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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妈重要(四更)

光跑是没用的, 姚去非需要找人支援。

可是找谁呢?

邓邺城作为重要的污点证人,警方必定会安排专人保护他的安全, 然而事实是,病房门口没有看到警方的人。

两种可能,要么是警方被人收买了,要么警方被人支开了。

考虑到上头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警方被收买的可能性很小,大概率是被声东击西的计策支开了。

既然这样, 相关警员应该还在附近,察觉到不对后,大概率会迅速回到病房检查邓邺城的情况。

那么姚去非需要考虑的, 就只有自己的安危了。

他没走电梯,沿着逃生用的步梯, 飞速向下。

他得尽快找个地方把拍立得藏起来, 以免自己被抓住后, 连证据都保不住。

可是藏哪儿呢?医院里到处都是人, 却都是陌生人,不足以托付这样重要的证据。

边边角角的地方虽然隐蔽, 然而医院里的清洁工一向勤快, 万一被人拿走了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只剩一个法子, 那就是跑!用最快的速度, 跑到停车场, 飞速逃离, 赶到公安局上交证据。

那人显然不是吃素的,已经飞速地跟了出来,开着车子, 紧咬不放。

眼看着路口就要变红灯了,横向路口的右边还过来了一辆渣土车,姚去非咬咬牙,豁出去了,他把油门轰到底,深吸一口气,抢在渣土车前头冲出了路口,两车的极限距离还不到十公分,几乎是擦着死神的镰刀硬闯了过去。

身后的男人躲闪不急,嘭的一声巨响,直接撞在了渣土车上,车头瞬间变形,巨大的惯性将车子从后掀起,整个车子就这么叮叮咣咣的翻滚了起来,最终停下的时候,已经完全散架了,车里的人也被甩了出来,扭曲变形,横尸路中。

渣土车司机骂骂咧咧的停下,报警的,围观的,咒骂的,鸣笛的,不绝于耳,整个路口的交通因此瘫痪。

姚去非却顾不得了,小命要紧,证据要紧!

第一时间赶到公安局,他赶紧取出相片,夹在钱包里面,快步走进窗口:“你好,我找你们的大队长严峰。”

窗口的女警员诧异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事,报警的话直接跟我说就行了,我会安排警员负责。”

姚去非急死了,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我的案子是你们严队长直接负责的,你告诉他,邓邺城出事了。”

窗口的女警员显然听说过邓邺城的名字,犹豫片刻,还是拿起座机,打给了严峰。

电话挂断,女警员通知他:“队长让你直接去三楼办公室找他。”

姚去非赶紧上楼,那天晚上在专案组那边,他跟他妈妈就见过严峰了。

当时严峰跟他保证过,会安排专人守着病房,没想到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姚去非除了上交证据,还要找他算账呢!敲响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疲惫的请进。

推开门,才发现他小姨父温怀瑾也在。

姚去非跟着邓邺城长大,见过很多类似的场面,这时候不是套近乎的时候,他便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叫人。

严峰见他来了,赶紧把卷宗交还了温怀瑾:“跟你们队长说,那枚手印的照片找不到了,让他不要再来纠缠了,这事我说了不算。”

温怀瑾平静地起身:“知道了严队,那我回去了。”

经过姚去非身边的时候,姚去非扯了扯他的袖子,暗示有话要说。

温怀瑾脚步一顿,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眼神。

出去后,先把自己的事情办了,再去楼梯口等着。

办公室里,严峰点了根烟,眉目冷峻地打量着姚去非:“你爸出事了?”

“请叫他邓邺城。”姚去非打开钱包,拍立得的照片已经曝光好了,他把照片递给严峰,“这个人动的手,被我发现后一直追我车,我为了逃命,擦着一辆渣土车闯过去了,他应该没躲过去,撞上去了。等会交警来抓我,请你跟他们说明情况,也别扣我驾照分。”

严峰接过照片看了眼:“居然是他!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你等着,我给交警大队打电话。”

姚去非嘴角上扬,坏笑道:“哦?严队长也觉得他死得太便宜了?难道你也知道他还干过别的勾当?”

严峰有点意外,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他有点怀疑姚去非到底知道多少东西,不禁眯起眼睛:“怎么?难道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姚去非礼貌地笑笑,抓起办公桌旁的椅子,自顾自坐下。

很快,交警过来了,核对了车牌和车主姓名,确定跟目击者描述的一致。

只得走流程,先把分扣了,再帮姚去非申诉取消扣分,也不好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姚去非松了口气,等交警走后,瘫在了椅子上:“严队长,问问姓邓的死了吗?”

严峰拿起电话,打给了医院那边的警员,电话挂断,他摇了摇头:“在抢救。”

居然没死?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姚去非撇撇嘴:“你的手下不称职啊,居然能让人钻了空子?不考虑换两个人过去吗?”

“对方人多,把我的人引开了,我会增派人手。”严峰及时做出了保证。

姚去非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起身道:“那我走了。”

“小心点,出门尽量坐公共交通吧。”

“太麻烦了。”

“年轻人,别那么自负,形势比人强的时候,要适当的低低头。”

“像严队长一样?明明知道那枚手掌印是最大的疑点——”

“谁告诉你的?”

“邓邺城告诉我的。”

“草,我就知道有人违反了规定,难怪到处风言风语的。”

“有时候,有人违反规定,只是因为坏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还小,不懂这里头的复杂,回去吧。”

“我怎么不懂?风光如邓邺城,到头来还不是被人拔管的命运。连他的亲儿子都盼着他死。”

“年轻人,你越界了。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事。”严峰生气了,脸色非常难看。

姚去非有点失望,言尽于此,随便吧。

其实出点事也好,撸掉几个不坚定的墙头草,换上来几个硬骨头,这世道才有越来越好的可能。

离开办公室,来到楼梯口,姚去非看到了正在等他的温怀瑾。

背靠在墙壁上,抱着双臂,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姚去非不禁感慨,真辛苦,又熬了通宵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这么辛苦,领导层却有人无视他们的辛苦,真叫人心寒。

姚去非轻轻地走过去,喊了声小姨父。

温怀瑾往楼下走去:“你闯祸了?”

“被人追杀,算正当防卫。”姚去非不想被他妈妈的家人们嫌弃,赶紧澄清。

温怀瑾松了口气:“不是故意飙车就好。你找我什么事?”

“你下班了没有?”姚去非看了看手表,好吧,下了,便问道,“我请你吃饭?”

温怀瑾摇头往下走:“我要回去,补休。”

“那我跟你一起吧。”姚去非赶紧跟上。

到了家里,温怀瑾打了个哈欠,去房间抱了抱孩子,没看到姚长安,以为她在店里忙,等会就会回来,便没有多想。

出来去厨房盛了两碗饭,又把几道菜热了热,温怀瑾坐下边吃边问:“到底什么事,说吧。”

“邓邺城知道去年年底那桩案子的全部细节,包括那枚手掌印,照片不是丢了,是被陈家的人拿走了。”姚去非很想帮帮小姨父,也算是帮自己。

毕竟陈家知道他是邓邺城的种,只要这次挺过去了,以后肯定也会针对他。

他拿起筷子,也吃点,饿了。

他提供的信息很关键,温怀瑾不禁蹙眉:“他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谁让他的二婚老婆姓陈呢。”姚去非问他要了纸笔,写了几个名字给他,“刚才我进严峰办公室的时候,你是不是在说你们中队长还在坚持调查这个手掌印?”

温怀瑾不想违背条例,姚去非自己听到的不算他泄露了情报,但他不能承认。

姚去非明白,沉默就是默认了,于是他说道:“你把这几个名字交给他,让他重点关注一下。这都是拿了陈家好处的。”

温怀瑾有点意外,没看出来啊,小宋居然也……

他不太能接受:“你有证据吗?”

