求救声和哀嚎轻飘飘划过她的耳朵,胜利者在微笑。

她绝没有报复的意思,她只是一开始就居高临下,利用所有人。

“我听说你利用一位夫人的爱子之情,耍弄了起航家,成功扣下了走私品。”她仍然在对海祸挥手,却和身后的薛潮聊起闲天。

“这不叫利用,叫交易。”

“你和谁都能做交易?”

“怎么,你想试试?”薛潮靠到他旁边,“我们不是已经在一条船上了?”

“登船只是一个目的,人活着会有很多目的。”

“我倒觉得我这个人足够简单。”薛潮漫不经心地笑起来,“活着就是我唯一的目的,你可别挡道啊?”

长官终于看向他,取下金扳指,递到薛潮眼前,戒面一层白如铺开的山尖雪,惨白到乍眼,完全看不出“金”在何处了:“你觉得这枚戒指能让你活下去吗?”

薛潮收了笑:“什么意思?”

“我觉得可以,但要看你放在谁手里。”长官将戒指放到薛潮掌心,帮他握紧了,“这宝贝是我这一年扣押走私品时得到的,虽然是纯金打造,却有白雪的光泽,我一开始以为是怪物的技艺,但后来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调查队里,有一位队员佩戴过一件首饰,是一块和田玉,但奇妙的是也泛白光,光照下,看着完全就是雪。”

“你是说,宝贝不是金也不是玉,而是流动其中的‘雪’?”

“它是活的,在海底神殿里,从那块玉游到怪物的金子上,没人知道这是什么,直到我戴着它去审讯室,你应该去过了,那位调查员先生嘴够硬,关进去两个月,一个字也不说,到后来能说出口了,他又好像把海底的一切都忘了,浑浑噩噩,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了,但他一见这东西,忽然就爆发了,好像想起了什么,偏要寻死。”

这两月应该是他彻底被副本同化,忘记玩家身份了。

“你从他嘴里撬出了什么?”

“只有一句话,意思大概是‘这是他的意识里,在海底神殿最后见到的东西’。”长官意味深长道,“然后他就独自活着回来了。”

这话和邪神的话对上了。但薛潮没说话,长官看出他的警惕,直言道:“我怀疑他是靠这枚戒指、不,是靠这点‘雪’,回到了港口。”

“他能活着是靠神眼,就像地牢的那些‘犯人’一样,他死不了是因为你们需要他当神眼的容器,和那些人肉袋子没有差别。”薛潮打断她。

“他回来时肚子里就有一颗头,并不是我们另外安排的。”长官说,“你说的是之后的事,而我说的是之前的事,节点就在他从海底神殿死里逃生,你确定回来的他还是‘人’吗?先生,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你只是不信任我,现在我将这股力量交给你,由你做决断。”

长官猜到调查员可能早就死在神殿了,是靠着“雪”的力量又“活”过来,才能带着神眼回到港口。

之后他则完全沦为神眼的容器,和那些犯人一样,是只有装上“电池”才能动的机械玩偶。

那邪神说,祂没法让人长生不老,但祂的东西又疑似能让人起死回生。

但“生”得也不完全,反而像“生不如死”,纯折磨人。

“为什么交给我?”

“换取你的信任。它是活的,五艘游轮到齐后,它就变得异常活跃,最有可能就是它的所属者来了,这也是我暂避游轮的原因之一——只有真正得到你的信任,你才不会把它交出去,对吗?我说了,我很欣赏你,不希望与你为敌。”

“听着可够诱人的。”薛潮抛了抛戒指,奇异的光泽更加闪耀,冲淡了金的古典与富贵,比远处的黑云怒海人声还要冰冷而不近人情。

说实话,他的确不相信这个长官,但更不相信那个邪神。

真有能耐压制海底的boss,会没有办法自己取回宝贝吗?

两船越来越近,巨人号甲板的玩家已经看到他了,薛潮为了避免麻烦,转身就走:“成交——呃!”

“雪”忽然从戒指游到他掌心,融进风衣里,同时,拐棍剑竟然破了风衣的反噬,从背后一举刺穿他的腹部,动作极快,无声无息,剑锋精准地扎出神眼——这完全没有气息的感觉,是那鬼东西,祂的目标是神眼!

