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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偷钱的小姑子

大年初二, 姚长安的几个表姐要回娘家吃饭。

大姨家拆迁了,如今老两口跟着四哥生活, 三个表姐自然都来了四哥这边。

吃饭的时候,姚长安提了一嘴除夕灯会看到的盛况。

大表姐姚长宁说道:“老教材我那里有,你想看的话我拿给你。”

吃完饭,姚长安赶紧去了趟大表姐家里,泛黄的书页,用的还是繁体字, 竖排,姚长安翻开看了看,有点好奇:“大姐, 这不是你用的教材吧?”

五几年出版的。

姚长宁摇了摇头:“村里不是拆迁了吗,村支部找人过去帮忙清理, 老课本没人要, 就被我抱回来了, 这一摞都是。”

“村支部怎么会有这些书?”小学中学的都有, 还挺全。

姚长宁是姐妹几个里面最温柔和气的一个,然而此时她却异常严肃, 问道:“国歌第一句是什么?”

“起来,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姚长安没有多想,她以为这只是一句形容, 一种修辞手法。

姚长宁却看着她, 希望她能自己领会出来。

视线交汇, 姚长安从表姐那异常心痛和沉重的眼神里, 读懂了什么。

她赶紧翻开课本,看完相关章节,直接傻眼:“我们的老祖宗, 是真的做了奴隶?”

“做了将近三百年的奴隶。”姚长宁默默叹气,“所以新中国要扫盲。毕竟奴隶,是没有资格读书认字的。而这些课本,都是当时的村干部找来给大家学习的。听我妈说,当时他们刚学了几个字,就围在一起看课本,遇到不认识的也不急,就那么歪歪扭扭地抄下来,回去找家里上学的孩子问问,或者第二天再来扫盲班找老师问。当时的妇女主任挺负责的,见大家对课本这么感兴趣,干脆每天上课之前先读一课,读完了再学新字。”

“原来是这样。”这些课本曾经承载了千百个村民的渴望和期待,那不止是对方块字的追求,也是对知识的向往,对过往成败的正视。

难怪村支部会一直留着。

姚长安想了想,问道:“姐,这几套书卖给我吧,我正好开了个书店,我可以借给那些学生们看看。”

“那你要保护好啊,这些书都绝版了,现在的教材……哎。”姚长宁叹了口气,转身找了个装花生的化肥袋子出来,把花生倒进竹编的篓子里,袋子往外翻,拿毛巾擦擦干净,再翻回去,这才走过来把书装了进去。

姚长安很是感激,想要给钱,姚长宁却不肯收:“这书又不值钱,再说这也不是我买的。你拿着,让它们被更多的人看到,才能发挥它们的价值。”

“谢谢姐。”姚长安没有坚持,隔天跟哥哥姐姐们来大表姐家拜年的时候,给大表姐的两个孩子买了两套羽绒服,在孩子兜里分别塞了一千块钱压岁钱。

之后也去了另外两个姐姐家里,姚长安一视同仁,全都给了压岁钱。

离开的时候不禁感慨,难怪四哥不忍心让这边的姐姐打欠条,她们是真的疼爱四哥啊,每个姐姐家里都摆着姐弟四个的合照,还有单独一个姐姐跟四哥的合照。

感情这么好,偏偏不是亲姐弟,又承了姨妈姨父的养育之恩,就算让四哥把那三十万拱手相送,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现在四嫂也看开了,并没有因为这点钱再闹脾气,一大家子和和气气的,姚长安也就放心了。

回到金陵的时候已经是初六了。

初八书店开门营业,姚长安正好提前过去收拾收拾,顺便把这几套老教材带过去,找个合适的位置摆放。

为了防止老课本被外借后弄坏弄丢,她决定这些课本只留在店内阅读,不外借。

免得日后有钱了也买不到。

回到住处,她叮嘱了自己妈一声,便提着满满一袋子课本等电梯去了。

电梯上行,叮的一声,门开了。

温定方从里面走出来,看到儿媳妇提了满满一口袋的书,赶紧问道:“这是干什么?要卖书吗?我来我来。”

“不用啊爸,我把这些带去店里,你快去陪孩子玩吧,我妈正好在做饭。”姚长安本来不想现在就出来的,可是两个孩子正是淘气的年纪,回头把书撕了就不好了。

温定方见她好像不是太吃力,这才转身带孩子去了。

电梯下行,停在四楼,两扇门向两边退去,门外的女人却不肯进来,就这么摁着外面的按钮。

姚长安最讨厌这种人了,非要耽误别人的时间。

正准备问问到底走不走,便看到小丁追着另外一个女人跑了过来,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奶娃娃。

小丁急了,赶紧劝道:“好嫂子,你别赌气,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这才刚过完年就吵,回头叫人知道了笑话。”

“我不怕谁笑话!”女人气急败坏,“大不了不过了,我带孩子走。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家,回回丢钱回回丢钱,好不容易被我抓了个现行,还不承认,真恶心!”

说着,女人招呼按电梯的这个女人:“小妹,你拦着点,我先走。”

摁电梯的女人赶紧挡住劝架的小丁:“喂,姓丁的,我倒要问问你,你要是有个妹子,整天偷你老婆的钱,你帮谁?”

丁志文头痛不已,他是有妹子,可他妹子不这样,而且这跟他也没关系啊,他只负责把人拦下来,可别真闹离婚了,回头向大叔要找他吵架的。

向大叔那个臭脾气,谁也不敢招惹。

眼看着电梯门快合上了,他赶紧伸腿想要挡一下。

没想到面前这个女人死命拦着,还挡着电梯按钮,不让他碰。

电梯开始轰轰的释放钢缆往下走,丁志文无奈,只好转身走步梯下去。

刚到一楼,便看到姚长安正在跟那个女人说话。

丁志文不禁松了口气,赶过来说道:“嫂子,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吧。向大叔可宝贝这个孙子了,张嫂子就这么把孩子抱走了,他肯定要去张嫂子家里闹,大过年的,让人家看笑话。”

张嫂子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她叫张美娟,是向大叔的大儿媳妇,她还有个小叔子,结了婚自己买了房搬出去住了。

目前挤在一起的是她、她男人、孩子一家三口,公婆老两口,还有一个没嫁人的小姑子。

她很清楚,向家不让她离婚,根本不是担心她离了婚之后日子艰难,而是舍不得她怀里的大胖小子。

她才不会便宜了这种人家,立马驳斥丁志文:“你什么意思?我的孩子,我还没资格自己带着了是吧?你那么心疼向老头子,你去做他的孙子好了,没人拦着你。”

丁志文哭笑不得,赶紧赔笑脸:“嫂子,瞧你这话说的,要不是你公爹报了警,我都不会多管这个闲事。可是我既然出了警,我肯定要对你们负责不是吗?我这也是为你好,你把孩子抱走倒是痛快了,可是后果呢?回头你公公婆婆闹着去你家找你爸妈要人,你爸妈还过不过了?他们也一把年纪了,你忍心?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不就是小姑子偷钱吗?让她把钱还给你就是了。实在不行,叫她搬出去住。再不行,你们自己买房搬出去住总可以了?”

小丁真是尽力了,他能想到的法子都在这里了。

说得口干舌燥的,下意识看向了姚长安,指望姚长安也帮忙劝劝。

姚长安刚才就在问张美娟到底出什么事了,现在听小丁一说,差不多已弄明白了。

她对小丁说道:“这事不是美娟的错,光是还钱肯定不行,干脆让美娟回娘家冷静两天,到时候让向家父母带着紫云登门道歉,这事才能勉强算了。要不然,我也会劝美娟离婚的,没有这么欺负人的。还有,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的,她是孩子亲妈,想带孩子回姥姥姥爷家不需要跟任何人打申请。”

可不是,张美娟忽然哇的一声哭了,不容易啊,吵了大半天了,终于听到有人说句人话了。

想想都来气,孩子是她生的,凭什么不能带走?

搞得好像孩子是向家的私有财产一样,真恶心!

忍不住对姚长安投去感激的眼神:“嫂子,谢谢你。”

姚长安宽慰道:“你想好了吗?回娘家吗?”

