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可他又怕她真的发飙,到时候搅合得整个厂里血雨腥风的,吃亏的还是他。

一时着急,只得忍着怒火问道:“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嘛?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尽量给你安排。”

姚长明瞧着火候差不多了,便转身坐下,翘着二郎腿,道:“给我哥安排工作,我哥十六岁的时候就给老吕你代过班,当个车间班长不过分吧?还有,当年你们是怎么把我们五个推到肖家那个地狱里去的,你们心里有数,你们必须补偿我们!”

说着,她亮出了一张照片。

在她等待前男友案件进展的那一个礼拜里,她写了好几稿控诉书,选了最满意的一封,拍了照片。

现在她手里拿着的,就是照片,而不是原件。

她把照片拍在老吕怀里:“这是我提前起草好的,原件在我朋友那里,我朋友是报社的。”

什么?老吕拿起来一看,顿时冷汗直冒,因为,光是题目就让他坐不住了——夫妻双双牺牲,子女却被残忍买卖抛弃,深扒某钢铁厂无良领导的黑心往事。

老吕只觉得两眼一黑,这就是春秋笔法的威力吧!明明买卖孩子的不是厂领导啊,只是当时厂里焦头烂额,领导们忙不过来,干脆把他们五个推给了肖家长辈而已,他们也没想到肖家那么黑心啊。

可是按照这封控诉书里写的,好像一切都是厂领导故意不作为的。

到时候就算责任追究不到他身上,可是这样的丑闻一旦曝光,厂里现在的领导班子也要吃挂落的。

更何况,到时候企业形象一落千丈,往后的生意怕是要受影响。

他真的气不过,赶紧把照片拿给柳厂长过目。

柳厂长兼任书记,是一把手,比老吕说话更管用。

但他到底年轻气盛,不想惯着这对兄妹,便把照片倒扣在桌子上:“其实你们的要求不算过分,但是,请你们先证明一下,你们确实是姚工跟华工的儿女。最好是有基因检测报告,不然以后随便来两个阿猫阿狗都自称是他们的后代,我没法跟厂里的其他人交代。”

姚长明就猜到会有人让他们自证身份,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恶心的人,让他们跟他们找不到尸体的爸妈做基因检测。

她直接走到办公桌前,盯着这个年轻的厂长,问道:“你确定?你不后悔?”

柳厂长一脸的微笑:“没办法,照章办事。”

姚长明一脸的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她平静地伸出手:“什么规章制度,拿给我看,原件。”

柳厂长依旧微笑:“你不是我们厂里的员工,我没有义务配合你。”

姚长明哦了一声:“你不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钢铁厂不是你家开的。”柳厂长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话音刚落,他办公桌上的假山摆台就被姚长明捧起来砸在了地上,哐当一声,震耳欲聋。

没等这个年轻的厂长反应过来,她又冲到他身后,抓起插在上面的钥匙,拧开柜门,抢出里面的文件,掏出了打火机,威胁道,“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给我去找说得上话的人来,要不然,明天金陵晚报的头条,就是钢铁厂烈士遗孤回厂自焚!姑奶奶说得出就做得到!”

柳厂长吓了一跳,赶紧扑上去,想要抢走那些宝贵的文件,却被姚长明的打火机燎着了手腕,痛得他嘶的一声后跳几步,躲开了这个疯女人。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疯女人,骂道:“你这个泼妇!悍妇!母夜叉!母大虫!你会后悔的!看我不报警抓你!你个疯女人!你个臭b——”

表字的声母刚发了个音节,柳厂长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个耳光。

姚长空一向护短,别人怎么骂他都没事,就是不能容忍别人侮辱他的家人!

这一巴掌,直接把柳厂长打懵了,鬼叫道,报警,报警!

既然要报警,那就不能再玩打火机了,回头给她定个蓄意纵火就不好了。

姚长明收起打火机,双手握住文件,一副随时可能撕了文件的架势:“好啊,求之不得。我正愁找不到地方伸张正义呢!”

柳厂长见状,想要趁机上前抢回文件,那都是下个季度的订单,毁坏了他就死定了!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疯子!

可是不等他碰到那文件,他就看到姚长明把文件撕开了几毫米的裂缝,只得乖乖地往后退,求饶道:“姑奶奶,我怕了你了,别撕,别撕。咱们等警察过来行吗?”