薛潮立刻握住神眼,想摘下来扔进海里,身体里的剑瞬间一入到底,剑锋刺破他的手,剑柄撞到他的后背,这一剑果然触动最爱落井下石的漏电debuff,以至于薛潮一抖,失去了最好的反手机会,忍不住一跌。

握剑的那只手阴冷冷地扶住薛潮的腰,以免他摔倒似的,“长官”靠近了,侧着身几乎半环住他,另一只手取下剑锋的拉弥亚之眼。

那张脸笑眯眯的,说着哄人的话:“有点疼,你忍着些……你的心跳得好快,和我吻你的时候一样,你也觉得兴奋吗?”

薛潮被祂贱出一身鸡皮疙瘩,祂话音一落,他就无视电击与贯穿伤,狠手反击。

邪神早有预料地退后,收剑也利落,狠厉一转,又从头到尾优雅地撤了出来,更甚的剧痛还是令薛潮的动作僵硬一瞬,骗林枫的那颗假眼珠也一并被带了出来,嘲弄似的看着薛潮。

“你有够小心眼的,不就是耍了你一下?”薛潮反身摔在栏杆上,和那鬼东西拉开距离。

“长官”不知何时变成殷红色的非人眼里盛满了笑意,开口就是那邪神冷柔的调子:“还不是你伤我心了,怎么转头就背叛我呢?”

薛潮冷静道:“林枫碰到过长官,你早就拿回自己要的东西了,一开始接近我就为神眼?”

“那孩子有礼貌,人家要握手就握,省了我的事,一碰那扳指,我就‘流’进对方身体了,毕竟是我自己的事,总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不过他胆子太小,想夺得神眼,得靠你这种……为了不死就能不怕死的人。”

“长官”挥了挥剑,那剑原本藏在拐杖里,又细又长,此时抹着刺骨的“雪”,像旧物被蒙上一片哀悼的白布,凄冷且锋锐,虚抵薛潮的额头,轻轻一推,薛潮半个身子就出了栅栏:“还有问题吗?”

“你无意阻止拉弥亚,你和她本就是一伙的……拿神眼是为了唤醒她?”

邪神只是埋怨地笑了下:“我说了,我有朋友的。”

然后剑锋一推,薛潮先剑一步,主动跌下巨人港,这时已经没有雨了,但海面的旋涡像要逆卷了天上的云,翻腾的浪花比雨还狂乱,在空中就要淹没他。

他放任失重感降临,甲板边已经看不到被邪神附身的身影了,于是临近水面,微型降落伞从风衣内的救生衣里弹出,载他飘到游轮的另一边,他吐着血,不客气地对刚才的方向竖起中指。

满嘴编故事的鬼东西,不会以为他没有防备吧?

他拽了一下风衣,后背的破口没有愈合的迹象,“雪”残存在破口周围,像冷火焰一样,无声地灼烧这件风衣。

……鬼东西,惹不起躲得起。

邪神却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阴风又送来一句柔柔的问候:“忘了说,你倒是仇人不少。”

薛潮的直觉瞬间作响,捕捉到风向不对,转身一避,巨人港游轮边挂的救生艇上忽然凭空闪下一个娇小的人影,一脚踩在降落伞上,钓鱼线四面八方缠住薛潮,两人直接摔进水里——祝文用了隐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上巨人港了!

“小黑!”祝文大喊。

巨人号,闫博成听到祝文的信号,立刻扔下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旋涡里不断游动的怪物们忽而狂躁,纷纷跃出水面争抢,但被早有准备的祝文一扫鱼线,率先夺走!

是另一只神眼!

“真想杀了你,但现在我也需要靶子,大叔,发挥一下剩余价值吧!”祝文当着怪物的面,把神眼一举怼进薛潮破开的腹部,鱼线一走,随便缝几下他的肚子,保证眼睛不掉出来后,祝文转眼消失在海里。

薛潮藏在袖子里的刀早已无声隔断绑鱼线,祝文开隐身的瞬间就是最放松警惕的时候,他根据祝文的打架习惯,预测祝文离开的行动路线,精准地往左侧一刺——刀锋扎进水波,却没有扎进血肉的声音,薛潮一愣,他预判错了?

刀忽然被鱼线卷走,薛潮顺着看去,祝文正好现身,翻上闫博成抛下的竹筏。

距离刚好就是薛潮预判他正常逃走的路线,正是顺应水流的方向,既远离围来的怪物,又靠近巨人港和巨人号的交汇口,他没有判断错……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祝文的异能不是隐身!

