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后爸1(三更)
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叫叶波, 年方二十。
高高瘦瘦的,天生一张娃娃脸, 浅浅的酒窝总是盛满了笑,看着跟个高中生似的。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观,他还挺不好意思的,下意识扯了扯姚长明:“明明姐,介绍一下吧。”
姚长明拉开鞋柜最下面的一档,里面那双藏青色的棉拖应该是给老四准备的, 如今老四结婚了来不了,正好给叶波穿。
她把鞋摆好,起身道:“不都给你看过照片了吗?年纪最大的是爷爷, 旁边那对夫妻是叔叔婶婶,中年老光棍儿是大哥, 其他的都不用叫, 我是做姐姐的, 不让他们叫你就不错了。”
这话说的……叶波知道自己年纪小, 怎么好意思让别人叫自己,赶紧换了拖鞋, 进屋叫人。
这些虚礼本来就不重要, 大家更感兴趣的是——姚长明已经三十好几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 居然让她谈了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这可太神奇了。
姚长明换好鞋子, 进来坐下, 她知道大家都很想听八卦, 可她就是不想说,拿起茶几上的一听可乐,直接递给了叶波。
叶波心照不宣地帮她开好递给她, 随后尴尬地迎着众人的目光,坐在了姚长明旁边。
可乐汽儿大,姚长明又喝得急,把自己给呛着了,叶波赶紧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关心道:“你没事吧明明姐?”
“没事。”姚长明陪他逛了半天的商场,渴了,真不怪她喝得急。她对其他人解释道,“我说他还在上学,没什么收入,不用这么客气,买什么礼物,他不肯,非要买这买那的,渴死我了。”
叶波难为情地笑了笑:“第一次上门见家长,不能不懂礼数。”
姚长安可太好奇了,看了看自己爸妈,想让他们开口。
刘克信收到女儿的信号,问道:“明明,你跟小叶是怎么认识的?”
“他呀。”姚长明回头看了眼,笑道,“你自己说。”
“我……我给剧组送盒饭。”叶波羞涩地笑笑,“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那你家是开饭店的?”刘克信很是好奇,她这侄女儿可真行啊,之前在墓地被姚去非气得发了狠,说要找个十八岁的。
没想到这家伙来真的,眼前这个小伙子也太年轻了,说十八都有人信。
叶波难为情地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送盒饭的,我家只有一个爷爷,爷爷身体不好,我就利用课余时间帮饭店送盒饭给剧组,赚个跑腿费。”
“是吗?你爷爷怎么了?现在好点了吗?”刘克信没想到这孩子的身世也那么可怜,赶紧把面前的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叶波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前阵子走了,现在家里只有我自己。”
啊?众人皆是一惊,不是吧,这么可怜。
刘克信问道:“那你爸妈呢?”
“我没有爸妈,我是爷爷捡破烂的时候捡回来的。”叶波努力保持微笑,“爷爷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众人面面相觑,怪不得大过年的跑来这里,真可怜。
也难怪他会选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女朋友,可能多少……有点恋母情结?
总之,话题到了这里,再问就不礼貌了。
刘克信赶紧安慰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快吃点水果,别客气。”
叶波笑了笑,拿起橘子,剥开直接递给了姚长明,姚长明叼走一半,口齿不清地说道:“行了,你吃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叶波没吃,把另外一半递给了姚去非。
姚去非直接给他推了回去:“我不喜欢吃橘子,你跟我妈吃吧。”
说着赶紧起来,问道:“小姨,年夜饭好了吗?我饿了。”
“来了来了。”姚长安赶紧招呼大哥和三姐一起去厨房。
饭菜早就好了,只是因为姚长明迟迟没来,所以没有开饭,现在还得把其中几道菜热一热。
凉菜就不用麻烦了,鹅汤和猪肘汤是热的,直接端出去就行。
厨房里,姚长安小声问道:“三姐,二姐之前跟你透漏过风声吗?”
姚长歌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你没看我差点问他是不是未成年吗?”
“真看不出来,都二十了。”姚长安也很惊讶,二姐的本事可真不小。
姚长歌小声道:“不是说他还在上学吗?也不知道是高中还是大学,等会你问问非非,他好像知道内情。”
“好。”姚长安继续把另外几道菜翻炒一下,三姐出去后,正好姚去非进来端菜,她便问了一声,“你这小子,这下高兴了?”
姚去非得意得很:“小姨,别的不说,你就说我姥姥姥爷灵不灵吧?我妈这才发誓多久啊,过年就找了一个。下次我还去许愿,让我大舅也赶紧找个老婆。”
姚长安笑着把菜装盘,问道:“是大学生吗?”
“农学院的。”姚去非笑嘻嘻的,“哎,小姨,你说他要是跟我妈成了,我要不要改口叫爸爸啊。”
“你快别开玩笑了,你好意思叫,人家还不好意思答应你呢。都没你岁数大。”姚长安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没真踹,也不疼,姚去非却不依,立马扯着嗓子告状:“小爸爸,我小姨欺负我,你管不管啊?”
叶波正在喝水,被这一声“小爸爸”给呛得不轻,脸红脖子粗的拿起纸巾擦了擦,他很头疼,这问题太难为他了,回答也不好,不回答也不好,只好无助地看向了姚长明。
姚长明立马风风火火地赶到厨房,让她儿子好好领悟一下母慈子孝的真谛。
姚长安端着菜出来,憋笑憋得难受,身后是那对母子的鸡飞狗跳,眼前是青春男大学生的纯情羞涩。
可别说,这一幕还真的不多见。
她把菜放下,给了姚长歌一个眼神,姐妹俩一起去厨房,劝劝正在发威的那头老虎。
姚长明并没有真的教训孩子,只是做做戏,训斥两句,免得叶波下不来台。
看到两个妹妹过来劝架,姚长明越发的戏精附体,骂道:“都怪你们,整天怂恿非非找什么爸爸,这下好了,回头把人叶波吓跑了,我唯你们是问!”
该配合的演出,两个妹妹当仁不让。
姚长歌立马承认错误:“都是我不好,非非这么大了,哪里缺什么爸爸,他缺的是爱的教育。小五,上,给非非来两脚,让他好好领悟一下爱的教育。”
姚长安佯装踹了姚去非两下,姚去非哎呦哎呦的,还真把叶波给骗到了。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可乐,过来劝道:“明明姐,没事的,我不在意这些,大过年的,要是你们母子闹了不愉快,倒是我的不对了。我……我,要不我——”
走字还没说出来,姚长明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好了好了,这小子已经得了教训,以后不敢再乱说了,走吧,吃饭。”
姚去非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姚长安回头,姨甥两个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姚长安小声道:“你妈这叫欺负老实人。”
“没办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姚去非还是挺开心的,反正他又不是真的缺老子,他只是希望有人陪陪他妈妈。
现在这个虽然嫩了点,但很缺爱,搞不好比那些成熟的男人更适合他妈妈。
他小声道:“小姨,回头我再去姥姥姥爷坟前许个愿,让三姨也找个姨父回来。”
姚长安笑着捶了他一拳头:“你呀!行了,快吃饭吧,回头再说。”
吃完饭,姚长明便领着姚去非和叶波回去了。
她跟大哥筹拍的那部电视剧已经在秋天的时候审核通过并上映了,口碑不错,给电视台赚了几笔相当可观的广告费。
目前还被几个外省的卫视买了播放权,卖价非常惊人。听说档期安排在年后,到时候肯定还会有新的广告商来找她。
现在他们兄妹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制片人了,加上原著的改编权和电视剧的版权都在自己手里,兄妹俩不但实现了财富自由,还为几个弟弟妹妹赚了不少的分红。
温佑琪也靠着这部剧一炮走红,知名度一下子打开了,代言和综艺的邀请雪花一样飞过来。
姚长明目前只帮她接了两个广告的代言,综艺还在洽谈。
总之,一大家子全都不再是挣扎于温饱线上的小可怜了。
年前她给姚去非打了一笔款,让这孩子在附近物色了两套大三居,一套给她自己,一套给大哥。
目前房子已经收拾好了,都是姚去非张罗的,拎包可住。
在路口停下,姚长明想了想,提议道:“非非,你跟你大舅住一晚吧,今晚妈妈想跟叶波谈点事情。”
姚去非早就成年了,当然明白孤男寡女的大晚上没什么好谈的,只能谈生命,谈未来。
他很愉快地勾住了姚长空的脖子:“大舅,没办法了,我成拖油瓶了,只能跟你过了。你不嫌弃我吧?”
