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要说到今天的重头戏了。
姚长安提示道:“当时的老厂长,是陈家的亲家。陈家把家里16岁以上的后辈全都挂在厂里吃空饷,这还不算什么。无非是钱嘛,就算有五十个人,一个月也就多发一千多块钱的工资,这么大的厂子,还可以承受。”
“但那绝不只是吃空饷的问题。”
“对,吃空饷的太多,不干事的更多,那时候还是计划经济,完不成指标是要被问责的。”
“于是就有了爆炸案。”
“陈媛是这么说的。”
“当时跟老厂长家联姻的是哪个?”
“陈家劲的弟弟,陈家勤。他们还有个大哥,叫陈家勋,当时在革委会,就是负责抓生产的。”
“陈家劲本人呢?”
“插队去了。后来留在当地负责扶贫工作,据说表现不错,所以没多久就从偏远地区调到了沿海城市。”
“这个扶贫,如果真扶了还行,就怕只是做了些面子工程,老百姓一点实惠都没有,当官的却镀了金身。”
“不用怀疑,这种人不会做实事的。能做面子工程都算好的了。怕只怕……”
“再来点意外,来点事故,烂账也变得好看了。”
两口子说到这里,全都陷入了沉思。
这种大家族的能量真可怕啊,黄巢当初还是太仁慈了。
不过也许不是黄巢手下留情,而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两人今天毫无兴致,早早地睡下了。
熄了灯,温怀瑾问道:“陈媛愿意给你提供一点证据吗?”
姚长安的眼神在黑夜中黯然:“她还不知道我就是钢铁厂姚家的女儿。等我跟她再接触接触,靠得住的话再问。”
几天后,陈媛一时兴奋,又说了不少陈家的龌龊事。
比如,绿岛的陈家劲,其实养了个几个小老婆小老公。
姚长安目瞪口呆:“男女通吃啊?”
陈媛笑道:“什么呀,除了他老婆,其他的女人都是幌子。你猜他的那些小老婆跟小老公是什么关系?”
“兄妹?姐弟?情侣?”
“都有。”
“啊?”
“假装跟女的谈啊,实际上搞的都是男的。”
“男人的女朋友能忍?”
“有钱拿,又不用陪脏男人睡,一段时间之后就分手走人,为什么不能忍。”
好……好有道理。
姚长安叹为观止,不禁好奇:“那他老婆也是摆设?”
陈媛笑着摇头:“吃药生了几个孩子。”
“儿女都有吧?”
“都有,不过……我瞧着没有一个像他的。我希望都是野种,认真的。凭什么?都是陈家的人,凭什么我就过得像个狗尾巴草,他们却一个个穿金戴银,香车宝马,我好气啊,我都眼红得滴血了!”陈媛义愤填膺的。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帽子都钩错了。
赶紧拆了重新起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嫂子不会嫌我小家子气吧?”
姚长安宽慰道:“这说的什么话,你又没有害人,没有做国家的蛀虫,没有道德败坏,没有中饱私囊。”
陈媛自嘲道:“我那是没本事。也许有朝一日,他们需要新的棋子了,也会给我安排一门好婚事。也许到时候我就近墨者黑了,也许哪天,温大哥接到报案,赶过去一看,躺在血泊里的居然是我。”
“你不会的,你很善良。”姚长安其实也没有把握,只能说点好听的话。
晚上温怀瑾回来,又听到了不少陈家的八卦,不可思议地捏着一块尿布,有点心疼自己的耳朵。
洗了尿布回来,他决定中断这个话题:“老婆,你不觉得他们家的事是一种精神污染吗?来说说咱俩的事吧。”
“什么事?”姚长安明知故问。
男人直接用行动回答。
窗外一轮明月,窗帘上人影交叠。
很快,经纪公司开业了。
姚长明跑了好几家影视公司,要么是找不到满意的剧本,要么是抢不到满意的角色。
几次折戟而归,她决定自己搞剧本。
身边就有现成的!
于是她跑到了书店,问姚长安:“小五,问问妹夫,他的《江中老尸》系列想不想拍成电视剧啊?想的话就把改编权卖给我,我去找人改编,找人拍!”
姚长安目瞪口呆:“不是吧姐?你能拉到投资吗?”
“能!”姚长明还是有人脉的,她决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反正她就叫长“鸣”。
与其被别人掣肘,不如自己来找人攒一部剧。
姚长安晚上回去,赶紧问了问温怀瑾。
他有点小得意:“二姐这么抬举我?”
“你卖不卖嘛!”姚长安还是挺喜欢那个系列的,如果真的能拍成电视剧,她肯定要买一套蓝光碟片收藏!
温怀瑾哭笑不得:“这事我得跟领导打个报告,明天回来再说。”
第二天下班回来,温怀瑾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可以!
姚长安很是兴奋,赶紧通知了二姐。
*
填埋场的挖掘工作有了初步进展,一共挖出来十七副不完整的骸骨。
市公安局紧急安排法医前去鉴定。
同一时间,姚长安把她从陈媛那里听来的八卦整理成了书面文件,让哥哥姐姐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当她指着那个稻花矿业的时候,二姐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她盯着那个老板的信息,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她没有多问,怕伤二姐的自尊。
四个人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对策,一致认为,还是请爷爷出手最合适。
当天下午,姚长安亲自把这份文件寄去了首都。
过完年不久爷爷又去了那边,一把老骨头,整天赖在机关不走,可把那些人急坏了。
只能做姚良远的工作,老人家身体不好,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
姚良远就一句话:“我可是出了名的大孝子,我爸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对方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作罢。
几天后,父子俩收到了姚长安寄来的信件,正好填埋场挖出来的骸骨上了新闻。
老爷子豁出去了,直接跑到领导的会议室,冲进去把报纸都拍在了桌子上:“领导,请批准提级调查,不然我就……”
话音未落,老爷子突然两眼一闭,右手猛地攥着心脏,直挺挺地往领导身上栽去。
会议室瞬间乱成了一团。
第86章 提级调查(二更)
姚保华心脏病发作, 被紧急送往军医院抢救。
一番兵荒马乱,惊动了部队的领导, 赶紧让自己的儿女过来慰问。
姚良远抓住机会,把爆炸案相关的疑点一一告知。
心脏手术结束,姚保华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危机。
等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提级调查的事情已经商讨确认了。
姚良远握着他的手,眼眶泛着红:“爸,你吓死我了。领导已经责令相关部门成立了75年钢铁厂特大爆炸案的调查专组, 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真的?”姚保华松了口气,虽然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不过事情的结果是好的。
他挣扎着坐起来:“我的事没有告诉孩子们吧?”
“没有, 我不敢告诉他们,也不忍心。”那兄妹五个太不容易了, 姚良远一向报喜不报忧, 他赶紧扶着点, “爸, 有个姓刘的首长过来看过你,他说你跟他父亲是战友?”
“姓刘?”姚保华想了想, “哦, 我知道是谁了。”
“谁啊?”
“刘舜德。”
“是他?”姚良远有点意外,那可是真大佬。
没看出来啊, 他老子居然跟那位大人物是战友。
不过想想也对, 能够活到建国之后的, 都是枪炮里一路杀出来的, 互相之间都有过交集。
总之,事情能顺利办成,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问道:“出院之后回去吗?”
“陪我去扫个墓吧。”姚保华感慨道,“有些老战友都不在了,我也一把年纪了,难得过来,看看他们。”
“好。”
*
姚长安没想到首都来了工作组,回去的路上,还像是在做梦一样。
姚长歌抱着桃桃坐在后座,问道:“上头都来人了,这次不会随随便便走过场了吧?”