“那你出去,还有你们,全都出去!”姚长明挟“合同”以令众人。

其余人不想引火烧身,赶紧出去了,反正等到警察来了,他们就说这个女人手里有厂里的重要文件,碰不得。

姚长明趁机把办公室门锁上。

姚长空默默叹了口气:“闹成这样,有用吗?”

姚长明叹了口气坐下:“怎么没用,他不是要让咱俩跟爸妈做鉴定吗?这么没人性的要求都说得出来,简直就是一个衣冠禽兽!干脆闹大了,上报纸,上新闻!我倒要看看,当初胡乱收尾的调查,能不能重新启动!”

“胡乱收尾?你是知道什么了吗?”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土大款,后来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了。在他暴露之前,他帮我调查了一下,厂里为了尽快恢复生产,根本没有彻查事故原因。就连事故现场的清理,也是草草了事,所以爸妈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我不甘心,我想调查,可是他老婆很快知道了我的存在,找上门把我打了一顿,我这才知道,那个贱人居然欺骗我的感情!大概一个柔弱无助的未成年小女生,可以让他英雄救美,满足他的救世主情结。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总之,他的信息源非常可靠,是相关部门内部的信息,外面查不到的。”

姚长空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有点担心:“万一他们不肯重启调查呢?”

“那我就割腕,死在这间办公室里!”姚长明没有开玩笑,“大哥,不拼一把,永远不知道爸妈的身后事是怎么处理的。难道你不想把他们找出来,让他们入土为安吗?说不定他们被埋在废料堆里,被匆忙运走了呢?说不定,他们还在哪个垃圾填埋场里等着我们去发现呢?说不定他们……”

说到这里,姚长明有点哽咽。

姚长空明白了:“说不定他们没死,从填埋场爬出来了,是吗?”

“我知道可能性不大,可是万一呢?”姚长明吸了吸鼻子,门外隐约响起了警车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大哥,听我的,不能退让,绝不!”

门外来的是民警,了解完情况后,试图过来调解纠纷。

可是姚长明不肯开门,她只肯隔着门说话:“告诉姓柳的,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就在这里割腕自杀,我死给你们看!还有!我来之前已经把那份信的原件交给了我朋友!只要我出事,她就会曝光你们,你们要是敢糊弄我,就等着被一撸到底吧!”

完了,这是危险分子啊!

还想割腕呢,误伤到别人就不好了,真是个疯女人!

民警处理不了,只得赶紧通知公安局刑警队过来支援。

温怀瑾正准备下班,接到了支援厂区的命令,赶紧招呼了一声张浩,再叫上另外几个同事。

临出发时,队长叮嘱道:“厂区工人的生命要紧,如果那个女人有危险行为,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击毙!”

温怀瑾等人列队站好,配枪,出发!

第77章 共聚一堂1

正值饭点, 温怀瑾赶到现场,发现好多员工顾不上吃饭, 都在厂房外面看热闹。

他们一来,柳厂长就控诉了起来,说里面有个女疯子,还想放火烧了整个厂子呢!不信可以问问那几个老员工。

温怀瑾是带队的小组长,闻言找那几个叔叔阿姨核实,结果全都跑了!

不是这个说拉肚子, 就是那个说家里饭糊了,还有一个借口自己秃头要去看中医,虽然他确实秃了, 但他秃了一辈子了,偏偏现在臭美起来了?

柳厂长气死了, 可又奈何不得, 毕竟这都是厂里的活化石了, 疯女人这里的事情恐怕还需要他们的配合。

只得看向了老吕。

老吕尴尬地捏了捏鼻子:“那个疯女人确实拿了打火机, 不过她还拿了厂里的合同,逼我们出来, 我不知道她想不想放火烧厂房。”

柳厂长无语了, 好哇,一个两个的都不肯帮他是吧?尤其是这个老吕, 一点都没有二把手的担当, 难怪临到退休才升了个副职!

这事处理不好, 可是全厂人的祸事!

然而老吕无视了他愤怒的眼神, 尴尬地冲他笑了笑:“我年纪大了,本来耳朵就出问题了,柳厂长您多包涵。”

这下还有什么可说的?柳厂长深吸一口气, 看向温怀瑾等人:“总之,你们也听到了,那个疯女人手里有打火机,有我们厂的合同。就算她不烧厂房,烧了合同也是很可怕的!”