“回。”张美娟连自己妹妹都叫过来帮忙了,她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是一场硬仗,她必须一次打赢了,要不然,以后还有得闹。

姚长安提着那一麻袋课本:“那走,正好我去书店,我送你。”

小丁还想再劝劝,姚长安回头看了眼:“你跟向大叔说,大人吵架吓到孩子了,美娟带孩子回娘家安静几天。”

丁志文无奈,只好目送两个女同志就这么走了。

姚长安把张美娟送到了郊外的农村:“你家住在这里啊?”

“嗯。”张美娟爸妈都是农民,自己念了个大专,毕业后进了服装厂,生了孩子之后才歇下来全职带孩子。

她下了车,邀请姚长安进来坐坐喝口水,姚长安瞧着时候不早了,婉拒道:“不了,我还得去店里收拾收拾,回去跟你爸妈好好说,老人家年纪大了,气出病来不划算。”

“知道了嫂子,谢谢啊。”张美娟站在家门口,目送姚长安离去。

身后跑出来一个十来岁的小伙子,看到她便问:“姐你怎么回来了?我姐夫呢?没有一起吗?带吃的了吗?”

张美娟不喜欢这个弟弟,整天就知道问她要东西。

还是她妹妹好,跟她一条心。

她没说话,转身找自己爸妈出主意去了。

*

书店里,姚长安正在忙碌,便看到向紫云双手插兜,流里流气地走过来寒暄:“嫂子,听说是你把我大嫂带走的?你说你多这个事做什么?”

向紫云就是那个偷钱的小姑子。

姚长安把书摆好,拿起钥匙准备锁门。

向紫云不敢跟她乱来,只好退了出去,等她锁了门往停车场走去,向紫云才追了上来:“嫂子,你说话啊。”

姚长安回头,忽然好奇:“你为什么偷你嫂子的钱?”

向紫云单手插兜,本就粗肥的牛仔裤裤管,被她那只手撑得更肥更粗了。

真是不懂现在这些小年轻的审美,人那么瘦,裤子那么肥,都够塞进去两三个人了。

姚长安静静地看着她,等一个回答。

向紫云低头看着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手指不安地抠着小拇指的指甲盖,最终还是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肯开口。

姚长安视线下移,落在她刻意用肥版裤子遮掩的小肚子上。

忽然往回走了一步:“我能摸摸吗?”

向紫云顿时大惊失色,嚷了声不要,落荒而逃。

姚长安笑了,小样,跟她玩把戏,她什么看不出来?

那肚子确实鼓起来了一点,不过还不是很明显,不会是想打胎吧?

姚长安看着她的背影,喊道:“你跑吧,我找你嫂子去。”

吓得向紫云立马折返,抱着姚长安的胳膊开始撒娇:“好嫂子,世上最好的嫂子,你就饶了我吧。求你了。”

姚长安无奈,只得劝道:“你说说你,就为了这点事去偷钱?你把你大哥嫂子闹得离了婚你就高兴了?”

向紫云也没想到会这样,她有些委屈:“那我怎么办?我爸妈知道了非得撕了我不可。我嫂子又是老古板,肯定也会找我爸妈告状的。”

“那你就偷啊?”姚长安无语了,“你不会找男的要钱?难不成他跑了?”

向紫云撅着嘴,一副随时可能哭出来的样子。

无奈,姚长安只好劝道:“好好好,你不说,我也不问。总之,你回去跟你爸妈承认错误,就说你偷钱是想换手机,你没想到会闹成这样。等你爸妈气消了,你就赶紧让你爸妈带你去张家道歉,态度一定要端正,要让你嫂子真心原谅你。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就帮你瞒着。”

“好过分,居然要我道歉。”向紫云虽然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她面子薄,还是有点不情愿。

姚长安不理她,转身边走。

向紫云急了,赶紧追上来:“你别走啊嫂子,我听你的就是了。可是……可是我嫂肯定会让我还钱,到时候我没钱做手术怎么办?”

“你不上班了?”不是在张美娟之前上班的服装厂打工吗?

向紫云摇了摇头:“不去了,有点麻烦。”

姚长安没问这个麻烦是什么,多半跟向紫云肚子里的孩子有点牵扯。

这是人家的隐私,她表示尊重。

于是她提议道:“那你接点服装的私活儿吧。”

“好啊。”向紫云来了精神,“要做什么样的?”

“汉服。”

“汉服?”向紫云有点茫然,“是电视上那种吗?”

“不是,是复原款。”电视上的还是不够还原,姚长安笑道,“我会找几本书给你,你看着学学,不着急,慢慢来。”

向紫云点点头:“那钱怎么算?”

“我先给你定金,料子我自己准备。”姚长安转身,正准备报个金额,让向紫云自己考虑,却发现许冬琴正抱着一个女娃娃,站在路口盯着她。

那眼神,满是怨念,好像她这个儿媳妇做了什么对不起婆婆的事情一样。

第112章 母女搞事业(二更)

姚长安不想理会这个婆婆, 她跟温怀瑾结婚好几年了,一次都没有得到这个婆婆的关心。

就连孩子, 都是她自己的妈一手带大的。

公公还知道过意不去,一个劲地拿钱补贴他们,婆婆却从来没有关心过他们两口子,生孩子的时候不见人就算了,后面居然连孩子的满月和周岁也都缺席了。

哪怕是逢年过节的时候,也没有给两个孩子压岁钱。

明明现如今科技发达, 即便婆婆本人赶不过来,也可以银行卡转账,起码心意到了不是吗?

姚长安又不差那三瓜两枣的。

可是许冬琴没有, 就好像她根本没有这个大儿子一样。

她连自己的大儿子都不在乎,自然也不可能在乎姚长安和两个孩子。

姚长安只当没看见这个婆婆, 挽着向紫云的胳膊, 往停车场走去, 上了车, 就这么把许冬琴和孩子抛在了身后。

路上她跟向紫云提了一下具体的要求。

向紫云也不好意思漫天要价,想了想, 提议道:“嫂子, 我这孩子不能再拖了,你先把定金付给我吧, 够我手术就行, 后面要是我做得不好, 我就不收钱了, 做得好的话,你再额外给点儿。”

“行,我先给你一万吧。”姚长安很想好好搞一搞汉服,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兴趣爱好在哪里,学校里教什么她就学什么,爸妈让她高考志愿填什么,她就做个孝顺女,乖乖地填报什么,明明自己对那个专业一无所知。

这些年来,所谓的兴趣二字,对她来说根本就是模糊的,朦胧的,连自己都看不清真面目。

可是这次过年,在看到那群汉服舞者的一瞬间,她真的热血沸腾。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她想做点什么,哪怕自己不会,那她可以赚钱请人做啊。

热爱才是最持久的内驱力,哪怕一开始不赚钱,她也愿意用书店的盈利进行补贴。

总之,万事开头难,自己妈又要帮她照顾孩子,不如先让向紫云试试。

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照顾向紫云的身体,姚长安报出来的价格很是诱人。

向紫云简直不敢想,她不禁好奇:“我要是做得好,以后可以一直帮你做吗?”

“可以啊,不着急,你不是要做人流吗?刚开始这个月你要养身体,可以先看看书,熟悉一下传统汉服的形制和剪裁方式,下个月再动手。等你嫂子回来了,你也可以叫上她一起做。她现在要带孩子,没什么收入,肯定愿意接点零活。到时候遇到什么不会的,你们两个正好有商有量的。”姚长安并不觉得这对姑嫂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一切都是钱的问题,有了钱,有了共同奋斗的目标,姑嫂之间也可以处成姐妹,处成至亲。

不过,向紫云有点难为情:“还不知道我嫂愿不愿意理我呢。”

姚长安劝道:“那你好好道歉嘛,本来就是你做错了事情。再说了,同为女人,她肯定可以理解你的难处,只要你以后不再乱来,一家人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向紫云陷入了沉默,理智上讲,姚嫂子说得对,非常对,而且姚嫂子愿意出钱让她们姑嫂有事可做,真是大善人一个;可是情感上讲,嫂子离开之前说了很过分的话,让她颜面无存……

算了,姚嫂子说得对,偷钱总归是不对的,幸亏这是自家人之间的矛盾,但凡她今天偷的是别人的,人家报警抓她,她是没有机会狡辩的。

思来想去,她还是点点头:“好,我听你的,那我明天就去。”

“买点礼物,见到长辈嘴巴甜一点,你对你嫂子的爸妈客气,你嫂子自然也就对你客气了。人与人相处,都要讲究一个你来我往。”姚长安在银行门口停下,“你等我,给你取钱。”

刚过完年,她的现金都给亲戚家的小孩包压岁钱了,身上只剩三千多。

向紫云默默地在车上等着。

姚长安取了钱出来,顺便去旁边的电信局买了六台诺基亚。

自己爸妈两个,爷爷跟公公两个,她跟温怀瑾两个。

全部更新换代,不用小灵通了,信号不好不说,还没有小游戏,技术上确实落后太多。

不过,因为小灵通跟诺基亚的底层通信技术不同,所以换了诺基亚之后,还要缴纳一千多块钱的入网费。

这些需要本人带身份证过来办理。

姚长安只管把手机买了,剩下的就等长辈有空自己来办理了。

至于温怀瑾的也好办,等他哪天夜里出了任务,第二天补休的时候就可以抽空去办一下。

上了车,她把六只簇新的手机盒子放在副驾驶,只有最上面的那个拆封了。

向紫云羡慕得很,问道:“嫂子,你不用小灵通啦?”

