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飞机,便看到温枕瑜拉扯着一个女人的膀子,很是卑微地喊道:“小怡,你听我说,我跟小忻真的没有发生什么,我跟她只是业务上有往来。”
钱霁怡毫不犹豫地回头,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滚!别碰我,脏东西!”
温枕瑜气死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挽留一下,一回头,正好看到自己大哥抱着孩子来接机,这会儿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旁边还站着同样抱着孩子的姚长安。
温枕瑜脸上火辣辣的,只当做不认识他们,扭头便走。
第105章 钱的问题
姚长安两口子没有多事, 大过年的,没有人愿意为了温枕瑜的事坏了心情。
他们甚至没让两个孩子叫叔叔, 反正孩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这个陌生人,压根不知道这是他们的叔叔。
接到姚长英一家三口后,两口子各自开了一辆车回去。
姚长安的车因为经常带两个孩子出去玩,后排装了两个儿童安全座椅,只有副驾驶能坐人。
两个小的一到车门口, 就自动自觉地爬了进去,还想自己扣安全扣,像两个小大人一样。
姚长安俯身检查了一下, 招呼道:“嫂,你坐副驾驶吧。”
朱未央正好不想坐温怀瑾的车, 一个是嫂子, 一个是妹夫, 没什么话说, 不过坐在副驾驶的话,不能抱着孩子, 只得把孩子交给了姚长英, 一路小跑了过来。
上了车,姑嫂两个闲聊起来。
姚长安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朱未央, 笑道:“怎么样啊嫂, 这边是不是比你们那边冷啊?”
朱未央搓了搓手:“是有点, 阴沉沉的, 你哥说这叫湿冷,还让我多穿了一件毛衣。”
姚长安安慰道:“等会到了家里就好了,这次去大哥那边过年, 他把所有房间的空调都开开了,方便孩子们玩耍。”
朱未央松了口气,有空调就好,不禁好奇:“你们这冬天只能开空调吗?”
姚长安无奈:“对啊,我们这冬天只能各显神通了。不像你们,有集中供暖。”
朱未央不太了解这个,毕竟她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好奇道:“是不是过了江就有了?”
姚长安无奈地笑笑:“不是,要过了淮河才有,我们全省就彭城有供暖,不像你们那边,秦岭以北的都有。”
朱未央地理课没好好上,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地理书上好像是这么说的,南北分界线对吧?”
姚长安笑着在路口停下等灯:“对。怎么样啊嫂,有了孩子还忙得过来吗?”
朱未央似乎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笑容有点勉强:“还行吧,孩子奶奶住到城里来了,帮了不少忙。”
所谓的奶奶,说的自然是姚长安的姨妈姚春妮,姚长安正好关心一下那三个表姐,问道:“三个姐姐也住一块儿吗?”
朱未央低头抠起了指甲:“没有,只有三姐住得近,另外两个住在回迁房那边,去婆家方便一点。”
姚长安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有点好奇:“那也不错啊,你们跟三姐互相有个照应,两个姐姐住得近,也能互相搭把手。”
朱未央沉默了片刻,双手搓了搓脸颊:“嗯,听说大姐跟二姐要合伙开个服装店。哎你说,我要不要出钱点,意思意思?”
这几秒的沉默似乎藏着什么心事,姚长安看不明白,只是单纯好奇:“两个姐姐开口借钱了吗?”
朱未央似笑非笑的:“没有,孩子奶奶提了一嘴,没明说,只说两个姐姐想留点钱买房,服装店不想做得太大,等以后上了正轨再慢慢考虑多租一个门面。”
那也没问题啊,刚开始的时候,步子不能迈得太大,都是有家有孩子的人,手里留点存款才能兜底。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两个姐姐开店的钱有点紧张?
于是姚长安问道:“那你跟我哥手上有存款吗?”
朱未央默默叹了口气:“没多少了,之前不是换了大房子吗?以前的那套卖了也不够,又加了十几万,后来还买了车。这几年房价越来越吓人了,我想劝劝两个姐姐,要买房还是得趁早,再拖下去,赚得那点钱还不够看的。”
姚长安深以为然:“是啊,房价一年一个样,要买只能趁早。你先别急,等会我跟怀瑾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其实姚长安想说她直接借点给他们,让他们拿给两个姐姐,就说是他们自己借的,不过这种事,还是要跟温怀瑾说一声的。
即便他不会反对,起码要尊重他的知情权和决策权。
两口子过日子,谁都不能当那个独断专行的昏君,不然日子久了,容易出问题。
虽然他们两口子其实不差钱。
到了大哥那边,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寒暄起来,姚长安起身给了温怀瑾一个眼神暗示,去厨房热菜端菜。
借着油烟机的轰鸣,姚长安提了一嘴那边两个表姐想要开店的事。
温怀瑾好奇道:“影视公司的分红你给四哥转过去了吗?”
“转了啊,几个哥哥姐姐入股,不都是咱爸妈掏的钱吗?他们不肯要咱爸妈的养老钱,收到分红之后把参股的钱全部打给爸妈了。这么一算,四哥其实到手也就二三十万吧。他那边拆迁分到的钱又拿了一部分出来换房子买车了,估计手里也就——”哎不对!
姨妈那边也有果园啊,听爷爷说,拆迁款好几百万呢,就按五百万算吧,姐弟四个跟姨妈姨父均分,那也是一边一百万啊。
就算置换了大房子买了车,也不至于没剩几个钱吧?
难道是四哥没有跟四嫂交底?还是说,四嫂不想拿钱给两个表姐,所以找她哭穷来了?
姚长安诧异地看着温怀瑾,忽然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温怀瑾想了想,问道:“她有没有自己开舞蹈房办培训班?”
“没听四哥说啊。”姚长安摇了摇头,“前几天给四哥转分红,我还问了一嘴,我说四嫂修完产假之后回去上班了吗?四哥说去了,没说开舞蹈房啊。”
温怀瑾不想耽误太久,赶紧端起姚长安装好的盘子,小声道:“你先别急,等会我跟四哥单独聊聊,这里头恐怕有点问题。”
“好。”姚长安把另外几道菜也热热,赶紧装盘,递给了进来帮忙的三姐。
姚长歌接过盘子,假装凑过来看看锅里什么情况,趁机提醒了一声:“你四嫂在哭穷,等会你别插嘴。”
姚长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姐妹俩视线交汇,默契地笑了笑。
四嫂恐怕是在试探什么?要么就是真的不知道四哥手里有钱?
回头再说吧,先吃饭。
吃完饭,朱未央跟姚长明一起抱着孩子,去卧室里陪毛八妮说话。
两个刚生过的女同志,跟一个待产的女同志比较有共同话题。
姚长安则跟姚长歌去书房说悄悄话去了,姐妹两个准备好好分析分析,这事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阳台上,温怀瑾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外面零星飘落的雪花,问道:“你跟嫂子在金钱上有没有耍什么心眼?”
“耍心眼?没有啊。”姚长英一脸的茫然,“怎么了,忽然问这个。”
“长安听她说,那边的两个姐姐想开服装店,钱不太够。”温怀瑾点到即止。
姚长英哭笑不得:“就这事啊?我知道啊,姐姐们都有孩子嘛,想买好点的学区房,不敢拿太多出来开店。我孩子还小,房子又正好是学区房,所以我就拿了三十万给她们。这事可能小朱心里有点想法。”
“三十万?”温怀瑾好奇,“那你手里还剩多少?”
姚长英算了笔账:“婚前置换了大房子,加了十八万,买车花了十五万,加上装修,结婚,日常的开销,差不多花了四十万左右。算上叔叔给我参股后的分红,还有我自己攒的工资和奖金,我手里一共也就七十几万。”
温怀瑾恍然:“也就说,你手里现在还剩四十几万?”
姚长英也端着茶,他抿了一口,笑道:“对。是不是小朱找你们哭穷了?”
温怀瑾不好这么说人家老婆,只是笑笑:“嫂子知道你出钱了吗?”
姚长英默默叹了口气:“当然知道,这又不算小事,夫妻之间应该坦诚。”
温怀瑾大概明白了,朱未央应该是有想法,但又不想跟姚长英翻脸,所以哭穷,看看这边的大哥和姐姐妹妹什么态度。
倒也不算稀奇,牵扯到钱的问题,除非是像姚家这样失散后又重逢的兄妹五个,不会计较谁付出得多,谁出力少,大多数人家都会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他问道:“三十万,打欠条了吗?”