隐身只是隐了形,从视觉上消失,但人在那里还存在,呼吸、脚步、衣服摩擦的声音、行动产生的气流应当都有迹可循,即便祝文的隐匿技巧相当出色,在明确知道祝文就在身边,并聚精会神去感知的话,还是能察觉端倪。

比如经邪神提醒,薛潮立刻察觉头顶救生艇劈下一道风,所以他也理所当然以为“凭空消失”的异能就是“隐身”!

如果不是隐身,最有可能就是祝文“散”进了周围的环境里,换句话说,他的异能更像“被同化”,周围是空气,他的“材质”就从血肉变成了空气,周围是水,他也变成了人形的水。

祝文刚才的确就在薛潮预判的地方,只是水怎么会被刺伤呢?

所以祝文开异能,没有衣服摩擦,也没有人的脚步,听不到呼吸,只有动作时产生的声音和气流。

如果碰到薛潮这种有心眼的人,交手久了,很可能被怀疑,所以打架的时候祝文根本没用过异能。

薛潮啧了声,就像他一直有意避开别人的伤害碰到风衣,然后关键时刻利用反噬的buff反将一军,祝文也是这么误导别人,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异能。

而且这异能太bug了,必有限制,很可能有使用次数、单次使用时间或者冷却时间。

巨人号即将离港时,祝文没有选择在主船体里躲猫猫,反而直接甩到首楼甲板也有这部分原因。

至于刚才跳艇时就立刻现身,也不单纯是熊孩子脾气发作,想给薛潮“惊喜”,而是因为空气进到水里换了介质,恐怕对他的异能有影响。

祝文一看那讨厌家伙阴沉的神情,就知道他猜到了自己真实的异能,熊孩子非但不紧张,反而炫耀地大笑起来,对他心照不宣地眨眨眼,乘着竹筏扬长而去,直奔巨人港。

一切都在转瞬间,薛潮原本的神眼被会隐匿气息的邪神夺走,拉弥亚伊事先不知道,只能感到模糊的味道,一时半会锁定不了巨人港。

而正好方圆内,有另一只神眼被祝文当面塞给了他,所有拉弥亚伊瞬间锁定薛潮,弃了巨人号,全部攻向他——他一个人背了两只神眼的锅!

薛潮灌下呼吸液,瞬间潜入水中,扎紧了风衣的破口。

半人半蛇的怪物迅雷般游向薛潮,激起一条条如箭的急流,远处的旋涡都变缓了许多,巨人号一下子轻松了,但之前被怪物扒来扒去,早已半截身子入了海葬,轰鸣着即将沉没。

巨人港与巨人号正好在此时交错。

第39章

玩家和起航家趁着薛潮吸引怪物全部火力, 竹筏、救生艇、索绳等所有能利用的工具齐上阵,抢夺、争执、推搡,没有工具就拽着人的衣服和血肉当膝下的垫板, 奋力爬上倒向对面的桅杆,于是拼命忙着求生的同时还得防着别人拉你下水,因共同目标凝聚的人们又因共同目标反目,使劲浑身解数渡到巨人港, 甚至有人孤注一掷,直接冲刺横跳,像要跃过生与死的鸿沟。

“妈的松手!”叶枫扒下竹筏上的男人,推到一边,自己乘着竹筏游到巨人港下,顺着提前勾好的绳子就往上爬, 绳子上挂满人,他跳上去又是一阵摇晃。

绳子顶端即将爬上船的人被下面奋力加速的人猛地拽下去, 砸下一连串的人落海, 绳子一下轻松了,剩下的人头也不回,继续奋力上爬。

拽了人的那个起航家到了甲板, 反过来就要剪断绳子,叶枫已经爬到上半段, 但早就盯住了他,见状毫不犹豫掏出□□, 一箭射死了npc。

与掉落的npc擦肩而过, 林枫终于爬到了绳顶,他刚呼出一口气,就被头顶一片阴影笼罩住了。

他警惕地抬头, 长官正俯身盯着他,满脸笑意,彬彬有礼对他伸手,殷红色的双眼仿佛点燃了血的火。

林枫浑身一冷,吓得脸唰白了:“主!”