“应该不会。”姚长安也不确定,不过,她希望不会。
现在说这个还早,二十几年的案子了,从头查起,谈何容易,光是理清楚当年的前因后果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耐心等着吧。
她带着三姐和桃桃回去吃饭,两个小的一天天长大,爸爸妈妈还没叫利索,已经学会了叫姐姐。
整天闹着要找姐姐玩。
桃桃也喜欢弟弟妹妹,到底都是孩子,虽然差了几岁,可是谁愿意跟大人玩儿啊,当然还是小朋友们在一起更合适啦。
到了地方,开了门,桃桃蹬了自己的鞋子,来不及换上她的小拖鞋,便像个小蝴蝶一样,扑到了卧室里。
一进去就嚷嚷起来:“姥姥,立立拉臭臭啦!成成在抓臭臭玩!”
阳台的刘克信喊道:“来了,姥姥拿一下尿布。”
门外的姚长安赶紧冲了进来,一看……血压都高了。
她的儿子,正在发粪图墙!
她捂着眼睛,无奈地退了出去:“妈你别动,我给他们两个留个‘罪证’,长大了给他们自己看。”
说着赶紧去把警队归还的拍立得拿出来,拍完照片,再去卫生间拿抹布和拖把。
该清理的清理,该换的换……
这一折腾,晚饭都给耽误了。
温怀瑾回来一看,忍不住笑了,他的这对活宝乖乖可真厉害。
赶紧去卫生间分担压力。
忙完出来吃饭,感觉手上都臭臭的,又去用硫磺皂洗了两遍。
吃饭的时候他提了一嘴:“老婆,填埋场挖出来的尸体,有十一具已经确认身份了。”
“还有六具呢?”姚长安感觉自己身上也是臭臭的,无奈,只好换了身衣服再吃饭,这会儿端着碗筷,还是觉得身上有点臭,算了,等会洗个澡吧。
温怀瑾把她压在领子下的头发理出来,回道:“还有六具损毁严重,不过目前可以确定,里面没有女性尸体。”
“没有女性?”那就是说,如果前面那十一具里没有华卫萍,那么这六具也不会有了。她好奇道,“确认的十一具都是谁?”
温怀瑾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赶紧告诉她:“都是名单上的,有九个是老职工,有两个是刚入职不久的,没有爸妈。”
“他们的家属有没有闹啊?”
“在闹。当年处理得匆忙,把那些容易清理的尸体混在一起烧了,遇难者的家属都分到了一点骨灰,只能当成自家人埋了。现在知道被骗了,天天去厂里要说法。”
“那个老厂长还在吗?”
“已经被请过去喝茶了。”当然,此茶非彼茶。
姚长安不敢过于乐观,毕竟陈家的力量太大了,除非有更大的拳头砸下来,不然事情的结果能不能真的水落石出,难说。
总之,等消息吧。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没有新的进展,那六具男尸的身份无法确认,姚家兄妹也提供了dna样本,证明没有一个是姚远征的。
姚长明那边倒是传来了好消息,她去金陵最好的大学,找了几个文学院里的学生,达成了改编剧本的合作意向。
又不知道用什么本事谈成了几笔投资,至于导演,她也找不起那些业内大咖,干脆去电影学院找了几个学习编导的,攒了个“三个臭皮匠”的导演班子,制作人由她自己担任。
至于演员,哎呀,电影学院的学生多得是,一个个嫩得能掐出水来,演演配角还是不成问题的。
最大的问题是主演,女主演直接定了温佑琪,男主演成了老大难。
找了几个有号召力的演员,人家一听是这么一个草台班子,自然不会答应,还有人爆了粗口,骂姚长明是神经病。
姚长明也不生气,干脆草台到底,去电影学院贴了海报,要海选男主。
一翻折腾下来,倒让她真的找了两个合适的,最后一场试镜,直接让温佑琪过来演对手戏。
最终拍板,能接住戏的严骋演男主角,稍微差点意思的宋明俊演男二号。
她这边紧锣密鼓地攒了个草台班子,姚长空那边也把拍摄场地谈好了,请了两个专业的摄影和场务,化妆是温佑琪的御用化妆师,服装就交给了服装学院的学生操刀。
可别说,虽然请的大多是些学生,却比那些所谓的大咖认真多了,也懂得珍惜机会。
很快就把定妆照拍好了。
晚上兄妹俩拿着定妆照来找姚长安,姚长安一看,这个男主演还挺像严驰的,一问名字,严骋?
搞不是严驰的堂兄弟或者亲兄弟吧?
她不禁啧啧称奇:“可以啊姐,妆容虽然清淡了点,可是眼神很有戏啊,人也年轻,我看行。”
姚长明松了口气:“难度都集中在男主角身上了,要把一个二十一岁的小伙子化成三十来岁的老江湖。那种成熟老练的感觉很不好把握,少了就是幼稚,多了就油腻。现在这一版最好。”
“是挺好的,这个男演员一身正气,演刑警队长最合适了。”姚长安看了眼旁边的温怀瑾,拿着照片跟他对比了一下,“不过还是没有你妹夫正得发红,哈!”
姚长明噗嗤一声笑了:“你呀,这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姚长安不爱听这话,撇撇嘴道:“才没有呢,大哥你说句公道话,你妹夫正不正?”
姚长空笑着打趣道:“正啊,可太正了,我看他可以改个名字,就叫温怀正!”
“那不行,小顾的儿子叫温则正,撞名字了。”姚长安笑着提了反对票,想想道,“不过可以改个温浩然。”
“哈哈哈。”姚长空觉得不错,忍不住夸道,“这个名字好。那我以后就喊他浩然了。”
温怀瑾一脸的无奈:“行行行,随便你们怎么喊,别给我取个什么狗蛋儿、铁柱就行。”
姚长明故意臊他:“可别说,温狗蛋儿还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这下轮到姚长安不高兴了,抬手就拿起靠枕砸了过去:“二姐!他要是狗蛋儿,那我的孩子成什么了?你才是狗蛋儿呢!”
“你没学生物吗?你姐是狗蛋儿,你当然也是狗蛋儿咯!”姚长明今天心情好,跟个幼稚园小朋友似的。
一旁的姚长歌赶紧把碗筷塞她手里:“赶紧吃吧你,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说说笑笑的,晚饭结束,三个大的便带着桃桃回去了。
姚长安给严驰打了个电话,确定这个严骋是他亲弟弟。
这缘分还真是奇妙,姚长安笑着说道:“也不知道这戏能不能火,总之,你给他打个电话吧,让他放松点,别紧张。”
“好,谢谢嫂子。”严驰挂了电话,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世界看起来挺大的,却因为认识了一两个不同圈子的人,让原本不相干的人产生了交集。
真好。
姚长安这边回到房间,总感觉里面还是有点臭,这都开窗开了一个多小时了,无奈,干脆点了两盘艾香熏熏。
四口人去次卧睡一晚。
月底,剧组正式开机。
温佑琪也有一些粉丝基础,居然还有热情的粉丝探班去了。
温佑琪大大方方地搂着男一号严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第二天,报纸的娱乐版块就刊登了这张照片。
吓得温定方赶紧打了个电话,问姚长安,琪琪是不是谈恋爱了。
姚长安哭笑不得,问道:“爸,你紧张什么?琪琪也不小了,谈也正常啊,再说了,这只是拍戏,应该没事的。”
温定方想想也对,挂了电话,准备还是做个开明的家长,不要一惊一乍的,吓到孩子。
几天后,挖掘现场又找到三具尸体,一男两女。
其中一男一女紧紧搂在一起,身体都焦了,也没有放开彼此。
姚长安看到报道的那一刻,心都凉了半截。
第87章 为父母报仇(三更)
对于焦尸的身份鉴定, 一般先从外观进行初步的观察,区分性别。
比如女性, 为了适应分娩,盆骨会比男性的宽,深度也不如男性,耻骨下角的宽度一般大于九十度。
而且如果是生育过的女性,她的盆骨上会留下一些或大或小的分娩伤痕。
反之则大概率为男性。
再根据焦尸的骨骺愈合、耻骨联合、颅骨骨缝等情况进行年龄的判定。
颅骨的形态还能帮助警方判别焦尸的族群身份,比如亚洲人的面中部一般比较平直, 不会出现较强的突颌性。
而欧、非两大族群几乎可以一眼看出不同。
再比如鼻骨的高度和宽度,中等的是亚洲人,高而窄的是欧洲人, 宽而低的是非洲人。
除此之外,还可以根据鼻梨状孔、额部、眼部、颧骨等, 进一步确定对方的族群身份。
更精细一点, 还可以区分国内的南北方人群。
这需要经验老道的法医进行综合判断。
而现在, 报纸上刊登的初步结论是, 三个都是中国人,其中一个单独蜷曲的女性, 具有明显的西南地区的特征, 另外两个拥抱的焦尸,南北的特征兼而有之, 大概率他们的父母是南北结合的夫妻。
现场还邀请了一位著名的肖像专家, 进行了初步的面部复原, 因为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矫正, 所以暂时没有公布肖像。
姚长安看完报纸,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系统见她心情低落,安慰道:“别着急, 等等面部复原画像,世上恩爱夫妻千千万,未必就是你爸妈。”
“我不是三岁小孩。”姚长安有点嫌弃,“你这个系统,不是让我修改剧情吗?这段剧情到底怎么回事,你居然不知道?”