姚去非耸耸肩:“查证据是你们的事吧?我只负责提供信息,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温怀瑾没有说话,他在考虑这份名单的可信度。

姚去非见他迟迟不肯回应,便索性告辞了:“小姨父,我知道他们都是你的同事,甚至还是你的好朋友,你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不过我相信,作为一个合格的专业刑警,你应该会做出正确的判断。我去医院了,总得做做样子,万一老畜牲死了,有些事情就落在我身上了,我还是希望他能挺过去,不然我就麻烦了。”

“我送你。”温怀瑾把名单压在花瓶下,起身拿起车钥匙。

姚去非拒绝道:“你赶紧休息会儿吧,黑眼圈这么重,回头陈媛那边有什么情况,你想帮忙都没力气。”

说到陈媛……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温怀瑾转身进了卧室,问道:“妈,长安呢?去店里了?怎么到现在没回来吃饭?”

“你不知道吗?她们兄妹几个一早就约好了一起去江北。”刘克信一脸的茫然,这么重要的事情,女婿居然不知道?

温怀瑾傻眼了:“完了,早上我忙着跟张浩抓人,特地关机了一段时间,长安是不是给我打电话没打通?”

刘克信无奈:“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只让我照顾好孩子,他们几个一起出去办点事。”

能办什么事?肖家那个大儿媳妇的事?可那女人不是陈家的吗?

而那个收买陈媛的男人也是陈家的,陈媛会不会就是去江北跟那人见面呢?

不好,要是两边撞上了,很难说他老婆和陈媛会不会有危险。

温怀瑾赶紧出去,陈媛的案子确实不是他负责,可他去找自己老婆是没问题的。

姚去非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诧异道:“我妈也去江北了?”

“赶紧的,你开车,我再开就是疲劳驾驶。”温怀瑾把车钥匙扔给了他,“认路吗?”

“认。”

“那就好,路上不要跟我说话,我睡会儿。”

“那医院?”

“你妈重要还是他重要?”

“我妈重要。”

那还废什么话?温怀瑾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姚去非赶紧跟上。

刘克信一头雾水,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姚长安:“乖宝,怀瑾找你去了,你们几个到底去江北干什么了?”

“肖家那个大儿媳妇,被她小叔子撵回来了,她打电话找二姐,我们担心二姐一个人不安全,干脆一起过来了。妈你别让怀瑾过来,叫他好好休息就行了。”姚长安知道他通宵加班没睡觉,电话没打通就没有再打,没想到他居然……

刘克信无奈:“他已经去了,跟非非一起。”

“什么?”姚长安心疼坏了,赶紧给温怀瑾打电话,劝他回去睡觉,他不肯,坚持要去。

同一时间,陈媛打的出租车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她抱着“孩子”下车,一眼便看到了她那个令人作呕的爸。

第92章 背叛宗族

男人叫陈家勖, 他这一辈取名用的都是力字旁。

至于同辈的姐妹们,则不做要求, 名字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比如父女俩现在路过的这家,女人叫陈秋云,是个命硬的女人,大家都说她克夫又克子,最后连孙子都给克没了。

陈家勖平时根本不跟这家来往, 哪怕是路过人家门口,也要吐口唾沫。

这会儿看到陈媛走路磨磨蹭蹭的,似乎在向楼上张望, 赶紧问道:“你看什么?她不会也找你借钱了吧?”

陈媛其实是注意到了姚长安的车子,就在楼下停着呢, 她怀疑姚长安在上面。

可是她不能让她老子知道, 只得撒了个谎:“她是找过我, 我没借。”

陈家勖非常生气, 骂道:“这个臭寡妇,居然好意思找你个小辈借钱?当年她在单位风光成那样, 给你吃过一碗饭喝过一口水吗?”

陈媛不禁好奇:“你给我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水吗?你怎么不骂你自己呢?”

陈家勖立马回头, 扬起右手要扇她。

陈媛把心一横,手握在“孩子”的脖子上, 仰起下巴, 满是挑衅:“你打, 你打我就掐死他!我看你怎么跟他们交代!”

陈家勖无奈, 只好慢慢把手放下:“你这个不孝女,你给我等着,事情结束之后, 你就给我滚出去,把你的东西全部搬走。”

“威胁谁啊,我的东西早就搬走了,谁稀罕住在你那破烂老房子里。”神经病!最后三个字,陈媛默默在心里咒骂过千万遍,这会儿引蛇出洞要紧,她不想节外生枝,没说。

也不知道警方有没有派人跟着她,总之,他们还在狗子的耳朵下面藏了监听设备,应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吧?

她打起精神,继续向前。

正是午休的时间,路上根本没什么行人,比起移动的车辆,步行既安静,目标又小,她又是本地人,跟着自己老子,没人会怀疑什么。

不得不说,那个男人的反侦察能力还是很强的。

陈媛很快跟着她爸爸走进了一条小巷,巷子两边都是老式的筒子楼,还没有拆迁,住的都是些家庭条件相对不那么宽裕的人家,毕竟稍微有点钱的,都去江南的主城区了,实在不行,也会在江北换一套现代化的新小区。

谁还愿意挤在这种逼仄的老式楼房里过日子?

比如她老子,那就不是自愿的。

不过是因为管不住下半身,丢了审计局的体面工作,只能滚回江北混日子。

要不是他自己把持不住,现在起码得是审计局的中层领导了,而不是在化工厂里看大门。

可以说,陈家原本是下了血本扶持他的,毕竟审计局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

如果说财务部门是负责赚钱、分钱和管钱的,那么审计部门就是负责监督财务部门的,钱赚得合不合理?钱分得合不合规?钱管得到不到位?

那都得审计部门来拍板。

也就说,即便陈家有本事手眼通天,到处捞钱,也得面临审核这一关。

所以,陈家勖是被当做钱袋子的守门人培养的。

可惜他自己不中用,闹了那么大的笑话,成了弃子。

他呢,明明是自己不好,却把怒火发泄在了陈媛身上,自打陈媛出生,就没问过她的事情。

任由她自生自灭,活得还不如一个孤儿,起码孤儿不用被人笑话爸妈都是小三。

想到这里,陈媛忽然停下脚步,问道:“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

陈家勖正在往二楼走,闻言很是气恼,站在楼梯上往下瞪:“什么好处?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以为你老子是看在钱的份上才出来接你的?”

“不然呢?”陈媛压根不想承认他是她的老子,天底下就没有这么省事的老子,什么责任都不用负,一不高兴了就骂她克父。

神经病一个。

她的眼中喷薄着怨恨的火焰,即便逆着光,也足够灼热,烧得陈家勖心头一紧,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他很生气,往回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看着这个女儿:“你别逼我,要不是你,我至于混成这个鬼样子?至于因为一点钱就要给别人当狗腿子?你以为我愿意?你哥要结婚了,我不得给他买房?”

陈媛冷笑一声:“哪个哥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陈家勖说不过她,确实,她在江北还有两个哥哥,可那都是严家的种,跟他没关系,他说的自然是他自己的儿子。

虽然他离了,儿子的抚养权也归了前妻,可那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不能不管。

他彻底冷下脸来,上前几步,扬起手来,又想扇陈媛的嘴巴。

身后恰到好处地传来了一声咳嗽,是大侄子陈进的声音,陈家勖几乎本能反应,猛地收回手,堆出一脸谄媚的笑:“是进进啊,你妹妹闹脾气了,不想上去,想要加钱,我在教训她呢。”

陈媛无语了,他自己想加钱就想加钱,赖在她身上算什么?真是个狗男人,垃圾,贱人!

她才不想让他称心如意呢,立马反驳道:“我没有,是你这个堂叔自己想要钱,谁让他儿子快结婚了呢,你说对吧,陈家勖?”

听听,听听,这说的什么鬼话?谁家懂事的女儿会对自己老子直呼其名?

陈家勖气得又想打人,奈何陈进在场,他不好乱来,毕竟这位是现任族长的儿子。

陈家勖只得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你老子是那种人吗?你给我闭嘴!”