温怀瑾听出来了,看来这个女人没有说要烧厂房,是这个厂长故意夸大,吓唬人来着。不然也不至于吓得民警申请支援。

他准备跟里头的人谈谈,转身问了问柳厂长:“听说是一对兄妹?他们叫什么?”

柳厂长赶紧恶人先告状:“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自称是厂里烈士的后代,我肯定要严肃对待嘛!我就让他们拿证据,估计是心虚了,立马跟我拍桌子瞪眼睛的。我就没有见过这么神经病的女人!”

温怀瑾看出来了,估计今天这事没那么严重,不过是因为这个厂长新官上任,想耍威风没耍成,所以恼羞成怒,想给人家兄妹一个下马威。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越是急着立威的越有可能是草包,因为他心虚啊。

不趁着刚来的时候把人镇住了,以后别人发现他是个草包怎么办?

当然要摆摆架子,耍耍官腔,让别人不敢靠近了。

于是温怀瑾看向了旁边的老头:“这位老同志认不认识那两个——”不好说嫌疑人,毕竟人家并没有杀人放火,只能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同志?”

老吕硬着头皮道:“认得,他们是在厂里长大的。”

“哦?那就是你们厂里的内部矛盾?”温怀瑾立马抓住重点。

内部矛盾是可以不用上纲上线的,更没有必要扩大化,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嘛!

看来他果然猜对了,这个柳厂长一定是夸大其词,把民警吓懵了。

只要实事求是,这种情况民警就能调解,根本不需要他们警队的出动,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有什么危险分子呢。

真是浪费警力!

不过来都来了,温怀瑾还是要敦促双方解决问题的,便问道:“他们在哪儿呢,我来跟他们谈谈。”

“在厂长办公室里面。小同志,你小心啊,那个女人说要割腕呢!”老吕快退休了,不想在任期出事,赶紧提醒了一声。

温怀瑾笑笑:“没事,我先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

于是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个女人气势汹汹的声音:“谁呀!”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温怀瑾,警号是——”报完警号,温怀瑾问道,“我可以进来跟你们谈谈吗?”

里面没有回答,似乎在商量。

身后的张浩一把扯住温怀瑾:“你疯了?人家想割腕你还进去?真割了你就惨了!就算你拦住了,万一误伤到你怎么办?嫂子不得心疼啊?还是我进去吧。”

“你是组长还是我是组长?”温怀瑾觉得问题没这么严重,他又没有得罪里头的人,人家为什么要割腕害他。

先了解一下情况才能解决问题,想太多只会把简单的问题搞复杂。

张浩无奈,只得放手:“行,你去吧,回头我让嫂子说你!”

“放轻松,别自己吓自己!”温怀瑾拽了拽外套,斟酌片刻,把枪摘了下来,“你拿着,当事人有割腕倾向的话,看到枪不太好。”

张浩翻了个白眼,这不跟他担心的事是一样的吗?就知道拿小组长压他,切。

他把枪收好,这可不能丢,干他们这行的,宁可丢了性命都不能丢了枪。

丢了性命那叫英勇牺牲,丢了枪那叫——什么半吊子也去当警察,枪都看不好,没用!

而且还会面临严重的处罚!

他得帮他温老大看好了这个宝贝。

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张浩拽了一把温怀瑾,叮嘱道:“别忘了暗号!”

只要温老大在里头咳嗽三声,他就带人,踹门强攻。这是前年劝降一个危险分子时定下的暗号。

温怀瑾觉得没这么严重,但他还是点点头,只身一人进去了。

里头的男人反客为主,倒了杯水给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温怀瑾傻眼了。

这人有点像档案上的姚远征。

但也不是特别像,只有三四分的样子,毕竟眼前这人看着有点苍老。

还好那双眼睛有极强的分辨度,细长的丹凤眼天生自带一种别样的神采,不过这人年龄上来了,眼皮松弛,略微有了一些细纹。

鼻子嘴更像华卫萍。

区别是多了两道法令纹,看起来得有四十好几了吧?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大一些,可能是日子过得艰难,衰老得快。

考虑到朋友那边提供的乘客信息,他问道:“你是姚长空?”