“我要是有你这么大的拖油瓶,我做梦都能笑醒了。”姚长空笑着往前走,“走吧,让你妈妈好好过个年,咱爷儿俩去江边看烟花。”
“好啊!”姚去非立马去开车,带着大舅看看热闹。
姚长明则拿着新房的钥匙,带着叶波进了家门。
这房子她还是头一次来,跟小五的小区隔街对望。
进了门,发现鞋柜里已经准备好了十几双崭新的棉拖,挺好,以后就可以邀请其他人来这边过年了。
她挑了双鹅黄色小鸭造型的给叶波:“给。”
叶波换了鞋,杵在玄关,却迟迟不肯进来。
他跟姚长明一直保持着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顶多是牵个手,接个吻,并没有更深的接触。
可是今晚,如果他留下来……
扪心自问,这个姐姐挺照顾他的,就连爷爷的医药费和丧葬费都是她资助的。
他只能努力学习,拿奖学金来还。
可是那点奖学金够干什么的?光是一块墓地就一万五了,他得拿三次一等国家奖学金才够。
这还不提医药费,殡葬费,棺材,骨灰盒等……
总之,他算过一笔账,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十几万了。
他好像除了把自己还给她,别无他法。
但他还是有点犹豫,这样真的可以吗?他还没有毕业,将来能不能养活得起一个家庭还是未知数。
如果他现在就踏出这一步,未来却始乱终弃,那岂不是禽兽不如?
要不……要不再等等,等他毕业,等他有个好工作,等他真的未来可期了……
正胡思乱想,卫生间传来女人疲惫的声音:“愣着干什么?进来啊,我又不吃人。要不是你说一个人过年没地方去,我都不会带你回来。你不会以为我想占你的便宜吧?真是的,我儿子都比你大了,我何必呢?”
叶波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把门反锁,走向卫生间。
隔着水汽弥漫的门,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轻声问道:“我没说你想占我便宜,要说也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十几万,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我……”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乐意,不用你还。你赶紧去衣柜看看有没有毛巾,我第一次住这边,忘拿了。非非真是的,我都跟他说了,让他在浴室备几条毛巾,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做不好。”姚长明嘀嘀咕咕的,显然是洗完澡了,没毛巾擦身体出不来。
叶波赶紧去卧室看了看,一进门就看到床上摆着两条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的,也许是不小心落下的?
他赶紧选了条粉色的,走到浴室门口,背过身去:“姐你开个缝就行了,我不看你。”
姚长明立马伸出手来,从他手里夺走了毛巾,正好小灵通在茶几上聒噪,便催道:“快去接一下,看看是谁找我。”
叶波拿起小灵通,对面传来姚去非坏笑的声音:“妈!不好意思啊,毛巾忘记给你放浴室了。不过你应该感谢我,这样我小爸爸才有机会对吧?”
叶波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原来是姚去非故意安排的?
他很想问一句姚去非你怎么这么坏,可是话到嘴边,又实在是开不了口。
对面可是他心上人的儿子,如果真的有以后,他跟姚去非,必定低头不见抬头见。只得清了清嗓子:“毛巾我已经拿给她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姚去非明显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小爸爸,你就只送了毛巾吗?你行不行啊?真是的,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后面还说了什么,叶波都听不清了,总之是一种挑衅。
叶波很不高兴,挂了电话,一回头,才发现姚长明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空调打到了最高,整个客厅暖烘烘的。
他有点热,下意识扯了扯领口。
手摸在纯羊毛的大衣上,才意识到自己连过年的新衣服都是姚长明买的。
这跟包·养好像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是心甘情愿的。
他把大衣脱了,下意识往旁边坐了坐,坐远了之后又觉得太生分了,又往姚长明身边挪了挪。
姚长明看着他那无所适从的样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屁股长钉子了?”
叶波低着头,脸颊烫得能烙饼。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紧靠着姚长明坐下。
成熟女人的身上香香的,是栀子花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薄荷,好像那郁郁葱葱的盛夏,所有的生命都在蓬勃生长。
就像他的……
到底是没忍住,一把扯住了姚长明的胳膊,把人扑倒在沙发上,笨拙地亲吻,完全不得其法,宛如狗啃。
很快咬破了姚长明的嘴唇,铁锈般的腥味在两人唇间弥漫,情窦初开的男大学生猛地一惊:“对不起,我……我弄疼你了。”
“傻帽。”姚长明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小波,你想好了?我老了,我儿子都比你大,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喜欢你儿子,他总挑衅我。”叶波深吸一口气,“既然他这么喜欢叫我爸爸,那我就成全他好了。”
哈?姚长明笑了:“幼不幼稚你啊,算了。”
她可不想白白高兴一场。
其实能被一个年轻的大学生喜欢,她还是挺虚荣的。
可她不想被叶波埋怨,他还年轻,还不知道外面的花花世界有多诱人,以后回想起来,他会以这段过往为耻的。
他会恨不得自己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这几年,恨不得她这个老女人彻底消失,滚到天边都不嫌远。
想想,怪可悲的。
她在最纯真的年纪,被老男人骗了感情。
现在自己成了有钱有阅历的一方了,却不敢轻易亵渎这样的纯真。
比起邓邺城,她还是太善良了。
她为自己的善良感到可悲,她一个人的善良,并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如果她今晚不那么善良,反倒是可以收获片刻的欢愉。
思来想去,还是没办法自欺欺人。不行,叶波太嫩了,这段关系是不对等的。
她看着身下幼稚的男学生,笑了:“我困了,你睡客房。”
叶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前一刻还热烈回应他的姚长明,忽然就冷却了下来。
他只能跟到卧室门口,隔着那一扇门,问道:“姐姐,我做错事了是吗?你告诉我,我改。”
姚长明抱着胳膊,站在门前,声音飘忽,像是一声叹息:“你没错,是我错了。早点睡吧,你还年轻,你应该找个同龄人,彼此吸引,一起进步,共同奋斗。有朝一日,你们会买下自己的第一套房,会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一个小家。而我,注定是路过。”
只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仅此而已。
“可是姐姐,同龄人吸引不了我,只有你。”叶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爱上这个女人的。
也许是那场大雨,他推着装满饭盒的推车,深陷泥泞。
她撑着雨伞赶来,满是急切。
他知道她是剧组的当家人,说一不二。
他迟到了这么久,还把盒饭全都淋了雨,她肯定会生气的。
没想到她直接把伞塞进他手里:“拿着,我来推,你从前面拽!”
没有埋怨,没有指责,没有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蔑视,她只是直面问题,解决问题。
干脆利索,不拖泥带水,跟他认识的异性全都不同!
最终那批盒饭只有最上面的一层淋坏了,下面的都是好的。
一群人匀匀,也够暂时垫垫肚子了。
离开剧组的时候,雨停了。
她把饭钱和跑腿费给他,他接过钱,一个劲地说抱歉。
她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多大点事,不用紧张,以后我多点几份,免得再出意外。”
她果然说话算数,之后每次都多点十份。
多出来的都送给他了:“你家不是条件不好吗?别嫌弃,带回去跟你爷爷吃吧。”
爷爷生命里最难熬的那段,有她的盒饭,有他的陪伴。
也算是含笑九泉了吧?