“冤枉啊宿主,作者只写了失踪,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系统赶紧为自己辩解,“要不你给温枕瑜打个电话?”
姚长安确有此意,她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温枕瑜的号码,对面不知道在为什么事生气,态度很不客气,烦躁道:“谁啊?忙着呢,长话短说。”
姚长安平静地开口:“是我。”
对面明显一愣:“是大嫂啊,真是稀客。我最近没有招惹你吧?”
“新闻看了吗?”
“看了。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是列了大纲,主要的事件走向都写了,你爸妈写的是失踪,不是葬身火海。至于现在会怎么发展,我真不知道。”
“你写的时候,有没有希望他们活下来?”也许作者的意志会左右这个世界自行纠正不合理的地方。
温枕瑜沉思片刻:“没有。我希望你过得很惨,父母双亡更符合这个人设。”
“你居然这么恨我?为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不认识叫温枕瑜的。”
“废话,谁会把自己的真名写进小说里面。这不对啊大嫂,你这么聪明,你会想不到我是谁?”
“有没有可能,我并不喜欢盯着别人的生活,只专注于我自己?”
“那你活该。我没什么好说的。”
姚长安冷笑:“是吗?我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温枕瑜有些气短,好吧,好吧,她是穿越的,不得不忌惮一二。
毕竟他并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小说的哪个章节,万一……万一她故意捣乱,把他后面的几次宝贵机会都搞没了……
只得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心情不太好,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到底是谁?”
“大嫂,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因为你太傲了,你的眼里根本看不见周围的其他人。没想到你穿过来了还是这样,你总是那么高高在上,总是那么不可一世。成绩好很了不起吗?毕了业还不是给别人打工?我就不一样了,我自己做老板,懂吗?”
“哦,你真棒。”姚长安不问了,这人大概在现实里是个loser,还是一个认识她的loser。
大概率是个同学,或者是什么亲戚。
比不过她,又奈何不了她,这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拿起键盘,折磨她,羞辱她。
这题真的超纲了,因为她真的不会盯着别人的生活。
一个人,想要进步,想要不断地完善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做好自己,过好每一天吗?
每一节课都认真听讲;每一场考试都全力以赴;每一次不如意都及时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后重新爬起来,继续向前进;每次一成功都可以小小的开心一小会儿,成功之后会有全新的挑战,第二天要抛开昨天的种种辉煌,迈向下一个关卡。
她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得罪的温枕瑜?
想不通就不想了,总之,既然他对她的恶意这么大,那就不要奢望会有什么奇迹了。
这世上只有一种奇迹,那就是活着,好好的活着。
因为一个人活着,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一个心眼比针眼还小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写进恶意满满的小说里,连无辜的爹妈都要被拉进来垫背。
她想开了,也不去追问了,为了这种人而浪费时间,是对生命的亵渎。
她会珍惜当下,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很快,警方通知他们兄妹五个去采集唾液和血液样本。
负责最新三具焦尸的法医物证鉴定人叫李凝,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阿姨,她特地提醒了一下:“因为高温和微生物会严重破坏dna,我们只能从牙齿和长骨等相对完好的骨骼里面提取信息。尸体又在填埋场待了二十几年,环境污染严重,所以焦尸的dna提取和提纯非常耗时,初步估计需要三周左右的时间。后续的DNA扩增与测序大概耗时一周左右,请你们回去耐心等待。”
也就是说,起码要一个月之后才会出结果。
姚长安等人默默地鞠了一躬。
离开的时候,两个姐姐已经哭起来了。
大哥的眼睛也是红的,请假赶来的姚长英扶着他,神色凝重。
姚长安已经消化完了情绪,是最平静的一个。
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默默地跟在最后面,一直到停车场。
姚长英还要赶回去上班,她送他去机场,留下三个哥哥姐姐自己坐车回去。
路上姚长英问道:“小妹,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次新发现的那对男女,其实是别人的爸妈?”
姚长安默默看向车内后视镜:“名单上还有七个人没有找到,这七个人里面,只有咱们的爸妈是夫妻。”
其他的都是单身,要么没结婚,要么离异了。
所以……
姚长英擦了擦眼泪:“我最近偶尔会想起来一点模糊的片段。前几天我还做了个梦,梦见我坐在二姐腿上吃饭,把三姐的饭给糟蹋了,三姐很生气,咬了我一口,二姐追着要打她。当然,这件事两个姐姐跟我提过,不算什么。可是昨天晚上,我梦到了你,刚出生的你,小小的一点点,抱在怀里都没什么重量。”
“对不起哥,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把立立出生后的画面替换到你身上了。梦里的你跟立立一样,白白净净的,头发又多又密,黑黢黢的,两个姐姐都羡慕坏了。妈妈抱着你,亲了又亲。可是隔壁的孩子一直哭,哭得妈妈心烦意乱,她说她有不好的预感,最近一段时间可能要出事。两个姐姐嫌弃她乌鸦嘴,还把她训了一顿。”
怎么会这样?姚长安诧异地看了眼后视镜,该不会是四哥自己想象的吧?
车继续开,姚长英依旧自言自语:“不过妈妈没有生气,她想了想,说,那就给小五取名叫长安吧,一世长安。梦境到了这里,远处忽然出现了漫天大火,妈妈躺着的不是医院,而是家属院。窗外有叔叔阿姨在喊,说锅炉爆炸了,爸爸冲进了火海,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妈妈正在坐月子,两个姐姐都在上学,大哥去买菜了不在家,妈妈二话不说,把你塞到了我怀里,让我抱着你在家里待着,哪儿都不准去,等哥哥姐姐回来。她怕我不听话,还让隔壁阿姨过来看着我。后来,后来……”
姚长英说不下去了,泪水糊了一脸,嗓子像是塞满了棉花,声音变得沙哑而压抑。
姚长安踩了刹车,停在了路边,她怔怔地回头,问道:“这些也是哥哥姐姐跟你说的吗?”