闫博成倒是不愁路,桅杆就是被祝文用电锯砍断的,他成了最早爬桅杆的人,就是他体型笨重,巨人号又在沉没中不断摇晃,顶着狂风与哀嚎横渡,就像扒住没有安全措施的大摆锤,生怕一失足成千古恨。

除了几条鱼线就荡到巨人港甲板的祝文,最刺激也最顺利的反而是蒲逢春,她用水枪道具一直给竹筏下供水,全神贯注,直接从巨人号“激流勇进”到巨人港,从疯狂的npc和玩家里争出一条险路。

只是身轻松了,心却不轻松,蒲逢春抓紧竹筏,不禁望向薛潮的方向,他已经彻底被怪物淹没了:“他……”

“不用管他。”人工智能永远冷静,“快走,过岸的人越多,越不方便你落地。”

蒲逢春抿唇,点点头,她在狂风中努力睁开眼睛,感受扬起的浪花溅在自己身上,心如同在空中管道坠落时狂跳,头脑却冷静了,竹筏正好擦过巨人港的栏杆,她一把抓住,翻进了甲板。

不断有人失手坠落,下饺子似的落进两艘游轮交错的缝隙,喊叫与哭嚎奏响这出宏大的悲剧,而巨人港的反对派并不阻止,光鲜亮丽地站在甲板,欣赏对岸狼狈的挣扎、丑陋的求生。

巨人港的航速很快,时间只有那么一会儿,错过就没有了,等整座巨轮驶过海底神殿的区域,掉落的人已经失去挣扎的力气,渐渐沉入海中,只剩一串串永远安静了的气泡。

而成功渡到巨人港的起航家们,却一瞬换了面貌,刚才的丑态毕露像根本不存在,他们浑身衣裙凌乱,披头散发,浸透了海水,姿态却又挺拔了,腐烂半边的脸露出和反对派一样的骄矜与松弛,好像登上巨人港,他们就同化成了胜利者。

“起航家”和“反对派”在这一瞬间不存在了,他们都即将是“新世界的人”。

海中,怪物像闻到尸体的苍蝇,一窝蜂囤积在一处,层层叠叠押着他们的猎物,一丁点也看不到人的影子了,血色不断扩散,搅浑了水,散发血腥的恶臭。

巨人港没有到港,也没有离岸,却响起三声悠长的笛声,庆祝伟大航行顺利迈过了最艰险的一关,迎着迷雾,悠然而去了。

海中血腥并非薛潮的血,而是怪物的血,拉弥亚伊在不断进攻却反噬其身后,终于发现了这小偷无法直接杀死,他们很快就想起对付王颂的办法,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他,想将他活活闷死。

围剿的中心忽然响起几声婉转又尖锐的哨音,正好藏在巨人港的笛声里,在层层海浪里轻巧地荡开,连浑水都被推远了些,有了片刻的清澈。

远方,一只海豚忽而跃出水面,流畅光洁的白色身体即便在无月的黑夜下,也流过漂亮的紫色淡光,小家伙们成群结队赶来,欢快地叫着,像误入恐怖片的童话使者。

它们有组织有纪律地观察片刻,发现挤不进拉弥亚伊密密麻麻的包围圈,于是立刻潜入水中,决定从下往上偷家,果然最下方找到搭出来的一只手。

那手似乎感受到它的存在,立刻比了一个扇动的手势,海豚配合地一甩尾巴,瞬间抽在他掌心的伤口,怪物包围圈里忽然亮起电光,从中心一点瞬间扩散开,电地怪物们动作一松。

海豚抓住机会,一下子叼出薛潮,甩在背上就溜。

其他海豚立刻跟随,把薛潮当皮球似的顶来顶去,时不时换乘,躲避追击的拉弥亚伊。

这些小家伙可能调皮捣蛋惯了,比这些天天就知道沉在水里睡觉或者去港口运货的老怪物们更加灵活,不到半程,竟然甩掉了怪物。

海豚大部队主动兵分好几路,四散而去,继续迷惑怪物,也把怪物们分散开,驮着薛潮的海豚观察片刻,准备绕路,找机会返回水面,去追迷雾。

薛潮解开风衣的结,破洞已经有他脑袋那么大了,“雪”还在继续啃噬四周,幸好他吹海螺吹得及时,否则他可得当场给怪物们塞牙缝了。

他轻轻拍了拍小家伙:“宝贝儿,去海底神殿。”