得知他爷爷咽气的那天,她在剧组调度一场追逐戏,接到电话,她并没有中断工作,却叮嘱他:“你别慌,我儿子就在那家医院工作,我叫他过去帮你处理,医药费我会打给他,他先给你垫一下。”
等她忙完剧组的事情赶到医院的时候,他正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抱着爷爷的死亡通知书,泣不成声。
她带着他上车,去江边看日落。
江水滔滔,伊人如梦。那一幕画面他永世难忘。
她说:“你是幸运的,起码还有个爷爷全心全意的爱你,你要为了他好好振作起来,好好念完大学,做个有出息的人,让他到了九泉之下也能以你为荣。”
便是这句“以你为荣”彻底触动了他。
他抱着这个女人,泣不成声。
后来稀里糊涂的,就亲了。
就像今天,稀里糊涂的,差点跟她……
叶波有点心烦意乱,靠着卧室门坐下,抱着膝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居然睡着了。
姚长明半夜口渴,起来喝水,以为他去客房睡了,没想到拉开门……
倒地的男人从梦中惊醒,赶紧爬起来,难为情地笑笑:“天亮了吗?新年快乐啊姐。”
姚长明无奈地踮起脚来,搓了搓他的脑袋:“天亮个屁啊,你是门神吗?怎么不去睡觉?”
“我……”看着面前睡眼惺忪的女人,看着女人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叶波脑子一热,直接亲了上去。
第102章 小后爸2
很久之前, 姚长明自己是被老牛吃的嫩草,而现在, 她自己成了老牛。
不得不说,嫩草是没那么好吃的。
诚然,激情澎湃的时候,确实很痛快,有种自己也年轻过来的感觉。
然而事后看着一脸羞涩的嫩草,她还是有点后悔。
他会后悔的吧?会跟她分开的吧?总有一天会的。
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冲个澡吧, 我陪你。”
叶波不好意思面对,抓起被子蒙住脸:“我现在不想动。”
行吧,姚长明自己去。
浴室门半掩着, 没有刻意躲他。
正洗着,人来了。
年轻的躯壳总是诱人的, 皮肤光滑, 吹弹可破, 青春正好。
真羡慕这个年纪的男人, 不像她,花期已过。
没忍住, 又来了一次。
浴室的环境有点狭小, 成年人龌龊的欲·望却被无限放大。
如狼似虎的初生牛犊,着实让人心惊。
倒不至于胆寒, 姚长明自己也挺想的。只是不免惊叹, 年轻真好。
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哪怕不得章法, 只要耐心引导,也能登顶极乐。
事后回房睡觉,姚长明才发现这家伙有多黏人。
非要搂着, 她很不习惯。
但她还是尽量迁就。
快睡着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满足的喟叹:“姐姐,你好漂亮。”
不止漂亮,身材还很火辣,根本不像是生过孩子的样子,起码他不觉得。
忍不住紧紧地缠绕着,像株攀缘而上的水草。
姚长明认命地想着,以前只要担心别人笑话她有个那么大的儿子,以后还得担心别人笑话她有个这么小的恋人。
这都什么事儿。
不过,快乐是真的。
年轻的躯壳没有一丝衰老的痕迹,也许在一起久了,她也会被染上一抹青春的底色。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良宵空对影。
一个人,终究还是需要点新鲜事来点缀人生的,就这样吧,能走多远都随缘,每一天都是她赚了。
*
年后很快复工。
温怀瑾被提拔做了中队长。这升迁的速度,连温定方都咋舌。
忍不住叮嘱道:“三十而立,是好事,也是挑战。你这么年轻就坐上了这个位置,别人未必真心希望你好。你可千万小心啊,凡事都不要激进。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温怀瑾明白,笑道:“放心吧爸,我这里刚调过来几个愣头青,要激进也轮不到我。”
“哦?”温定方好奇,愣头青?哪儿来的。
温怀瑾解释了一下,比如绿岛那边来了一个,老家是栖梧县的,只不过那小子的爸妈去了绿岛发展,他毕业后也就跟过去了。
没想到在绿岛得罪了领导,这次就被踢了过来。
当然,别的地方也调来了两个,都是刚毕业不久的毛头小子。
温怀瑾笑道:“据说当时陈家劲还没有落马,他都敢把陈家劲给拘了。这算不算激进?”
温定方不免担心:“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小心点,回头他给你闯祸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温怀瑾宽慰道:“没事的爸,年轻人不闯祸那还是年轻人吗?要是每个单位都是老油条,那才是没救了。”
也对,温定方说不过自己儿子,算了。
年后一个多月,钢铁厂爆炸案开庭了。
涉及的人员之多,难以想象。
光是庭审就反反复复的拉扯了几个月。
其中还有三具尸体始终没有发现,只能定性为“存疑”。
也许那几个人跟邰大庆一样,不过是空挂了职位,早就金蝉脱壳,换了身份。
总之,根据已知的证据来看,这种人不是孤例。
漫长的庭审结束,并没有当庭宣判,毕竟影响重大,量刑还需要仔细地斟酌。
不过姚长安兄妹五个的烈士子女身份已经第一时间恢复了。
一系列的优待政策也都落实到位。
拿到烈属身份证明的那一刻,兄妹几个特地去墓地祭拜,告慰九泉之下的双亲。
从墓地回来,生活的列车继续轰隆隆向前。
姚长明把公司正式更名为日月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
还签了几个新人,接了几部新剧,兄妹俩忙得不可开交。
姚长歌的甜品店也盈利了,加上影视公司给她的分红,还钱绰绰有余。
她特地当着温怀瑾的面,把三十万现金一摞一摞地摆在了茶几上。
姚长歌一脸的欣慰,她也有过上好日子的一天。
数完钱,她很是松了口气:“好了小五,借条可以撕了。”
姚长安去卧室,假装撕了张纸,毕竟借条早撕了。
姚长歌也没有问她撕的是不是借条,姐妹之间,没那么多阴谋诡计。
她相信自己的妹妹。
还完钱,剩下的十几万买套房还差点,她也不急,再等等。
姚长明瞧着房价越来越匪夷所思,赶紧拿了十万给她,让她先把房子买了再说。
也好,姚长歌没有坚持再等。刚还了小妹的钱,又欠了二姐的钱,有点哭笑不得。
往好处想,起码姐姐妹妹都愿意也有能力借钱给她,真好。
她也买了套大三房,宽敞,住着心旷神怡。
她跟桃桃一人一间,剩下一间做书房,美得很。
搬家的那天晴空万里,她忍不住许了个愿,要在一年之内,把二姐的钱还上,还要买辆车,再也不用风里来雨里去的骑着小电驴接送孩子上学了。
中秋之前,钢铁厂爆炸案宣判了。
相关主谋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中包括已经退休的老厂长,几个陈家大老虎。
从犯量刑十到二十年不等,其中包括大量的陈家人和他们的姻亲、家眷。
量刑最低的反倒是那些匆忙结案的机关人员,定了个渎职,判了三到七年不等。
至于杀害邰大庆的凶手,也在本案提了一嘴,正是那个尝试给邓邺城拔管的人。
邓邺城本应判处死刑,考虑到他有自首、立功等表现,减轻处罚,改为二十年,缓刑一年。
看到结果,姚长明松了口气,还好,这老畜牲早就猜到自己会有出事的一天,一开始就把姚去非的户口报在了乡下亲戚名下。
姚去非没有受到影响,就是最好的结果。
中秋这天,姚长英带着怀孕的朱未央回来了,兄妹五个难得齐聚一堂。
正聊着天,姚长明胃里泛起了酸水,忍不住去卫生间吐了起来。
姚长歌赶紧跟过去,把门关上,小声问道:“姐你有了?”
“恐怕是的。”姚长明有点后悔了,上个月套子用完了,当晚又没有克制得住……
现在好了,她恐怕真的要给她儿子娶个小后爸回来了。
晚上回去,她跟叶波说了一声。
叶波有点紧张:“对不起……我……我会努力学习的!姐姐你不要打掉宝宝好不好?”
“你是傻冒吧?”姚长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说要打掉了吗?非非也不会同意的,他整天闹着要弟弟妹妹。”
“那就好。”叶波很是难为情,“就是要辛苦姐姐,再等我一年半,我现在还没到二十二周岁。”
等到一年半之后,他可以领证了,也毕业了,一定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的。
他想要这个孩子,这是他跟这个女人的孩子!