“不是,我问过大哥了,当时他已经毕业了,两个姐姐还在上学,所以妈妈坐月子确实是他照顾的。只有换垫子的时候是等姐姐们回来,衣服裤子和尿布都是两个姐姐洗的。”姚长英双手捂着脸,指缝里不断有泪水坠落,滴落一地的伤心。
姚长安的鼻子一酸,赶紧抽了几张纸巾转身递给他:“你们都辛苦了。是我不好,要是我晚来一个月,拖着,拖到妈妈进了产房,她就不会出事了。”
这是说的什么话?姚长英赶紧擦了擦眼泪:“别这样小妹,我没有责怪你,你也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事不是我们几个的错,是厂里那些蛀虫的错,是那些吃空饷的人,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要别人给他们发工资,产量完不成,窟窿堵不上,就只能拉着无辜的员工垫背了。咱爸妈就是太有责任心了,太想做个好人了。可惜好人都是短命的,好人都是短命的……”
说到最后,姚长英再次泣不成声。
姚长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虽然这是兄妹五个集体的伤痛,但是显然,哥哥姐姐们的一生,比她更加潮湿,更加可怜。
她只觉得词穷,根本开不了口,直到车窗外的后视镜里出现了巡警,她才启动车子,向机场开去。
两行泪水蜿蜒而下,她深吸一口气:“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全部!一个也别想逃!”
“小妹,你别冲动!”姚长英吓了一跳,赶紧劝道,“等工作组的消息吧,你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什么也做不了。”
“不,我能做!”姚长安早就听温怀瑾说过,大哥二姐去钢铁厂闹事的时候,二姐准备了一封控诉信,准备发动舆论的力量。
只不过后来温怀瑾去了,因缘巧合让他们兄妹相认,控诉信才被压了下来。
现在,她决定效仿自己的姐姐,发动舆论的力量。
而眼下,机会正摆在眼前。
她拨通了二姐刚买的大哥大,异常平静地说道:“姐,你们的电视剧,加一段剧情行不行?”
姚长明还在哭呢,抽了抽鼻子,道:“加什么?”
“钢铁厂爆炸案。”
第88章 母子重逢
姚长明有点意外, 临时改剧本不是不行,只不过这么一来……
她想了想, 问道:“你准备加在那一段?”
“贯穿全文。小说一开头,不就是江边排水口发现的尸体吗?这里可以通过几个警察的对话,引入钢铁厂爆炸案的剧情。”姚长安想把剧情分散在一个个单元里面,作为一桩无法侦破的陈年旧案,贯穿始终。
每个单元都可以推进一点点进展,但是每个单元都有悬而未决的新发现。
这样每个单元就不是孤立的, 而是通过爆炸案里失踪职工的去向串联起来。
姚长明领会了她的想法,道:“你的意思是,可以让办案的警员提一嘴, 二十几年前,排水口也出现了尸体, 后来发现那是钢铁厂爆炸案里的遇难者, 可惜还有几个, 至今下落不明。”
“对!”姚长安非常感动, 这大概就是亲姐妹才有的默契吧,一下子就想到一块儿去了。
姚长明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 叮嘱道:“我回去让那些学生集思广益, 看看怎么把线索分散在不同的单元里,到最后可以独立一个单元, 重点侦破这个案子。”
“好。”姚长安没想到自己的任性会得到支持, 她有点惭愧, “会不会影响你们的正常拍摄进度?”
“没事啊, 草台班子嘛!”姚长明非常喜欢这个提议,安慰道,“你别想太多, 只要故事讲得好,观众会买账的。”
“好。”姚长安挂了电话,送哥哥上飞机。
登机口,姚长英依依不舍:“如果这次比对不成功,下次再发现新的焦尸,还会叫我过来吗?”
“应该不会了。”前几次都是直接比对的姚长安和姚长空的样本,这次把大家全都叫过来,主要是因为新发现的尸体损毁严重,保留的dna大概率是不完整的,只能提取少量的片段。
这么一来,在遇难者的单个子女身上,可能无法准确测到这一部分的片段,只能多准备一些样本,这样命中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这次已经把五个人的都收集齐了,就算对不上,以后也不用再采集了,法医那边会妥善保管样本。
姚长英有点失望,多好的借口啊,可以理直气壮的找孙工批假条。
而且,他真的希望比对不上。
有时候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因为那代表着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姚长安的肩膀:“凡事小心。”
“好。”姚长安出来的时候,飞机正好从头顶掠过,她看不清四哥在哪里。
但她知道,地球再大,宇宙再远,他们五个的心都在一起。
因为,他们是一个爹妈生的。
同根同源,同心同德。
*
姚长明那里的大学生们对修改剧本没有意见,唯一的要求就是,加钱。
姚长明二话不说,加!
不知道为什么,跟一群年轻人在一起做事,好像自己也年轻了一样。
忙了一天,正准备收工回家,刚到停车场,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是因为她跟他有一个孩子,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年纪,却也是最没有判断力最容易被骗的年纪。
只要她想,告他强·奸是没有任何疑问的,他们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陌生,是因为他老了。
两人认识的时候,他已经是三十几岁的人了,那时候她才……
现在她快四十了,他已经是六十来岁的老头子了。
头发都白了。
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是巧合,还是……
正纳闷儿,副驾驶那里下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她愣住了。想想有点搞笑,她十三岁的时候,小五才出生,就算按一岁算吧,她比小五大了十二岁。
可是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比小五小不了几岁,甚至可以说是同龄人。
毕竟她生他的时候,也才……
这让她怎么好意思告诉弟弟妹妹们呢?
她叹了口气,靠在车门前,平静地等待他的走进。
年轻人安静地来到她面前,直接把她摁在怀里,轻轻地抱了抱:“妈。”
姚长明没有推开他,默默闭上眼,驱散那一抹潮湿:“找我做什么?要结婚了?别人看到你有这么年轻的妈,会怀疑你爸是个强·奸犯。”
“所以你不要我。”这个问题一定困扰了年轻人很久,他终于可以亲口问出来了。
姚长明无奈:“我自顾不暇,跟着我,你只会饿死。”
“你很爱我。”缺少母爱的年轻人,臂膀微微用力。
姚长明没有否认:“你过得好就行。”
“可是你就要死了。”年轻人无奈地松开她,“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后妈姓陈?”姚长明已经知道了陈家的关系网,小五都告诉她了。
她却没敢告诉小五,其中一个女人,是她儿子的后妈。
她怕小五瞧不起她。
可是现在……
她想了想,只有一个可能,姓陈的女人想弄死她。
年轻人没有否认,问道:“可以不加那段剧情吗?”
“不可以。”姚长明猛地抬头,“我问你,如果姓陈的弄死了我,你会不会为我报仇?”
“会。”
“那你凭什么不让我为你姥姥姥爷报仇?凭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那就让那个女人去死啊!废物!”姚长明愤恨不已,一把将他推开,拉开车门坐进去,重重地摔上。
没想到邓邺城教出来的孩子是个怂包!她看不起他!也看不起这个儿子!
她伏在方向盘上,沉默良久。
抬起头,年轻的儿子,正在车窗外看着她,有话要说。
姚长明摇下车窗。
他直接递了张身份证过来。
姚长明接过来一看:姚去非!
姚长明猛地抬头:“你改姓了?连名字也改了?老畜牲不要你了?”
姚去非平静地接过身份证:“他不敢,是我不要他了。妈,我想跟你过。”
“……”姚长明赶紧下车,摸摸儿子的额头,没发烧吧?放着那么大的家业不要,跟她来做平头老百姓?
疯了吧?
直接踹了他一脚:“你有病是不是?你想跟我一起被人弄死啊!”