海豚刚想叫一声答应,想起他们还在逃亡,改成可爱地甩了甩尾巴,灵活又迅速地深入海底。

神殿在一片过分缤纷的珊瑚丛后,如其说是神殿,不如说是宏伟的断壁残垣,灰暗而腐朽,远远看去,像藏在海里的地洞,不怎么明显。

但海豚的表现却很奇怪,小家伙在神殿四周转悠了半天,迷路似的。

起初薛潮以为海豚惧怕女神的力量,不敢靠近,后来他发现,海豚可能根本没有发现神殿就在眼前。

怪不得一路没遇到任何怪物,整座神殿也安静得可怕,像遗世而处,将自己圈在另外的空间。

原来即便是神的眷属,也无法轻易察觉。

于是薛潮下了水,稳稳地踩在海底,他感受到那只眼睛在他的腹部里轻轻转动着,摩挲他脏器的内壁,像在响应神殿无声的召唤,四下寻找它的主人。

他低头看伤口,死小鬼的缝合技术四处漏风,只能保证眼睛没掉出来,但血却一滴没流出,反而困在他的肚子里,形成一个“容器”,温养神眼,他算是捡了漏,不至于失血而亡。

那只状似孔雀的眼睛游在其中,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瞳孔从漏风的缝隙里一抬,正好与低头的薛潮对视。

“……”

薛潮收回视线,将风衣拉好,阻挡肚子里神眼的视线,随后进入神殿。

进门就是吊满的尸体,密密麻麻挂在头顶和四壁,全部被吸干了血,像风干的薄片,五官大张,却全被挖空了,遗容留在塑封成像似的“恐惧”。

海底哪怕有一点动静,他们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声,如果倒霉地撞在一起,当场就会碎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薛潮打量一圈,找到乘命运号离开的两名玩家的尸体,在这满墙吊饰里算“最新鲜”的一批。

都是被巨人港献祭给海底神殿的旅客。

神殿内与神殿外看起来完全不同,灰扑扑的岩石泛着流虹一样的暗光,就像拉弥亚伊的尾巴,刻录许多古老而奇怪的文字,溅满不知是人是怪的血。

薛潮仔细辨认两秒,瞬间放弃满墙天书,继续向里打探。

神殿很大,依海底地形建造,构造颇为“崎岖”,每个房间却只有吊死人和壁字,极其乏味。

怪物收藏的金银珠宝技艺都十分精巧,但自家祖宅建得就很有“凡人”水准了,简直像他家附近那栋烂尾楼。

冷淡至极,随便人来去,好像神已经沉睡多年,除了苏醒,没有禁忌。

薛潮停下,冷淡……当真吗?这神殿走久了,就像陷入迷宫,不出五条路,已经让人辨不清东南西北,更像障眼法。

他忽然掉头,按来时路返回,路却变了,绕了半天,已经走不出去了。

这颓废而又庄严的神殿还是个闷骚。

召唤神眼,诱他前来,他真来了,主动往里探,又净给他看没用的“复制粘贴”,不声不响地耗着他。他自觉没趣,利索往外出,神殿又打乱出口,磨磨唧唧不让他走。

啧,不主动又不放手,什么渣男。

薛潮遇事果断惯了,最烦滚刀肉,原地一坐,掀开了风衣,扯了鱼线,直接探进自己的肚子里,扯出神眼,又扔进嘴里,就要嚼了。

拉弥亚伊怕嚼坏了,他又不怕,谁缺眼珠子谁知道。

神眼以为他顶多就是威胁威胁,没成想那牙就无情落下了,力道绝对够把它劈半,神眼惊得瞳孔聚缩,深红色条纹跳成了频率图,连忙往他的嗓子眼里躲,卡得薛潮一呕,咳嗽不停。

叮当一声。闪着金光的东西从远处一路滚下来,像谁投来的橄榄枝,有点讨好的意思,停在薛潮脚下。

那是一只戴着金手镯的小孩断手。

手臂和满壁“吊饰”一样干瘪,像被手镯的金光吸尽了生机,薛潮皱着眉,掐了掐脖子,挤出了神眼,又是一阵干呕。

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吃任何动物的眼睛了。

薛潮撑起身,寻着声音来时的方向,前往神殿的下一处,仍是奇怪的岩石壁和吊满的人,但这回吊的全是孩子。

这些孩子不仅被吸干了血,而且浑身没几处好地方,都是齿痕和撕咬的痕迹,尸体残破不全,有的耸拉半边脑袋,有的被腰斩,肠子一直托到地面,就像那排死猫,被当晚餐嚼了。

温蒂妮的孩子失踪,紫礼服女人就提到过“尤其是孩子”,说明怪物更喜欢抓小孩,命运号的白手幽灵都是死去的小孩。

因为孩子的血更“纯”?没有罪恶的纯洁的血。

另外,岩石壁多了一幅壁画,壁画是海中一位手持三叉戟的男人乘白马驾驶的黄金战车,四周海豚结伴而行,拥簇着这位神,他与一位女子相恋,生下一个美丽的女儿。

三叉戟,马,海豚……这元素有点熟悉,海神波塞冬?