姚长明笑着捏捏他的脸颊:“还不一定呢,也许只是吃坏了肚子,最近秋老虎厉害,我总是忍不住吃冰棍。”
叶波忍不住哭了:“我不管,总之,如果怀了,你要对我负责的,我要这个孩子,一定要!”
姚长明拿他没辙,这么孩子气,总是能让她心软,算了,哄哄吧。
就当哄哄曾经的自己。
第二天叶波陪她去做检查,碰到独自过去做人流的女同学,他大大方方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姚长明。”
女同学有点羡慕,这姐姐看着三十好几了吧?居然能泡上二十出头的叶波?还来做产检?
叶波要当爸爸了?
真羡慕啊。
这么一对比,她自己好可怜,男朋友知道她怀孕了,只扔了两千块钱给她,好像打发一个叫花子,连做手术都不来陪她。
忍不住在候诊区哭了起来。
周围还有几个跟她一样倒霉的女学生,一时被她触动了愁肠,也都苦着脸,唉声叹气的。
姚长明做完检查出来,看到这群女学生在落泪,忍不住想劝劝,又怕她们多心,还是算了。
去等化验报告的时候,姚长明还是提醒了一声:“你去问问那几个学生缺不缺钱,看着怪可怜的,我可以支援一点。”
“算了吧姐。”叶波觉得不合适,这种时候,善意的帮助也许反而会刺痛她们。
人都是对比出来的,别人的幸福会放大自己的不幸。
姚长明却不想明哲保身,曾经的她也因为怀孕彷徨过,当时如果有一个过来人伸出援手,她不至于那么无助,那么不安。
她坚持道:“陪我去吧,我怀非非的时候,比她们还小。”
小多了。
叶波无奈,只好扶着她过去了。
正好看到他同学开了单子出来,一脸的绝望。
姚长明走过去,主动握住那学生的手:“害怕吗?”
女学生叫李敏,脸上火辣辣的,很是难为情。
可是这个姐姐的眼里满是担忧,并没有嘲讽她的样子,她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姚长明搂着李敏:“别怕,钱不够我给你。听叶波说,你还在上学,这孩子不能要,要了你这辈子就毁了。走吧,我陪你。”
李敏知道不能要,不然她也不会跑过来做人流。
可是……可是她男朋友居然不肯来。
她真的好羡慕这个姐姐,忍不住问道:“姐姐你呢?会把孩子生下来吗?”
“会,我没有上学啊。真羡慕你们,可以上大学。”姚长明也有自己的意难平。
李敏一听,赶紧安慰道:“姐姐你可以试试成人自考,不难的。”
“好啊,以后有不会的就问你。走吧,快十点了。”再拖就下班了。姚长明松开叶波,跟李敏互相搀扶着,去了缴费窗口。
姚长明这才知道李敏选的不是无痛,赶紧拉着她去旁边劝道:“赶紧去找医生给你改成无痛,不然有你受的。”
“可是……”无痛贵啊,李敏委屈得直掉眼泪。
姚长明宽慰道:“没事的,我给你垫了。你好好学习,以后拿了奖学金再还我。”
“真的?”李敏感激不已,赶紧去找医生重新开了手术清单。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李敏脸色惨白,走路倒是正常,除了有点发虚,其他还好。
姚长明赶紧把刚买的吸管杯递过去:“里头是红糖水,喝点吧。”
说着又转身,从叶波提着的购物袋里拿了两块巧克力。
李敏感激不已,赶紧接过来吃了。
“疼吗?”姚长明一脸的关切。
李敏摇了摇头:“手术器械冷冰冰的,疼倒是不疼。听说……听说人流是把孩子夹碎了取出来……我是不是等于杀了个人?”
姚长明知道,李敏会这么问,一定是心里有愧。毕竟那是一个生命。
可是能怎么办呢?只得安慰道:“按照我国的法律,没有生出来的不算。你别想那么多,好好把书念完,孩子以后会有的。”
李敏不好意思让别人又出钱又出力的为她操劳,还得安慰她,赶紧挤出一脸的笑:“姐姐说得对!好好毕业才是最重要的。”
在路口分开,姚长明目送李敏上了公交车,又回到候诊区,问问有没有人钱不够的,她有。
没有人理她,毕竟不是谁都愿意让陌生人知道自己的难堪。
那算了,姚长明离开医院,回去了。
叶波坐在副驾驶,一脸的惭愧:“姐你坚持一下,我会尽快拿到驾照。”
以后他来开。
姚长明笑着摸摸他的脸:“急什么,还没有显怀呢。学业为主,有时间再说。”
“有的!”叶波赶紧表态,“看到李敏那个样子,我真的庆幸。”
庆幸在他承担不了责任的年纪里,起码还有姚长明可以养活孩子。
他很羞愧,一再保证:“过年之前,我一定把证拿到手。”
叶波的行动力很强,一个月就拿到了驾照,赶紧跑过来,求夸。
正好姚去非也在,看到他这傻里傻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爸爸,你还真想当我爸爸啊?”
叶波讨厌这个比他还大的继子,每次姚去非喊他小爸爸,他都感觉像是在嘲讽他。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反正你弟弟妹妹得管我叫爸爸,你随意。”
姚去非噗嗤一声笑了,赶紧出去了,免得他妈妈发火。
他妈妈可稀罕他这个小爸爸了。
年轻,又听话,长得也俊秀。
真好,他的妈妈终于不再形单影只了。
他也可以专心帮大舅和三姨物色另一半的人选了。
可惜太好的看不上这两位,看得上这对兄妹的,他又看不上人家。
只能慢慢来了。
很快除夕了,今年大家在姚长明这边过年,谁让她是孕妇呢,总得照顾她一点,大冬天的就不让她跑来跑去了。
姚长安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温怀瑾却不在,队里有点急事,把他叫过去了。
看,这就是家人多的好处,温怀瑾忙起来没法跟他们娘儿仨团聚的时候,姚长安还可以来哥哥姐姐家凑热闹。
正忙着,有人敲门。
姚去非推开门,看着面前的陌生女人,满是诧异:“你好,哪位?找谁?”——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媳妇上门(二更)
女人穿着花棉袄, 扎着俩麻花辫,瞧着二十七八的样子, 一身的乡土气息。
她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自我介绍道:“是绣文姨让俺来滴,俺找姚长空。”
正在陪桃桃翻头绳的姚长空,诧异的抬头看了眼:“找我?”
完了,小姑不会来真的吧?年前就打了电话,说什么给他物色了一个非常合适的结婚对象。
还说要让人姑娘过年之前过来, 他都等到大年三十了也没收到女方的消息,还以为人家姑娘嫌弃他条件差,反悔了。
没想到……来真啊?
他有些傻眼, 他这些年一事无成,要不是二妹能干自己动手攒了部剧, 带着他一起发财, 他也许连房子都买不起。
他这样的人, 要文凭没文凭, 要年轻没年轻,浑身上下只能扒拉出来两个字——沧桑, 他拿什么面对人家姑娘?
一时愣怔, 很想做个逃兵。
姚长明见状,知道她这个大哥必须外力推一把才行, 便直接拽着他去了玄关:“愣着干什么?你真想让爸妈在九泉之下都为你操心?”
姚长空盯着自己的双脚, 那种自己一无是处的羞耻感是挥之不去的, 可是人家姑娘就在外面等着……
只得硬着头皮, 打开门,深吸一口气,道:“你好, 你找我?”
女人从花棉袄里掏出一张照片,看了看,没认错,立马露出她那雪白的贝齿:“嗯!俺找你!”
姚长空推开一脸兴奋的姚去非,赶紧把人请进来:“你是朱绣文介绍的?”