“妈,姓陈的死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态度。”姚去非忽然跪下,“你怎么能不认自己的儿子呢?妈,我想跟你回家。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你有……”病字还没说出口,停车场就来了别的司机,远光灯打过来,吓得她赶紧上前一步,挡住了身后的儿子。
司机只是路过,姚长明虚惊一场。
她回过身来:“起来。我们这里不跪活人,没这规矩。”
“哦。”姚去非赶紧站了起来,“妈,那你是认我了?”
姚长明痛心疾首:“那么大的家业,你不要了?”
“谁说我不要了?”姚去非微微一笑,“妈,老畜牲得了绝症,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他带我过来,给我铺个路。等他没了,我就把……”
姚长明听懂了,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疯了?你会身无分文的!”
邓陈联姻,干了什么勾当她已经知道了,到时候老畜牲积攒的家业全都要没收的。
姚去非拿开她的手:“妈,你以为这种事真的可以瞒天过海吗?我刚才是骗你的,只是想知道你的态度,你果然舍不得我吃苦。你好爱我!可是妈,这钱拿了也过不好的,缺德。”
姚长明知道,可是钱太多了,她也忍不住动了私心,毕竟坏事都是老畜牲跟陈家干的,不是她儿子干的。
现在听孩子的意思……她不禁好奇:“你这嘴里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妈我爱你,天天想你。”姚去非直接抱住了她,“妈,老畜牲把全部的账本都准备好了,让我去检举他。这就是他说的,给我铺路。妈,我去了,你号码多少?给我,办完事我给你打电话。”
“真的?”姚长明直接傻眼,这老畜牲,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做件人事?
可是一想到那么大的家业就要飞走了,她还是肉疼,问道:“那他一分钱都没有给你留吗?”
“留了啊,留了一个玉树临风的我。”姚去非笑着松开她,“妈,姓陈的也是他弄死的,他说他对不起你,临死之前,为我们母子做件有用的事。号码多少,快告诉我啊。”
姚长明欲言又止,想想还是报了自己的号码,随即提醒道:“账本有没有做备份?路上有没有被人跟踪?”
“做了,影印的版本直接寄给工作组了,还有拍照的一份,单独留在人行保险箱里。这是钥匙。妈,要是我跟老畜牲出事了,你就去银行——”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
母子俩吓得脖子一缩,一起往车后面藏去。
又一声枪响,子弹擦着车身飞了过去。
脚步声紧随其后。
母子俩紧张地握紧彼此的手,深呼吸,闭上眼。
可是!不行!绝不!她姚长明,从来不是向命运低头的人!
她忽然站了起来,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抓着儿子的西装领子,一个弹跳,以他的后背为踏板,跳上了汽车后盖。
随后呀的一声怒吼,居高临下,一个飞扑,势必要将那男人手里的枪夺走。
她的准头很好,身体砸向杀手的时候,右手已经掏出了打火机。
打火机毫不留情地对准了男人的眼睛!
男人惊慌之下,想开枪反击,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被女人砸倒在地,痛得耳鸣阵阵,枪也被抢走了,一下一下,死命地砸在他脸上。
用的还是枪托,没两下就把他砸晕了。
姚长明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天杀的陈家!
她赶紧猫着腰,再次躲到车子后面。
停车场的光线本就昏暗,灯光辐射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母子俩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姚长明用力地握紧了战利品,随时准备射击。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来到车身侧面的时候,它的主人发现了地上昏死的男人。
赶紧拿起大哥大,报警。
第89章 她的骄傲(二更)
姚长明头痛不已, 来的居然是温佑琪。
还报了警,谁知道会不会是妹夫过来出警。
看来这次她是真的躲不掉了, 这么大的儿子,让她怎么开口?
无奈,只得站了起来,喊了声琪琪。
温佑琪已经打完了电话,回头一看,吓了一跳:“明明姐, 你脸上怎么有血啊?”
“我没事,砸这畜牲砸的。”姚长明俯身拽着姚去非起来。
姚去非还沉浸在他妈带给他的震撼之中。
从小到大,老畜牲都跟他说, 他妈妈是多么的弱小可怜,多么的彷徨无助, 所以老畜牲当初不是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而是英雄救美, 只是日久生情, 没有把持得住。
现在看来,老畜牲根本就是在放屁!
他妈妈这么矮, 也就一米六出头, 胳膊也细,脸颊清瘦, 整个人踩在他背上的时候, 都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然而, 就是这么一个瘦小的女人, 居然单挑杀手,不但保护了自己,还保护了他这个人高马大的儿子。
她真的弱小可怜吗?真的彷徨无助吗?
并不!
相反, 她很勇敢,很有智慧,她简直就是他的偶像!
他真的很自豪,他妈妈好像一个女刺客!
也许力量上不占优势,也许身高也不够碾压,可是她有勇有谋,她会看准时机,一出手就终结了危险。
她简直太厉害了,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但也让他心疼!
她那下意识的反击动作,完成得又快又狠,又稳又准!
真不敢想象,她这一路走来,遇到过多少次危机,有多少次虎口逃生,才能练就这样的一身本事。
好心疼!好心疼!
下意识拽着姚长明,让她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果然有血,还好没有伤口。
他掏出纸巾给她擦了擦,眼中有崇拜,也有敬畏。
一旁的温佑琪见了,好奇道:“明明姐,他是谁啊?”
这么亲昵,总不会是……看着比明明姐小十几岁呢。
正胡思乱想,便听姚长明说道:“非非,叫小姑姑。”
姚去非回头看了眼,这个小明星他认识,按照老畜牲调查的结果来看,她是他小姨的小姑子,他叫声小姑姑不为过。
可是他们俩差不多大,他试图转移话题:“妈,我去看看老畜牲死了没有。”
姚长明赶紧跟上,在温佑琪面前停下,拽住了他的胳膊:“怎么这么没礼貌,叫人。”
“……”姚去非很想拒绝,一回头,对上亲妈那失望的眼神,立马妥协。
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小姑姑好。”
等等!温佑琪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毛病,她拦着姚长明:“明明姐,他叫你什么?”
“说来话长,救人要紧!”没时间解释了,姚长明赶紧拉着姚去非,去旁边看看。
老畜牲的车停在斜对面,车窗都碎了,这会儿他倒在方向盘上没有动静,估计凶多吉少。
赶紧拨打120!
挂断电话,姚长明问道:“原始账本呢?在车上吗?”
姚去非没有回答,他猛地拽住姚长明,把她藏在自己身后。
新来的车子缓缓靠近,远光灯刺眼,看不清司机是谁。
灯光减弱的瞬间,车子对准旁边的空位倒车入库。
停稳后,出来一个陌生的女人,淡淡地暼了姚去非一眼,眼中的不可一世瞬间变成了惊为天人。
姚长明好不容易跟儿子重逢,不想节外生枝,赶紧把姚去非扯到身后,上前一步,对那女人说道:“快走吧,刚才有人开枪,这里很危险!”
女人翻了个白眼,挖苦道:“不是吧大姐?你当我傻?我们这里治安多好啊。怎么可能会有——”
话没说完,女人就吓得牙齿打架。
但见姚长明抬起手来,一把黑洞洞的手·枪在她手里漂亮地转了两圈,随后稳稳地被她握住,瞄准了女人身后的柱子。
枪!居然真的有枪!女人立马尖叫着跑进了电梯,头也不回地上去了。
草包!姚长明没好气地飞了个白眼,回过头来,她再次问道:“原始账本呢?”
姚去非看了眼昏死过去的老畜牲:“等警察来吧,我怕我拿的时候又有杀手过来,到时候没人保护你。”
“别开玩笑了,真在车上的话,人家打你油箱直接把车子炸了就搞定了。快说,在哪儿?”姚长明很着急,这可是万分要紧的证据!不能丢!