这不是希腊神话吗?

对了,右港的油画里也出现过丘比特,这副本还是一个神话体系大杂烩。

这间屋子有五条小路,薛潮挨个探了一遍,只有一条路后的洞穴里又出现一幅新壁画——有壁画的路是正确的路。

他一路寻着壁画探索下去,大概了解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另一个神看上了这位姑娘出众的美貌,主动结交,这位姑娘就做了神的情妇,但被神的妻子发现了,怒不可遏的神后将这位姑娘的所有孩子掳走并杀害,并对这位伤心欲绝的姑娘施咒,让她变成了半人半蛇的怪物。

看到这里,薛潮肯定了,这就是希腊神话,这个动不动就见色起意、妻子情人绕神话三圈的神准是宙斯,神后就是赫拉。

除了每次情妇都不一样,剩下不管是人物配置、故事走向都堪称一比一经典复刻。

而这次的这位姑娘就是拉弥亚,海神波塞冬之女。

怪不得这里的海豚那么灵,敢直入拉弥亚伊的包围圈,又能轻松甩掉它们,因为海豚不仅是海豚,身份更像是“海神的使者”。

拉弥亚受咒语的影响,每当伤心欲绝的时候就会忆子成狂,不能抑制地到处残杀及吞食孩童,作为报复。

但赫拉还嫌不够,为了让拉弥亚更加痛苦,再次施咒,令拉弥亚永远不能合上眼睛,于是拉弥亚不断看到自己孩子被杀害的情景,在无尽的折磨下而出动杀人。

这时候宙斯终于来屁了,想补偿拉弥亚,但又不敢拂逆赫拉的咒语,于是赐予拉弥亚“能在短时间内取下自己眼睛”以及精于占卜的能力。

在取下眼睛的时候,拉弥亚就会陷入沉睡,但醒来后仍然是无尽的痛苦与怨恨。

取下眼睛和陷入沉睡对上了,占卜和预言对上了。

等薛潮走到神殿的尽头,风衣已经被“雪”腐蚀一半了,原本堪堪拖地的长摆断到他的脊背,“雪”坠在参差不齐的断边,像在他后背铸过一条冰冷的雪线。

壁画、吊死人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依旧泛着奇怪虹光的满壁刻字,空荡荡的,走路却没有回音。

他再回头,整个空间忽然黑暗下来,因为所有来时路完全消失了,四通的孔洞被抹平,没有任何光能再透进来,只有岩石依旧闪过灰暗的虹光,他像被困在一个空心的巨型岩石里,进退都不成。

薛潮叹气:“碰到这夫妻俩,你也够倒霉的,但冤有头债有主,你拿我撒气不合适吧?再说了,我不是给你送眼睛来了吗,人呢?”

话音一落,古老而奇怪的文字忽然活起来,抽长变幻,融在一起,竟成了一个个细小的鳞片,鳞片下的岩石也变得柔软了,像轻轻晃动的肉块,薛潮仿佛一下子回到了游轮底部的特殊管道。

但这里比管道还要大好几倍,更像是他缩小了,待在怪物的肚子里。

什么东西轻轻蹭过薛潮的脸颊,痒痒的,他抓在手里,一愣,头发?

薛潮点起打火机,火苗一跳,放眼望去,密集的发丝从头顶垂落,像倒悬的细长尖锥,莲藕抽长的丝,还在不断变长。

他顺着发丝,缓缓抬起头。

第40章

血肉墙壁完全被错综复杂的发丝覆盖住了, 恶心地耸动,垂下的发丝就跟着摇晃,天花板的正中间, 沉睡的半人半蛇女神深陷菌丝蛛网般的发群里,只一眼就让薛潮陷入剧烈的晕眩。

玫瑰的朱红,太阳光束般的金黄,青蓝, 绛紫,纯洁的白,流动着月的银辉,宝石般的闪光,良驹般有力的四足,雌狮般的威严, 孔雀般的羽毛,蛇鱼般的鳞片, 斑点, 线条,不断变幻,她……祂明明该是有形体的, 入了眼,却是暗涛汹涌、变幻莫测的彩虹。