陈媛冷笑:“行,你继续,我走。”

说着便抱着“孩子”扭头出去了,吓得陈家勖赶紧追了出来。

楼上的陈进犹豫了片刻,这一瞬间,他短暂地怀疑过陈媛是不是故意的,可是他也知道,陈媛从小到大都被放养,陈家勖根本没有尽过一天做老子的责任,父女俩不对付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再说了,陈媛早就是孤家寡人了,有什么胆子跟整个陈家宗族对抗?

不会的,她不敢的,借她几个胆子也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打消了疑虑,跟了出去。

眼看着陈家勖追上了陈媛,拉拉扯扯的容易引起周围人的怀疑,陈进赶紧追了上去,呵斥道:“叔,你赶紧松手!我来!”

陈家勖只得不甘心地松了手,后退两步,让这个大侄子过来处理。

陈进上前,想要抓住陈媛的手臂,没想到陈媛忽然尖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我哥打人啦!”

吓得陈进把手一缩,下意识看了眼周围,便是这一个空档,陈媛又跑了,边跑边喊,带着一种绝望的无助。

周围邻居一听,下意识想开窗看看怎么了,可那不是陈媛的声音吗?

算了算了,为了这种不是孤儿胜似孤儿的人出头,没好处不说,好容易得罪人。

所以陈媛喊了好几声,愣是没有一家开窗的。

没有人知道,这是陈媛最后的挣扎,尝试向自己的家族,向自己的亲人朋友邻居同学们靠拢的挣扎。

可惜,是他们不要她的,是他们不肯伸出援手的。

那就别怪她了。

她抱着“孩子”,毫不犹豫地狂奔起来。

身后是陈进近乎失态的怒喝,他不能看着到手的人质就这么被陈媛带走了,赶紧追了出来。

陈家勖也吓得不轻,可惜他跑不动,追着追着就落在后面了,只得嚷道:“进进,你吼一声啊,让邻居出来挡一下。”

这种伎俩虽然落了下乘,可是眼下也顾不得了,把人拦住才是最重要的。

陈进看到巷子口钻出来的宋家小姨,赶紧喊道:“小姨,帮忙拦一下,拦住她!”

女人是陈进妈妈的表妹,姓宋,两家来往不多,因为两家长辈有仇,夺夫之仇。

宋家小姨是原配,结婚不到一年,就被陈进的妈妈挖了墙角。

离婚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为了报复,宋家小姨自己抓药把孩子流了,流出来的肉块,被她收买的小姐妹想办法带进了婚宴饭桌上。

等到新婚夫妻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宋家小姨拖着血流不止的身体,闯进了婚礼现场,大笑三声,说陈家男人吃了自己的孩子,闹得现场鸡飞狗跳,好生混乱。

陈家自知理亏,补偿了她一笔钱,她却心灰意冷,再也没有嫁人,前些年收养了一个女婴,母女俩住在筒子楼,相依为命。

现在要不是情况特殊,陈进也没脸喊她帮忙。

没想到,这一喊,反倒是帮了陈媛,宋家小姨直接把人放了过去,随后把自己的大花狗解开,往巷子口一站,汪汪汪的,准备做只合格的拦路狗。

这下陈进无语了,这可真是挖坑自己跳,无奈,只好扭头往回跑了几步,从交叉路口的另外一条小巷拐过去。

这一耽误,陈媛不见了。

陈进只能向着公交站台一路找去,压根没有意识到,陈媛是在引蛇出洞。

他怕一个人拦不住陈媛,路上还拿起小灵通,找了些帮手过来。

大多是陈家的兄弟姐妹,有的在药厂上班,有的在石化工作,都是些无关紧要闲出屁来的岗位,给这些二世祖混日子的。

陈进简直一呼百应,帮手们很快蜂拥而至。

为了万无一失,他还叫了他老子,如今的族长陈家勉。

很快,陈媛就被堵在了车站。

一群人围着她,要她交出怀里的“孩子”。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家的重磅人物却迟迟没有出现,陈媛只得把心一横,威胁道:“都别过来,谁敢碰我,我就把去年台商遇害的真相说出来!”

陈进吓了一跳:“陈媛你疯了!你想死自己死去,别来这里发疯!”

“怎么?你怕了?好啊,那你退后,让我走!”陈媛已经看到了人群中的便衣警察,他们去她那里装过监听设备。

为了把大鱼钓出来,她只得放了个猛料:“还不让是吗?好啊,我这就去公安局报案,让他们查查钢铁厂的陈家——”

话音未落,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

现任族长陈家勉来了,他嫌弃地看了眼自己儿子,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人群自动让开,他走上前来,伸出手,和颜悦色地哄道:“媛媛,听说你未婚先孕生了孩子?没事,来,把孩子给大伯,大伯会帮你和孩子排好今后的生活。”

什么?陈媛万万没想到,她这个大伯,居然会这么恶心,宁可泼她一身脏水,说她未婚先孕,也要把自己摘干净。

真是恶心透顶,真是猪狗不如!

做族长的都这样,整个宗族会有什么好人吗?想都不用想!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了,这个宗族从来没有真正接纳她,那么她的背叛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她冷笑一声,向后退去:“谁说我未婚先孕了,你让你儿子给了我五十万,让我绑架我楼上邻居家的孩子,怎么,敢做不敢认啊?行啊,我现在就去报警,看看你们怎么说!”

“拦住她,别让她走!”陈家勉一声戾喝。

陈家的一众子弟立马围了上去,其中有几个还顺手捡起路边的碎砖。

之前总是埋怨附近拆迁,渣土车天天掉砖,现在却觉得渣土车就是天使,这砖头掉得太好了,不多不少,正好够分,只要其中一人成功给陈媛一板砖,事情就结束了。

陈家子弟手拉着手,将陈媛围拢,随后不断缩小包围圈。

一步,两步,三步,既怕伤到孩子,又要命中陈媛,难度有点高,只得小心了又小心。

眼看着陈媛就要被抢走孩子,说不定还会后脑勺开花,人群后面的姚长安扯住了准备上前的便衣警察,扬声道:“媛媛,你怀里抱的是我的孩子吗?”

趁着陈家子弟愣神的片刻,姚长安已经冲了上去,将陈家子弟的包围圈撕开了一条口子。

没等这群人反应过来,陈媛已经被姚长安扯到了身边护着。

陈媛回头的瞬间,看到陈进手里举起的板砖,不禁红了眼眶,尖叫道:“嫂子!小心!”——

作者有话说:小孩考完了,我睡了两天懒觉,实在是太累了,不好意思

第93章 姐妹齐心(二更)

姚长安设想过很多可能, 他们要对抗那么庞大的一个宗族,肯定不会全身而退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对方的手段会这么低级,真就是拍板砖呗?

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

但是这也从侧面说明,陈家在江北确实是地头蛇级别的存在了,只要是板砖能讲通的道理,根本不需要浪费脑细胞和唾沫。

很好,她正愁找不到借口把这群人全部抓起来呢, 要的就是这群白痴直接动手。

她已经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几乎没有犹豫,立马拽着陈媛的胳膊做支点, 身体微微下压,猛地转身向后踹去。

整个人就像是一把折角的弯刀, 猝不及防, 雷霆出鞘!

那陈进根本没有防备, 板砖还没拍出去, 自己先挨了一脚,正中痛处。

嗷的一声, 丢了板砖, 蜷缩着身体踉跄着倒向身后,幸亏他的兄弟们反应及时, 扶的扶, 托的托, 总算是没有让他狼狈倒地。

反应过来的其他人则集体抄起板砖上前, 准备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人群后面的姚长空、姚长明和姚长歌见状,赶紧冲过来帮忙。

姚长明的爆发力惊人,冲过来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 用那板砖往自己头上轻轻一磕,立马尖叫起来:“你眼睛瞎啦?没看到老娘只是路过的?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姚长空愣了一下,想去帮忙,却听姚长明吼道:“擒贼先擒王,这里交给我了,你跟老三快去拦住后面那个男人!”