“嗯!绣文姨说,你不嫌弃俺家里姊妹多,愿意给俺一个窝,俺就来咧!”女人进了门,抓着姚长空的胳膊这里看看,那里瞅瞅,“真不孬,比相片上还俊哩。相片上看着老一点,真人还行,看着像三十来岁滴。”
姚长空哭笑不得,别逗了,他就是个一身沧桑的中年男人,哪里像三十来岁的。
这姑娘真会哄人开心。
赶紧请人姑娘坐下,借口倒茶,去厨房给他小姑打个电话。
朱绣文非常期待大侄子的反馈,问道:“怎么样啊长空,这姑娘脸模样不错吧?个头不算高也不算矮,配你将将好。”
姚长空生怕自己耽误人家,问道:“小姑,你怎么跟人家说的?我身无所长,成人自考还没时间考,只有个初中文凭,我……”
“那怕什么?人姑娘看上的是你这个人。你呀,总说再等等,再等等,难道要等到五十?六十?”朱绣文不客气地数落起来,“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岁数了,再耽误下去,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我可是答应过他们的,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媳妇。我不管啊,我跟你说的时候你可没有拒绝,我跟人家爸妈保证了,你会好好对人家闺女的,回头要是谈成了,领了证,记得拍张照片寄回来,我好跟人爸妈有个交代。”
“不是,小姑,人家爸妈知道我什么情况吗?”他真的一事无成,即便赚了几个钱,也还是上不得台面。
可别误了人家。
朱绣文嫌弃道:“废话,当然把你的情况都跟人家父母说清楚了。人家父母也是讲道理的人,知道你小时候家里出了变故,不是你不学好不上进。要不然,人家能放心把闺女嫁给你?彩礼都不肯要,只求你对他们闺女好点儿。以后有了孩子,记得回陇东看看就行了。”
姚长空还是自惭形秽,总觉得自己这棵老咸菜,配不上人家二十来岁的姑娘,但又不想拂了小姑的好意,也不想大过年的把人姑娘赶走。
只得提议,要不先让人姑娘去小五那边住着吧。
朱绣文听着来气:“你有毛病是不是?你都买了房了,好意思让人姑娘住小五那里去啊?小五自己没有孩子吗?你婶婶还住着呢,她要帮忙带孩子,再加一个人,挤得下不?”
姚长空还真找不到话来反驳。
可别说,能干他小姑这一行的,嘴皮子功夫肯定都是一等一的,要不然,整天处理那么多是非官司,怎么受得了。
姚长空无奈,只好妥协道:“那……那好吧。对了小姑,她们家什么情况?她爸妈不担心吗?”
朱绣文笑道:“担心什么呀?他们家住在山疙瘩里,连水都不咋吃得上。老两口做梦都不敢想,能把女儿嫁到金陵去。我呀,也是正好认识几个扶贫的同志,跟着去乡下视察过几次,这才相中了这姑娘。人长得不孬,又勤快,嘴巴也甜,每次在村口见了我们就叔叔阿姨的叫,端茶倒水的可热情了。你说说你这个木头疙瘩,不就需要这种会来事的小火苗给你添把火吗?”
姚长空无奈,只得应下:“那我先跟她处处看吧,要是性格合不来——”
朱绣文不高兴了:“真要是合不来谁也不会说你什么,你先处处看行不行?行的话早点把婚结了,你姑我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姚长空默默投降:“那老三呢?”
朱绣文不禁长叹:“快别提老三了,我都给她介绍了好几个了,都是熟人家的亲戚,有两个在金陵上班,一个在海城开店。结果她一个都不肯见,还跟我放了狠话,说她死也不找,只想抱着桃桃过,我能怎么办?”
那确实没辙了,姚长空了解自己这个妹子,别看她平时好说话,一旦铁了心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只得给小姑拜了个年,端着热茶,去客厅迎接一大家子的关心。
结果没等他开口,这女人便自来熟地介绍起了自己。
“俺家在黄土高原上,俺姓毛,叫八妮儿,听名字就知道了,俺在家里排老八,上头七个都是姐姐。俺家可穷了,几个姐姐都嫁得不好,苦巴巴的又生了娃娃,老汉还打她们。俺不想跟姐姐们一样,就硬拖着,不肯嫁人。家里爹娘也缺人照顾,就没有强迫俺。不过俺也快三十了,再拖下去以后就不好找了,所以绣文姨一说,俺就动心咧。俺瞧着长空大哥人挺好的,俺乐意跟他好。”
听听,多直接,多干脆。
姚长安是乐见其成的,毕竟大哥都四十出头了,再拖下去的话,就算以后有了孩子,也会被孩子的同学当成孩子的爷爷。
到时候孩子不高兴,大哥自己也难受。
不如直接一点,干脆一点,谈条件,谈心意,合则聚,不合则散。
那些相亲结婚的不都这样。
姚长安笑着切了个果盘过来:“八妮姐,你多大了?”
“过完年二十八咧。”毛八妮笑着拿起一块哈密瓜,递给了年纪最大的姚保华,“爷爷吃。”
姚保华笑呵呵的,一点意见没有,还巴不得过完年两个孩子就结婚呢,趁着他还能喘气,早点看到大孙子有个自己的娃娃,日后两腿一蹬,他才走得踏实。
赶紧接过哈密瓜,笑道:“你爸妈有没有说彩礼要多少?”
“俺不要这个。”毛八妮扭头看着姚长空,“只要长空大哥对俺好就行咧。”
姚长空无奈地笑笑,这家伙,好像真的看上他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总不能是图他这张老脸吧,这么沧桑,都有皱纹了,年华不再。
吃完饭,姚长空带着毛八妮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这里跟姚长明那边一样,都准备了十几双干净拖鞋,以便哪天一大家子过来玩,连双鞋都没得换。
毛八妮会错了意,一看鞋柜里满满当当都是鞋,笑道:“你给俺准备滴?不用,俺姐姐姐夫不来,就俺自己。”
姚长空想解释,可是看到她那双单纯的洋溢着幸福的双眼,到底不忍心让她失望。
他把门关上:“那你挑一双喜欢的穿吧。”
毛八妮挑了双可爱的兔子棉拖,进屋后便把自己的包袱往客厅茶几上一摆,笑着问道:“你住哪间?”
“八妮,你先住客房吧,咱俩先处处看,合适再说。”姚长空不想那么快,一点了解都还没有,上来就同居不合适。
不过他也不好让人姑娘住酒店,那就稍微退让一步,让她住客房好了。
毛八妮想想也行:“好,那就处处看。”
姚长空没谈过恋爱,相亲也是头一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只得没话找话:“你就带了这点东西?”
“绣文姨不让俺带太多,她说带多了不好坐车。”毛八妮随手选了一间房,进去看了看,里面连床褥子都没铺,只得换了一间,还是没铺。
无奈,她只好站在唯一一间有褥子的房间门口:“都没有褥子,俺住哪儿呀?”
“我以为你不来了,没准备,不好意思。”姚长空赶紧去自己房间收拾收拾,“明天我去我妹那边抱一床褥子过来,今晚你就睡我房间吧。”
“那你呢?”毛八妮一脸的难为情,这样多不好意思,“你总不能睡地板吧?”
“我睡沙发。”姚长空瞧她带的衣服不多,怕她着凉,赶紧把空调开开,帮她把包袱提进去,“你要冲澡吗?我给你开浴霸,开一会儿再进去,暖和。”
“可以冲吗?俺在家里都不舍得用水。”毛八妮很馋,馋洗澡。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可惜他们那边水资源匮乏,一年能只能洗几次。
姚长空赶紧去给她拿了条干净毛巾:“随便洗,不过也别洗太久,热水器来不及烧水,洗太久了就成凉水了,大冬天的,容易感冒。”
“长空大哥,你真好。”毛八妮接过毛巾,拿了换洗衣服,赶紧洗澡去了。
一会儿问他,香皂能用吗?
他说能,她总是忍不住夸一句,长空大哥你真好。
一会儿又问,那个一摁就出泡泡的罐罐她在火车站的广告牌上见过,好像是洗澡的,能用吗?
姚长空说能,她又感慨,长空大哥真是太好了,全世界最好最好的。
一会儿又问,镜子面前摆的那个是雪花膏吗?她可以抹吗?