“不用了。”姚长安系好安全带,点火,启动车子,打了转向灯后,缓缓退出了停车位。

向紫云有点难为情,犹豫了半天才问道:“那你淘汰下来的小灵通可以卖给我吗?”

“不了吧,里面有一些东西舍不得删。”姚长安笑着看向车内后视镜,“你买个新的吧,还有质保,二手的坏了都不保修的。”

“也好。”向紫云本来就不好意思,见她拒绝了,就不提了。

能够一出手就是一万块定金的人,肯定不是吝啬鬼,人家一定是真的舍不得小灵通里面的一些记忆。

*

姚长安回到家里,看到温定方没走,还挺好奇的:“爸你不上班了?”

“我把公司卖了。”温定方大概解释了一下,“年纪大了,到处应酬也吃不消了,干脆回来含饴弄孙吧,这几年辛苦你妈妈了。”

姚长安不能替自己妈妈说大方话,便没接这话,正好她担心许冬琴找她麻烦,便问道:“你跟许阿姨还好吧?”

这一声阿姨,实在是让温定方非常惭愧,是他没本事,连自己老婆都劝不好。

只得叹气:“怎么说呢,也就那样吧。这些年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她不找我哭闹,我也就凑合往下过。”

姚长安提醒道:“她好像对我有点看法,今天在路上遇见了,一直拿眼睛瞪我。”

“别理她。初二那天她来你们家门口蹲着,怀瑾没有惯着她,直接叫老二过来把她带走了。她可能以为是你挑唆的,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更年期,讲不通道理的,我都懒得跟她啰嗦。”温定方也是后来才知道许冬琴跑到大儿子家门口丢人了。

真是蠢到家了,要不是她跟老二闹了矛盾,大概还想不起来她还有一个大儿子,一个小女儿。

温定方已经气得不想搭理她了,只能劝姚长安大人有大量。

姚长安也知道公公难做,许冬琴再不好,也是他三个孩子的妈,而且老一辈都比较注重家庭,轻易不愿意离婚,既怕周围人笑话,也怕离婚之后对孩子不好。

即便三个孩子都成年了,那种惯性思维还是不会变的。

所以她不会劝离,也不想干涉公婆的事情。

但她还是表达了自己的立场:“爸,我不会招惹她的,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她找我麻烦,我不会让着她的。”

“我知道,真是难为你了,碰上这么个不省心的婆婆。”温定方默默叹气,“行了,你也忙了一天了,赶紧休息会儿吧,我回去了。”

“等等爸,这个给你。”姚长安把新买的诺基亚递给温定方,“这个比小灵通好用,信号稳定,还能打打小游戏。”

温定方正准备换手机呢,见状高高兴兴地收下了:“是不是还要拿身份证去办入网手续?”

“对。”

“行,明天我就去。谢谢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爸你吃了饭再回去吧?”

“不了,琪琪今天要回来,说是有事跟我说。”

“那你们晚饭吃什么?”

“下馆子。”

“哦,好。成成,立立,跟爷爷说再见。”

两个小屁孩立马丢下手里的轨道小火车,从儿童房跑出来跟爷爷道别。

这个亲一下爷爷的左脸,那个亲一下爷爷的右脸。

把他们爷爷美得,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等温定方走了,刘克信才从厨房出来,她拿了张银行卡,摆在茶几上:“你公公给我的,没说多少钱,我本来不想收的,他非要我收下。你拿着用,我跟你爸爸不差钱。”

姚长安不肯:“妈,给你你就收着。孩子姓温,本来就该他们家的人出力,出不了力出点钱也是应该的。这就是你应得的,收着吧。”

刘克信笑道:“傻孩子,爸妈的不就是你的,拿去吧。密码是你生日。”

“妈,我真的不要。”姚长安赶紧把银行卡塞老妈手里,一把搂住她的脖子撒娇,“你要是不收,我可不好意思再让你帮忙带宝宝了,多辛苦啊。”

“你呀。”刘克信还是不肯。

姚长安立马哭给她看:“我妈不爱我了,不肯让我心安理得的让她带孩子,呜……”

当妈的哭笑不得,只好收下了。

顺带把姚长安买给她的诺基亚也拆看看看。

真好,东西不见得有多贵,可是闺女有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她呢,当妈的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去银行查了下,不禁目瞪口呆,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姚良远:“远哥,亲家给了我一笔巨款!”

姚良远正带着老姚在军医院复查呢,闻言笑道:“巨款?几个零啊?”

刘克信惊叹不已:“好几个呢!”

“好几个是几个啊?”

“六个!”

“真的假的?这么大方?”

“说是把公司卖了,还说我这几年带两个孩子辛苦了,只是一点点心意,让我必须收下。闺女也让我收,我刚查了一下,吓我一跳。”

姚良远劝道:“给你你就收着吧,带两个孩子确实不容易,你应得的。这亲家公真会做人,比亲家母强多了。”

也是,虽然这钱以后还是小两口的,可是亲家把这钱直接给到她本人,还是不一样的。

既是一种最真挚的谢意,也是表达对她付出的尊重。

可惜了,亲家母就没这么讲道理了。

刘克信默默叹了口气,那就收着吧,总比给他那个二儿子好。

从银行出来,她去商场买了几盒礼品,买完特地找到了一个藏在巷子里的老服装店。

那是她朋友介绍的,说这里的师傅手艺精湛,什么都会做。

最近亲家公白天过来带孩子,她正好可以抽空出来学习学习。

学会了可以教给闺女,正好秋天孩子上学了,母女俩可以一起搞事业。

跟那老师傅表明来意,她把礼盒放在缝纫机旁边的地上,聊起了汉服的剪裁和制作。

果然跟现代服装是不一样的,光是放量就是一门学问。

放少了捉襟见肘的,不舒服,放得太多了又会显得冗余。

她跟老师傅约好了时间,以后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过来学习两个小时。

上午她要买菜做饭,毕竟她不能指望温定方在照顾孩子的同时,还能跟她一样有本事张罗好一家人的饭菜,中饭可以早早吃了,午睡一会儿,然后过来学习。

四点离开,到家还不到五点,正好张罗张罗晚饭。

从服装店出来,刘克信准备去服装城转转,买台缝纫机回去,再买点料子练手。

跟卖家约好了送缝纫机的时间,她便抱着布料子上车回家了。

刚到楼下,便看到许冬琴抱着孩子,一脸凄苦地在单元楼门口等着。

刘克信看到这个女人,气不打一出来,又不想让温定方难做,干脆装作不认识,就这么擦肩而过。

许冬琴立马叫住了她:“亲家母,我等你很久了,咱们能坐下来聊聊吗?”

刘克信只当没听见,却不想许冬琴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刘克信下意识回头,没想到许冬琴居然哭了。

哭了!

闺女这个狠心又自私的婆婆,居然也有哭的时候?真是老天有眼。

第113章 母女齐心(三更)

刘克信跟许冬琴没什么好说的, 哪怕对方眼泪汪汪的,她也无动于衷。

就这么站在电梯门口, 静静地等待下文。

许冬琴很是尴尬,问道:“我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问问,成成和立立快上学了吧?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刘克信知道,这个女人绝对不会突然发善心的,她轻轻地拿开许冬琴的手, 平静地说道:“多谢关心,忙得过来。最难带的几年都过去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你还有事吗?”