姚长空明白,赶紧用肩膀撞开一个准备偷袭姚长安的男人,往那一挡,喊道:“老三,快点,你上。我来断后!”

姚长歌反应最慢,但她有身材优势,仗着自己最矮最灵活,立马钻进乱成一团的人群,冲到这群人的主心骨陈家勉面前。

不等陈家勉出口阻止这群上了当的蠢货们,姚长歌已经故意一摔,往他身上一撞,撞得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磕在了公交站旁边的路灯柱子上,这才面目扭曲的站直了身体,抬手就是一耳光扇了上去。

姚长歌没躲,要的就是陈家勉先动手,立马逮住机会,嚷嚷道:“打人啦,打人啦!报警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没有得罪他,他为什么打我呀?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报警啊乡亲们!抓他丫的!”

陈家勉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他急死了,很想吼一嗓子,让这群蠢货后辈全都住手,可是没等他开口,姚长歌又一把抓住他的手,直往她脸上扇:“哎呦,你怎么又打我,我跟你拼了!”

说罢,姚长歌便铆足了劲儿,把这男人往侧面撞去,路灯的杆子只有一根,失去了这个支撑,陈家勉节节后退,一时着急,只得豁出去了,一巴掌扇在姚长歌脸上,叫姚长歌嘴角鲜血撒了一地,差点倒地不起。

这下可把姚长歌气坏了,吐了口鲜血,铆足了劲儿,一个加速冲刺,用尽全力把他撞到在地,随后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啪啪啪的,十倍百倍地把这耳光还回去。

陈家勉拼命挣扎,想要翻身,姚长歌见状,直接把一口带着血沫沫的口水吐在他脸上,叫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抬手一挡,浑身的劲儿立马泄了一大半。

姚长歌趁机继续扇他,他只得一只手挡着,拼命用腿蹬地,试图来个鲤鱼打挺。

眼看着他就要得逞了,姚长歌急了,低头就是一口,咬得男人尖叫一声,双手卡住她的脖子,猛地用力,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不好,老三要吃大亏!十几米开外的姚长明急了,一脚踹开面前的愣头青,冲过来就地一个起跳,直接坐在了陈家勉的脖子上,双手扯着他的头发,咒骂道:“要死了你这个王八蛋,我叫你欺负我妹!姑奶奶今天打不死你就不姓姚!”

怒骂声中,她还不忘用力一夹,勾着陈家勉的脖子,腰肢用力,一点点后仰,硬生生把他从姚长歌的身上拽倒在地上。

可惜姚长明自己也摔了个够呛,还好姚长安及时赶过来,托了一把,没让她磕到脑袋。

姐妹俩对视一眼,姚长安赶紧扶她起来:“二姐没事吧?便衣已经出手了,民警也来了,你快歇歇,我去扶三姐起来。”

姚长明没那么好说话,她没有松手,借着姚长安的托举,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双手依旧死死地拽着陈家勉的头发,转身跨坐在他身上,啪啪啪的,左右开弓,来了个姐妹双连扇。

老三挨的那两巴掌,她要百倍千倍的还回去!扇死丫的狗东西!

姚长安劝不住她,只得放弃。打吧,反正打不死的,连轻微伤都够不上。

姚长安赶紧去扶姚长歌,见她嘴角都是血,很是心疼,赶紧掏出纸巾:“三姐你没事吧?”

“便衣呢?”姚长歌没事,她从小被养父母打骂,这都不算什么,她擦了把嘴角,爬起来看了眼。

但见二姐凶猛异常,已经把那狗男人的头发薅了两把下来,脸也扇得跟猪头一样。

那男人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敢双手捂着眼睛,嘴里嚷嚷着:“好汉饶命!”

“好你祖宗的汉,叫姑奶奶!”姚长明还不够解恨,这个畜生,敢算计她家小五的孩子,又当着她的面欺负她家老三,找死!

正准备继续来个几十巴掌,便衣跑过来拦住了她:“好了这位同志,把他交给我们,你快看看身上有没有伤。”

姚长明不肯,对方只得用力把她拽了下来,都快站起来了,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想又对着陈家勉的裆踹了一脚。

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吓得陈家的一众子弟全都收了手,一个个的,不是在冲过来想扶人的时候被便衣扣下了,就是在转身想开溜的时候被江北派出所的民警给扣下了。

这都是便衣临时叫过来帮忙的,几乎全所的人都出动了。

整个局势瞬间明朗,陈家的一众子弟像是从水泵里抽出来吐到沙漠里的鱼,一个个的,蹦跶不到两下,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等到温怀瑾跟姚去非赶来的时候,相关人员已经全部被请到了江北派出所。

门口全是围观的群众,温怀瑾不知道姚长安在不在里面,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陈家的人聚众斗殴,被抓起来了。

他赶紧打了个电话。

姚长安正在做笔录,揉了揉手腕,拿起刚换的小灵通:“喂?”

“老婆,派出所门口堵了,你在里面吗?”温怀瑾吓得不轻,问道,“大哥和两个姐姐呢?陈媛那边什么情况?”

“你进来吧,我在呢。”姚长安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只得让他过来。

看着面前的民警,她很无奈:“同志,我没打人,不信你看,我手上干净得很呢。”

民警小洪看着她的手,确实干净,身上也没什么伤,不像是参与过聚众斗殴的样子,便如实记录了。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声:“那你来干什么的?”

“同志,这是另外一桩案子,公安局负责的,不信你问小郑。”姚长安指了指其中一个便衣。

小郑赶紧上前:“你好,这是我们同事的家属,有人收买了陈媛,要绑架她的孩子,她是受害者,过来找孩子的。”

小洪恍然,赶紧记录下来:“这就是你们要处理的案子?行,姚长安同志可以走了。”

不过小洪还是有点茫然,为什么这个警嫂在那么混乱的场合下,居然没有被陈家的人欺负呢?

好奇怪啊!

姚长安也很意外,其实不是她本事大,而是混乱中来了一个女人,牵着一条花狗,龇牙咧嘴的,把那几个想要偷袭她和陈媛的人都吓跑了。

等她腾出手想去帮助两个姐姐的时候,又发现大哥被人围攻了,只得问那阿姨借了花狗。

花狗一口一个,咬了好几个人,给大哥解了围。

可是等到民警过来的时候,那个阿姨已经领着花狗走了,大概是怕花狗被抓走打死吧?咬过人的狗一般都这么处理。

姚长安决定闭口不提,免得那阿姨伤心,人家好心帮忙不是吗?

所以,小洪觉得奇怪是正常的,毕竟当时太乱了,她跟陈媛居然可以全身而退。

起身的时候,她看到了好不容易挤进来的温怀瑾,赶紧上前:“我没事,三姐受了点伤,大哥也被那群混账揍了几拳。”

至于二姐,只有她让别人吃亏的份儿。

战斗力一等一的强。

温怀瑾不放心,问道:“大哥和三姐呢?我去看看。”

“在那边。”人太多了,大厅里根本挤不下,好几个办公室都被临时征用了。

温怀瑾叮嘱了一句:“非非在后面,等下他进来你跟他说一声,我去看看哥哥姐姐。”

姚长安很是欣慰,这男人真好,并没有因为她没事就松了一口气,还惦记着哥哥姐姐们呢。

她赶紧去门口看看,果然看到姚去非正在艰难地往里挤。

好不容易挤进来了,二话不说,抓着姚长安就问:“小姨我妈呢?她有没有出事?”

姚长安掸了掸他衣服上的灰:“没事,跟我来。”

到了姚长明做笔录的办公室,但见她没事人一样,抱着胳膊,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

姚去非赶紧冲进去,蹲在姚长明面前扒着她的膝盖:“妈!妈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来晚了!都是我不好,你哪儿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

姚长明转身,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开玩笑,你妈会有事?傻不傻啊你!”