“没有。”姚长英无奈,“说句难听的,要不是姨妈他们把我养大,哪有我现在的好日子,我哪好意思要姐姐们打欠条。我跟她们说了,什么时候手里宽裕了再还,不着急。”
“难怪。”温怀瑾提醒道,“你们是你们的情分,你老婆却只跟你有情分。她心里不痛快也是正常的。”
“那我也不能惯着她。二老没帮我们带孩子吗?该我们的吗?那几个姐姐不会吃醋吗?明明是她们自己的亲妈亲爸,凭什么帮我带孩子?二老把我养大还不够吗?”姚长英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坚决不肯妥协,“总之,这事你们不要管,我自己来跟她说。”
温怀瑾拍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说的时候,记得委婉一点。还是那句话,那是你们的情分,嫂子能不能接受你不打欠条,取决于你跟她的情分。”
第106章 三个小姑子(二更)
姚长英也很无奈。
一边是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一边是跟他生儿育女的夫妻情分,哪一头他都不想亏欠。
这要是亲生父母还好说, 即便做晚辈的有什么事情办得不妥当,撒个娇卖个乖也就糊弄过去了。
可是面对养父母的时候,不行。
只得叹了口气,真到了没办法两全的时候,他大概只能先顾一头了。
至于是哪一头,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人生在世, 有一些大义是不能有亏的,哪怕朱未央打他骂他,他也认了。
进了客厅, 发现大哥正趴在茶几上,陪成成立立还有桃桃三个人下跳棋。
不过跳棋只有三种颜色三条路线, 三个孩子各执一色, 当舅舅的就只能拿了个可乐瓶盖当跳棋, 跟桃桃走一路。
不过桃桃的运气好, 每次扔骰子都能扔到点数多的,以至于姚长空已经落后好几个格子了。
最后毫无疑问, 做舅舅的输了, 三个孩子轮流刮他的鼻子。
姚长空蹲在茶几旁边,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正乐呢, 肩膀上多了只手, 下意识回头, 发现是老四, 姚长空赶紧喊了声姚去非:“非非,过来陪弟弟妹妹。”
姚去非正躲在发财树旁边发短信呢,闻言哦了一声, 收起小灵通,过来带孩子。
姚长空小声叮嘱道:“玩的时候让着点他们。”
毕竟扔骰子是有技术的,姚长空就有本事扔出点数少的一面,哄孩子嘛,大人吃一点亏没事的。
姚去非领会精神,赶紧坐下当个合格的孩子王。
姚长空转身领着姚长英,去了阳台:“怎么,有话跟我说?”
姚长英把自己的苦恼说出来,问道:“哥你觉得我这样对吗?”
姚长空很是心疼,搂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是大学生,比大哥肚子里墨水多,谁是谁非,你自己心里有笔账。你觉得正确的事情,你就去做。”
姚长英没想到大哥给与的是全盘的肯定,甚至没问他的具体打算。
他还挺感动的,笑道:“妹夫让我讲究一下方法,哥你没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没有。”姚长空笑着鼓励道,“你是我小弟,我相信你,就算有人心里不舒服,也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以后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哥听你发发牢骚,你的心里会好受点。”
姚长英彻底松了口气:“好。”
兄弟俩看着窗外的飘雪,就这么默默的并肩而立。
不管人世多么纷杂,起码可以在自己兄弟身边寻得片刻的安宁。
屋里传来几个女同志的笑声,姚长英好奇道:“听小姑说,大嫂是自己过来找你的?怎么样啊哥,你们相处得还好吗?”
“还行。”姚长空有自知之明,靠他自己是迈不出那一步的,他这些年经历了太多,除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他不愿意对其他任何人交付真心。
大概小姑就是看准了这一点,知道他想龟缩不前,索性就让人家姑娘主动来找他。
忍不住自嘲道:“你知道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时候,怎么才能让它出来?”
姚长英还真不知道,好奇道:“给它喂吃的?”
姚长空摇了摇头,伸手接住了几片晶莹的雪花:“把沙子挖走,让它没地方躲。你大嫂不但把沙子挖走了,还整天浇水施肥,想把荒地改造成绿洲。”
他不忍心看她一个人那么辛苦,只好面对现实,一起改造荒漠。
虽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功的,起码他现在的生活有了新的盼头,他很幸福,很知足。
他的眼中,是千帆过尽的释然,也是苦尽甘来的欣慰。
姚长英放心了,调侃道:“早知道你要等人推着才肯走,我也该出把力。”
“行了啊,知道你心疼你哥。”姚长空关心道,“你呢,跟弟妹相处得好吗?我瞧着她好像有点心事。”
“还行。”姚长英实话实说,“最近因为钱的事,她闹了点小情绪,平时倒是挺好的,怀孕的时候也没有发过脾气,害我白担心一场。”
姚长空猜到了:“是不是同事跟你说的,女人怀了孕就会性情大变?”
姚长英笑道:“对啊,哥你不知道,我那段时期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我说你不怕吃太胖孩子不好生吗?她说怕什么,计划生育,她就怀一次,就生一次,不想委屈自己。最后果然孩子太大,生不出来,直接剖了。我问她后悔吗?她说不后悔,以后就找不到理由胡吃海喝了,要臭美。”
姚长空忍不住笑了:“你嫂子倒是小心得很,这也不敢吃,那也不敢喝的。每次我炖了什么鸡汤鹅汤,到最后一大半都进我肚子里了。”
“大嫂可能是怕你有钱了嫌弃她。”姚长英见过不少穷人家的女孩子,骨子里是很自卑的,于是他劝道,“哥你多给她点安全感,让她不要太紧张。虽然适当控制饮食是对的,但也不能吃得太少了,她和孩子都需要营养。”
“嗯。”外面太冷了,时候也不早了,姚长空搂着姚长英,回客厅去了。
阳台门一关,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外面大雪纷飞,里面暖如阳春。
姚长英今晚就住在大哥家里了,等到姐姐妹妹们都走了,他把客房门关上,准备跟朱未央好好谈谈。
“老婆,钱的事——”
没想到话音刚落,朱未央直接道歉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啊?”姚长英一脸诧异的看着她,“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朱未央笑笑,“刚才二姐跟我说了个事,我挺感激她的。总之,那三十万你愿意怎么处理随便你,以后我不提了。”
“二姐说什么了?”姚长英忽然紧张起来,二姐该不会是自揭伤疤,好让朱未央知道他比起哥哥姐姐们有多幸运吧?
那都是姨妈姨父的恩赐。
虽然这么做确实管用,可是……可是这样二姐会很受伤吧?
他不忍心,眼中满是急切。
朱未央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赶紧解释道:“你别乱想,她就跟我说了咱妈是怎么从肖家手上把你抢回来的,还说但凡咱妈稍微晚一点赶过去,你就被卖了。以前这些你也不跟我说……以后你有什么想法要跟我说清楚,我又不知道你跟咱妈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往……总之,都是我不好。”
哪里想到还有救命这一茬。
姚长英松了口气,不是二姐自揭伤疤就好。
有些事永远不会过去的,他不愿意看到姐姐为了他的幸福而扎伤自己。
他也道歉:“对不起,我应该跟你好好解释一下。不过欠条我是不会让两个姐姐打的,希望你谅解。”
“没事。”朱未央笑着看向床上的孩子,“你也是当爸爸的人了,总不能亏待自己儿子吧?”
姚长英也笑了:“那肯定啊。你别担心,叔叔不是让小妹代持了股份吗,每年都有分红给咱们。比起三个姐姐,咱们的日子好多了。再说了,她们又没说不还钱。”
“嗯。”朱未央熄了灯,“睡吧。”
*
姚长安回到住处,接到了二姐的电话。
“小五,你三姐说你担心你四哥跟四嫂的问题?没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你安安心心睡你的觉。”
姚长安有点意外:“处理好了?”
“对,没什么大事,一点小误会。”
“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啊,我长了一双火眼金睛。”
“姐你告诉我嘛,我没看出来哎,快让我学习学习,这么聪明的姐姐,我可稀罕得很呢。”
“瞧你,油嘴滑舌的!行吧,我告诉你,我就套了下她的话,我说‘小朱啊,既然你没钱,又想为那两个姐姐做点贡献,那我们几个凑点借给你?’吓得她赶紧摇头,说不用。我说‘那你哭穷做什么?是怕我们几个找你借钱吗?’她又说不是。”
“然后呢?”