许冬琴其实是想来借钱的。温定方把钱卡得很死, 最近两年除了老家的拆迁款,那是一个子儿都不肯给她和老二了。

可惜那笔拆迁款也没能让公司起死回生, 就算老二想借钱东山再起, 她也不敢再让办公司了。

可是, 如果让老二找个普通的工作, 生活质量一定大幅度下滑,到时候连她和多多也要跟着吃苦。

毕竟分家的时候她被分给了老二, 当时想得挺好, 老二自己开公司,一定可以大富大贵, 早点分家是明智之举, 免得以后被他大哥和小妹占便宜。

结果……

如今再看, 她后悔不已。本打算赌气不管老二了, 可是她年纪大了,总得为自己的老年生活做做打算。

所以她想借点钱,投给她兄弟的建筑公司, 这样可以多拿点分红,日子会好过很多。

如今虽然也有以前入股的一点分红,可是物价飞涨,根本不够用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来找大儿子一家,没想到大儿子居然……

她又找了小女儿,奈何小女儿不知道是不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不肯借钱,她实在是没辙了,只能找亲家母碰碰运气。

他们两口子就姚长安一个女儿,又得了两笔拆迁款,手头应该有钱。

她会打欠条,给利息,绝不让亲家母吃亏。

可是……她要怎么开口呢?

只能借口孩子要上学了,关心一下亲家母,拉进一下感情。等到时机成熟,再开口借钱。

没想到亲家母一点面子都不给。

许冬琴很是难堪,只得苦笑道:“看来这边是不需要我帮忙了。”

刘克信冷笑一声,直接开怼:“瞧你这话说的,两个孩子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上哪儿去了?你当我长了八只手吗?我是超人吗?你当孩子是个气球,吹一下就长大了?”

许冬琴张了张嘴,想说当时是因为老二媳妇也需要照顾,她不是故意的。

没想到刘克信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劈头盖脸地说落道:“你别跟我提你二儿子怎么怎么样!那是你的事,你没本事一碗水端平不用跟我装可怜!幸亏我家长安开了个书店,两三天不去也不会有人扣她工资!这些年她的重心都在两个孩子身上了,书店都是隔三差五才去一下。要不然,只靠我一个人,两个孩子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哦,现在孩子大了,好带了,你开始装好人了?你当我们母女都是二百五吗?”

许冬琴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得硬着头皮道:“我这不是准备弥补他们小两口吗?我——”

“谢谢啊,他们小两口承受不起!”刘克信直接打断了她,赶紧摁下电梯,等到电梯来了,里面的人都出来了,她便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缓缓合拢的门缝里,刘克信拿出女儿刚给她买的诺基亚,玩起了俄罗斯方块,看都不看许冬琴一眼。

许冬琴只得默默地叹了口气,抱着孩子离开了。

她很茫然,为自己的老年生活感到无尽的担忧和不安。

这么下去可怎么好呢?她的年纪也大了,没办法再搞个孩子出来让温定方低头。

只能再去以前的朋友家里碰碰运气了。

别人毕竟不知道她跟温定方的婚姻名存实亡,还挺热心。要求就一个,让她打欠条。

她本打算写温定方的名字,又怕被他知道后彻底跟她翻脸,只得用老二的名义打了欠条。

东拼西凑的,愣是让她借到了五十万,赶紧拿给温枕瑜,让他带着钱上门,找他舅舅去。

“这笔钱投进去,让你舅舅给你安排个小领导当当。”许冬琴强忍着不满,继续为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筹谋。

温枕瑜哦了一声,也没问钱是哪儿来的,总之,看在钱的面子上,他又觉得他这个妈顺眼多了。

隔天跑去他舅公司,谋了个销售总监的职务,混混日子。

*

姚长安正在吃饭,有人敲门。

居然是张美娟跟向紫云姑嫂两个,这可真是一对奇妙的组合。

姚长安笑着开门:“呦,你们两个和好啦!”

张美娟笑着把牛奶递给姚长安:“云云说你做了她的思想工作,辛苦你了嫂子。”

“客气什么,楼上楼下的,都是邻居。”姚长安不肯收,转身请她们进来喝茶。

张美娟不好意思进来叨扰,借口孩子还要吃奶,赶紧带着向紫云回去了。

关上门,姚长安松了口气,和好了就好,没什么深仇大恨,和气生财嘛。

一家人就该心往一处使,这日子才能蒸蒸日上。

坐下吃饭,见自己妈妈好奇,姚长安赶紧解释了一下。

刘克信恍然,借着这事叮嘱道:“你看,老向平时张嘴闭嘴说他把老大媳妇当女儿疼,真到了他女儿跟大儿媳妇起了矛盾,还是向着自己女儿。你呀,跟琪琪相处的时候也要注意分寸,到底不是亲姐妹,只是姑嫂。真到了你们两个利益有冲突的时候……总之,人心经不起考验,你要自己把握好分寸。”

“知道了妈。”姚长安知道自己妈是好意,赶紧宽慰道,“你放心好了,姑嫂问题的本质还是钱的问题,琪琪自己就能赚大钱,真看不上我手里的这点。只要我不眼红她过得比我好,我跟她就不会有翻脸的时候。”

“傻瓜。”刘克信想说,这是因为许冬琴只顾着二儿子,既不管大儿子,也不管小女儿。

但凡许冬琴不这样,而是多关心一下大儿子或者小女儿,姑嫂两个恐怕也得闹情绪。

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均。

长辈的关心和照顾,其实也是值得两人争一争的。

现在她们姑嫂都是被忽略的那个,反倒有了同仇敌忾的基础,所以才不用担心什么翻脸的事。

不过,这事就没必要说出来倒胃口了,本来女儿就讨厌那个婆婆。

刘克信便换了个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搞汉服店啊?”

“我准备先资助几个大学生社团,如果他们感兴趣,这事就有搞头。不过妈——”姚长安放下筷子,“我想尽快弄两套穿上,这样我才能去学校里做宣传嘛。”

刘克信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赶紧应道:“那你明天跟我去孙师傅那里,让她老人家给你量身定制几套。”

技术可以慢慢学,但是宣传要先搞起来,要不然等到什么都准备好了,却发现零个人感兴趣,那就搞笑了。

白忙一场不说,闺女创业的自尊心也会受到打击。

当妈的不忍心。

姚长安也觉得这样比较好,时代变了,搞好宣传往往可以事半功倍。

而埋头苦干是团队壮大之后的任务,现在的关键还是先找志同道合的人。

哪怕白手起家,只要不是单打独斗,只要有人一起拼搏,就不会因为缺少共鸣和战友而寂寞、沮丧,甚至半途而废。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搂着自己妈的胳膊,撒个娇:“我妈真厉害!我想要的都能给我搞到!我太幸福啦!我妈最好啦!”

刘克信很是享受女儿的彩虹屁,眉开眼笑的,好像一下年轻了好几岁。

第二天下午温定方在这里照看孩子,母女俩赶紧去了巷子里的服装店。

倒是巧了,孙师傅这里正好有两套建国初期编纂的汉服研究的书籍。

这位六十来岁的老奶奶,没想到人到暮年还能遇到一对志同道合的母女,真是开心坏了。

量完尺寸,便借了一套给姚长安。

姚长安回去联系了一下出版社,得知这套书是因为销量不好,所以才没有再版。

这是时代的原因,毕竟建国初期一穷二白,大家都忙着养家糊口,哪有心思琢磨老祖宗们穿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经济起来了,老百姓也富足了,通讯技术日新月异,也有利于信息的传播和扩散。

现在再搞,一定会有不一样的局面。

姚长安准备先把里面的内容拍下来,免得书本归还之后就没得看了。

等到汉服社在大学里搞起来了,再找出版社再版,大不了她掏点钱。

做一件事,花钱多少都是次要的,找不到共鸣和反馈才是最折磨人的。

所以,一定要多找一些同行者,越多越好。

第二天姚长安尝试绘制裁剪的图样,发现效率有点低,只得另寻良策。

她在穿来之前是学软件的,多少会一点制图软件的操作,可惜,眼下的计算机技术,远不如二十几年后的先进。

她想了想,唤醒了系统,问道:“能给我搞一台年的顶配台式机吗?所有绘图软件都给我准备好,我要用。”

“没问题。但是只可以在自己家里使用哦,不可以拿到外面去,那样会直接干扰当前的计算机技术发展,是犯规的哦。”

“好说好说。”姚长安不介意这个条款,自己能用就行。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那要是我搞懂了这些软件,自己开发一套呢?”