也……也对,偷袭的杀手都被他妈妈揍趴下了,何况是正面对抗的几个愣头青。

他妈妈不把别人揍出轻伤留下案底就不错了。

吓得他,赶紧问道:“妈你手下留情了吧?你没有把人打死吧?可不能啊,我好不容易跟你团聚了,你要是坐牢了,我就,我就——”

“你要干嘛?”姚长明哭笑不得,这儿子怎么这么傻里傻气的呢?

姚去非急了,抓住她的手,脸贴上去撒娇:“我就跟警察哭,我要跟我妈一起坐牢。”

噗嗤一声,连做笔录的民警都没忍住,爆笑出声。

不是吧,这对真是母子?看起来岁数相差不大啊。

而且,这个男的看着得有二十几岁了吧,怎么这么幼稚呢?

有点搞笑。

正笑着,抬头看到姚长安那吃人一样的眼神,又笑不出来了。

更尴尬的是,姚长安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刑警。

还是他们的老熟人,刑警队的温怀瑾同志。

赶紧收敛起笑意,严肃一点,问道:“姚长明同志,你把陈家勉打得鼻青脸肿,真的只是因为你妹妹被他打了吗?有没有个人恩怨?”

“有啊,你看,我家小五在这儿呢,那老畜生给了陈媛五十万,要绑她孩子。”姚长明赶紧澄清,“同志,她可是警嫂哦,保护她就是保护你们自己的同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

“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怎么可能不保护警嫂群体呢?我们只是不了解情况。”说着民警赶紧看向姚长安,“这位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你跟我爱人说吧,我姐是来帮我保护孩子的。”姚长安赶紧进来,拉着姚长明起来,“这里没她的事了吧?陈家勉只是脸肿了,连轻微伤都不构成,再说了,是他先动手打的我三姐,我二姐保护自己的妹妹,合情合理吧?”

“可以可以,你们出去吧,我找小温同志核实情况。”民警赶紧起身,客客气气地让温怀瑾进来。

大厅里面,姚长空跟姚长歌都做完笔录了,兄妹俩一个嘴角破了,一个眼角肿了,都有点狼狈。

姚长安赶紧低头打开背包,假装找起了东西,其实是在问系统要碘伏和消肿的药膏。

东西到手,她快步走上前去:“大哥,三姐,我来给你们上药。”

却叫姚去非一把抢了过来:“我来我来,我是医生,我手法专业。”

行,真行,这大外甥真不错。

很快,聚众斗殴的民事案件处理完了,市里公安局直接派了个大巴过来,接走了陈家的所有参与者。

至于姚长安等人,有私家车的坐私家车走,没有的跟着警车走。

一路上唔儿唔儿唔儿的,蔚为壮观地向渡口去了。

上了渡船,下车吹吹江风,温怀瑾终于想起来,问道:“肖家大儿媳妇愿意配合吗?”

第94章 连根拔起(三更)

俗话说,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对于陈家这样的大家族, 一两个蚁穴自然不足为惧,三四个蚁穴也可以随便遮掩,五六个蚁穴不在话下,七八个蚁穴破财消灾,九个十个也许才能伤筋动骨。

然而,比起数量, 其实更可怕的是时间上的凑巧。

就在钢铁厂的爆炸案重启调查不久,绿岛的陈家劲也出事了。

他的两个小男朋友为了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闹得人仰马翻。

最后一个闹着要跳楼,一个闹着要割腕。

为了灭火, 他缺席了一场重要的招标会议, 等他赶回会场的时候, 匆忙看了眼会议纪要, 就这么签了字。

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文件已经被秘书拿走了。

偏偏负责带回文件的秘书没钱买大哥大、小灵通, 他就算想打电话也得等秘书到了办公室才行, 不得不开车去追。

这一追,出事了。

他把一把手的老丈人给撞了, 自己还浑然不知, 以为对方是个普通老头。他自己也受了伤, 不过伤势不重, 安全气囊救了他的命。

救护车呼啸着赶来又呼啸着离开,交警是两个新来的毛头小子,不认识他, 哪怕他一再强调自己的身份,对方也不信,只管问他要身份证。

他拿不出身份证来,百口莫辩,只能打了个电话,让他老婆赶紧送证件过来。

交警勘察了现场,判定他追尾全责,赶紧通知刑警过来处理。

结果来的刑警也是刚从警校毕业的,不认识他,没等他老婆赶到现场,就把他带走了。

公安局审讯室里,陈家劲一脸的无奈:“我说了,我赶时间。叫你们局长过来吧,我亲自跟他说!”

小刑警有大志向,绝不允许搞特权,开后门。

便冷笑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是局长的亲戚?我可告诉你,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撞了人,你就要负责。赶紧的,说吧,你为什么要超速?交警那边说你没有喝酒也没有吸毒,那你就是故意的!”

陈家劲无语了,伸手问他讨要自己的东西:“小同志,你不要太想做英雄,没用的。你把我的小灵通还给我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快点,我真的有事。”

“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在我这里不好使!快说,你到底为什么超速?你没看到限速50的牌子吗?你敢开90?你不想活了,别人还想活!”小刑警义愤填膺的,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中年人,想死自己死去,别牵连无辜。

陈家劲受不了了,猛地举起手来,连着手铐一起砸在了桌子上:“我说,叫你们局长过来!听不懂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管你是谁!你最好祈祷那个老头没事,量刑还能低一点!不然的话——”话音未落,冯局长来了。

小刑警赶紧出去:“局长,这人不老实,拿不出身份证,还想冒充你的熟人。”

冯局长一脸无奈地侧过身,后面的女人走上前来,笑得和蔼:“小同志,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是他爱人,这是他的身份证,他真的有事要办,太着急了没注意路况。”

小刑警接过身份证,有点意外,家庭住址居然是……是……

不过他没错!他按照流程把人带走,合法合规!

他回头看着冯局长,带着一丝愤世嫉俗的纯真:“局长是想保他吗?”

“行了,你还小,有颗正义的心是很了不起的,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了。”冯局长不忍心责怪一个毛头小子。

毕竟,得罪了陈家劲,这小子的未来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犯不着再给人小伙子看脸色。

小刑警还不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临走的时候还在嘀咕:“我没错,就是没错。”

冯局长推开门:“老陈啊,我尽力了,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怎么了?”陈家劲抬手,让他给自己解开手铐。

冯局长走近一些,咔哒一声开了锁:“你撞的是范老的老泰山。”

“什么?”陈家劲刚站起来,闻言绝望地跌坐在椅子上,怎么会这样?他想了想,怀着一丝侥幸,问道,“抢救过来了吗?”

冯局长默默叹了口气,无言胜千言。

完了,陈家劲赶紧起身:“我去登门道歉,多少钱我都愿意赔偿!”

冯局长跟了出去,没有打击他。

结果可想而知,人家不要钱,只要他坐牢。

至于他现在的位置,不好意思,别人觊觎已久,巴不得他早点滚下去。

正好他签错的文件给了大家最好的把柄!私生活又不检点,大家忍他很久了!