姚长空提醒道:“不是,我脚后跟开口子,那是抹脚后跟的,雪花膏在我房间,我给你拿。”
拿了雪花膏过来,他背对着浴室敲了敲门。
没想到推拉门猛地被拉开,只穿了秋衣秋裤的年轻女人,就这么一把将他抱住,扭着他,非要他转过来。
姚长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红颜劫”,一时手足无措,心如擂鼓,只得高举两条胳膊:“八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院?”
“没有不舒服,就是开心。”毛八妮紧紧地抱着他,“长这么大,都没有洗过这么香的一个澡,好开心,好开心。绣文姨说,只要你愿意跟俺结婚,以后这里就是俺的窝了?”
姚长空很想说,没那么绝对,可是怀里的女人香香软软的,还一个劲地用那湿哒哒头发蹭他,蹭得他胸前一片潮湿。
赶紧拽着她去了卧室,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吹。
吹完头发,起了静电,毛毛躁躁的到处乱飞,他有点无奈:“我这里没有女孩子用的东西,你有发圈吗?扎起来好点儿。”
“有,在洗澡的地方。”毛八妮幸福得快要冒泡了,双手环着他的腰,舍不得让他起来。
姚长空只得再次举双手投降:“八妮,我去给你拿,你穿得少,出去容易着凉。你这头发太多了,赶紧扎起来,不然你睡觉都能电着你自己。”
毛八妮噗嗤一声笑了:“俺又不是雷公电母。”
“真的,你看,都起静电了。”姚长空双手轻轻掰开毛八妮,刮在他毛衣上的头发立马滋啦啦的响。
毛八妮不免惊奇,喊道:“好好玩啊,再来再来!”
……姚长空无奈,又陪着她弄了几次静电:“好了,我去拿发圈。”
毛八妮松开,抓了两下头发,不无苦恼地嘀咕起来:“要不我去剪了吧?”
姚长空拿了发圈回来,赶紧问道:“剪了做什么?”
“太多了,你吹了好久呢,俺想省点电费。”毛八妮一脸诚恳地看着他。
她是来跟他过日子的,不是来大手大脚乱花钱的,能省则省,电费可贵了呢。
姚长空忽然有点心疼:“没事,我喜欢你长头发,喜欢你头发多,摸着跟缎子一样的。”
“可是电费——”毛八妮很是为难。
姚长空微笑着帮她把辫子扎上:“没事,这点钱还难不倒我。”
毛八妮立马笑了:“那你是愿意跟俺好了?”
姚长空还想坚持一下:“先不着急领证好不好?我怕我们处不来,回头耽了误你。”
“好吧。”毛八妮有点郁闷,她以为这个男人没看上她,委屈得很,“俺知道自己长得土,不如城里姑娘时髦。可是俺很勤快的,以后你出去挣钱,俺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有了娃娃,俺也不会耽误你,俺自己就能带。俺姐姐家的娃娃,都是俺帮着带的。俺最多的时候,背上背两个,怀里抱一个,手上还牵一个,俺可能干了。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姚长空哭笑不得:“我没说你土,我只是担心性格不合。万一我有什么毛病你受不了呢?就这么草率结了婚,以后你后悔就晚了。”
“俺不会后悔的!俺一看到你的相片就相中你了。俺一看就知道你是过过苦日子的,不会像那些城里人一样,有了钱就去花天酒地。俺也知道你跟你的弟弟妹妹失散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才团聚了,俺觉着你肯定会重感情。俺最喜欢重感情的人了,特别靠得住。”毛八妮越说越激动,把姚长空夸得天花乱坠。
姚长空噗嗤一声笑了:“我没有那么好。”
“你说了不算。”毛八妮一脸的自信,“我看人很准的,你肯定是个好人,最好最好的好人。”
好人姚长空笑了,行吧,真受不了她这张嘴,裹了蜜一样的。
两人相处了两个月,瞧着还行,便领了证,简单摆了几桌酒,只请了兄妹几个和他们的家属。
摆完酒赶紧拍了照片寄回了西北。
晚上姚长空却扭扭捏捏的不肯同房,生怕自己这四十来岁的老家伙不行,到时候就丢人丢大发了。
气得毛八妮一脚踹开他的卧室门,直接把门反锁,脱了衣服,直接往他被子里钻。
姚长空到底是个男人,怀里趴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媳妇,这都能把持得住,那多半不是人。
最终还是遂了他媳妇的意。
事后女人趴在他肩上捶他:“讨厌,你把俺弄疼了,你哄哄俺,不准睡。”
姚长空哭笑不得,真是被他小姑坑了,怎么给他找了这么个黏人的小妖精。
哄了半天,又哄出事儿来了,事后又哭,更疼了。
明明他很小心了,他怀疑她是装的。索性把人往怀里一圈,狠狠亲了一口,睡觉。
很快姚长英那边传来喜讯,生了个大胖小子。
压力给到姚长空,他看着正在梳妆镜前学习画眉毛的女人,忍不住笑了。
这省的哪门子的钱?
不过女为悦己者容嘛,他还是挺受用的。
走过去环住女人的腰:“别画了,小姑催咱们赶紧生个娃娃。”
初夏的时候,果然传来喜讯,姚长空要当爸爸了。
姚长安收到消息,很是开心,赶紧把成成和立立的衣服收拾收拾,给哥哥姐姐的孩子备上。
月底又收到了唐晶的结婚请柬,姚长安跟三姐去喝了喜酒。
回来的路上姚长安不禁好奇:“三姐,你真的不打算再找一个啊?”
“不找。”姚长歌只想赚钱,至于男人?以后钱多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有男人往她跟前凑,她不着急。
姚长安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打趣道:“怎么,你也想像二姐一样,找个大学生?”
“我才不找呢,我等那人来找我。”姚长歌笑着算了算日子,“哎呀,二姐也快生了,走,给她和大嫂挑几件孕妇裙去。”
刚到金鹏门口,姚长安就遇到了一个熟人,她只当不认识,就这么擦肩而过。
那女人却猛地回过头扯住了她的袖子,满是谄媚地喊道:“安安?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
第104章 夏家的报应(三更)
姚长安没想到逛个商场都能遇到夏家的人。
这可真是太倒胃口了, 一想到夏家的人抢走了她爸的大学生名额,还害得她爸爸不能生育, 又在之后数年不断敲骨吸髓,占她爸的便宜……
她的血压瞬间上来了。
现在她被夏雨抓着胳膊,真是恶心得不行,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冷着脸道:“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夏雨确实差点认错了, 毕竟现在的姚长安比以前成熟多了,穿得也比以前更好了,虽然姚长安以前穿得也不差, 但那是不一样的。
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花孔雀变成了金凤凰。
那通身的富贵气, 真是肉眼可见地往她脸上扑。
夏雨正愁找不到人借钱, 一时着急, 赶紧追上来:“安安,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听我说——”
姚长安猛地回头, 一腔怒火还没有宣泄出来, 便看到三姐一把搡开了夏雨,不客气道:“你谁啊, 叫得这么亲热, 我同意了吗?她是我妹, 只有我可以这么喊, 你给我一边儿待着去!”
夏雨回过神来,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赶紧谄媚地赔笑脸:“你好, 不知道你是安安的哪个姐姐?”
姚长歌不客气地警告道:“不允许你喊我妹妹喊得这么亲热,听不懂吗?”
夏雨只得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请问你怎么称呼?”
“关你屁事!”姚长歌一把拽着姚长安,就这么扬长而去。走远了,她才问道,“小五,那人是谁啊?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真恶心。”
“夏良达的大女儿,一直在拼儿子,没想到跑这边来了,也不知道是打工还是做什么。”姚长安有阵子没有关注夏家的事情了。
以前在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办法,后来拆迁了,不在一块儿住了,慢慢的就不再来往了。
姚长歌自然听说过这家吸血鬼的光辉事迹,忍不住骂道:“怪不得看着一脸衰样。对了小五,你不是说,他们家还欠了叔叔六万块钱吗?”
“嗯,他们不想还钱,非要问我们要欠条,我弄了个假的糊弄过去了。”姚长安停下,大概猜到三姐要做什么了。
果然,姚长歌问道:“叔叔婶婶的户口还在村里吧?”