“我一听就来气了啊,我说‘你这么扭扭捏捏的,指望我做你肚子里的蛔虫吗?总不能是你娘家想要借钱吧?’小朱急了,赶紧说不是,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你四哥那么在乎那几个姐姐。大家都各自成家了,总该为自己的孩子考虑考虑不是吗?我一听就知道,小朱肯定不知道你四哥当初是怎么虎口逃生的。我就把姨妈去肖家大闹一场抢走你四哥的事情说了说,她居然哭了,哭了你知道吗?”
“四哥没跟她说这事吗?”
“没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说,真是个榆木疙瘩。”
“可能四哥不想让四嫂太过同情他吧?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哎,你可别说,这还真有可能。你四哥去了姨妈那里,一路顺风顺水的,估计他自己都不想面对差点被卖的现实。”
“是啊,四哥又在研究所工作,体面得很,小时候的事确实太难堪了。”
夫妻之间,一旦多了同情的成分,被同情的那一方就容易陷入被动。
姚长安还挺能理解的,就像大哥,大概永远不会跟大嫂说他曾经饿得只能去偷一个窝窝头,偷一包咸菜……
哎。
好在大嫂也是苦出身,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瞧不起大哥。
这个新年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过去了,虽然有点小波折,起码结果是好的。
暮春四月,毛八妮如期发动,疼了一天一夜,生了个粉雕玉琢的小闺女,别提有多可爱了。
不过姚长安看得出来,她这个大嫂好像有点强颜欢笑。
等到大哥抱着孩子去接种疫苗的时候,姚长安问了问:“怎么了嫂,你好像有心事。”
毛八妮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来,然而不光姚长安看着她,姚长明跟姚长歌也都围着她。
这么多小姑子一起盯着她,盯得她压力巨大,最终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姚长明立马看懂了她的焦虑,笑道:“傻了吧,你不会以为我大哥会嫌弃你生的是女儿吧?没有的事,大哥都不舍得让我们抱孩子,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姚长歌也安慰道:“就是啊大嫂,我们这里不搞那些落后的思想,儿子女儿都一样。你呀,放宽心,好好跟着大哥过日子就行了。”
“真的?”毛八妮简直不敢想象,这几个小姑子居然都这么善解人意。
一点也不像她姐姐们的小姑子大姑姐,如果是她们,一定会说她没用,让她赶紧再生个儿子,要不然男人脸上无光。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看向了姚长安。
这个小姑子怎么想的,她还不知道,她有点紧张。
姚长安哭笑不得:“当然是真的啊,你看二姐生了个闺女,大哥是不是一样稀罕?快别哭了,月子里哭了回头眼睛要瞎的。”
“对对对,不能哭。”毛八妮赶紧擦了擦眼泪,“这样能看出来吗?”
她不想让自己男人看到,这太丢人了。
姚长安笑着给她擦擦:“没事,等会大哥回来,你就装睡。心情平静了再喂孩子,不着急。”
“好。”毛八妮松了口气,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三个小姑子,都这么温柔善良。
她太幸福了,要是姐姐们跟她一样幸福就好了,哎。
等到姚长空回来,毛八妮已经平复了心情,男人扶她起来喝鸡汤,她就高高兴兴地喝。
护士让她开奶,她就忍着痛,让护士揉捏。
孩子饿了,她也勇敢地接受了挑战,哪怕疼得龇牙咧嘴的,也没说她不想喂了。
姚长安倒是准备了奶粉,结果一桶都没用上。
这一点来说,她是佩服这个大嫂的。
嫂子的月子没有婆婆照顾,姐妹三个出钱出力,托了朋友介绍了个口碑不错的月嫂。
毕竟姚长安这边也离不开人,姚长歌忙着甜品店和自己孩子,没时间,姚长明自己也要照顾奶娃娃,还得张罗公司的事。
一晃,暑假了,单元楼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孩子。
姚长安每次下楼去店里,都会看到电梯地上有吃过的糖吃、棒冰袋子或者其他的零食包装,还有香烟屁股,以及驱赶不完的残存的烟味。
无奈,只好打印了一张告示,贴在了电梯上,还在旁边挂了个垃圾袋,希望大家爱惜共同的生活措施,不要乱扔垃圾。
旁边还贴了个禁止吸烟的图标。
回来的时候,却见垃圾袋已经被扯在了地上。
一个面相刻薄的男人正叼着烟,骂道:“神经病,老子抽烟要你管?”
身后的少年无奈的嘀咕道:“爸你能不能有点素质?”
后面一个女人从电梯里跟出来,嫌弃地挥了挥手,骂道:“就是,没素质!电梯又不是你们家的,别人不要坐吗?还抽烟,臭死了,别人要是得了肺病你负责吗?”
男人一听来火了,立马转身揪住女人的衣领子,扬起拳头要揍人。
没想到最后面出来一个男人,正是女人的男朋友,见状赶紧冲上来拦住他。
两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姚长安无奈,只好拿起小灵通:“喂,110吗?这里有人打架斗殴。”
话音刚落,那抽烟的男人一把搡开女人的男朋友,冲过来要抢姚长安的小灵通。
第107章 给老婆撑腰(三更)
这人姚长安见过两次, 四十左右,烟不离手。
上个月刚搬过来的, 目前只看到他跟他儿子一起进出过,没看到他老婆。
至于这人叫什么,干什么的,姚长安还不清楚。
而男人想打的女人是六楼的吕桥,三十一岁,离异有娃, 因为带娃的那几年没什么收入,所以离婚的时候没抢到抚养权。
只能跑来大城市打拼,打算赚了钱之后回去把孩子要过来。
至于吕桥的男朋友杨凯, 是个开出租的,去年年底姚长安把车送去保养, 打了两天出租车, 其中一次坐的就是杨凯的车。
挺热情的一个男同志, 车上收拾得很干净, 一点怪味道都没有,还铺了龙珠的卡通坐垫, 前座靠背上挂着一个留言簿。
上面有不少乘客的留言, 杨凯看到她上车,热情地邀请她也写点什么。
不过姚长安当时赶着去税务局交纳年底的最后一笔营业税, 还要抓紧时间核对一下账目, 便只随手画了个猫猫头。
简笔画的那种, 面带微笑, 左右加三根胡须。
也不知道后来的乘客看到了会不会说她画的丑,她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这会儿看到姚长安手里的小灵通被那烟鬼抢了过来去,杨凯赶紧摁住了烟鬼的胳膊:“你干什么?你知道她是谁吗?你敢抢她的东西?”
烟鬼不屑地笑笑:“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敢抢!破小灵通, 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着便把小灵通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哐当一声脆响,小灵通的后盖跟机身分离,连带着里面的电池也掉了出来。
再看,那豆腐块一般大小的屏幕已经碎了。
杨凯没能拦住这个烟鬼,满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小姚,他出手太快了。”
便是他转身说话的空隙,烟鬼脱了自己的皮鞋,准备对着杨凯头上来一下子。
那皮鞋的后跟虽然不像高跟鞋又长又细,可那厚度比起板砖也只薄了一公分左右,这一下要是砸上去可不得了。
吓得吕桥赶紧从他身后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双腿紧紧地扣住他的腰,腾出一只手,死命地薅羊他的头发。
烟鬼有点臭美,留的还是时髦的三七分,长度正好合适,吕桥得手后死命地拽着那一把头发,像是在驯一匹发狂的野马,那头发便是趁手的缰绳。
烟鬼吃痛,抄起皮鞋对准身后就是一下子,还好吕桥躲得快,没敲到她的脑袋,只砸在了她的肩膀上,即便是这样,也痛得吕桥倒吸一口凉气。
姚长安见状,直接瞄准了烟鬼没穿鞋的那只脚,抬起腿来,狠狠跺在了他的大脚趾上。
烟鬼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边叫,一边疯狂地问候姚长安的祖宗十八代,还不断扭动身体,想把吕桥给甩下来。
好女不吃眼前亏,吕桥赶紧从他后背跳了下来,怕他报复姚长安,赶紧跑到姚长安面前护着点。
眼看着这个烟鬼还要发疯,吕桥赶紧说道:“你别乱来,她爱人可是警察,你敢打她?别说是法律不答应,我们也是不答应的!”