隔天,各种举报信雪花一样飞到了市长信箱。

不出三天,有关陈家劲贪腐的举报材料就堆积成了小山,其中还有不少关于他私生活糜烂的证据。

其中有一些涉及重大职务犯罪的,被人整理出来,寄给了省里。

就在江北的陈家子弟被带回公安局的那一刻,陈家劲也迎来了检察院的访客。

走的时候,工作人员体贴地拿了块毯子,盖在了他并拢的手腕上。

*

江风习习。

姚长安回头看着温怀瑾,没有直接回答:“上午我刚收到了小顾的电话,她说绿岛的那位出事了。”

温怀瑾蹙眉:“陈家劲?没听到风声啊。”

姚长安笑笑:“春江水暖鸭先知,陈秋云刚从首都回来,肯定听到了什么。她会主动找二姐,正说明她连最后的靠山也快没了。”

温怀瑾明白了,看来陈秋云也收到风声了,他和他老婆等人不知道,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在那个圈子里,而那个圈子,跟老百姓确实是隔着一层纱,糊着一片雾气的。

总要等检察院掌握了确切的证据,案件板上钉钉了,才会对公众公布。

他不禁好奇:“也不知道他得罪什么人了,居然说查就查了。”

姚长安也不清楚,她忽然觉得这泥沙俱下的江水还挺让人心旷神怡的,背靠着船身,江风吹乱了她的额发。

她笑着说道:“我倒不关心这个,我在想,能不能顺着他的倒台,把另外四个一起揪出来。只要这五个落马了,陈家的人就再也威风不起来了。”

“很有希望。”温怀瑾决定做点什么,另外四个所在的城市,其中一个就是金陵,剩下三个,有两个城市都有他同学和熟人。

不如找他们打听看看,有没有那几位的罪证,干脆来个众人拾柴火焰高。

回到公安局,众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那倒霉催的陈家勉,自始至终不知道陈媛抱的是只狗。

面对审问,他一口咬定,那是陈媛不学好,未婚先孕,被人搞大了肚子,所以才找家族帮忙抚养。

“我们倒是好心!想帮她抚养那个孩子!可是她非要问我们要钱,我们当然不乐意了,这才起了冲突。说来说去,这都只是家庭矛盾,犯不着上纲上线吧?”陈家勉振振有词的,一点心虚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张浩冷笑着站起来:“是吗?那你告诉我,她生的是男是女?”

“我怎么知道!”陈家勉干脆耍横,“你这个小同志可不要冤枉好人啊!去把城市银行的陈行长叫过来!”

张浩嗤笑道:“陈行长?不好意思,不认识。不如我叫陈媛过来跟你当面对质吧。”

陈家勉无所畏惧地等着。

很快,陈媛抱着“孩子”进来了。

陈家勉还是那套说辞,仿佛他是一个救世主一样。

陈媛冷笑着问道:“是吗?大伯,你可真疼我,是你们先抛弃我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把襁褓贴近点,掀开了一个角,又摘掉了婴儿帽。

贵宾乖巧地装了半天的小孩,以为终于解放了,立马探出脑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对着陈家勉汪汪了两声。

只见陈家勉的瞳孔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上当了!这个死丫头!

气得他当场就想动手!可恨手铐拷着,他只能无能狂怒,骂骂咧咧的,说什么小三的孩子果然不可靠,早知道当初直接淹死她算了。

陈媛已经消化完了被家族抛弃的情绪,陈家勉说什么都伤害不到她了。

她平静地把那五十万的支票拍在了桌子上:“张浩同志,我要举报陈家勉——”

陈家勉猛地抬头,以为她要说他是绑架孩子的幕后主使。

其实陈媛早说过了,现在她要说的是:“陈家勉的弟弟,陈家励陈行长,收受贿赂,违规借贷,帮助陈家人合资的公司用虚假验资的形式骗取开发商合同……”

张浩赶紧坐下记录,越听,越是心惊胆战,到最后吓得两耳朵一捂,赶紧找他们局长去了。

至于其他的审讯室里,刑警队的队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也都问出来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最后惊动了上头来的调查组,赶紧向上汇报,申请专人负责……

夜深人静,陈媛拖着疲惫的脚步,抱着贵宾从公安局出来。

没想到姚长安还在等她。

她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直接扑倒在姚长安怀里,痛哭失声。

姚长安默默地拍打着她的后背,等到哭声停了,低头一看,睡着了,狗子倒是精神,一个劲的甩尾巴。

赶紧把人抱去车上,连人带狗,一起带回了小区。

车子停下,陈媛恍恍惚惚醒了,车内后视镜里,是姚长安担心的眼神。

陈媛赶紧从后座爬起来:“嫂子,我睡着了?”

“嗯,走吧,我扶你回去。”姚长安下车给她开门。

陈媛难为情地走了出来,不用问也知道,她是怎么从公安局门口到的车上。

她领着狗,沉默地跟着姚长安,进了电梯,很快停在了五楼,她却迟迟不肯出去。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姚长安什么也没问,就这么带她回了楼上。

陈媛在客厅睡了一晚,让她去客房也不肯。就想赖在姚长安家里,踏实。

贵宾则在玄关趴了一晚上,乖巧得很。

第二天一早,刘克信起来做早饭,才发现早饭已经做好了。

茶几上留了张纸条:谢谢嫂子,我去马鞍找我哥,回来再找你和宝宝玩。也谢谢信姨,大晚上的还给我倒洗脚水。

署名是两个微笑脸的圆圈。

姚长安起来吃饭的时候,接到了张浩的电话,陈秋云已经到了公安局,举报肖家众人在二十几年前买卖儿童。

姚长安有点担心:“能立案吗?”

张浩宽慰道:“情节严重,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可以不受追诉期限制。嫂子,你放心,法律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姚长安松了口气:“谢谢你张浩。黄华和孩子都好吧,最近太忙了,也没有去看看他们。”

“挺好的嫂子!放心吧,我妈在呢,她是过来人,比我还关心他们母子呢!”

“那就好。”挂了电话,姚长安默默松了口气。

第二天又传来好消息,邓邺城再次度过了危险期。

现在就差另外三个核心陈家人的罪证了。

她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一晃,一个月的时间到了。

法医李凝打来了电话,通知他们比对的结果出来了。

第95章 五个人的伤心

姚长安没在电话里问结果, 她想亲自去看看,赶紧通知了哥哥姐姐们。

除了请不下假来的姚长英, 其余四个全部到场。

李凝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比对报告,无比沉痛地宣布了检测结果。

没有奇迹,没有意外,没有惊喜。

四个人抱头痛哭,离开的时候,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刷来回摇摆, 短暂地刮走了雨水,却刮不走他们的泪水。

风声呼啸,好像全世界都被淹没, 电闪雷鸣,好像全世界都在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好人不是应该长命百岁吗?为什么他们的父母, 是那么的倒霉, 那么的不幸?

他们的身世本就离奇曲折, 从小到大, 充满了艰辛,好不容易遇到了相爱的另一半, 却也只有短暂的十几年的相守。

太让人心疼了, 太让人不甘了。

四个人哭得昏天黑地,只留下无奈的小灵通, 一遍一遍的响着。

姚长安回过神来, 平复了一下心情, 拿起了小灵通:“喂?”

姚长英听出来了, 那浓浓的鼻音,证明小妹刚刚哭过,什么结果, 不用问也知道了。

他也哭了,直接问道:“什么时候办葬礼?我一定要赶回去。”

姚长安停车等灯:“下个月吧,还有些手续要办。”

“定下来跟我说。”

“好。”

绿灯亮了,姚长安默默地踩下油门,回家。

刘克信看到几个孩子红肿的双眼,已经知道了答案,只得安慰他们:“你们几个能够团聚,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你们要好好活着,要替他们看到陈家的人伏法,要让他们九泉之下安心。”

兄妹四个不忍心让长辈担心,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做事。

吃顿饭,空气都格外的压抑,沉闷。

两个小的不懂,正满地乱爬,追逐着桃桃姐姐玩游戏。

真好,天真烂漫的年纪,就该是这样无忧无虑的。

正吃着,有人敲门。

姚去非也听说结果出来了,生怕自己妈妈想不开,一下班就跑了过来。

推开门来不及换鞋就想进来,叫姚长明嫌弃地飞了个白眼,只得乖乖地退回去,换了鞋再来。

他蹲在沙发旁边,双手扒着姚长明的膝盖:“妈,你哭过了?怎么也不等等我!”