女神的面孔美得更令人晕眩, 却并没有“沉睡的端庄”,反而五官愤怒地大张, 像在最撕心裂肺的时候被定成了雕塑, 尤其空荡荡的眼眶大睁着,好像祂在奋力挣脱墙壁的束缚,要怼到薛潮面前。

……不对, 祂好像真的更近了。

长满鳞片的血肉墙壁再次耸动,这回儿薛潮看清了,是祂在“呼吸”。

薛潮瞬间低头,捂住自己的双眼,狠晃着头,想把这诡谲的一幕摇出脑海,但那险恶的彩虹粘在他的大脑皮层般,不断耸动,往里攀爬,他不受控制地抓起自己的脸,血砸在地上,被血肉墙壁舔净,喟叹似的簌簌作响。

“——”

祂的嘴没动,但薛潮听到了声音,他整个人像被魇住了,又很快挣脱了,强迫自己梳理推断——对了,他本就是来还眼睛的。

邪神说“隐藏boss战一旦触发,主线任务就不用管了”,但接下来,祝文却主动把另一只神眼塞进他的肚子里,放任他被怪物淹没,所有人趁机渡去巨人港。

这就很奇怪了,把神眼给他,相当于给了拉弥亚伊,最后准会回到拉弥亚的眼眶,女神苏醒,隐藏boss战触发,他们渡到巨人港还有什么用?

光是女神的眷属就让他们如此狼狈,死伤无数,女神一旦苏醒,在海的领域、人家的地盘,巨人港拿什么抵抗,拿它体格大,够怪物嚼两顿吗?

所以真相是,即便触发了隐藏boss战,打败boss和完成主线任务,只要达成其一即可通关。

邪神当时就是在利用玩家都懂的规则,坑他这个新人,让他接受了邪神自导自演的“交易”。

而对于玩家,折腾这么一会儿,主线任务的倒计时已经过半了,拉弥亚伊追上和攻击巨人港也要时间,他们只需要苟完剩下的十几分钟就可以了。

但巨人港驶进迷雾不用这么长时间,那么剩下的时间会发生什么?迷雾之后到底是什么?

一切都在拉弥亚的预言里。

所以他来到海底神殿,就是为了找到预言。

但神殿只有看不懂的古老文字,预言如果藏在其中,根本不像能被玩家找到的样子。

薛潮想起左港那颗吐人言的脑袋,大胆猜测,只有放进神眼,神眼才会驱动身体说出预言。

姓陈的调查员从有眼睛的拉弥亚嘴里听到了预言,然后用自己的眼眶装祂的眼睛,爬回港口,也吐出了预言。

没错……要装回眼睛。

这个念头一起,就席卷他的所有思绪,调动他的四肢。

头发越放越长,女神愤怒的头颅慢慢低下,薛潮也低着头,慢慢举起手里的眼睛,放进女神的眼眶。

【san值:7/?】

*

巨人港欢渡在大海,迷雾就在不远的前方,即将抵达新世界的人们再次陷入欢腾,简直像设定好的程序。

林枫安静如鸡,待在长官旁边,他能感受到,他还是供邪神安坐的神龛,看着被附身的长官,反而像看着神龛里的神像探出头,调皮地乱动其他东西。

就像是……就像是从他这壳子里溢出来,污染了别的人,他还是那个被降临的主体。

反正他主一点不紧迫,一点也不危机,为了方便欣赏景色,命人抬了一套豪华桌椅和遮阳伞到甲板,优雅一靠,正惬意品着巨人港珍藏的好酒,迷雾与波涛好像都只是为了哄祂提几分兴致,祂反倒成了满船最像“出海度假”的人。

于是他这个陪伴左右的太监也不敢急,只得小心瞥着眼,远远观察重起的宴会,对于这满船人,好似惊心动魄的横渡只是一场幻觉,只要没死,他们的行动就会自动归回“为伟大航行庆祝”这一条路,令他起了另类的“恐怖谷效应”。

“觉得他们可怕?”邪神把玩神眼,后背长眼睛似的问。

“是、是有点,像不是人的东西披着人皮……不是!”林枫捂住嘴,什么话都敢说,这不是把将人当衣服穿的邪神也骂进去了!

“他们只是足够简单,从生到死,一条线就能牵引过去,任狂风暴雨,爬不过去就死,不会不甘心。”邪神叹道,“简直是福气,不像她。”

“她?”