“那没问题啊,又不是直接干扰,是你自己努力研发的嘛!”反正研发需要时间,而且未必就会成功,系统不想扫兴,鼓励道,“宿主你有这个野心,干什么都会成功哒!”

噗嗤!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彩虹屁,哪怕毫无逻辑可言。

其实有了野心也未必能成功,不过,起码要努力试试,这样即便失败了,也不会后悔。

半个月后,孙师傅给她们母女量身定做的汉服完工了。

母女俩过去试了试,简直目瞪口呆!

衣服一上身,气质就大不一样了!

即便还没有梳理对应时代的发髻,也足够惊艳。

母女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互相吹起了彩虹屁。

“乖乖,我家闺女一定是仙女下凡!美呆了!”

“那我妈就是王母娘娘,大气又端庄!”

孙师傅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喜欢吧!喜欢就好!我给你们每人做了三套。先拿回去穿吧,等我赶完手里的订单,回头再做几套。”

那可太好了!姚长安连声道谢,高高兴兴地付了工钱,第二天干脆跟自己妈一起听课来了。

“只有热爱肯定不够,我得做好功课,不然我自己都说不出个道道来,还怎么跟那些大学生宣传呢?”姚长安有理有据。

刘克信笑道:“说得对!走,今天把孩子也带过去吧,看看能不能给两个小家伙也做几套。”

孙师傅看到两个小不点儿,兴奋坏了,她有的是技术和构思!

正好老、青、幼三代,都来几套,秀一秀她压箱底的真本事!

一周后,姚长安拿到了六套小汉服,三件给成成,三件给立立。

正好到了花朝节,她起了个大早,叫上自己妈,带着两个崽,准备去学校里来个汉服秀。

温定方也想去,便扛着刚学会用的相机,帮忙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做个后勤保障人员,兼职摄影师。

刚到校园里走了一段路,这祖孙三代就吸引了不少学生的目光。

姚长安正准备去大学生活动中心商谈社团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一大群学生包围起来了。

叽叽喳喳的,都在问她穿的是什么朝代的汉服,在哪儿定做的。

母女俩相视一笑,有戏!汉服社能搞!

事情很顺利,这群大学生的接受能力很强,也很愿意尝试新鲜事物,简单沟通过后,便答应姚长安,回去会问问同学,尽快确定一下汉服社的成员信息。

几天后,几个学院的学生代表都给书店这边送来了名单。

姚长安粗略统计了一下,不禁目瞪口呆,他们祖孙三代只是穿着汉服去学校里露了个脸,居然就吸引了几百号学生加入社团,真是太好了。

她赶紧回去,把孙师傅交给她的简易制作流程图打印出来,分发给各个学院的学生代表。

当天还召开了一个简单的社团筹备会议,确定把五一劳动节定为社团正式成立的日期。

为什么选这天?因为中华儿女来自最勤劳最踏实的民族,大家热爱劳动,也从劳动中进步、成长。

而一身漂亮的汉服,正好可以作为劳动的奖励,多好。

当然,汉服也有适合劳动人民的款式,那个不急,可以等到队伍壮大之后再慢慢研究、制作、推广。

姚长安从学校回来,赶紧回去算笔账,看看第一次社团活动需要多少经费才行。

快到小区楼下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慌不择路地从单元楼门口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只狗。

一个女人从后面追了出来:“你别跑,分手就分手,你抢我的狗做什么?”

男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跑:“那是你的狗吗?那是我跟你一起养的狗!凭什么给你?门儿都没有!”

女人疯了似的追过来,见自己跑不过男人,只得向姚长安求助:“嫂子,帮我拦着他,他抢我闺女,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亲闺女!”

……姚长安真是活久见,没想到真有人争夺狗子的抚养权啊。

只得拦住那个男人:“你等等,把话说清楚再走。”

男人不肯,又不敢得罪姚长安,毕竟这栋楼里住着的,谁不知道姚长安是个警嫂啊。

情急之下,他只得跳进了旁边的绿化带。

只听哎呦一声,男人一脚踩在了湿滑的草坪上,那旁边的洒水器还滴着水。

男人狼狈倒地,却还是紧紧抱着怀里的狗子,嚷嚷道:“别怕,别怕,你是爸爸的心肝宝,爸爸不会抛弃你的。”

说话间,女人已经追到了附近,男人急了,赶紧爬起来,抱着狗子撒丫子狂奔。

正好小丁跟老宋在隔壁楼调解一起婆媳纠纷,出来的时候听到了女人求助的声音,赶紧拦住了那个男人。

秒速出警可还行?姚长安无奈扶额。

正准备回去,便听女人央求道:“嫂子,你陪我一起好吗?我不能没有妞妞!”

姚长安无奈,行行行,那就一起吧,真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得帮忙调解狗子的抚养权。

不过,小丁跟老宋刚刚调解的纠纷似乎还在继续,只听隔壁楼上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姚长安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一个老太太抱着孩子急匆匆地出来了,身后追出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嘴里不断嚷嚷着:“你还我闺女,还我闺女!”

第114章 生意红火

那女人的哭声太让人揪心, 同为母亲,姚长安真心见不得别人母女分离。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她还是下意识拦住了那个老太太。

老太太情绪激动,不问三七二十一,对着姚长安直接开骂,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气得姚长安直接甩了她一个大嘴巴子。

老太太气急败坏,骂得越发难听了, 只可惜怀里抱着孩子,要不然真想动手。

姚长安没见过这么疯癫的老太太,直接骂了回去:“你得狂犬病了?那我更不能让你走了, 我怀疑你拐卖儿童,快把孩子还给孩子妈妈!”

老太太气笑了:“我自己的孙女, 算哪门子拐卖?你少在这里吓唬人!”

姚长安不禁冷笑:“你孙女怎么了?别说不是你生的, 就算是你生的, 你也不能拐卖儿童!”

“你放屁!”老太太急了, 抬腿还想踹人。

叫姚长安一把摁住她的腿,转身喊道:“小丁你愣着干什么?把孩子抢过来。”

丁志文回过神来, 赶紧过来帮忙。

那老太太双拳难敌四手, 又要抢夺孩子,很快落在下风, 怀里一空, 立马扑上来撕扯姚长安的衣领子。

姚长安没有惯着她, 一把扭着她的胳膊, 摁在了她的身后,老太太吃痛,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救命啊,救命啊,打人啦。

丁志文理都不想理她,赶紧把孩子还给了正在坐月子的孩子妈妈,转身帮忙摁着这个疯老太。

披头散发的女人接过孩子,立马跪地磕头,不断道谢。

姚长安赶紧把她扶起来,很是不解:“出什么事了,这人为什么要抢你孩子?”

女人站起来擦了把眼泪:“她是我婆婆,想把我闺女送人。”

丁志文作证:“是的嫂子,好几次了,上次我们把这老太太给拘留了几天,她儿子天天去闹事,差点跟我们打起来。没想到这老太太刚被放出来又来抢孩子,我们也是没辙了。”

“行政拘留没用,直接刑拘,按照拐卖儿童未遂处理。”姚长安是读过法律条文的,这种不算主动的犯罪中止,而是被他们阻止后的被动的犯罪中止,在她看来,早在孩子被老太太抢走的那一刻,就应该算作犯罪既遂。

可惜目前的司法实践,一般不会这么严厉,还是会按未遂处理。

即便是未遂,定性也比民事纠纷严重多了,姚长安不惯着这种缺德的老太太,见丁志文有点犹豫,催道:“愣着干什么?把人带走,直接刑拘。”

丁志文拿不定主意,主要吧……这事其实是家务事,没那么严重,而且老太太的儿子太能闹了,上次在派出所不吃不喝吵了两天,差点把他们气死,后来把他拘留了三天,这才消停了。

小丁一想到这家的事就头疼,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宋前进却不想再为了这种事情浪费口舌,干脆点点头:“拘吧!小姚说得也没错,这叫犯罪中止,即便按照未遂来算,起码也得判个半年以上。”

这下老太太傻眼了,立马挣扎起来,嚷嚷着救命啊,警察冤枉人啦,欺负她一个老太太,还有没有王法啦。

可惜姚长安跟小丁全都摁着她,她挣脱不得,除了鬼叫,无计可施。

正准备继续开骂,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打得她眼冒金星,抬头一看,儿媳妇正单手抱着孩子,一脸悲愤的扬起巴掌,准备再来几下。

老太太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尖叫一声想要挣脱钳制,最好是扑上去把她儿媳妇摁在地上痛揍一顿才能解气。

似乎是知道她的想法,女人直接从孩子身下抽出刚尿湿的尿布,毫不客气地拍在了她的脸上,骂道:“老不死的,你也是女的,你凭什么嫌弃我的女儿,有本事给你儿子找个男的生孩子去啊,老畜生,你怎么不去死!”