“就是,人家可没有得罪你,你摔了人家的小灵通,有时间满嘴喷粪,不如想想怎么赔偿吧!”杨凯张开双臂,把两个女同志都拦在了身后,生怕这个烟鬼再发神经。
烟鬼扶着墙壁,金鸡独立,抱着自己被跺肿的大脚趾,不禁冷笑:“原来是个警嫂啊,怪不得这么横!”
姚长安平静地看着他:“少废话,等民警过来处理。”
烟鬼自知讨不到什么好处,转身就想走。
姚长安立马呵斥住他:“你要是走了,这就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了。你摔了我的小灵通,属于恶意损毁他人财产,警方可以拘留你。一旦金额超过两千,就属于数额较大的范畴,你要是不肯赔偿,那就不是民事纠纷,而是刑事犯罪。我这款小灵通售价三千五,你跑不掉的。”
烟鬼本来都快蹦到出口那里了,闻言回头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狗娘养的,你以为我会怕你?”
“不想让你儿子以后不能考公务员的话,我劝你乖乖在这里等民警过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姚长安看了看手表,依着小丁跟老宋的速度,快了。
这两人虽然对于调解纠纷一直处于和稀泥的态度,可要是真的有人打架了,他们还是挺积极的。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两人来了。
看到单元楼门口杵着一个男人,一手抱着没穿鞋的脚,一手提着皮鞋,还挺滑稽,赶紧过来了解情况。
很快,姚长安知道了烟鬼的名字,柳远航,柳承志的弟弟,那个跟陈家攀了姻亲,却因为陈家倒台,不得不离婚自保的凤凰男。
姚长安心说怪不得没看到狗男人的老婆,原来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看来他儿子考公没戏了,真可怜。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夹着尾巴做人,居然还敢在小区里发疯打人,不拘他拘谁?
至于他说姚长安踩了他的脚,证据呢?他要是穿了鞋,起码还能留下姚长安鞋底的印子,可惜他没穿。
现在他百口莫辩,只得自认倒霉:“我赔她小灵通就是了,干嘛非得拘我?”
“那你征得人家原谅了吗?”丁志文一脸的嫌弃,蠢东西,靠山没了还不低调一点,早晚把自己作死。
柳远航无奈,只好深吸一口,挤出一脸的笑,恳请姚长安原谅。
姚长安也不想得罪这样的小人,想了想,道:“你写个道歉信,贴在电梯里一个月就行了。还有,以后不准在电梯里抽烟,楼上楼下那么多小孩,你就算不在乎他们,起码在乎一下你自己的儿子。你也不希望他小小年纪就生病吧?”
至于什么病,姚长安自己都不忍心说出口,那种病一旦得了,多半都是绝症。
烟鬼自己不爱惜身体,可别祸害无辜的孩子们。
无奈,柳远航不想去拘留所丢人,只得承诺道:“知道了,道歉信我马上就写,我先送我儿子去补习班。”
姚长安不信他:“写好贴好再走吧,让小丁和宋叔做个见证。”
柳远航深吸一口气,忍了,接过丁志文给他的纸笔,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下了一页狗爬一般的丑字,贴好之后才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果然心脏字也丑。”晚上吃饭的时候,姚长安忍不住跟温怀瑾吐槽了一句。
温怀瑾没想到这栋楼里居然还有人敢打他老婆,气得不行,问道:“他人呢?陈家倒台他居然没事?”
“听小顾说,他是吃软饭的,游手好闲,确实没有经手什么项目。目前住在陈媛隔壁。”
“正好在咱家正下方?”
“你别去,回头人家说你滥用职权,威胁老百姓。”姚长安毕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再说了,小灵通的三千五赔偿金已经拿到手了。
温怀瑾咽不下这口气,还是想去看看。
直接找过去肯定不行,容易被对方借题发挥,思来想去,他换了身便服,抓了块孩子的口水巾,叠整齐后藏在了袖子里:“跟我走,就说收衣服的时候口水巾飘到了五楼,到他家阳台找找看。”
姚长安不得不承认,她男人的聪明劲儿真不是吹的。
只是好奇:“他要是不肯呢?”
“别管他肯不肯,只要他看到我跟你站在一起,以后他就知道轻重了。”温怀瑾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我才不怕呢。”话是这么说,自己男人这么护短,姚长安还是挺开心的,搂着他的胳膊,跟自己妈说了一声,便出去了。
电梯停在五楼,温怀瑾忽然好奇:“陈媛回来了?”
“没有,房子还租着,好像是一次交了三年的租金,房东不给退租。”姚长安有阵子没看到陈媛了,也不知道陈媛在鞍马过得好不好。
温怀瑾没有再问,只叮嘱道:“等下你别理那个男的。”
这样姓柳的才摸不清他们的深浅,拿不准姚长安到底有没有告状。
在这种心理的趋势之下,姓柳的以后肯定会客气一点。
两口子来到柳家门口,温怀瑾敲了敲门。
柳远航过来开门,看到姚长安的一瞬间,下意识又想骂人,可是当他看到姚长安旁边的这位大块头,立马换了一副笑脸:“你好,找谁?”
温怀瑾面带微笑:“不好意思,我刚收衣服的时候,孩子的口水巾飘到你家阳台了,我们可以进去找找吗?”
柳远航很想说不,可是转念一想……算了,惹不起,赶紧赔着笑脸:“请进。”
他故意落后一步,想问问姚长安有没有打小报告,姚长安却不理他,只是站在玄关那里,平静地追随着温怀瑾的背影。
柳远航看看阳台的男人,再看看这个一脸平静的女人,完全摸不透他们两口子的脾气,只得小声问道:“真有口水巾?该不会是你故意的吧?想叫你男人过来敲山震虎?”
姚长安没有理他,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注意到了一个没有拆封的箱子。
柳远航意识到不好,但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得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站站,挡一挡姚长安的视线。
姚长安当做没看见,等到阳台传来一声“找到了”,她这才客气地笑了笑:“打扰了。”
温怀瑾拿着他从袖子里掏出来的口水巾,挽着姚长安的胳膊,客气地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去。
关上门,柳远航赶紧把茶几旁的箱子藏到卧室的衣柜里面。
应该不会有事吧?不过是赚点零花钱而已。
再说了,那个女人的老公应该不是缉毒警,缉毒警是不会在人前露面的。
这么一想,也就不怕了。
楼上,姚长安提了一嘴:“你看到他客厅里的箱子了吗?看上面印的字,之前是装卫生巾的,他不是离婚了吗?要卫生巾做什么?”
温怀瑾不确定:“不见得有卫生巾,可能是搬家用的,你别管,等我观察几天再说。”
几天后,温怀瑾收到线人消息,说是最近有人在酒吧卖那种东西。
那人是盯一个拐卖团伙的,没想到会撞上卖丸子的。
温怀瑾赶紧通知了缉毒中队。
晚上加班回来,正好看到柳远航的儿子一个人坐电梯上去,他好奇问了一声:“小孩,你爸爸呢?”
“去酒吧了。”柳聪刚上完补习班回来,没有多想。
温怀瑾却警铃大作,想了想,问道:“你一个人在家不怕吗?我送你一只小狗吧?”
“好啊。”柳聪没有多想,狗狗谁不喜欢呢。
第二天,温怀瑾找缉毒中队要了只正在受训的预备警犬过来:“让它做个卧底,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训导员说道:“可以的,如果它闻到毒品的味道,就会一直叫。不过小动物嘛,只要换了新家,有些没有安全感的也会一直叫,正好可以遮掩过去。”
那就好,晚上下班回来,温怀瑾抱着小狗,敲响了柳聪的家门。
第108章 没人要的软饭男
温怀瑾抱来的是一条拉布拉多, 奶黄奶黄的,还不到半岁。
柳聪看到小狗, 喜欢得不得了,连着说了好几遍谢谢叔叔。
温怀瑾问道:“你爸不会有意见吧?”
“不会,我跟他说过了。”柳聪抱着小狗,热情相邀,“叔叔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我还没吃饭。”温怀瑾提醒道, “小狗刚换新家,夜里可能会叫几声,你弄点火腿肠哄哄它, 过两天就好了。”
柳聪感激不已:“好,谢谢叔叔。”
夜里小狗一直叫, 四楼的向大叔受不了, 又不知道柳聪是一个人在家, 担心直接找过去的话, 那个讨人嫌的烟鬼会动手打人,便直接报了警。
丁志文跟宋前进哈欠连天的过来敲门, 发现这小孩之前见过, 赶紧问他爸爸呢?
柳聪早就习惯了自己在家过夜,他把门掩上, 出来走廊上说话:“我爸在酒吧上夜班, 你们找他有事吗?”