姚长安还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的户口一直没迁过来,不过拆迁之后,桥东跟桥西的户口还算不算一个村集体的,我一直没问过。”
姚长歌眼神一闪,笑得深沉:“你问问吧,如果还是在一个村集体,夏家那栋房子就可以要过来了。农村的宅基地,虽然外人买卖不了,可是村集体的成员是可以买卖的。你让叔叔找他们还钱,不还的话就起诉,把房子要过来。万一以后拆迁了呢,绝对不能便宜了他们!”
也好,姚长安也不想便宜了那家人。
以前爸妈被欺负得太惨了,现在有爷爷撑腰,夏家也不敢乱来。
给大嫂和二姐买完孕妇裙,姐妹俩便回去了。
晚上姚长安跟刘克信提了一嘴,刘克信有点意外:“夏雨来金陵了?”
姚长安把立立抱去儿童房,指了指被小家伙弄乱的积木,让孩子自己学习收纳整理,又把成成从茶几旁边拔了出来,这小子撅着个屁股,不知道在找什么。
坐下后,她掸了掸成成身上的灰,说道:“嗯,不知道过来干什么的,看样子混得很不好,衣服扣子都不是一个颜色的。”
刘克信拿着晾衣杆,趴在茶几旁边戳进去勾了勾,勾出来一个毛线小猪玩偶,估计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她把玩偶交给成成,成成立马拿着玩偶找立立去了。
立立抓起小猪,迈开小短腿,把小猪放进了专门收纳玩偶的箱子里,又跑去跟成成一起收拾积木。
刘克信见两个孩子都很听话,这才回过头来:“那不是活该吗?非要拼儿子,这几年都生了三个了,全是女儿。”
姚长安目瞪口呆:“三个?那算上前头的两个,她生了五个啦?”
刘克信幸灾乐祸道:“何止啊,还打了两个呢。自己不把身体当回事,指望男人心疼?做梦去吧。”
姚长安有些无语:“怎么想的啊,五个,养得过来吗?粮管所也没那么大油水吧?”
“别提了,已经离啦。”刘克信去厨房看了眼给孩子炖的鸡蛋羹,“说是薛家不能绝后,只能重新找了个女人,听说已经怀了。”
“那夏雨带着五个女儿怎么过啊?”
“还能怎么过?就那么过呗,听说已经送掉几个了。要不然她一个女人离了婚,怎么养活五个孩子。真是造孽。”
“那她是来这边打工的?”
“估计是的,老家那边找不到什么有钱的工作,这边进厂的话,只要勤快一点,工资还算可以,不过她肯定攒不下钱来,她爸妈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两个老不死的绝对不可能免费帮她带孩子的。”
“工资全部上交?”
“那肯定啊,不过这钱,多半都花到金宝的孩子身上了吧。”
姚长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活该吧。
她提了一嘴欠条的事:“三姐让我问问,桥东跟桥西还是同一个村集体吗?”
“当然是了。”刘克信猜到她要问什么了,笑道,“你是想让你爸爸回去要债吧?别急,你爷爷已经联系了那边的村支书,这事就快有消息了。”
“真的?”
“那当然了,你爷爷这人很记仇的。钢铁厂的案子一查完,他就联系了老家的人,要夏家给他一个说法。别的不说,光是你爸爸上大学的名额被顶替,这笔账怎么算?也别提什么养育之恩,你爸早就报答完了。”
“嗯。”
“更不用说,当初你奶奶走之前,可是给夏家留了钱的。那时候的五百块可是一笔巨款啊,夏家这钱肯定没花到你爸爸身上,你爸爸从小就帮着带弟弟了,下地干活,洗衣做饭,什么不会啊?都快赶上半个成年劳力了。”
“我爸太不容易了。”
“是啊,所以我总是不忍心说他。你说前些年,他被夏家占了多少便宜?不过我也理解,人言可畏。要不是找到了你爷爷,夏家还得欺负你爸!”
“是啊,夏家算是欺软怕硬的。”
“夏家要是痛快的把钱还了,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要是不还,那就起诉,我就不信村里那么多人都是瞎子?”
姚长安放心了,原来爷爷养病期间也没有忘了给爸爸讨要说法。
真好。
她去厨房把鸡蛋羹端出来,抄起厨房角落里的折叠小桌子,喊道:“过来吃蛋蛋了!谁先坐好戴上小围裙谁就有小红花!”
哗啦一下,两个小屁孩立马丢了手里的积木,把收纳箱推到柜子旁边,像两只小马驹一样狂奔过来。
最终是立立夺得了第一名,成成在系围裙的时候慢了半拍,没拿到小红花,小嘴一撅就要哭。
姚长安憋着笑,补充道:“第二名奖励一朵小蓝花。”
小家伙不哭了,立马眉开眼笑,抓起勺子,跟妹妹比赛。
这下换立立不高兴了,第一名跟第二名的奖励只是颜色的区分吗?不公平呢。
抓起小勺子,狼吞虎咽的,第一个吃完后,立马举起双手:“妈妈抱!”
妈妈的抱抱是最好的奖励,第二名只能让姥姥抱啦。
成成再次落后,委屈巴巴地收起碗筷,看着姥姥,张开了手臂。
姚长安一手抱着立立,一手把碗筷送去了厨房。
厨房里,母女俩说起了悄悄话:“偷偷亲一口,不要告诉哥哥哦。”
“好哒。”立立扭过小脸蛋儿,让妈妈亲,亲完也亲了妈妈一口,小小的脸蛋儿荡漾着灿烂的笑。
姚长安把她放下来:“去找哥哥玩吧,妈妈洗碗。”
小不点儿一落地,便呼啦一下跑开了,干脆别叫立立了,叫旋风吧。
姚长安笑着把碗筷洗了,出来的时候,看到孩子姥姥在接电话,赶紧把成成接过来,抱去儿童房,跟立立一起玩。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
好像是夏雨打的,不知道是要借钱还是干什么。
刘克信回头看见她,干脆开了免提:“小雨啊,看你说的什么话,婶婶能有什么钱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叔叔之前连着两年都没有做生意,光顾着东奔西走的找安安的爷爷奶奶了,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再说了,安安这里也有两个孩子呢,开销那么大,我怎么忍心找她要钱呢。你还是找你两个妹妹想想办法吧,我是真没有。”
“婶婶是不信我吗?我可以把我的病例给你看的,我真的得了子宫肌瘤,再不做手术就拖成大病了。求你了婶婶。”
“哎呦,这话说的,你子宫肌瘤也不是给我生孩子生的,你找薛晨去啊。行了,我小灵通没电了,就这样吧。”
刘克信直接挂了电话,转身叮嘱道:“夏雨今天拦着你,估计是想借钱,你可千万不要心软。”
“放心吧妈,我不会的。”姚长安没想到夏雨居然生病了,怪谁呢?自己不爱惜身体,男人也不会领情的。
不信看看李佳,生不出儿子连结婚证都领不了。
诚然,邓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李佳自己不知道吗?挺着大肚子逼宫的时候,真的无辜吗?
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就像夏雨,一次又一次怀孕的时候,真的就没想过这个男人靠不住吗?
自己不尽早抽身,总想赌下一胎一定是儿子,怪谁呢。总不能指望别人帮她去揍薛晨把,别人又不是傻子,顶多帮忙谴责一下,有什么用呢?