老太太被孙女的尿布糊了一脸,彻底炸了,拼了命地挣扎起来,想要扑上去弄死这个儿媳妇。

吓得小丁赶紧拦在了婆媳两个中间,催促女人道:“你快走吧,别再火上浇油了,孩子要紧。”

女人气不过,这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死老太太每次过来都要抢她孩子,哪怕她换了锁都不行,这死老太太会撬锁,她又没有人照顾月子,有时候累了就睡着了,结果每次都是被女儿的哭声惊醒。

都怪这个歹毒的老畜生,她绝不会善罢甘休的,气头上趁着老太太不能还手,绕到旁边,猛地一脚踹了上去。

踹了一脚还不解气,又扇了老太太两个嘴巴子,这才抱着孩子转身离去。

老太太从来不是吃亏的性子,尖叫一声咬了小丁一口,想要冲过去打人。

小丁忍了,没有松手,推推搡搡的,小丁又不好还手,只能一个劲地往后退,最后被他松开的鞋带子一绊,重心不稳,向身后的花坛倒去。

嘭的一下,脑袋磕在了花坛边的围栏上,瞬间鲜血直流。

姚长安一看不好,赶紧报警,这里有人袭警。

挂了电话,她赶紧催促了那抱狗子的男人一声:“快去扶一下啊,没看到我脱不开身吗?”

她得继续摁着这个死老太婆,要不然那对可怜的母女还得遭殃。

那男人回过神来,赶紧把狗子还给了自己女朋友,转身过来帮忙:“小丁你没事吧?嫂子你快叫救护车啊。”

姚长安正在努力,一只手摁着老太太,另一只手打电话,诺基亚差点被老太太扯飞了,情急之下只得把诺基亚丢给了抱狗的女人:“快,你打!”

女人一把接住手机,也顾不得抱着狗子回去,赶紧拨打急救电话。

很快,派出所的其他民警赶了过来,小丁后脑勺受伤,被送上了救护车,由一个姓张的民警陪着,在场的其他人则被请到派出所去做笔录。

案子并不复杂,只不过民警本着化干戈为玉帛的态度,一般都是按照家庭纠纷处理,轻易不会上升到刑拘的高度。

现在小丁受了伤,就算老太太的儿子再能闹,派出所也不能再和稀泥了。

老太太直接被刑拘,其他人做完笔录便出来了。

站在派出所门口,姚长安看着并肩走出来的情侣,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办?还吵吗?狗子跟谁?”

女人是三楼的冯心琳,开花店的,猫狗都养了好几只,被男朋友抢走的这只狗,是男朋友送她的。

两人分手的原因很简单,男人嫌弃她整天围着花花草草猫猫狗狗打转,冷落了他,气头上说了分手,顺便抱走了他送她的狗子。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舍不得,明明养了那么多只。

现在,因为老太太的事情两个人有了缓冲的机会,怒火消了,心情也平静了。

男人终于愿意好好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我不想把妞妞给她,她养了五只猫和三只狗,根本不可能照顾好妞妞。妞妞是我闺女,我舍不得给她。”

“你放屁,我最疼妞妞了,这可是你送我的,你带走别的都行,就是不准带走妞妞!”冯心琳急了,她不是不爱这个男人了,只是太忙,有时候顾不上回他电话,没想到他就闹起了脾气,真是让她措手不及。现在男人要跟她争抢妞妞,她还委屈呢,哭道,“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你把妞妞抱来的时候,妞妞刚断奶,又不会吃狗粮,需要我一口一口的喂,好不容易把她拉扯大了,你就要把她带走?凭什么?你送我了就是我的狗,我的!”

说话间,女人委屈地踹了男人一脚,男人也不生气,只冷哼道:“我不管,你眼里根本没有我,也不可能有我的狗,妞妞我不会给你的,跟着你只会——”

话音未落,男人怀里一空,狗子被抢走了,女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我偏不给你,我的我的我的!你人都是我的,狗也是我的!”

男人一愣,忽然脸上火辣辣的,赶紧看了眼憋笑的姚长安:“嫂子,我……我去追她了。”

“行啦,追到了服个软,好好过吧,我看你们两口子根本分不了的。”姚长安慧眼如炬,一下就看出来这对小情侣根本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赌气罢了。

男人脸上一红:“谢了嫂子,我去哄哄她。”

“快去吧。”姚长安哭笑不得,哎,现在的小年轻,居然连狗子的醋都要吃,真逗。

果不其然,下个月她便收到了小两口的结婚请柬。

隔壁那女人出了月子,直接提出了离婚。

都说女人只有生了孩子,才能看出来婆家是人是鬼,这话不假。

那女人婚前一直被男人哄着宠着,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结果还是败给了男人所谓的孝道上。

但凡他出面阻止了他妈妈,事情都不会闹到这一步,是他的纵容和默许,让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看清了自己所托非人。

还连累了小丁,幸好小丁伤得不重,一个礼拜之后就出院了。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女人过来找姚长安辞行:“嫂子,要不是你帮忙拦着,我闺女已经被那老妖婆送走了,真的谢谢你。我回娘家去了,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总之,祝你全家幸福。”

姚长安赶紧让她进门说话:“怎么,你要自己带着孩子过吗?”

女人点点头:“孩子我不敢给他们,回头把孩子卖了我都不知道。”

“你娘家在哪儿啊?”

“在彭城。”

“婆家是本地的吗?”

“不是,皖北的。”

“那离得挺近的。”姚长安想了想,又问,“那你回去,你娘家愿意帮你照顾孩子吗?”

女人摇了摇头,前路迷茫,根本不知道何去何从,但她没得选,目前也就只能回娘家了。

姚长安看出来她根本无处可去,问道:“听老宋说,你是跑销售的?”

“嗯,之前在家电城上班,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就歇下来了,太累,一站一整天,吃不消。”女人默默叹气,“现在带着孩子,也没办法回去上班,干脆辞职了。”

姚长安心生不忍,提议道:“我跟我妈准备开个服装店,你要是愿意,可以帮我们看店。”

女人有点意外,怔怔的看着姚长安:“可是……可是我带着孩子……”

姚长安让她坐下,去厨房拿来一次性杯子,到茶几旁边的饮水机那里接了点水:“那就带着啊,不过我有要求,不能影响店里的生意,你可以带个婴儿车过去,来了客人就把孩子放车里。”

女人显然有些心动,却还是犹豫:“我……我没地方住,还是不麻烦你了嫂子。”

“没事,我还有套小两居,我租给你好了。”姚长安准备帮人帮到底,反正哥哥姐姐们都买房了,她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发挥点价值。

女人很是意外:“离得远吗?”

姚长安笑道:“不远,就在金鹏后面,你要是愿意,等下我带你过去。我跟我妈还要去一个老阿姨那里学习一点东西,开了店也没空亲自照看,你就帮帮我们,工资按照市面上的来,一个月一千八底薪,加百分之十的提成。你考虑一下。”

女人感激不已,喜极而泣:“真的?那太谢谢你了嫂子,我一定好好干!”