酒吧?丁志文下意识看了眼宋前进, 问道:“你自己在家, 没有大人吗?”
“对啊。是不是我的小狗吵到别人了?它今天刚换新家,不习惯,明天就好了。”柳聪生怕被人带走他的小狗, 赶紧解释了一下。
丁志文只得跟向大叔解释:“大叔啊,小孩一个人在家,要不我让他弄点吃的哄哄小狗?”
向大叔是外地的,在新道口后面的小吃街开了个包子铺,睡不了几个小时就要早起干活儿了。
他很生气:“你还是把狗带走吧,可别耽误我明天做生意。”
丁志文转身,跟柳聪商量道:“要不你带我进去看看?我来哄哄?”
也好,柳聪赶紧邀请两个民警进来,关门的时候,还不忘跟向大叔说了声对不起。
很有礼貌的一个孩子,向大叔的老婆王大妈有点不忍心,劝道:“算了吧,小孩一个人在家,养只狗也好。”
向大叔的脾气一向很臭,骂了句臭婆娘懂什么,便回去了。
丁志文进了客厅,发现小狗正趴在主卧门口叫唤,赶紧问道:“你把它抱到房间里不行吗?”
“没用,一进我房间就往外跑。”柳聪很是无奈,“它就喜欢趴在我爸房间门口。”
丁志强瞧着不太对劲,问道:“是不是你爸房间里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我爸不让我进他房间。”柳聪不想跟他那个老子吵架,不让进就不进。
丁志文无奈,只好去厨房找点吃的哄哄小狗,小狗却追了过来,叼住他的裤腿,一个劲地把他往主卧门口拽。
可惜主卧的门锁了,丁志文也没办法,只好问道:“小孩,你有钥匙吗?你爸房间里肯定有东西,小狗很感兴趣,要不开开看看?”
柳聪有点犹豫。
宋前进见状劝道:“说不定里面有老鼠,有的小狗就喜欢抓老鼠,等它抓到了它就不叫了。”
也好,柳聪转身,去杂物间拿了个工具箱出来,默不作声的把锁拆了,拆完叮嘱道:“你们可不要跟我爸爸说啊,他要是知道我会拆锁,又要骂我了。”
可怜的孩子,一看就是长期自己在家没人管,正好捣鼓手里的工具,拆家玩儿。
丁志文推开门,还没说“好”,便看到小狗冲到了衣柜那边,后腿直立,扬起上半身一个劲地拍打着柜门。
丁志文赶紧问了一声:“小孩,你家衣柜里有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啊,我爸不让我碰。”柳聪一脸茫然地跟进来。
丁志文瞧着不对劲,俯身打量了一圈地上,发现柜门缝隙里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粉末,赶紧揩了点在指尖想要闻闻。
吓得宋前进赶紧阻止他:“别动,别乱闻!你等着,我叫人过来。”
宋前进赶紧借用柳聪家的座机,打了个电话给缉毒中队,叫他们派人过来看看。
缉毒警全副武装的赶来,在衣柜里发现五公斤左右还没卖出去的毒品。
柳聪傻眼了,跌坐在地上,怔怔地抱着安静下来的小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不清这个叔叔的脸,但他还是开口问道:“你认识我家楼上的温叔叔吗?”
缉毒警的真面目藏在头盔后面,他没有出声,只是摇了摇头,转了一圈发现家里只有一个小孩,只得把小孩交给了丁志文,让小丁把孩子带去派出所照看一晚。
随后又顺着之前接到的线索,去酒吧来了个突然袭击。
直到柳远航落网,他都没有想明白,他做得那么小心,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
月底了,姚长安准备去书店看看,过一边账目,赶紧把税交了。
电梯在五楼停下,进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柳聪背着书包,沉默地跟了进来。
怀里还抱着温怀瑾送他的那条拉布拉多。
看到姚长安,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狗递了过来:“姚阿姨,麻烦你转告温叔叔,我爸被抓了。”
姚长安接过小狗,蹙眉打量着这个小孩,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的情绪波动。
可她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这个孩子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的无常,先是妈妈和整个陈家出事了,接着他爸爸也犯事被抓了。
现如今,他只能跟奶奶回乡下去生活。
他似乎并不生气,也没有悲观,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命运对他的戏弄。
出了电梯,走到单元楼门口,一脚即将踏进阳光里面的时候,柳聪回头看了眼姚长安。
姚长安抱着小狗,平静地回看过来。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她读懂了这个少年的恨意。
那种被年龄困住,身不由己、无能为力的恨意。
柳远航再坏,也是他的爸爸,他一定恨透了那个多管闲事的温叔叔,只待来日。
晚上温怀瑾回来,姚长安把小狗还给了他:“那个小孩……以后搞不好会找你报仇。”
“干我这行的,不被人记仇才是不正常的。”温怀瑾接过小狗,检查一遍,确认小狗一点外伤都没有,这才找了个纸箱子,让小狗凑合一晚,还给了几块水煮鸡胸肉,好好犒劳犒劳这个小家伙。
第二天他把小狗送回了缉毒中队。
小小的一只拉布拉多,还没有上岗就立功了,未来可期。
这事看起来残忍,可他不后悔。
一个毒贩子会伤害多少个家庭,无法估量。
至于柳聪,能走正道更好,违法乱纪也不怕,抓起来就是了。
下班回来的路上,温怀瑾接到了温枕瑜的电话。
他开了免提,把小灵通丢在副驾驶上,专心开车。
那头传来讨好的寒暄声:“大哥,最近怎么样?”
温怀瑾平静地看着绿灯,轻踩油门,穿过路口:“有屁快放。”
温枕瑜支支吾吾的:“那个……你跟大嫂手里应该有钱吧?”
“怎么,要找我借钱?借钱免谈,没钱。”
“大哥,兄弟一场,你就帮帮我吧,我只是暂时周转不灵,等这笔工程款拿回来就还你。”
“说了,没有。没别的事挂了。”
温枕瑜赶紧赔笑脸:“别啊大哥,我就差五百万,最多三个月就还你,算利息。”
“没钱,找别人去吧。”温怀瑾挂了电话,知道温枕瑜还会再打,干脆打给了他老子,“爸,老二找我借钱,他在外面是不是捅娄子了?”
“不要管他。”温定方最近正准备把公司卖了,他的三个子女没有一个能接班的,他的年纪也大了,腰椎也不好,不想再辛苦了。反正他攒的钱也足够用了,他准备歇下来,含饴弄孙。于是他叮嘱道,“明年孩子该上学了吧,现在幼儿园都要抢名额,你要留意一下,可不能马虎啊。”
“知道爸,我这边应该没问题。”温怀瑾找人打听过了,他们家那套房子正好在学区内,不用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温定方还是不放心:“算了,我回来见见校长吧,请人吃顿饭。”
再送点礼物,免得到时候找茬不给孩子上学。
最近几年这种风气盛行,没办法,小孩子多,好的幼儿园挤破头都进不去,必须未雨绸缪。
温怀瑾劝道:“没必要搞这些人情往来,我又不打算把孩子送去什么双语幼儿园,上个公立的就很好。”
没想到温定方不肯,坚持要去请校长吃饭,无奈,温怀瑾只好挂了电话。
回到小区楼上,却见温枕瑜正坐在门口等着,似乎是等了很久,正百无聊赖地撕扯着门口那株龟背竹的叶子。
看到温怀瑾回来,温枕瑜立马站了起来,一脸谄媚的笑:“大哥,回来啦?嫂子不给我开门。”
温怀瑾也不想让他进去,一脸不耐烦地问道:“你来干什么?说了没钱就是没钱。”
温枕瑜赶紧赔笑脸:“大哥,老家的房子要拆迁了,咱爸说了,让我找你跟大嫂道个歉,不然他就——”
“没必要,我来跟爸说,该分给你的就给你。你的道歉我们承受不起。”温怀瑾拿着钥匙,不打算开门,就这么一脸嫌弃的盯着他,“你可以走了。”
“可是咱爸那里——”温枕瑜急需用钱,他必须得到确定的答复才肯走。
温怀瑾无奈,掏出小灵通:“喂,爸,你让老二来找我的?”
“没有啊,我只是问他这些年做得过不过分,让他好好反省,最好是能争取你的原谅。”温定方一头雾水,“怎么?他跑到你家去了?”
“嗯,老家的房子要拆了?”