姚去非赶紧俯身,趴在她耳朵边上:“用塑料袋包起来,藏在车子底盘上了,一般人找不到。你钻或者我钻,都危险,等警察好吗?好妈妈~”
噫,真肉麻!姚长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把将他推开。
正准备钻下去早点拿了走人,警察来了。
来的是小宋和他搭档,了解完情况后,赶紧申请了支援。
最终有惊无险地取出了车子底盘的原始账本,邓邺城也被送去了医院抢救。
姚长明跟姚去非母子被送去公安局做笔录。
留下一脸茫然的温佑琪,赶紧给姚长安打了个电话:“大嫂,我刚看到明明姐了,她跟一个……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好像管她叫妈。这事你知不知道啊?”
姚长安蹙眉:“那男人多大?长什么样子?”
温佑琪赶紧描述道:“二十来岁吧,跟我差不多大,长得还挺帅的,眼睛鼻子嘴都挺像明明姐,脸型不太像。”
姚长安大概猜到那人是谁了,可惜她也不是很确定。
只得问道:“会不会是你听错了?她现在人呢?”
“去公安局了,好像有个杀手,被明明姐打晕了。”
“好,我去公安局看看,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好。”
电话响起,姚长明看了眼车里的警察,问道:“我可以接电话吗?”
“接吧。”小宋正在开车,上次去钢铁厂,他见过这个女人,好像是温老大的熟人。
姚长明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姚长安关切的声音:“姐,琪琪说你被人追杀?你没事吧?”
“没事,那人被我砸晕了。”姚长明一脸的平静。
姚长安倒是不意外,她这个姐姐反抗意识强烈,从来不是被动等待的性子。
她想了想,试探道:“那人没有帮手吧?你有同伴吗?现在安全了没有?”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姚长明是聪明人,干脆开了免提,“非非,叫小姨。”
姚去非一天之间从家里的小霸王,变成见了谁都要叫人的晚辈。
不过现在这个是亲小姨,跟温佑琪这种姻亲是不一样的,哪怕对方没有他大,他都得叫人,何况对方还比他大了几岁。
赶紧挤出一脸的笑,乖巧地往自己妈妈身边靠了靠:“小姨好,我是非非,听说你很照顾我妈,谢谢你。”
姚长安哭笑不得,她这个二姐,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赶紧笑着说道:“不客气,自家人说这些干什么。你们现在是去公安局吗?”
“嗯,小姨要来吗?”
“嗯,我来接你们。”
“小姨要带宝宝一起过来吗?”
“你知道我有宝宝啊?”
“知道,老畜牲把我妈的人际关系都调查清楚了。”
“你说的是邓邺城吧?”
“小姨认识他?”
“不认识,听说过,稻花矿业的老板。”
“小姨真厉害,这都知道。姨父告诉你的吗?”
“不,我有我的消息渠道。太晚了,我不想带宝宝走夜路,等会做完笔录你可以过来看看。”
“好。”姚去非转身,小声问道,“妈你还要说什么吗?”
姚长明没想到小五一点都没有惊讶,看来小五早就……只得尴尬地笑笑:“小五你开车小心点,看看有没有人跟踪你。”
“知道了姐。”姚长安挂了电话,赶紧跟刘克信说了一声,拿起钥匙出去了。
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二姐?大概率是多方因素共同造成的。
首先是重启调查,惊动了陈家;接着是上头下来了工作组,陈家更是岌岌可危;现在,剧本里又要加入钢铁厂的戏份,想把陈家做的缺德事曝光在全天下的老百姓面前。
陈家害怕整个家族被钉在耻辱柱上,难以翻身,这才铤而走险……
想到这里,姚长安不禁一阵后怕,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家手眼通天,连剧组加了戏份都知道。
是谁告诉他们的呢?是那些大学生跟亲朋好友提起来,不小心说漏嘴的?
算了,不想了,剧本本来就不是什么机密,传播出去也正常。
万幸二姐没有出事,不然她真的要吓死了。
公安局里,姚去非带来的账本惊动了副局长,赶紧通知了调查组。
调查组很快派人过来,取走了这份原始档案。
开的是武装押运的车子,可见有多重视,姚去非也被带过去问话。
姚长明不放心,非要一起过去。
人家问她:“你是检举人的什么人?”这么年轻,难道是姐姐?
姚长明尴尬地看着自己儿子,正准备开口,便看到温怀瑾回来了。
他跟张浩押着一个故意伤人的嫌犯,看到姚长明还挺意外的。
没等他开口喊姐,便听姚长明说道:“我是检举人的妈妈。”
温怀瑾诧异地看向她身侧的那个成年男人,老二说的居然是真的?
察觉到他的目光,姚长明脸上火辣辣的,只得咬咬牙,转身道:“非非,这是你小姨父。”
“小姨父好!”姚去非赶紧叫人,唇红齿白地笑着,脸上写着两个字:乖巧。
温怀瑾头痛不已,跟他妹一个年纪的大小伙子,管他叫姨父。
行吧,他客气地点点头:“二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配合调查。”姚长明没好意思说她儿子是跟邓邺城生的,只委婉道,“他……他知道邓邺城的底细。”
温怀瑾已经猜到了,只当不知道,客气道:“那你们尽量不要带着个人情绪,客观的陈述事实就行了。”
“嗯。”姚长明转身,跟着姚去非一起上了押运车。
车门关上,姚长明还在懊恼,怎么就这么倒霉,还被妹夫撞见了。
算了,琪琪和小五都知道了,早晚都要面对。
她叹了口气,靠在姚去非肩上:“老畜牲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背着你啊?你没有参与吧儿子?”
“没有,他把我保护得很好。”姚去非默默地搂着自己妈,哪怕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他也不在乎。他宽慰道,“我的户口不在他名下。”
什么?这点姚长明真没有想到,她诧异道:“那你的户口报在哪儿了?”
姚去非拿出身份证:“刚才你只顾着看名字了吧?户口报在了他乡下的亲戚家,那家都是农民,身家清白。”
姚长明一看,果然是农村户口,她彻底放心了。
虽然老畜牲的家产注定要打水漂了,可是孩子档案里不会留下污点,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接下来……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弟弟妹妹们,这么大的儿子,她真的百口莫辩。
但她不怪非非来找她,从小没有亲妈护着,后妈还是个掉进钱眼里的陈家人。
孩子依恋母亲,这是天性,哪怕是成年人了,午夜梦回的时候,也会惆怅,也会不甘。
就像她,都快四十的人了,至今还惦记着下落不明的父母。
一时心痛,眼泪便撕开了她逞强的伪装。
姚去非赶紧给她擦擦:“妈我不会有事的,真的,你别着急啊。”
姚长明难为情地笑笑:“嗯,谈女朋友了吗?”
“没有。”姚去非耸耸肩,“周围人都知道我身份尴尬,看得上我的都是冲着钱来的,我又不傻。”
“那个女人没有骚扰你吧?”说的是邓邺城的前妻。
姚去非反手把她搂在怀里:“没有,分了那么多钱,早就移民了,听说在国外包了几个华裔男学生,夜夜笙歌,快活得很。这次邓邺城倒台都连累不到她。”
那就好,姚长明虽然被那个女人打了一顿,但她其实不恨那个女人,都是狗男人的错,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靠在儿子怀里,忽然有点想哭,等会到了工作组那边,母子俩的不堪往事都要被揭开……
她有点难以接受。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姚去非紧紧地搂着她:“别怕,我不会给你丢人的,名牌大学毕业,也有正式工作,你该骄傲啊妈。”
“嗯。”是的,孩子是无辜的,他已经努力做到了最好,他是她的儿子,她的骄傲。
忍不住趴在儿子怀里,痛哭一场。
那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到了地方,赶紧把这对母子请下车。
*
姚长安白跑一趟,没接到人,正好温怀瑾出来,准备回去。
看到她正在大厅里等人,赶紧快步走近:“老婆?来接二姐?”