“拉弥亚,实在令人不忍心。”邪神摊开掌心,神眼正瞧着海底神殿的方向,一只眼睛竟有了“目眦欲裂”的愤怒与急迫,“所以我送她解脱。”

“哦哦——啊?您不是和副本boss一伙的吗?特意抢神眼来唤醒她……”

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刚接受了自己的阵营是即将背叛玩家、放出boss的缺德反派,结果听这老的意思,怎么像要直接杀了boss!

“她不醒过来,我怎么杀?我可没有砍木乃伊泄愤的爱好。”邪神悲天悯人只能装住一会儿,上一秒为拉弥亚的遭遇而叹息,万般无奈要让她“长痛不如短痛”,下一秒就无情地嫌弃道,“本来拿回东西我就想走的,但她那味道太难闻了,所以只好杀了她……嗯,另一只眼睛应该装回去了吧?”

“什、另一只眼睛?谁装……”林枫脑子灵光了一次,“那个新人!”

“随便啦,如果他被怪物杀了,怪物自然会送回眼睛,如果他没死,他一定会去海底神殿,女妖镇在那里,他想知道预言只能物归原主,结果都一样。”

果然不出邪神所料,神眼的深红色条纹频闪,瞳孔一缩,海底神殿的方向,忽然从海底窜起一团“龙卷风”,破开海面,直冲黑云,海天相连,竟重新唤来了雷鸣,大雨滂沱般砸下,浇了他们一个透心凉。

古怪的声音从风暴眼里飘来,如泣如诉砸进众人的耳朵里,满是怨恨与愤怒,是拉弥亚的“歌声”!

一切都在转瞬间,邪神大笑几声,猛地捏碎另一只神眼,风暴与歌声就像被脐带生生勒死的婴孩,还没爬出大海的子宫,就没了声息,烟般散了。

雷被乌云抹去,雨像一泼就没的水,巨人港依旧安稳地前进。

祝文一直暗中观察,他虽然开了异能,散在空气里,但也没有贸然靠近那鬼东西,见boss没醒,又庆幸又失望地松口气,立刻撤离……没想到这破副本也能遇到“倒霉催神”,他今天绝对走背字。

害得他准备半天,以为那鬼东西又嫌玩家的任务不够刺激,特意唤醒boss给他们“调味”,结果临到关头,竟然是要杀boss。

果然他这种可爱的小孩无法理解神经病喜怒无常的脑子。

异能的时效到点,祝文正好撤离甲板,主甲板忽而一静,林枫从直面风暴的呆滞中回神,劫后余生地抱住自己,浑身一抖,才敢去看他家搅动这一切的神。

邪神却一动不动,维持在仰天大笑的姿势,像被定住了,林枫小心翼翼叫了几声,没有回应,他忽然感到奇怪的不安,大着胆子,不停念叨“冒犯您了”,然后轻轻戳了一下。

被邪神俯身的长官陡然爆裂而亡,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碎了,血和碎肉淋了林枫满身,浇了他第二场透心凉的“雨”,堵住他的口鼻,他险些窒息在鲜血里。

“……啊啊啊啊啊!!”

一颗球从祂碎裂的掌心掉落,眼珠大小,表面却裹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黑布,一路滚没了。

这个材质……像新人的那件黑风衣。

海底神殿。神眼放进拉弥亚眼眶的一刻,封闭的神殿忽然起了风暴,直冲而上,撞开被堵死的通道。

薛潮被掀起,狠狠撞进狂舞的头发里,惊雷的怒声劈进海面,直达耳底,在惊变的异样里,女神浑身的虹光更加如梦如幻,已经分不清是色彩的变幻还是祂在动,好像马上就要苏醒。

然后惊涛骇浪只一瞬,下一秒,就烟云似的散了,恍若错觉。

薛潮砸回地面,风平浪静的神殿针落可闻,他蜷缩着,头埋在膝盖里,像被砸晕了,半天缓不过来。

评论区也没缓过来,一边震惊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边担心新人哥真死了,结果就听到几声低沉又爽快的笑。

“【██】boss到底醒没醒啊啊啊啊,开机一半又卡住了吗?”

“【██】等等,家人们,看拉弥亚的眼睛!”

女神空荡荡的一边眼眶里正放着一只眼睛——一只蓝眼睛!

宛如夜海深处的蓝眼睛嵌进女神愤怒的脸,一下变成怒海滔了天,瞪着薛潮。

薛潮放肆笑了几声,摊开身体,仰头躺着,他手捂住左眼,血不断从指缝流出——他挖出了自己的眼睛,放进了女神的眼眶!

然后松开了手,神眼赫然在他自己的眼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