“对,已经在谈了,那片要建个商场,拆迁补偿还不错。”
温怀瑾无奈:“老二的那一份你给他就是了,省得他总来烦我。”
“你让他接电话。”温定方默默叹气,这个二儿子,真是不省心,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离了顾君悦,公司很快就出问题了,拖到现在才出现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已经是顾君悦网开一面了。
这些事,他这个做老子的都知道,一直没有出手帮忙,只是想看看这个二儿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没想到这个祸害居然黔驴技穷,只能找他要拆迁款。
想想挺可悲的,他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搞的,居然养了个这么废物的儿子。
劈头盖脸的,把温枕瑜骂了一顿,让他赶紧滚回老家等着。
电话挂断,温枕瑜把小灵通还给了温怀瑾:“咱爸让我回栖梧县等着,那我走了。”
“慢着!”温怀瑾不理解,“上次那个女人是谁?钱霁怡?你又到处祸害人家女孩子了?”
“哪有那么好祸害啊,我现在又没钱,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精明,早就跑了。”温枕瑜算是看清楚了,他塑造的这些女人,在原来的剧情里都是被他的魅力所折服,那时候他家大业大,风光无限,自然有人愿意做小老婆哄着他。
可是现在,他连唯一的公司都要破产了,谁会跟他一起吃苦?
一个都没有。
不,其实是有过的,陆祯愉一开始就拿了一千多万帮他创业,对他是真的无可挑剔,是他没有珍惜。
顾君悦也没有看到公司刚起步就开溜,反倒是跟他一起背债,卷起袖子,努力打拼,是他一再挑衅她的尊严。
现如今别的女人都跑了,他只剩孤家寡人,和一个岌岌可危的公司。
就连他妈都开始牢骚满腹,骂他没用。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找自己老子要钱,找大哥借钱,他想不到别的办法。
只得放弃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做派,低声下气,求到大哥门上。
没想到大哥……算了,起码没有拦着他们的老子给钱。
转身的时候想起个事儿,温枕瑜还是提醒了一声:“那个……柳聪的事我听说过了,你要小心点,这孩子日后会很难对付,如果接到跟他有关的案子,你记得要穿防弹服。”
温怀瑾蹙眉,难道那个孩子真是他的绊脚石?不禁蹙眉:“怎么?我会死?”
“按照原来的走向,柳家会是我日后的对手,又因为有陈家做靠山,一直嚣张到了最后几章,不过陈家提前这么多年就倒了,柳家不见得有能力代替陈家的角色。”而且,原本应该是他把陈家拉下水,让他自己成为全书最大的赢家,其他人的靠山。
如今,别说是做赢家,或者做别人的靠山了,他自己还想找个人靠一靠呢。
陆祯愉是不会吃回头草的,何况他们之间还横着一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顾君悦倒是跟他有个孩子,可是那个女人一向果决心狠,即便是看在儿子的份上没有对他赶尽杀绝,也绝不会让他占到什么便宜。
沈家那位刚回到家里,急需有人肯定她的存在,立马答应了跟另外一个豪门联姻,压根看不上离了两次婚的他。
唯一一个有可能被他哄骗的钱霁怡,还因为顾君悦多事,早早的看清了他的资产情况,对他嗤之以鼻。
现如今,他已经是滞销货了,没有女人愿意跟他亲近。
他只能先把公司盘活,再考虑其他,他还有孩子要养。
机会难得,不如卖大哥一个好,以后真有什么事了,说不定大哥还能高抬贵手,帮他一把。
于是他补充道:“那个柳聪,原本会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换女人比换衣服还频繁,而且柳家的生意跟海外的资本有牵扯,算是洋鬼子在国内的白手套。后来为了给海外的资本递交投名状,柳聪杀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把头砍下来,送给大资本家做收藏品。他很残忍,又沉得住气,你一定要小心。”
那确实需要小心,不过那是原本的剧情,以后会是什么样,难说。
温怀瑾看了看手表:“不早了,赶紧去吧,还能赶上火车。”
“哦。”温枕瑜以为会得到一声谢谢,结果……
算了,现在不是他挑刺的时候,他把地上的叶子捡起来,丢进花盆里:“那个……咱妈最近可能要回来。”
“跟我没关系。”温怀瑾转身,开锁,“早就分家了,你的妈,你自己养。”
几个月后,温枕瑜的公司还是破产了。
温怀瑾收到消息,不禁感慨,幸亏他没借钱,这个废物,除了吃女人吃绝户,屁的本事都没有。
年底温枕瑜便灰溜溜地带着自己妈和孩子回来了。
还好雨花那边还有套房子,不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年三十,母子两个坐在客厅里发愁,来年何去何从呢?
公司没了,还欠了一笔外债,找工作的话也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把钱还清。
许冬琴把心一横:“我去找你大哥,我生他一场,难道他不该表示表示?”
第109章 母子反目(二更)
姚长安他们今年都去西北过年了, 家里没人。
许冬琴跑过来吃了个闭门羹,气得打电话给温定方告状:“你大儿媳妇不给我开门。”
温定方无语了:“我儿媳妇在西北, 没本事给你开门。”
“去西北了?”许冬琴很是意外,“连孩子一起带过去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温定方平静地看着手里的账单,怼完他这个不省心的老婆,便挂了电话。
他刚把公司卖了,但也不想坐吃山空,他准备留个几百万养老, 剩下的拿去投资。
投资别人家的公司也不放心,干脆等到开过年来,拿给姚家兄妹经营的影视公司。
以注资的形式, 继续给他的几个孩子赚点分红。
反正影视公司也需要钱。
正拿着计算器忙着算账,没想到许冬琴来烦他, 他对这个女人早就没了耐心, 怕她继续打电话烦他, 索性把小灵通关了机, 等会再开。
许冬琴打不通电话,又不知道他把新房子买在了哪里, 无奈, 只好去烦自己的女儿。
可惜温佑琪要上省台的春晚,也没时间搭理她, 接了电话只来得及说了声“妈我忙着呢, 回头再说”, 便挂了电话。
许冬琴忽然觉得很孤单, 很无助。
这么多年来,她都围着老二在转,哪里想到, 到头来落了一场空。
公司没了,两任老二媳妇都跑了,孙女绵绵跟着卢小晓,不肯陪她回来过年。
孙子真真抚养权在顾君悦手里,她想看一眼孩子都要提前预约,简直就像是个陌生人。
到头来,只抱了个没人要的孙女多多回来,还是老二跟顾君悦婚姻存续期间搞出来的私生女。
哎,烦啊,烦得无所适从。
如果只是儿子的婚姻不顺也就算了,偏偏财运也不顺,也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许冬琴茫然地走在大街上,很想痛哭一场,正走着,电话响了。
温枕瑜等了半天没看到她回来,饿了,孩子也在哭,忍不住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
许冬琴越听越是委屈,忍不住哭道:“你凶我有什么用?是我让你混成这个样子的吗?你有没有良心,这些年我为了你,既没管你大哥,也没顾你小妹,你还凶我,大过年的,你凶什么凶?”
温枕瑜听到她哭,更来气了:“那你大过年的不做饭到处乱跑什么?我跟多多都饿着呢,有你这样做奶奶的?”
许冬琴期待中的安慰并没有出现,更不用说赔礼道歉,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她了,她忽然觉得这个儿子很陌生,很凉薄。
忍不住哭道:“就只有你饿吗?难道我不饿?我出来找你大哥,想弄点钱给你创业,你不关心我就算了,就知道吼我!你到底是我儿子还是我老子啊?你搞搞清楚!”
温枕瑜懒得跟她吵,只问道:“你到底回不回来?你想让你孙女饿死是吧?”
“我说我不回来了吗?大过年的,新衣服没买,年货也没买,窗花对联什么都没买,我长了八条腿吗?我不需要时间?”许冬琴彻底崩溃了,站在马路边上,对着小灵通无能狂怒。
温枕瑜直接挂了电话,爱过不过吧,反正他不会带孩子,不行明天把孩子送他老子那里去。
他老子还有外贸公司,他回来继承家业总可以了吧?
反正他哥是继承不了的,他妹又沉迷拍戏,他老子只能选他。
想到这里,他干脆给他老子打了个电话:“爸,我回来了,明年我跟你做事吧。”
温定方刚开机一会儿,接到电话并不意外,他这个儿子有多无能他是知道的,他心平气和地问道:“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帮你大哥接送孩子啊?”