那就这么说定了,姚长安带她去了趟小两房,签了份租赁合同,一个月两百租金,按月支付,不收押金。

因为女人身上没什么钱,所以姚长安先把第一个月的工资预付了给她:“店铺还在准备,你先好好养养身体,好了我通知你上班。”

“谢谢嫂子。”女人不想白拿工资,赶紧问道,“嫂子有两个孩子是吧?我给孩子织几件毛衣吧,留着秋天穿。”

姚长安知道她想做点什么,要不然心里不踏实,便应下了:“毛线我那里有,你就别买了,明天我给你送过来,今天你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好。”

几天后姚长安从书店回来,发现家门口摆着一个泡沫箱子,里面装了半截土,土里冒出刚刚抽芽的大蒜苗,嫩绿的一撮撮小苗,长起来也快,正好做菜的时候掐一把,过几天又能长出来。

箱子底下压了张纸条,女人的字还挺漂亮,说这是小小心意,希望她收下。

挺好,礼轻情意重嘛。

月底汉服店的铺面定下来了,开在书店对门。

姚长安找孙师傅按照几个常见体型定制了一些成品汉服,因为还不确定销量会怎么样,所以她先定了三十套。

张美娟跟向紫云姑嫂两个,也在按照孙师傅给的手册,紧锣密鼓的学习剪裁和制作。

到底是有裁缝的底子在,学起来就是快,遇到不会的,姚长安也带她们去找孙师傅学习了几次,很快就上手了。

五一劳动节,汉服店跟汉服社同步开张/创社。

学生们还联系了学校的广播站,做了第一手新闻采访。

姚长安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学生捧场,店里挂的几十套成品汉服根本不够卖,光是订单就接了一百多单。

张美娟跟向紫云把缝纫机都踩得冒火了,也赶不上新订单的到来。

姚长安只得找孙师傅介绍了几个裁缝,一起过来帮忙。

一个月后,看了下第一个月的流水,姚长安不禁目瞪口呆,赶紧喊了一声:“妈,你看——”

刘克信接过账本,飞速的扫了一眼,再扣除水电、人工和营业税,她很意外:“居然没有亏本哎。”

还小赚了一笔!

要知道,目前店里卖的汉服都是纯手工制作的,工期长,产量低,所以定价比较高。

姚长安做好了赔钱赚吆喝的准备,没想到居然还有盈利!

等到以后宣传跟上来,这方面的缺口应该会很大。

姚长安笑着说道:“要不我也学学怎么做吧,光是理论还不够,总得实践实践。我还打算开一个高端定制预售的模式,跟常规款式分开卖。”

这么一来,她自己必须是个行家才行,要不然连好坏都分辨不出来,像什么话。

反正孩子快上学了,她的时间会相对自由一点。

刘克信点点头:“也好。那你再买一台缝纫机好了,妈教你。”

反正她已经找孙师傅进修过了,也能去店里帮忙,只不过因为孩子还没有上学,她不放心温定方一个人照顾孩子,所以目前还是在家的时间居多。

姚长安没意见,第二天就弄了台缝纫机回来,母女俩个整天泡在一起。

这天,温怀瑾下班回来,看到客厅里坐着一个穿着大红色官服的老头,差点没认出来。

赶紧把门关上,换了鞋,他跑到老头跟前看了又看,忍不住笑着作了一揖:“小民拜见温大人。”

温定方笑呵呵的:“怎么样,你爸帅吧?”

“帅,帅呆了!”温怀瑾真没想到他老子穿上汉服这么有气质,还弄了假发,戴了发冠,真是老而不衰,别有风度。

赶紧去找相机。

温定方开心得很:“对了,你小妹刚给长安介绍了一笔大订单,你快去看看。”

大订单?温怀瑾能想到的只有剧组那边的需求了,进了房间一问,才知道温佑琪介绍的是她学校的订单。

学校九月校庆,订单数量以万计,纯手工根本来不及做。

姚长安看到他回来,赶紧抓起钥匙:“你明天上班吗?”

“不上。”

“那你看着点孩子,我去一趟栖梧县,刚联系了一个服装厂做代工,我去看看那边的技术怎么样。”

“我跟你一起吧。”

“你在家看孩子吧,咱妈忙不过来,孩子又调皮。”

“咱爸不是在吗?”

可是他老人家做的饭孩子不喜欢吃,姚长安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他老人家腰椎不好,你忍心他累着啊?我自己去就行了。”

这话没错,他老子的腰椎确实需要小心保养,温怀瑾无奈,只好妥协。

姚长安很快谈拢了合作意向,并签了合同,里面有一个补充条款,如果出现严重的做工问题,品质瑕疵,立马终止合作,并要求十倍赔偿。

服装厂一开始有点不情愿,十倍赔偿,太狠了。

可是厂子效益不高,这笔订单实在诱人,思来想去,还是准备严抓品质关,签了这份合同。

月底第一批货出来了,姚长安亲自过去检查了一遍,还不错,一万套只有三五件不合格的。

她把那几件抽出来,叮嘱道:“合格率还不错,这几套我带走了,回去拿给店员做反面教材。”

下次再来,她要鸡蛋里面挑骨头,才能找出来一两件有瑕疵的。

她很开心,赶紧让六楼的杨凯介绍了几个货车司机,把头两批货运回去,先拿给琪琪的校友们试试。

万幸,反馈相当不错,剩下最后一批也快交工了,这笔大订单真是让姚长安忙得不轻,但也赚了很多。

她很感慨,这厂子的工人都挺负责的,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九月一号,两个小屁孩开学了。

温怀瑾信不过那些洋学校,坚持要让孩子去公办幼儿园上学。

温定方拗不过他,一大早穿戴整齐,牵着立立的手,跟在刘克信和成成后面,送孩子上学去了。

步行过去十分钟不到,都不用开车,正好散个步。

小区里路过的住户看到两个小不点穿着汉服,还以为他们是去拍戏的。

忍不住过来套近乎:“老温啊,你家孙子孙女是要当童星吗?”

“没有的事,孩子上学呢。”温定方笑呵呵的。

“上学穿这个会不会不方便啊。”好心的邻居还想劝劝,这算什么,奇装异服?

温定方依旧笑呵呵的:“老祖宗都是这么穿的,怎么会不方便呢?”

“孩子太小了,上厕所不方便吧?”好心的邻居是真的发愁,这么小的孩子,回头摔一跤怎么办?

温定方还是不为所动:“孩子们一岁开始就自己上厕所啦,两岁的时候已经不用帮忙了,自己就会穿衣服提裤子,一条裙子不在话下的。”

“是吗?这么厉害?”邻居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看怪物似的,看着老幼四个远去。

晚上姚长安从店里回来,问了问两孩子,第一天上学还适应吗?

成成立马告状:“同学说我们穿的是奇装异服。”

立立也生气:“他们什么都不懂,真气人。”

姚长安猜到会是这样,于是她问到:“那你们觉得这是奇装异服吗?”

“当然不是啦。”兄妹俩异口同声。

成成想了想,问道:“妈妈,如果我们吸引别的小朋友也穿汉服,是不是就不会被人当做怪物了?”

立立也很好奇,仰着脑袋,满是期待的看着自己妈妈。

姚长安笑道:“当然,怎么,你们要给妈妈介绍生意啊?”

“也不是不行啊。”立立笑着坐过来,抱住妈妈的胳膊,“我同桌叫乐乐,她偷偷跟我说,我的衣服很好看,还问我在哪儿买的,我说是我妈妈跟姥姥做的,可把她羡慕坏了。要不我明天带一套过去给她试试?”

“好啊,成成要带一套吗?”