月底老家那边传来消息,夏良达一家没钱还债,只能耍赖皮,说他们根本没有这笔债务。
姚良远回去的时候,已经找姚长安把那张原始欠条带着了。
对薄公堂的时候,夏良达看着突然出现的欠条,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他在乡镇府的法庭上破口大骂,骂到一半,看到旁听席来了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虽然一把年纪了,但却身姿笔挺,看着就很有威严。
夏良达立马学起了鹌鹑,开始哭诉自己爸妈养大了姚良远有多不容易。
姚良远早有准备,拿出几十年前公社给他的推荐入学的信函,以及自己被迫从“夏良远”改名“姚良远”的所有书面证明,还有村里人联名上书的证词……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夏良达无从抵赖,只得推脱:“那是老三跟你的恩怨,不关我的事。”
“是吗?老三说是你出的主意。”姚良远巴不得这对兄弟狗咬狗,赶紧向法庭申请夏家老三出庭陈词。
最终夏家亲兄弟两个在法庭上大打出手,可把姚良远看爽了。
庭审一度中断,每次重新开庭,这俩兄弟都在对骂,看得那些旁听的村里人两眼放光,这可比电视剧热闹多了,可以近距离看戏。
这世上最大的乐子莫过于夫妻反目,兄弟阋墙,骨肉相残。
夏家给大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饭后谈资,乡亲们巴不得他们打起来,狠一点,再狠一点。
一周后再次开庭的时候,亲兄弟两个又打得人仰马翻,差点连法警都给揍了。
最终不得不休庭,择日再开。
一直拖拖拉拉的磨蹭了几个月,最终案子还是宣判了,法院责令夏良达一家三天之内搬出自建房,房屋和宅基地的使用权全部归姚良远所有。
怪谁呢,当初那块地,就是姚良远申请的,村里的老档案里,还存着他跟刘克信一起签的字呢,不过是夏家两个老不死的贪婪,非要强占了那块地,留着给他们自己的儿子。
这下好了,住了几十年的地方,到头来还是姚良远夫妻的。
夏家一大家子只得灰溜溜地搬走了。可是去哪儿呢?
只能在村里找了个五保户,给了人家两千块钱,只等五保户两腿一蹬,申请买下人家的宅基地和自建房。
那破自建房,连个完整的屋顶子都没有,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这日子一看就没有奔头,气得夏金宝的老婆立马离了婚,孩子也没要,让他们夏家自己养去吧。
夏雨也没能熬过病痛的折磨,刚入夏就进了抢救室,最终薛晨赶过来给她付了医药费,可能是怕夏家人去粮管所闹吧,真是个畜牲,早晚也得遭报应。
即便这样,也没能改变夏雨的结局。
夏雨死了,死在了盛夏的狂风暴雨里。
留下五个尚未长大的女儿,两个被她爸妈送回了薛家,三个被她自己送给了别人,寄人篱下,未来堪忧。
姚长安挂断爸爸从老家打来的电话,默默扶着大肚子的二姐:“姐,别怕,我陪你,深呼吸。”
刚到医院,姚长歌就赶了过来:“小五,你别跟我争,让我陪陪二姐吧。你帮忙看着点桃桃,行吗?”
姚长安知道,两个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她深,她没有计较这些,立马微笑着松手:“嗯,那我陪桃桃去那边看书。”
几个小时后,姚长歌抱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小闺女出来。
欢天喜地,泪盈于睫:“桃桃,快来,看看妹妹。”
叶波一把抢过孩子:“不行,先让我抱,我是孩子爸爸。”
姚去非也不甘落后,孩子刚到叶波怀里,就被他抢了过来:“给我给我,我是亲哥哥,让我抱抱。”
姚长歌看着这两个愣头青,笑着擦了擦眼泪:“小五,看着点啊,我进去陪二姐。”
还要观察一会儿才能出来。
姚长安自己也生过,知道这个流程,她笑着去看小外甥女:“这头发一看就是足月的,对吧非非?”
姚去非稀罕得不行,小心翼翼地走到桃桃跟前坐下:“那当然了,头发这么好,也没有胎脂残留,一看就是足月的小妹妹。对吧桃桃。”
桃桃开心坏了,拿着从小姨那里借来的拍立得,要给妹妹拍照片。
吓得姚去非赶紧捂住了小妹的脑袋:“不行不行,别闪着小妹妹的眼睛,过阵子再拍,要不你拍侧面也行,我挡着点。”
最终只能拍了张侧面的照片。
姚长明出来的时候,叶波哭着扑了上去,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姐你辛苦了,我好开心,我当爸爸了,你这辈子都不能甩掉我了。”
姚长明疲惫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幼稚,快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孩子在姚去非怀里,他都舍不得让别人抱,闻言赶紧把孩子抱过来:“妈,想好名字了吗?小妹叫什么?”
“叫姚惜时吧。”姚长明本来想给孩子取名叫姚今是,这样孩子跟她大哥的名字正好是一套的——觉今是而昨非。
可是姚今是有点拗口,那就叫惜时吧。珍惜如今的时光,意思也差不多。
姚去非很喜欢,但他有点担心,看了眼叶波,问道:“小爸爸,你没意见吧?小妹就跟我妈姓了?”
“没意见,一点意见也没有。”叶波高兴还来不及呢,他这辈子连自己的根在哪里都不知道,孩子跟妈妈姓挺好的。
姚长安也念了念这个名字,真不错,寓意很好,小名可以叫惜惜,很好听的。
晚上回到家,她跟温怀瑾说了一声。
温怀瑾看看时间还早:“我去医院看看二姐吧,又不是通宵加班没回来,不去不合适。”
“那我陪你去。”姚长安拿起车钥匙,跟自己妈说了一声。
两口子出去后,夏家那边来了电话,又想找刘克信借钱。
夏良达很是卑微:“阿远媳妇,你就看在孩子叫你一声二奶奶的份上,帮帮忙吧,我也不要多,只要把这破房子重新收拾收拾就行了。”
刘克信为难道:“哎呦,这说的什么话,我哪当得起什么二奶奶啊,可别臊死我了,你们这种人家,我可高攀不上。至于钱嘛,你也知道,果园拆了,服装店也关了,我跟阿远现在坐吃山空,不问安安要钱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余钱呢。你呢,也不用太着急,儿孙自有儿孙福嘛。都说逆境使人成才,说不定啊,金宝很快就能撑起一个家了,你就等着享福吧。”
夏良达嘴角抽了抽,到底是说不出贬低自己儿子的话,只好挂了电话。
说不过,完全说不过,这个女人给他把高帽子一戴,他就彻底没辙了。
以前还能用养育之恩绑架,现在,只能看着漏雨的屋顶子长吁短叹。
第二天雨停,房子塌了一半,厨房也倒了。
夏良达吓了一跳,起来一看,他婆娘早起做饭,正好被压了个严严实实。
赶紧找邻居帮忙,又是扒砖头,又是叫救护车的。
最终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这下完了,没了婆娘,指望他帮金宝带孩子吗?他连做饭都不会。
没几天夏金宝就受不了这窝囊日子,丢下孩子跑了。
夏良达不得不自己动手垒砖砌灶,一时没顾上,也没注意到金宝的两个孩子跑出去河边玩耍。
等到村里广播响起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好,赶到河边一看,完了,两个孩子正在水上漂呢。
肚皮朝上,鼓鼓囊囊,一看就是死了好一会儿了。
夏良达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时血压飙升,直接从岸边滚到了水里。
等到村里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打捞上来,人已经断气了。
姚良远听完老家朋友打来的电话,平静地哦了一声:“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呢?你们找老三吧,他亲哥哥没了,他不表示表示?”
“老三欠了一屁股赌债,刚被债主揍进了医院,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啊。”邻居很是无奈,总得有人回来给夏良达祖孙三个办丧事吧?
夏金宝又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真愁人。
姚良远铁了心地不想管,提议道:“那就找夏霜和夏雪吧。”
邻居想想也好,只得叹气。
谁能想到呢,夏良达偏心小儿子偏心了一辈子,到最后身后事只能找两个女儿来操办,至于那个被全家当成宝贝的金宝,只怕正忙着自己快活呢。
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真气人。邻居骂骂咧咧的,挂了电话。
姚良远长出一口浑浊的恶气,高高兴兴地扶着姚保华,父子俩去陵园看风景去了。
一晃,又是一年年底,姚长安等人本打算飞去西北看看四哥一家子,可惜大嫂月份大了,坐飞机不方便,最终只能问问姚长英能不能过来。
姚长英很是思念他们,赶紧跟老丈人一家告罪一声,带着老婆孩子打了机票,赶在年三十的时候飞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