“接送孩子?”温枕瑜一脸的茫然。
温定方笑道:“对啊,你不是要帮我做事吗?明年开始,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帮你大哥接送孩子上学。说吧,你是不是想给我当司机?”
温枕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不去公司了?你把公司给别人了?给谁了?给大嫂了?爸,你怎么能这样呢?我才是你儿子,姚长安是外人,外人你知道吗?”
温定方懒得搭理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连解释的耐心都没了。
废物点心,也不知道对姚长安哪来这么大的敌意,人家可是救过他的。
温定方越想越觉得这个儿子没救了,干脆拿起小灵通,研究了一下功能,找到通讯录里的“败家子”,拉黑。
顺便把“败家子他妈”也拉黑了。
呼,世界清静了。再也不用为了躲他们的电话而错过其他人的电话了,尤其是不想错过两个宝贝孙子孙女的电话。
可惜老大一家去了西北过年,这个年三十,他只能自己过。
哎呀,想想真是孤独寂寞啊,明年就好了,明年他来带孩子。
他忽然有点想那两个小屁孩了,明明前天刚见过的,赶紧拿起小灵通,准备打个电话过去,听听孩子们的声音。
号码还没拨出去,电话就进来了。
来电显示:孝顺儿子。
温定方笑呵呵的接通了电话,温怀瑾叫了声,紧接着便是两个小乖宝喜气洋洋的问候。
“爷爷新年好!我是立立,有没有想我呀!”
“爷爷新年好!我是成成,爷爷你一个人要乖啊。”
温定方眉开眼笑的:“爷爷当然想你们啊,想得很。什么时候回来啊?爷爷以后不上班了,爷爷天天陪你们玩好不好?”
“好哎!”立立赶紧跟自己老子学舌,“爸爸爸爸,太好啦,爷爷不上班啦!”
成成则紧紧地抱着小灵通,关心道:“爷爷吃了吗?吃完再玩,不然肚子饿。”
温定方知足得很,笑道:“吃过啦,你跟妹妹吃了没?”
“吃过啦爷爷,我们要跟舅舅出去逛灯会。”
“灯会啊,记得多拍点照片给爷爷看哦。”
“知道啦爷爷,妹妹在喊我了,我去啦。”
“去吧。”
挂了电话,温定方再次拿起账本,添添减减的,准备把温枕瑜的那一份再扣掉一半,反正是个败家子,给了也是白瞎。
*
许冬琴拿出最后一点私房钱,去买了点年货和几套衣服。
自从家里开始经商,这么多年来,她就没有过过这么惨淡的新年。
买东西舍不得去金鹏,只得去那些老街旧巷子里的小门店,挑些早就过时的,价格低廉的款式。
不过,给老二买的衣服还是不能太廉价,所以她咬咬牙,还是去了个品牌男装店,买了一套打折的西装,款式是去年的,虽然不算时髦了,起码是牌子的,做工也好。
等到开过年来,老二要是去老温公司或者许家舅舅公司做事,穿着也算体面。
至于孙女儿多多的,跟她一样,随便凑合一下算了。
奶粉也没买太好的,已经一岁了,开始吃饭了,没那么多讲究。
到了小区外面,又找街边小店剁了只鸭子,切了半只老鹅,再抓点干丝、豆皮、海带等跟鸭肠、鸭血、鸭胗一起,拌个凉菜。
最后又去百货商店的冰柜里面挑了一包速冻的红枣糕。
想想又觉得四道菜不吉利,又买了点银耳,抓了把红枣,做个银耳汤,再买几个土鸡蛋,做个鸡蛋羹,凑六个菜算了。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多多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许冬琴头疼不已,赶紧开门。
进门一看,她这宝贝儿子正瘫在沙发上玩诺基亚,听那游戏音效,玩的还是贪吃蛇。
许冬琴强忍着怒火,先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的时候,见温枕瑜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只得怨声怨气的问道:“没看到门口还有几个袋子吗?去帮我拎回来。”
温枕瑜头也没抬,好像眼睛长在新手机上面了一样,就这么凭直觉走到了门口,差点摔个狗啃泥。
正好隔壁夫妻带着小孩买了糖果回来,看到他一个成年人被门槛绊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忍不住提醒道:“叔叔你走路看着点,大过年的摔了不好。”
孩子是好心,温枕瑜却觉得小孩在笑话他,忍不住骂了句“关你屁事”,扭头提着东西进来,嘭的一下把门摔上。
那小孩委屈地看了眼自己爸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家长也没想到自己孩子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立马哐哐哐的过来敲门。
许冬琴刚把鸭子倒进盘子里,正准备把那把半片盐水鹅也摆个盘,听到动静只得擦了擦手,赶紧出去开门:“你好?有事吗?”
“阿姨你好,刚才那个男的是你什么人?”孩子妈妈不想吵架,还算克制的问了一声。
许冬琴蹙眉:“我儿子啊,怎么了?”
孩子妈妈就事论事:“阿姨,那你给评评理吧,你儿子顾着玩手机,差点摔了一跤,我家孩子提醒他注意一点,他凭什么骂人?真以为我们闲的没事做吗?真摔了疼的又不是我们,花的也不是我们的冤枉钱。大过年的还这么讨人嫌,以后出了社会还怎么跟同事相处?你得好好说说他。还有,让他给我儿子道个歉,不然我们做家长的没法跟孩子解释。”
许冬琴没想到她这宝贝儿子提个东西都能得罪人,大过年的,她不想吵架,只得赔笑脸:“对不起对不起,他工作太忙了,有时候着急了就这样,不是故意的。小朋友,谢谢你啊,吃糖吗?我给你拿。”
孩子妈妈拒绝了:“不用了,工作忙也不能出口伤人,阿姨还是好好说说他吧。看着也不小了,做事再不上道的话,早晚要吃亏的。”
说完,孩子妈妈便领着自己孩子回家去了。
徒留许冬琴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难堪的笑。
冷风从楼梯窗口吹进来,许冬琴深吸一口气,关了门,准备说说她这个儿子。
结果她还没开口,就挨了一通埋怨:“晚饭好了没有啊?大过年的,你想饿死我啊?”
许冬琴愣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这个儿子,不禁有些心寒:“孩子在哭你没听见?你哄孩子去,饭马上好。”
“小孩子哭一会儿怎么了?你赶紧做饭行不行啊?”温枕瑜烦了,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许冬琴的火气也上来了,以前她能忍,那是因为家里请了保姆,不至于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现在呢?现在请个屁!
她那点私房钱全都搭进去了,也没能看到她这个儿子出人头地,做大老板,做首富。
整天就会吹牛,好高骛远,连顾君悦都比不过,他还要给她脸色看。
她受不了了。
围裙一解,往茶几上一摔:“行,你自己的孩子你都不心疼,我心疼什么?你自己做吧!”
温枕瑜没想到这个妈也有叛逆的一天,不禁好奇:“你上哪儿去?”
“不要你管,管好你自己和多多吧!”许冬琴气死了,抓起自己的提包和钥匙,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第110章 把你妈接回去(三更)
人在气头上, 总是容易冲动,冲动过后, 面临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后悔。
许冬琴后悔了,大过年的,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都说养儿防老,她倒是有两个儿子, 结果呢?
女儿也忙,整天沉迷拍戏上综艺,压根顾不上她。
万家团聚的时候,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头来不过是孤家寡人。
连自己男人都不理她。
她拿着小灵通,反复拨打着温定方的号码, 可惜, 听到的都是忙音。
也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打了这么久。还是说……他把她拉黑了?
果然男人有钱了就靠不住, 怕不是在外面有了小的,嫌她年老色衰, 成了黄脸婆。
想想就伤心, 忍不住哭了起来。
天色渐黑,城市霓虹恍惚了她的视线,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 居然走到了别墅门口。
因为那起骇人的凶杀案, 附近的几栋别墅全都冷清了下来, 隔了三四家才敢有人住。
她都不知道自己回来干什么,包里倒是还有别墅大门的钥匙,可是里面没有人, 只有无处不在的寂寞,将她吞噬。
她坐在门口的花坛边上,拿起小灵通,默默地翻看着里面的通讯录,思来想去,硬着头皮打给了自己的大儿子。
话筒的另一端,人声鼎沸。
立立正兴奋地嚷嚷着:“哇,好漂亮的灯笼啊,爸爸你会做吗?”
成成立马抢答:“肯定会啊,爸爸最棒了,对吧妈妈!”