姚长空以为是老吕说的,没有多想,客气道:“警察同志你坐。我是姚长空,这是我妹,姚长明。”

说着他拍了下姚长明翘着的二郎腿,姚长明赶紧收腿坐直了。

她笑了笑:“你好,请问你是来当说客的吗?厂里愿意给我们一个交代了没有?”

慢着慢着!温怀瑾已经傻眼了。

这女人是姚长明?

这不就齐乎了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赶紧起身:“别说什么交代不交代的了,这事找长辈出面比较合适,你们现在先跟我去见两个人。”

“你什么意思?”姚长空一脸的茫然。

姚长明却会错了意,一把抓住温怀瑾的胳膊:“是不是我爸妈还活着?”

温怀瑾满是无奈地看着她,他都没说去见哪两个人,姚长明就直接联想到了逝去的父母,甚至以为他们还活着。

果然年少丧父丧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伤痛吧?

同样,姚长空一定也很难过。

他准备说点高兴的:“不是,姚长歌在我那里。”

“什么?!”姚长明一下愣在了那里,谁?长歌?她不敢置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警察。

一旁的姚长空也很意外,他赶紧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温怀瑾起身开门,刚沏的茶一口没喝。

身后的兄妹还有点恍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怀瑾想了想,补充道:“刚才表达有误,确切的说,我带你们去见——六个人。目前是六个,等会打几个电话,可以变成两位数。”

兄妹俩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姚长明天马行空,脑补了一个不断生孩子的可怜三妹,忍不住捂着嘴问道:“不是吧?我三妹这么能生?”

这回轮到温怀瑾傻眼了,这个二姨姐的脑回路好像有点与众不同。

他澄清道:“不,目前她只有一个女儿。”

“那剩下的四个人是谁?还有,你又是谁?你居然认识我大哥!”姚长明都有点身处云端的感觉了,两只脚拼命地想要踩在地上,奈何脚下全是飘飘荡荡的云团。

能够见到三妹,这种事她想都不敢想,她怀疑自己在做梦。

温怀瑾没那么好说话,挑眉道:“你先告诉我,你们两个过来闹什么?还有,把人家的合同放下,真把这东西撕了,损失肯定找你赔偿,你赔不起的。别给自己惹麻烦,也别让你的亲人担心着急。”

姚长明眨了眨眼睛,这人怎么这么喜欢说教啊,她还没说为什么来闹呢。

她想理论两句,姚长空却已经把合同从她手里拿走,摆在了桌子上。

“走吧明明,这里说话好像不太方便。”姚长空是做大哥的,该他顶上的时候他不会含糊。

他把门打开,客客气气地说道:“警察同志,请!”

温怀瑾不禁感慨,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能够受到的,来自大舅哥的最大的礼遇了。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他老婆是老幺!老幺啊!

不过这次这个大舅哥确实比他大,叫一声哥也不吃亏。

对吧,姚长英同志!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配合地走在了前面,张浩见状赶紧把枪还给他。

这就做完思想工作了?不愧是温老大!

柳厂长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这位警察同志一定口才了得,短短几分钟就感化了两个危险分子!

忍不住凑上来问道:“怎么样?他们两个是不是承认错误了?”

温怀瑾笑笑,他大概猜到这对兄妹想做什么,可是这样闹是容易出事的。

不如回去跟老爷子见个面,真有什么事让他老人家和小姑出面就行,没必要让两个年轻人卷袖子抡胳膊的去蛮干。

能成功吗?也许吧,但是代价一定不小。

也是幸运,接警的是他。

赶紧解释道:“一场误会,柳厂长,合同已经放在你办公桌上了,我带他们回局里。”

“误会?”柳厂长有点郁闷,这怎么能是误会呢?他可是准备了好多词儿,打算给这两个年轻人好好上一上思想课的!

忍不住拦住了温怀瑾:“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没什么,他们想找的人我认识。一场误会!大家都散了吧!没事了。”温怀瑾看了看手表,转身道,“你们坐警车跟我去局里把笔录做了。等会带你们去见他们。”

走完流程,下午他就可以跟人调个班了。

姚长明不太乐意,想问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姚长空一把拽住了她,摇了摇头,跟在温怀瑾后面上了警车。

温怀瑾开车,看了眼后视镜,发现二姨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别这样盯着我,我认识你们爷爷。”

“爷爷?”兄妹俩面面相觑,不禁同仇敌忾,“你说肖家那个老畜牲?”