“嗯。”姚长安无奈,“小宋说她和非非跟着工作组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等。”温怀瑾看看时间,不早了,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女同志还是少熬夜的好。
姚长安不肯:“你都忙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
温怀瑾不肯:“不行,这么晚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姚长安转移话题:“还会有杀手吗?”
温怀瑾摇摇头:“暂时不会,他们已经彻底暴露了。”
姚长安挑眉:“那你回去吧,我今天非要等到二姐不可,你要是不放心,我叫大哥过来陪我。”
温怀瑾拗不过她,只好打了个电话把姚长空叫了过来。
半夜三点,兄妹俩可算是等到了姚长明和姚去非回来。
赶紧上前,满是担忧地看着这对母子。
姚去非这次没等自己妈开口,直接喊道:“大舅好,小姨好。”
姚长空这下是真的感觉自己老了,看看他这高大帅气的大外甥,再看看他瘦弱疲倦的二妹,不禁感慨,谁敢相信这是一对亲母子呢?
赶紧把他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姚去非,姚去非这么大人了,不肯收。
结果姚长安也塞了个红包过来,还臊了他一把:“别不好意思啊,你是比我小不了几岁,可我是你的长辈,长辈赐不可辞,拿着吧。”
姚去非调皮地笑笑:“也好,我正愁身上没带现金,没钱给宝宝包红包呢。”
“别闹,你们是平辈,不用包红包,走吧,上车。”姚长安半路绕去了之前出事的停车场,让大哥把二姐的车开回来。
到了婚房楼下,才发现温怀瑾居然没有上去,楼下围了一些明天不用上班的邻居,一个个的,正伸长了脖子看戏呢。
姚长安凑近一看,怎么又是李佳?
不过这次李佳拿的可不是狐狸精剧本了,而是被狗男人辜负的黄脸婆剧本。
那邓肯见她连生两个女儿,非常失望,直接带了一个女人回来,看那肚子,已经五六个月了。
这会儿李佳的娘家人正在闹事,那邓老太被揍得鼻青脸肿,头发都被薅掉了一大把,露出半截秃瓢。
至于李佳妈妈,也没好哪儿去,假牙掉了两颗,衣服没了袖子,脖子上全是血口子。
战斗结果这么惨烈,之前的战况必然非常激烈,难怪温怀瑾不敢上楼,出了事可不得了。
这会儿丁志文跟宋前进正在苦口婆心地劝着两家长辈,温怀瑾则站在中间调停,防止两家人再打起来。
姚长安见了,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人隔三差五就扰民,真不要脸。
至于这个李佳,那不是活该吗?当初自己逼宫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自己也有被人逼宫的一天吗?
于是姚长安侧身对姚长明说了些什么。
姚长明笑了,她妹让她假装唐晶,臊一臊邓家和李家的人。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打给唐晶,人家是老师啊,明天还要上课呢。
她赶紧拽着姚去非走远点。
姚长安来到人群中,掏出大哥大,播通姚长明的号码,摁了免提,扬声道:“喂,唐晶姐,睡了吗?”
那头传来姚去非的声音:“你好,我姑睡了。”
“哦,你叫你姑起来,邓家在闹笑话呢,快让她过来看戏。”
“好,知道了阿姨,我这就去喊。”
那邓老太一听,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立马转身往楼上跑去。
李佳妈妈也觉得没脸见人,那唐晶才是真正的苦主呢,他们家李佳哪里好意思让唐晶过来看笑话,赶紧也撤了。
闹事的双方都走了,看戏的夜猫子们便散了。
温怀瑾惊喜万分,赶紧走过来,夸道:“可以啊老婆,还是你这招狠。二姐他们呢?”
姚长安看向身后,二姐跟非非已经来了,她赶紧挽着二姐的胳膊:“走,上去说。”
电梯停靠五楼,走进来一男一女。
男人姚长安不认识,女人正是陈媛。
姚长安好奇地看着她:“媛媛,这么晚还没睡啊?”
陈媛也没想到会遇到姚长安,一看电梯上的按钮,上行的?赶紧拉着男人出去:“不好意思啊嫂子,我以为是下楼的。”
姚长安还想说点什么,陈媛已经按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逐渐缩小的门缝里,陈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电梯上行,门外的陈媛默默松了口气:“你别来找我了,我不会帮你们做事的。”
“先给你五十万。”男人拿了张支票给她,“事成之后,再给你三百五十万,你好好考虑。一个孩子两百万,很划算的,哪怕只能偷走一个也行。”
第90章 做个好人(三更)
陈媛盯着那张支票, 迟迟没有动作。
她无数次渴望,渴望陈家的亲人们能够对她好点, 钱不钱的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要不用鄙夷的眼神看她,只要不再动不动挖苦她是小三的孩子就行。
人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的,她也不想有一对双双做三的爸妈。
可是,那些本该保护的她长辈们,那些所谓看重宗族血脉的陈家人们, 并没有给她带来温暖和庇护,反倒是疾言厉色,出口伤人。
那一句句话, 就像是一根根箭矢,早就把她扎得千疮百孔。
她根本就不信任陈家的人, 一个都不。
何况陈家要她害的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下不去手。
不过她也知道, 陈家人能一口气杀了六个人让柳承志顶包, 就有可能做点别的坏事,让她顶包。
她不能硬碰硬, 只能智取。
见她迟迟不肯收下支票, 男人提醒道:“媛媛,清醒一点, 离了家族你什么都不是。相反, 只要你听话, 以后陈家会成为你永远的后盾。”
还以后呢, 以前都没有,谁会相信以后?
不过他们给的钱是真多啊,当贪官真好啊, 随随便便就拥有了普通人一辈子无法想象的巨额财富。
她收下了支票:“给我多少时间?”
“三天,够吗?”电梯下来了,男人拽着陈媛进去。
陈媛默默叹气:“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
“明知故问,何必呢?”男人笑得阴险。
电梯到了一楼,陈媛跟了出去:“给我七天。”
“七天?你确定?”
“三天肯定不行,人家爸爸是警察,你让我深入虎穴,总得多给点时间。”
“行,那就七天。”只要姚保华放弃追究爆炸案的真相,有些东西还能糊弄过去,顶多是牺牲几个不太重要的家族成员,主要的那几个不被波及就行。
男人走后,陈媛心事重重地进了电梯,电梯门打开,才发现自己来到了顶楼。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她已经习惯了遇事就找姚长安,不管是钩的花样出了问题,还是做饭的时候少了调料,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跑来楼上。
哪怕姚长安不在家,打开门,信姨也会笑脸相迎。
这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家庭,却给了她家一般的温暖,她怎么忍心对他们的孩子下手呢?
她想做个好人,不被陈家污染的好人。
可是她到底该怎么办呢?七天,七天之后完不成任务,她大概率就会成为下一个柳承志了,即便她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服装厂女工。
她默默地看了眼姚长安家的大门,她的哥哥姐姐都在呢,算了,明天再来吧。
*
客厅里,刘克信抱着两个孩子出来,正好两个小东西醒了要喝奶。
姚去非随手接了一个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忍不住夸道:“好可爱,是女孩吧?”
“对,这是立立,旁边那个是成成。”刘克信哈欠连天的,把成成递给了温怀瑾喂奶,坐下后好奇地打量着姚去非。
姚长明尴尬地看着她:“婶婶……他……他是……”
“自己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刘克信又不傻,看到这年轻人跟姚长明长得那么像,还有什么好问的,她安慰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往后好好过。”
姚长明难得落泪,瞬间红了眼眶,别过头去,藏在沙发靠背里,不想被人看见。
姚去非往前坐坐,挡住他妈妈:“立立长得真可爱。大舅,我妈小时候也长这样吗?”