姚长明嫌弃地拽他起来:“别动不动就蹲下,你也不嫌累。”

“妈!”姚去非不喜欢坐她旁边,那样看不清她的表情,他非要蹲着。

姚长明没辙,干脆给他安排点任务:“桃桃的字写不好,你去教她。”

“哦。”姚去非郁闷,不想让妈妈失望,还是乖乖地带妹妹去了。

兄妹俩进了房间,姚长安端着一个餐盘进来:“非非,吃了吗?给你。”

“谢谢小姨。”姚去非转身看着桃桃,“小东西,你吃了吗?”

桃桃摇了摇头:“我馋弟弟妹妹的奶粉,小姨刚给我冲了一杯,我喝撑了,妈妈让我等会再吃,不然肚子会爆炸。”

……姚去非不得不服气,三姨的形容还真管用,小孩一听肚子会爆炸,肯定不敢贪嘴了。

真是可惜了,这么聪明的三姨……还有他妈和大舅,明明都可以成为国之栋梁……

算了,不想了,姥姥姥爷是真的没了,今后他妈妈就少了两个念想,他得努力,让妈妈开心起来。

实在不行……算了,他还不想结婚生娃,太早了。

端起碗筷,他赶紧把饭吃了,教桃桃写字。

客厅里,兄妹四个相顾无言。

刘克信已经抱着两个小的回房间午睡去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安静,无边无际的安静,无处可逃的安静。

最终是温怀瑾的回来打破了沉寂,他也接到了消息,处理完案子就赶回来了。

看到他们兄妹几个这么难过,只得用仇人的倒霉,来冲淡这无处安放的忧伤。

于是他坐下,说道:“陈家另外三个也被双规了。”

“真的?”姚长安打起精神,赶紧拽着他坐下,“快说说,怎么回事?”

“没什么新鲜事,都是以公谋私,贪得无厌。一个个的,管不住自己,也管不好小老婆。又有杨国忠那样的小舅子,倒台是迟早的事。”温怀瑾简单总结了一下,顺便帮他老子刷点好感,“广府的那个跟咱爸打过几次交道,咱爸给我透露了不少消息,我就给我朋友写了封举报信。”

姚长安挺感动的,这不是公公的责任和义务,但是他愿意帮忙,可见他是同仇敌忾的。

哪怕他跟那对倒霉的亲家从来没有相处过。

温怀瑾也很好,作为一个女婿,他也为他素未谋面的老丈人和岳母,尽到了心意。

事已至此,那就等结果吧。

不过,姚长安提醒了一下:“陈秋云问我,什么时候帮她把房子要回来。”

这是陈秋云报案的交换条件,让他们想想办法,帮帮她可怜的女儿。

毕竟陈秋云自己知情不报,大概率也是要进去的。

陈秋云已经一把年纪了,能用几年牢狱换回自己的房子给女儿,也值了。

温怀瑾找律师朋友问过了,陈秋云女婿抵押的是陈秋云名下的房子,属于恶意侵占他人房产,抵押合同是可以不作数的。

不过陈秋云名声不好,也处不到朋友,陈家也嫌弃她带了几个拖油瓶,是个吸血鬼无底洞,没有任何人愿意借钱给她请律师打官司。

既然肖家的事已经正式立案了,那他们也该履行承诺。

于是温怀瑾拿了张名片给她:“小郑他姐,专门打这类官司的,很厉害。”

姚长安立马去了个电话,约好了明天见面。

雨还在下,短暂的为了仇人的倒台而庆幸后,彻底失去双亲的伤痛再度蔓延开来。

温怀瑾实在是做不了什么,索性回房陪孩子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吧,这份哀伤,是别人永远分担不了的。

兄妹四个就这么两两对坐,在阴沉沉的客厅里,在这个水汽弥漫的暴风雨天气里,默默地为他们的双亲,献上无限的哀思。

晚饭他们并没有在一起吃,凑在一起,伤心叠加着伤心,痛苦也放大了痛苦。

不如各归各处,慢慢消化。

夜里,姚长安做了个梦,梦里阳光正好,现世安稳。

一对年轻的夫妻手拉着手从民政局出来,丈夫笑着说道:“华卫萍同志,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革命伴侣了。是我生死与共的战友,我永远的爱人!”

妻子白了他一眼:“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丈夫无奈,只好换了个说辞:“华卫萍同志,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革命伴侣了!是我并肩奋斗的战友,我永远的爱人!”

“这还差不多!”妻子挽着他的胳膊,问道,“对了,等会去哪儿庆祝?”

“去那片小山坡吧!”

“也好,油菜花应该开了,春光正好!”

“你不是讨厌油菜花吗?”

“我只是讨厌它长得太快,春天的小青菜多嫩啊,我还没吃够呢,它就开花了!”

“华卫萍同志,你这是蛮不讲理,人家小青菜被你吃了那么多,你还不准人家开枝散叶啊?”

“你好讨厌啊,我说不准了吗?我只是希望它慢一点开花,让我多吃几顿。”

丈夫一脸的笑:“那简单,厂房那边不是有几张破桌子吗?回头我把抽屉拆了,回来弄点土,咱们自己种。”

“你可得了吧,种子上哪儿买去?不要票啊?”

“那我去地里捡啊,等到打菜籽的时候,地里一定会掉菜籽的,我捡回来,明年不就可以种了?”

“要到明年啊?可我现在就想吃。”

“那走,我带你去吃。”

“去哪儿啊?”

“跟我来!”

很快,夫妻俩来到一处安静的院落,推开门,院子里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小青菜。

妻子问道:“这是谁家啊?”

“我师父家,他腿脚不行了,不怎么出来。”丈夫上前,去平房门口敲了敲门,“师父?我是远征。”

里面传出一把沧桑的声音:“是远征啊,快快快!进来进来!”

丈夫赶紧推开门,跑进去伺候他师父梳洗穿衣,又把他做的竹编轮椅推出来,抱着他师父,出门晒太阳:“师父你看,这是我爱人,萍萍。萍萍,过来叫人啊。”

妻子赶紧丢开刚抓到的蝴蝶,笑呵呵地跑过去:“师父好!需要我帮忙做饭吗?作为报酬,我可以吃点你家的小青菜吗?”

“瞧瞧这孩子,真有礼貌!”老头子夸完这个夸那个,“远征啊,你可真不愧是我徒弟,眼光真好!”

丈夫笑着自卖自夸:“那当然了,名师出高徒嘛!”

那是一顿格外美味的饭菜,小青菜不限量!妻子一口气吃了个饱!

回去的时候,老头子还让他们提了一篮子,还让他们只要想吃就来采。

出去走远了,丈夫才解释道:“这是厂里对师父的特殊照顾,知道他腿脚不好,就给了他一些菜籽,让他自己种,他也吃不完,以后你想吃就说,咱俩一块过去,也算是为他老人家尽尽孝心。”

下次再去的时候,妻子的肚子已经大了。

再下次就只有丈夫自己去了,他笑着进门报喜:“师父!你徒弟当爸爸啦!”

后来他们又去了很多次,一开始跟着一个蹒跚学步的男娃娃,后来就多了个总爱瞪人的女娃娃,再后来又多了一个爱哭的女娃娃。

等到第四个娃娃出现的时候,院子已经荒芜了。

老人家去世了。

去世之前留下一封遗书:钢铁厂不能久留,赶紧想办法,换个工作吧乖徒儿。

可惜……

漫天大火吞没了那封遗书。

姚长安猛地惊醒,看着外面雨淋淋的夜色,默默拿起了小灵通。

这个梦境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一定是这个世界主动补全剧情后塞给她的记忆。

比如原作者写,恩爱的夫妻,那么他们有多恩爱呢?

哪怕作者没有具体描写,都会在那一个瞬间,在他的脑海里,想象过最有代表性的夫妻。

也就是说,他周围一定有活生生的一对原型夫妻,被他当成了参考的范本。

而这对夫妻的形象,自然就顺着他的意志,被小说世界自动补全了。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温枕瑜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背景里明明是舞厅的背景音乐,他却装得人模狗样的,真可笑。

姚长安平静地看着刚刚坐起来的温怀瑾,摁响了免提,对着那头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温枕瑜愣了一下,随即是不客气的嘲笑:“别开玩笑了,我最近没有惹你吧,你又想来套我的话?”