“不,我认识的这个姓姚。”温怀瑾又说,“我还认识你们奶奶,二叔和小姑。”

“没听说过。”又是异口同声。

温怀瑾猜到了,所以他把重头戏放在了后面:“姚长英在603所。”

“什么?”兄妹俩这下是真的有点信了。

尤其是姚长明,赶紧扒着座椅,身体前倾,问道:“我知道了!钢铁厂爆炸案有人失踪,你是不是负责重启对他们去向的调查?”

所以他才知道这么多!

温怀瑾摇了摇头,这个二姨姐果然对爆炸案耿耿于怀,什么事都能联想到上面。

也是,命运就是在那一刻转折的,怎么能放下呢?

他有点唏嘘,他老婆这兄妹五个,都很不容易啊。

如果按照原来的剧情,他们没有一个会善终。想想就让人心痛、惋惜。

他想了想,宽慰道:“别急,老爷子前阵子被一些事情气到了,身体不太好,最近一直在看病,要不然他早就出手调查了。等你们见了他,有什么情况直接跟他说。到时候我会打个电话给小姑和四哥,让他们旁听,省得你们再说一遍。”

兄妹俩彻底傻眼。什么意思?

这个警察同志说话的口吻好像不太对。

他说的四哥不会是老四吧?

难道他是老五?可是这不对啊,老五不是个妹妹吗?

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由姚长明问道:“你是小五的什么人?”

温怀瑾装傻:“小五!谁啊?不认得。”

“那你说的四哥是谁?”姚长明无语了,这个人怎么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早说他认识小五不就行了!现在居然不承认!

气死她了!

温怀瑾耸了耸肩:“当然是指603所的那个。”

“你是说姚长英?”姚长空记本来还挺沉得住气,现在也控制不住的身体前倾,想要问个清楚!

这个警察同志不一般哪,好像认识他们家所有的成员!

温怀瑾点了点头,再次问道:“小五是谁?”

不等姚长空开口,姚长明直接抢答:“你别装了!你是我妹夫对不对?你是小五的爱人!不然你喊我四弟喊四哥做什么?”

温怀瑾笑了,二姨姐果然是个急脾气,大哥更沉得住气一点。

于是他解释道:“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其实我也不想喊他哥,他还没我大。”

姚长明恍然大悟,感情这个警察同志故意的,故意让他们自行理清他的身份,这样就不用他再解释什么了。

这样做确实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现在她已经顾不上生厂里的气了,满脑子都是问号——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三个弟弟妹妹是怎么冲破天涯异处的地理隔阂,找到彼此的?

她太好奇了,很想问个清楚。

可惜温怀瑾已经拿起了大哥大,开了免提,她只好等等。

她听他问道:“老婆!睡了吗?”

“刚喂了奶,正准备睡。你今天不回来吃了?”这都一点多了,也没见人回来,姚长安哈欠连天的。

温怀瑾笑笑:“临时出了个现场,接了两个愣头青出来。其中一个还想割腕吓唬人家厂长!”

那头传来一声叹息:“谁啊,怎么这么傻。你赶紧劝劝他,父母养他一场可不容易!千万不能随随便便放弃他的生命!”

这头的姚长明怔怔地听着这个陌生的声音,虽然陌生,却又觉得亲切,说的话却正好戳中她的痛处,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定是小五吧!是他们可怜的小妹,她甚至都来不及享受一个父母双全、手足共庆的满月宴,就这么被剥夺了被父母疼爱,被哥哥姐姐宠爱的机会。

好可怜的小五,居然也长大了,甚至还结婚了!

又说在喂奶,想必连孩子都有了吧?

当姐姐的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只得伏在大哥肩头,泣不成声。

那头的姚长安听到哭声,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想割腕的是这个女同志吗?她怎么哭啦?”

温怀瑾夹着大哥大,继续开车:“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她说她以后再也不割腕了,一定会好好活着,不让她父母伤心。”

“那就好。”姚长安松了口气,转身一看“哎呦,成成又尿了!滋了咱妈一身!我就说吧,喝了奶不能碰他的尿布,一碰就滋尿!”