姚长空笑笑:“小孩都差不多,你妈的头发要短一点少一点,贴在头皮上,过了好久胎脂脱光了,头发才直了起来。”
姚去非又开始心疼了:“啊?我妈是早产的吗?”
姚长空有点意外:“你还懂这个?”
姚去非笑笑:“大舅,我学医的,儿科。胎脂是很重要的保护屏障,一来可以保护胎儿的皮肤,二来可以维持体温,三来可以在分娩的时候提供一定的润滑,毕竟头发的摩擦力还是挺大的。不过临近足月的时候,胎脂会自然脱落一部分,又或者在分娩的时候被摩擦掉。除非是早产儿,一是来不及脱落,二是个头小,不会因为摩擦而大面积脱落。”
几个长辈非常意外,没想到这孩子懂得还挺多。
尤其是姚长明,简直不敢相信,她这儿子,可以通过头发的情况判断她是早产儿。
她那难以启齿的羞耻心,瞬间被孩子渊博的学识轻轻敲碎了。
她忽然很自豪,很感动,真好,她儿子真的学有所成了,真好。
忍不住夸道:“非非,你这么厉害呀,那以后要是宝宝哪里不舒服了,你要过来帮帮小姨知道吗?”
“好。”姚去非笑着应下,“应该没事,我看两个宝宝都很健康,舌苔也正常。大便好吗?什么颜色的?”
刘克信答道:“软硬适中,黄色的。”
姚去非笑着捏捏立立的小爪子:“那就好,正常喂养就行了,秋冬季节少去人多的地方,孩子还小,免疫屏障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要多多注意。”
刘克信笑着应道:“行,你有电话号码吗?我记一下。”
姚去非报了个号码,姚长安已经拿着纸笔出来了,还把他们这群人的号码也写下来,撕下来递给了姚去非。
时候不早了,姚去非起身告辞:“小姨,我回去了,你跟姨父赶紧睡吧。”
他跟他妈妈还想去医院看看老畜牲有没有翘辫子。
姚长安把他们送到电梯口,回来后温怀瑾问道:“你不觉得陈媛有点不对劲吗?”
“是有点,不过……”姚长安想了想,“我觉得她没那么坏,明天看看吧,我感觉她会主动过来说明情况。”
毕竟这阵子陈媛天天往楼上跑,哪怕衣服上染了墨水洗不掉,也要跑过来问她怎么办。
她总感觉陈媛不是真的不懂,而是找个借口来她家待着。
一待就是好半天,不是帮忙做这个就是帮忙做那个的,不像是坏心眼的样子。
第二天姚长安特地没有去店里,等到下午,陈媛可算是来了。
打开门,姚长安平静地请她进来。
陈媛换了拖鞋,在客厅坐下,顶着一双熊猫眼,默默地把那张支票交给了姚长安。
姚长安接过来看了看:“五十万?”大手笔啊!不禁好奇,“陈家人找你做什么?”
陈媛震惊地看向姚长安,她都知道了?
姚长安猜的,这真的不难猜。
她没解释,只是把支票还给了陈媛,静候下文。
陈媛默默地叹了口气:“钱真好啊嫂子。我真的好希望这笔钱是我的,后续还有三百五十万呢。”
姚长安震惊不已:“要找你做什么?取我性命?我的命这么值钱?”
陈媛摇了摇头。
姚长安蹙眉:“该不会……让你偷我的孩子?”
“嫂子,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陈媛诧异地看着姚长安,明明她什么都没有说。
姚长安无奈:“如果说我这里有什么软肋的话,那就只有两个孩子了。”
那倒也是,陈媛脱了拖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包围。
她的声音闷闷的,无奈地控诉道:“我一想到他们为了害人,可以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我就生气。这么多年了,我过的什么日子他们不知道吗?他们居然以为我会因为这笔钱就做他们的走狗!也不想想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会生气,会失望。何况,你还救过我,我不想把自己说的多么高尚,总之,我下不去手。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过来找你了。”
说罢,她抬头来,红着眼睛问道:“嫂子,你会瞧不起我吗?”
“不会。”姚长安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媛媛,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我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居多,行善事必定结善果。你现在做的也是善事,你很好,我很感激你。你要是信得过我,这件事我跟你温大哥来处理,好吗?”
“真的?”陈媛松了口气,提醒道,“他们只给我七天,七天之后,可能会让我莫名出现在什么凶案现场,也有可能死的是我。”
姚长安看得出来,陈媛很依赖她,便宽慰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把门窗锁好,等我电话。”
“好。”陈媛靠在姚长安肩膀上,平复了一下心情,离开的时候,姚长安还送了她两包泡脚的草药。
陈媛走后,姚长安给温怀瑾打了个电话:“我就说吧,媛媛不会害我的。”
有些人身处黑暗,只要你给过她一缕光,她就会拼命抓住,向上攀爬,去寻找更多的光。
也许途中会被追上来的黑暗吞噬,也许最终会失败,但是,谁能否认向上攀爬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拯救,一种切割与抗争呢?
她要做的就是,拉一把,别让黑暗得逞,别让陈媛再次陷落。
温怀瑾也松了口气:“陈媛还算有点良知。”不像那些真正的陈家人,一个个黑心烂肺。
想了想,他计上心头:“我记得最近流行一种宠物犬,不大不小,还挺温顺,也许……”
姚长安秒懂:“你想用狗子冒充孩子?引蛇出洞?”
温怀瑾笑了:“没错,咱家孩子还小,本来就在襁褓里裹着,狗子被裹起来就行,再戴一顶小帽子,四肢可以适当的漏出来一点,记得给它戴上毛线手套穿上小袜子。”
“那……你会安排人手跟着陈媛吗?”
“傻老婆,我要回避了,这个案子我会上报给中队长,让他来安排,你放心,一定会保证陈媛的安全。”
那就好。
姚长安很快通知哥哥姐姐们帮忙,把金陵城的宠物店跑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一只跟她家孩子身形大小差不多的贵宾犬。
狗子带回家,姚长安赶紧拿了几套孩子的衣服和两条包被出来。
试了试,还真看不出来,除非走近了,扒开包被才能看到里面是一张狗脸。
姚长安叫陈媛过来看看,陈媛哇的一声抱着贵宾不肯撒手:“好可爱啊!事成之后,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可以啊。”姚长安目前不想养狗,家里有两个孩子已经晕头转向了,等孩子大点再说吧。
接下来几天,陈媛每天泡在楼上,尽量让狗子习惯安静的环境,孩子哭的时候,她也想让狗子模仿一二。
狗子一开始不懂,她便去买了些肉干儿做奖励,自己哇哇的哭,让狗子学。
狗子实在哇不出来,只会呜呜呜的,可别说,还真有点那个意思了。
陈媛兴奋地给了狗子奖励,再来……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陈媛一早就接到了陈家的电话,让她带着孩子,前往指定地点接头。
陈媛的电话已经被警方监听了,她不用再去通知姚长安。
挂了电话,她抱着“孩子”去小区外面打了个车:“你好,去江北工业园。”
同一时间,重症监护室里的邓邺城醒了。
姚长明接到电话,赶紧让姚去非去看看,姚去非刚找好工作,正好在一个医院,便赶紧上楼去了。
刚到病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仪器尖叫的声音,吓得他立马推开了病房门。
但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一根根拔掉邓邺城身上的管子。
姚去非早就猜到会这样,他拿着他从小姨那里借来的拍立得,咔嚓一声,扭头便走。
吓得那“医生”赶紧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