姚长安笑着说道:“对,爸爸是超人,什么都会!”
两个孩子高兴坏了,嚷嚷着要爸爸回去也做一个。
温怀瑾笑着应道:“只做一个就行吗?给谁呢?给立立还是给成成呢?”
立立是个好孩子,赶紧谦让了一下:“给哥哥吧,我找妈妈做。”
成成是哥哥,才不要妹妹让着自己呢,立马投了反对票:“不,给立立,我找妈妈做。妈妈你会做吗?”
“不会可以学,我们一起学好不好?”姚长安拿着相机,跟在后面随时抓拍,遇到特别适合拍全家福的景点,则把相机交给哥哥姐姐,让他们代劳。
这一路人山人海,别提多热闹了,恍惚间那个人人交口称赞的古典盛世,好像就在眼前。
要不是有许冬琴的电话扫兴,那就是一个完美的除夕夜。
姚长安看了眼温怀瑾,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接这个电话,干脆叫了姚去非一声,让他帮忙抱着成成。
孩子不在身边,温怀瑾说话确实会方便一点,他落后一步,视线追随着两个孩子,轻声问道:“有什么话就说,我很忙,没空。”
许冬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连一声妈都不肯叫吗?”
“我有妈吗?”温怀瑾单手插兜,神色平静地往前走。
曾几何时,他用尽了全力去讨好这个妈,而现在,他只爱自己的老婆孩子,他只想围着他们娘儿仨转。
他的老子他会继续尽孝,他的老丈人丈母娘他会尽心照顾,他的小妹他也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关照一二,剩下的一点精力,他宁愿用在他老婆的哥哥姐姐身上,包括他们的孩子,他也愿意照拂,毕竟都是亲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可是他的爱,他的心,他的精力,他的钱财,他的一切,一点都不想分给老二和老二的妈。
没错,老二的妈,他觉得这个定义是最准确的。
从这个妈第一次缺席全家人的团圆宴开始,她就只是老二一个人的妈妈了。
没有人阻止她照顾老二怀孕的老婆,可她不该是那个做法。
连声招呼都不打,连个交代都没有,连声抱歉都不说。
为了攀高枝,为了留在首都,为了做人上人,就可以无视家里的另外一双儿女,就可以忽略那个身体不好的丈夫。
不管是作为一个母亲,还是一个妻子,她都是失败的。
只有作为“老二的妈”时,还算凑合。
虽然溺爱,虽然溺爱是害,起码她在乎,也付出了,符合一个母亲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连句话都没有,只留下另外一双儿女和丈夫在家吃着并不团圆的年夜饭。
最可气的是,另一个儿子结婚,儿媳妇生孩子,她都没有来。
不管是作为母亲还是婆婆,又或者是两个孩子的奶奶,她依旧是缺席的,是不合格的。
既然这样,做儿子的只能主动切割这段并不健康的母子关系,当做陌生人,已经是他最大的善良。
他见对面无话可说,直接挂了电话,快步上前,接过姚去非怀里的孩子:“我来,非非你去帮你妈妈抱会儿惜惜。”
姚去非哦了一声,却没有过去帮忙,而是拿着新买的摩托罗拉,忙着回短信。
温怀瑾回头看了一眼,呦呵,这小子怕不是谈恋爱了,最近总喜欢抱着手机,发个不停。
也是时候了,不小了。
他不想干涉,赶紧追着姚长安的身影,往前挤,很快停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年轻的女性舞者,全都穿着交领右衽的传统汉服,浓淡相宜的桃粉,清凉活泼的草绿,纯澈悠然的靛蓝,热烈喜庆的正红,端庄大气的明黄,贵气明艳的姹紫……
这是怎样的一番美景?温怀瑾大为震撼,赶紧喊道:“老婆,快拍,回去做给立立穿!你也可以做几套,你们母女俩一起穿!”
是啊!太好看了吧!姚长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哪,为什么我们不能继续弘扬自己的传统服饰呢?
以前上历史课,书上印着五十六个民族,其他民族的小朋友都有漂亮的民族服饰可以穿,只有汉族的小朋友,穿着短袖短裤,一点特色都没有。
那时候姚长安就产生了疑问,难道我们汉族人没有传统服饰吗?还是说,短袖短裤就是我们的传统,那冬天了怎么办?
后来看了一些汉唐宋明的电视剧,她才知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但她的眼睛不会撒谎,太美了,太漂亮了!
回去就要照着做几套,跟立立一起穿!
赶紧拿起相机,拍,拍!拍……
直到回到酒店,她还在意犹未尽,忍不住跟两个姐姐一起探讨起来。
姚长明知道一点,毕竟她比姚长安大了十几岁,她上学的时候,教材还没有改过。
她简单地总结了一下:“总之,我们的文明被摧毁了,我们的传承断了。现在想要捡起来也不晚,就算我们这一代完不成,还有下一代,下一代的下一代。”
文明被摧毁了?传承断了?
这是姚长安从来没有设想过的可能,她只知道,上历史课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云遮雾罩的,好像藏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她不理解,很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姚长明沉思片刻:“等我回去找找老教材,你看了就知道了。”
“好。”姚长安不问了,总之,她很喜欢今晚看到的那些华裳丽服,远比电视上的好看多了。那似乎是刻在基因里的原始野望,在她捕捉到那一抹灵动的一瞬间,就唤醒了远古的记忆,燃烧起代代相传的血液,滚烫,火热。
这一晚,她激动得睡不着,反反复复地想着,也许她能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去隔壁客房敲门。
刘克信哈欠连天地开门:“这么早啊安安,快进来,外面冷。”
姚长安一把抱住自己妈妈:“妈,爷爷最近身体好点了,你跟爸爸还打算开店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刘克信拉着姚长安,去沙发那里坐下。
姚长安本想叫一声爸爸,却发现房间里只有妈妈一个人。
不禁好奇:“我爸呢?”
“他去对门给你爷爷熬药了。”大孝子就是这么一顿不落的,把他那个气得险些被鬼差勾走的老子,养得面色红润,气色大好。刘克信是很佩服自己男人的,毅力惊人,执行力也是一绝。
可惜了,但凡当初……哎。
算了,大过年的不想这些不开心的,刘克信问道:“怎么,你想帮我们开店啊?”
“妈,你之前不就开了服装店吗?这次就开个汉服店吧!”姚长安现在热血沸腾的,特别特别想拉着自己妈妈一起干。
知女莫若母,刘克信笑了:“好,只要你喜欢,妈妈一定努力!”
“真的!”姚长安开心坏了,搂着老妈的脖子,腻腻歪歪,“妈妈你真好,超级好,最好,宇宙无敌的好!”
刘克信真是遭不住这丫头的甜蜜攻击,眉开眼笑的,问道:“那你觉得开在哪里好呢?”
“大学城!”姚长安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大学生都是些愿意接受新鲜事物的年轻人群体,既有时间,又有足够的见识,肯定可以推广起来的。”
刘克信非常赞成:“没错,汉服虽然是我们的传统服饰,但是这些年根本没人提,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新鲜事物。”
“是的!妈,你不是说你以前学过裁缝吗?昨晚的那些就很好看,你会做吗?”会的话姚长安也想学。
刘克信看懂了她的渴望,有些歉意的解释道:“乖宝,之前家里不是弄果园吗,妈妈有阵子没做过了,而且我学的都是现代的裁剪,未必适合汉服。你等我找人问问。”刘克信毕竟是开店的,认识一些服装行业的朋友。
姚长安没意见,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了自己房间。
洗漱完准备吃饭的时候,电话响了。
小灵通出了本地信号就很差,拿起来喂了半天也听不到对面说什么,只得把电话挂了。
温怀瑾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见她不耐烦地把小灵通丢在了床上,笑道:“回去换个手机好了,诺基亚,摩托罗拉都行,还能玩小游戏。非非就买了一个,我瞧着挺好的。”
“好。”姚长安受不了了,小灵通一点都不灵通,名不副实。
初二那天,温怀瑾先回去了,免得队里找他的时候,他赶不回去。
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家门口坐着一个女人。
双手抱着膝盖,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臂弯里。
温怀瑾只当没看见,扭头又进了电梯。
女人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赶紧追了上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逐渐合拢的电梯缝隙里,温怀瑾已经背过身去,拿起了即将淘汰的小灵通,拨出了一个号码。
到了楼下,电话正好接通,他不客气地说道:“把你妈接回去,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