“带!坐在我后面的滔滔一直摸我的衣服,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于是第二天,兄妹俩各自提了一套汉服,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

晚上回来则只背了小书包。

姚长安回来一问,好嘛,两个小家伙不但策反了自己的同桌和后桌,还给妈妈和姥姥带了十几笔订单回来。

姚长安哭笑不得,赶紧找老师打听了那些学生家长的号码,一个一个打过去核实,是孩子自己的意思,还是家长也同意。

最终只有两个家长表示了反对,说孩子不懂事,瞎胡闹,其他的家长都抱着哄孩子高兴的心态,确认了订单。

记下身高和体重的数据,姚长安便跟自己妈一起调整尺寸去了。

也是运气好,几天后琪琪他们学校的校庆上了新闻。

画面上,成群成群的年轻人们,全都穿着汉服,笑容灿烂,青春正好。

穿出去,让人看到,本身就是一种宣传。

新闻播出后,姚长安接到了几个电话,来自不同的大学学生社团,都有意愿跟她合作,搞汉服社。

姚长安一个人都快忙不过来了,不得不邀请N大的学生们帮忙,毕竟他们搞了快半年了,有经验。

很快她得到了消息,国庆的时候,几大高校准备举办一个联合活动,穿汉服,走上街头,让更多的人看到,并了解自己的传统服饰。

这一天的新闻里,街头采访的镜头后面,总是会走过几个穿着汉服的年轻人,三三两两的,成了一抹别样的风采。

姚长安端着饭碗,看着电视机上的画面,很是欣慰。

相对于一座常住人口五百多万的城市来说,几千个学生的力量也许微不足道,就像一瓶墨水倒入湖中,不会引起特别明显的变化。

然而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如果湖水一开始是没有颜色的,一定会因为这瓶墨水的加入而变得不同。

就像星星之火,总有一天会燎原。

那星星点点的墨水,一定可以积少成多,让整个湖面飘起墨香。

*

时间一晃,又是一年年底。

这天姚长安交完营业税回来,却见系统闪烁着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推开门换了鞋,她喊了声妈,准备坐下后好好看看怎么回事。

刘克信拿着菜铲从厨房出来,道:“安安,出事了,老二被人捅了,去医院抢救了。你公公连饭都没吃就赶过去了,怀瑾不放心他一个人,也跟着去了,你要去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被爱包围(二更)

对于一个只想不劳而获的凤凰男来说, 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停止他贪婪的脚步。

除非死亡。

温枕瑜到了许家舅舅的公司里,很快孔雀开屏, 勾搭了财务部门的副主管。

三十来岁的女人,刚刚离了婚,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温枕瑜使劲浑身解数,哄得那女人心花怒放,很快决定跟他结婚。

奈何,女人上小学的儿子不乐意, 趁着放寒假的时候,到他爸爸家里告了一状。

这不,男人跑过来闹着要复合, 温枕瑜哪里舍得到手的鸭子飞了,跟那男人推搡起来。

没想到那男人带了水果刀, 情急之下, 把他给捅了。

温定方接到电话的时候, 魂儿都吓飞了。

他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子, 但也不想看到这个儿子年纪轻轻命丧黄泉啊。

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去海城看看。

许家舅舅的公司越做越大, 已经把总部迁到了海城, 从金陵过去很快。

温怀瑾给他舅舅打了个电话,了解了一下情况, 当即陪着他老子一起过来了。

倒不是他在意这个弟弟, 而是他担心他老子受刺激。

这种狗血的感情纠纷, 肯定还有得闹, 到时候老人家受了气,犯了病,没有他在身边是万万不行的。

这会儿父子俩已经赶到了海城的医院, 正在抢救室外面等待结果。

这时电话响了。

温怀瑾掏出诺基亚:“喂?”

姚长安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橘子,一边问:“你和爸爸到海城了?”

“到了。”温怀瑾解释道,“你别多想,我只是担心爸爸身体吃不消。”

“傻了吧你,我有什么好多想的。”姚长安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只是担心,“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只怕那个女人的前婆婆有点难缠,你别把自己搅合进去。”

“放心吧老婆,我有数。”温怀瑾很是内疚,快过年了,却不能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真是不称职。

人生最无奈的就是,一个人不能掰成几瓣儿使用,陪了身体不好的老子,就不能陪老婆孩子。

真想插上翅膀,等会就飞回去。

挂了电话,他扶着愁眉不展的老温,劝道:“爸,要不你先回酒店吧,这里有我,有什么情况我给你打电话。”

“不用,我再等等。”温定方默默叹气,老二是真的没救了,整天只想着傍富婆,也不想想人家还有个儿子,这后爸是那么好当的吗?

真是蠢啊,一时恨铁不成钢,长吁短叹的。

万幸身边还有块“好钢”,忍不住劝道:“大过年的,你走吧,我没事,你妈等会就到了,我又不是没人陪。”

温怀瑾不肯:“你别逞强,你的身体我知道,真有点什么事的话,我妈除了会哭还会干什么?”

那倒也是,温定方默默叹了口气,还是大儿子好啊,知冷知热的,这几年一直惦记他的腰椎不说,还总逼着他去做体检,一年两次,不肯间断,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有高血压。

明明这孩子工作也忙,家里又有两个娃娃要照顾。

这种多年的坚持,是一种润物无声的力量,做父亲的自然能够感受到孩子对他真挚的爱意。

不禁感到欣慰。

父子俩就这么等着。

很快,走廊那头传来了女人的哭声,一听就知道,许冬琴来了。

温定方一个脑袋两个大,骂道:“哭什么哭?老二还没死呢,你就这么盼着他上路?”

许冬琴一愣,随即哭得更凶了:“大过年的,你怎么能说这么晦气的话?老二就不是你的儿子吗?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呢?”

得,又开始了。

温定方血压飙升,赶紧催促道:“走走走,我们走,让她一个人慢慢号丧去吧。”

许冬琴急了,赶紧拦着他:“你干什么去?不准走!你个老东西,手机把我拉黑了不说,连新家都不让我进去,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你了,你以为我会放你走吗?”

温定方不想跟她吵,他还想多活几年,多陪陪成成和立立,只得绕开她,催促温怀瑾走快点。

许冬琴却越挫越勇,立马追了上来:“不准走!给我把话说清楚!就算是离婚,你也要当面跟我说清楚,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不是早就不跟我过了吗?你许冬琴多厉害啊,眼里只有你的二儿子,我们三个全都是空气!”温定方冷哼一声,坚持要走。

许冬琴气急败坏,一把将他扯住:“我厉不厉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恨我没关系,大过年的,你不好诅咒自己的儿子快死了。没有你这样做老子的!”

温定方无语了,给了温怀瑾一个眼神,温怀瑾赶紧扯开许冬琴的袖子:“走吧爸,我送你回去歇着。”

许冬琴气死了,追上来还想再吵。

温怀瑾猛地回头,给了她一个冷厉的眼神,警告道:“我爸血压高,不能生气,你要是把他气出个好歹来,我一定会跟你断绝母子关系。我说得出就做得到,不信走着瞧!”

许冬琴愣在了那里。

她不敢相信,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孩子,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子,居然想跟她断绝母子关系。

那眼神格外的冰冷,陌生,充满了敌意,好像她不是他妈妈,而是他的生死仇敌。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扶着墙壁站好,抬头看去,这对父子已经决绝地转身离去,完全不给她辩解的机会。

她颓然地走到手术室门口,默默地等待着结果。

半个小时后,温怀瑾回来了,他知道他爸不放心,只能由他代劳,过来等消息。

跟死神抢人是件不容易的事情,等待的时间一再拉长。

长到让许冬琴发慌,忍不住嘀咕道:“怎么还不出来,也不知道琪琪哄不哄得住多多。”

温怀瑾没理她。

她又喃喃自语:“琪琪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带过孩子,不会跟多多吵架吧?”

温怀瑾翻了个白眼,琪琪才没有那么幼稚,会跟一个小孩子吵架。

何况这个小孩还是她的亲侄女儿。

他严重怀疑,他这个妈是假的,别人家的。

当然,这是气话,但他真的希望有朝一日发现这个妈不是他的亲妈,那他就不用这么膈应这么伤心了。

比爱错了一个妈更可怕的是,没爱错妈,只是这个妈不爱他,仅此而已。

他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眼神涣散。

曾几何时,他期待过这一幕,只不过,在里面被抢救的人是他。

那时候弟弟已经回来了,妈妈整天不理他,他无数次的想要摧残自己的身体。

他想着,如果他受了伤,进了抢救室,也许妈妈就会看他一眼了。

他不要多,一眼就行了,起码证明她还是爱他的。

可惜他怕死,水果刀拿起来,对准手腕,才割了一个小口子,就痛得丢了刀子。

最终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默默地给自己消毒、包扎。

自己下不去手,那就让坏人下手好了。

高考的时候,他义无反顾地填报了公安大学。

可惜他工作这么久,受过的最严重的一次伤,就是脚崴了,身上有一点血口子。

那天晚上,他老婆二话不说,握着他的脚踝,咔嚓。

好了。

好了……

原来爱一个人的时候,是不需要他多说什么的,他只是走路稍微有点瘸而已,就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