“我只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妈爱吃小青菜?还要最嫩最嫩的,刚好能一把掐的小青菜?”

对面显然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的,哐当一声,小灵通碎了。

第96章 现实恩怨(二更)

小灵通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姚长安没想到自己居然猜对了。

这真的太难猜了,要不是小青菜的提示, 她压根想不到是他。

毕竟从小到大,被她比下去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这些人都要恨她吗?

犯不着啊,恨一个人多辛苦啊,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要在每一个比不过她的深夜,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还得绞尽脑汁把她拉下水,让她跌落泥潭,风光不再。

甚至连她爸妈的喜好都研究得门儿清,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有身边的人,离她很近, 又从不表现出恶意, 才能让她放下戒心。

他甚至还会伪装, 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的大好人, 要不然,早就被发现了。

那么, 答案只有一个。

迎着温怀瑾好奇的目光, 姚长安准备告诉他真相,小灵通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姚长安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了起来:“你好, 哪位。”

对面是破天荒的低姿态:“别告诉大哥, 求你。”

姚长安平静地看着身边的男人:“哦,因为他是——”

温枕瑜打断了她:“求你。我可以提供陈家的其他罪证,让他们彻底倒台, 一个不剩。”

姚长安不信:“你先爆点料我听听,等我核实了再决定要不要信你。”

“大哥现在在不在你旁边?”

“不在,喂奶去了。”

“孩子不跟你们睡吗?”

姚长安看了眼婴儿床里的孩子,无所谓地撒谎:“跟我妈睡。”

“那就好。”对面想了想,道,“江北有个陈家勖,他的前妻知道台岛那一支陈家在内地的情况,你可以去找她。”

“不认识,没空,你要说就说,不说拉倒。”

“商行的汪宝真,名悦金融的蒲豪,繁城创投的……”

一连十几个名字,都不是小人物,有些是台岛陈家的自己人,改了姓,让人察觉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有的是他们家子孙过来后,联姻的配偶。

这些人从事不同的行业,为的就是可以打通所有环节,里应外合,把大宗陈家搞来的钱,名正言顺地弄出去。

到时候台岛的那一支可以分赃,华尔街的那一支可以拿着钱进行更为便利的资本操控,钱生钱,利滚利,进而长期的稳定的一本万利的做他们的食利阶级,做人上人。

把这些打配合的人全部清算了,整个事情才能彻底告一段落。

姚长安听罢,问道:“你告诉我这么多,不拍我出尔反尔?”

“你会吗?”

“为什么不?”

“对你没好处。”

“能气到你也算是一种好处。”

“你好好考虑,只要你不说,我保证跟你井水不犯河水。”

“你想犯我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大嫂,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哥哥姐姐都是谁吗?”

“怎么,你想威胁我?”

“我哪儿敢啊,他们那么护着你。大嫂,只要你答应我,适当的时机,我会告诉你的。”

至于什么才算适当的时机,当然全靠他一张嘴了。

姚长安没有追问,现实里她是独生女,这几个哥哥姐姐也许是她亲戚家的孩子?

她目前只有个大概的猜测,没办法一一对上,毕竟最近这几十年的中国人已经不怎么走亲戚了,她跟那些堂表亲都不是很熟。

又懒得跟温枕瑜啰嗦,便直接挂了电话。

虽然没开免提,可是温怀瑾在旁边都听见了,他很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让我知道,我到底是他的什么人?”

姚长安不禁感慨:“他害怕的不是被你知道你们的关系,而是害怕在你面前彻底抬不起头来。”

“为什么?他欠我人情?”温怀瑾不明白,只能从逻辑上去推理。

姚长安靠在他肩上:“何止是人情,简直就是农夫与蛇。”

“怎么?”温怀瑾搂着她,越发好奇了,“你不会真听他的不肯跟我说吧?”

“怕你生气而已。”姚长安不至于被温枕瑜给拿捏了,她想了想,用相对温和的措辞说道,“简单来说,你爸是开公司的,你家还算有点小钱,有几套房子出租,他们一家是租户。”

温怀瑾蹙眉,原来现实里他不是温枕瑜的亲哥?不禁松了口气,挺好的,不会被这种弟弟恶心到了。

于是他紧了紧臂弯,鼓励姚长安继续说下去。

姚长安搂着他,抬头盯着他的双眼。

城市霓虹在天边闪烁,房间里微光点点。

男人的眼神在闪闪发亮,他甚至有点高兴。

也对,跟那种恶心人的玩意儿不是一个爹妈生的,确实值得高兴。

她蹭了蹭他的下巴:“答应我,不准生气。”

“好。”温怀瑾能想到的无非是对方不交房租,赖着不走,别的还能有什么呢?

姚长安看得出来他把事情想得有点简单,不免有点心疼。

只得再次提醒:“你不准生气,也不准打电话找他对质,更不准跑过去揍他!”

“好,我答应你,我可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一言九鼎!”温怀瑾笑着应下。

姚长安这才说道:“他们租的房子,就在我家隔壁。他妈妈看起来挺热情的,主动找我爸妈搭讪,一来二去,两家处得还不错。”

“原来你们是邻居?”

“算是吧。他上小学的时候搬过来的,比我大一岁,但是他生日小,跟我是一届的。他妈妈还让他给我辅导功课,结果他每次都考不过我。不过他的态度挺好的,每次都主动表态,说要向我学习。两家长辈也一直正常相处,他家没了调料会找我妈借,我爸出差我妈在家够不着换灯泡,也会找他爸爸帮忙。”

“听着还算正常,不像是什么不对劲的人家。”

“是啊。所以你看,只看表象,谁知道他们这么坏呢?后来他爸被裁员,我爸还帮忙介绍了新的工作,我妈有次切到了手指,他妈妈也陪着我妈妈去了医院。他担心我一个人在家,还问我要不要过来陪我,我没同意,第二天他依然客客气气的,看不出来哪里不高兴了。自始至终,没人把他们一家往坏了想。”

“那他们是因为他爸爸丢了工作,付不起房租,所以才跟我家产生了纠纷?”不然这不符合农夫与蛇的故事啊。

姚长安默默叹了口气:“不是。你爸爸就是那个裁掉他爸爸的老板。你爸很能干,首都有公司,老家也有分公司,一开始你爸很器重他爸,让他爸在老家负责一个重要的项目,结果被他爸搞砸了。”

“那应该不算什么深仇大恨。他爸爸自己工作不称职,没道理怨恨我爸。”

“一开始大家都是这样想的,直到几年后,你爸爸发现他是你太爷爷私生子的孙子。你太爷爷是早年留洋的那批人,在国内有老婆孩子,去了国外,又谈了一个。”

“那他是混血?”

“不是,谈的也是留学生,中国人。只不过后来,你太爷爷回来支援国家建设了,他太奶奶留恋繁华,没有回来。后来到了他爸妈这一辈,在国外混不下去了,这才跑了回来,想跟你们争夺家产。”

“我爸的公司难道是靠祖辈开的?”

“当然不是,所以他们没办法名正言顺的继承,只能搞鬼。”

“怎么搞鬼?”

“往你爸跟前塞女人,你爸不要,又打你的主意。”

“打我的主意?”

“给你介绍女朋友。”

“……我怎么完全不记得?”

“你又不是穿越的。”

“那我跟那个女人谈了吗?”

“听说没有。”

“我跟你认识吗?”

“应该不认识。”

“奇怪,房子都买在隔壁了。居然不认识?”

“你爸妈早就去首都发展了呀,听说一开始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后来才搬走的。你又比我大几岁,可能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也是大四岁?”

“嗯。”

“学的也是刑侦?”

“不,你搞无人机的。”

“???那你呢?”

“软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