“那不挺好的吗?帮咱妈洗洗衣服。”

“去你的,这叫增加姥姥的工作量!”

“好啦,没事的,你安心坐你的月子。立立尿了吗?”

“没尿,她比较能憋,得等下次喝奶,上午也尿了咱妈一腿,咱妈还乐呵呢!”

“我也乐呵,等会回去让立立也尿我一腿,我裤子脏了!”

“去你的!哎?你不是两点上班吗?都一点多了你回来做什么?”

温怀瑾解释道:“等下回局里把出警记录写一下,我把那个想割腕的带回家,你再说说她!万一她的觉悟不彻底,反省不深刻,以后还想割腕怎么办?你们都是女同志,说话比我方便。”

“好的!哎,你不是说有两个愣头青吗?那另一个呢?他没有割腕吧?”

“另一个没有,但他没有阻止那个女同志!”

“他们是朋友吗?”

“是兄妹。”

“那确实得说说他了!他妹妹都想割腕了,那必须阻止啊!当大哥的可不能袖手旁观!以后他会后悔的。你说现在搞什么计划生育,家家户户都只让生一个,如今的孩子想要有个弟弟妹妹有多难啊,他得珍惜啊!”

“就是!他呀,觉悟不够,你也说说他!”

“行啊,反正我在家里都要长毛了,我快变成一朵脏脏臭臭的毒蘑菇了。”

“哪儿脏了,哪儿臭了?别胡说。”

“你少来,我就是臭了,天天不让洗澡,好难熬啊。你找两个人来陪陪我也是好的!哎,他们想喝什么茶,你帮我问问?要吃零食吗?我问琪琪借点儿,她上次买了好多放楼上了。”

“不知道,你随便准备吧,都行。”

“行,那我问问咱妈还有没有葡萄了。晚熟的品种可不多。回头咱们自己种两株好了,正好架在花篱旁边,做个葡萄拱门,葡萄长廊!”

“好啊!那你画个图,回去我就安排。”

“不要,我画图奇丑无比,你就自己想象吧。”

听到要画画,后面的姚长明一个劲对着车内后视镜比划——大哥会的!超级会!

温怀瑾会意,笑道:“那行,我接回来的这个男同志挺厉害,等会你描述给他听,让他帮你画一个。”

“真的?那太好了!”可惜家里没有水彩笔,孩子姥姥换完尿布午睡去了,等她老人家醒来再说吧。

哎呀,家里已经有宝宝了,怎么能不准备水彩笔呢?失算,失算!

正打算再聊聊,温怀瑾到地方了,叮嘱道:“等会见老婆,我去处理文件。”

“好。对了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

“你那两个朋友吃了吗?”

“好像也没有。”

“哦,三姐刚才回来熬了一锅老鹅汤,三个人吃足够了。我去看看米饭还有多少。”

“别别别,你去走廊吹了风要被咱妈念叨的,你赶紧睡会儿,米饭就不用了,我自己剁只烤鸭回去。”

“好吧。”挂了电话,姚长安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可是温怀瑾第一次带朋友回家,这么突然的吗?

不过……他朋友都想割腕了,他确实得管管。带回来说话也方便一点。

行,她赶紧睡会儿,养足精神才能劝人向生。

很快,温怀瑾把文件处理好了,因为两个哥哥姐姐还没有跟他老婆相认,他去之前也不知道是他们,所以亲属回避的原则在这里应该正好可以卡bug。

他把事情定性为误会,简单处理之后,跟同事小郑换了班,便领着两个一头雾水的兄妹回去了。

到了别墅楼下,勤快的姚长歌午睡醒来,正在院子里修剪月季花。

温怀瑾笑着走进院子:“三姐,我接到报警,这两个人无家可归,你愿意帮忙收拾一下客房吗?”

姚长歌忙着呢,压根没有抬头,直接回道:“好啊,稍等两分钟,剪完就来。桃桃说了,每天都要给小姨房间换上新鲜的花束,这样小姨才不会闷。”

“桃桃真是个好孩子。”温怀瑾笑着邀请眼睛通红的兄妹进来。

关上院门,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开,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手足同胞。

刚在客厅里坐下,便听姚长明尖叫道:“老三!!!真的是你!!!”

姚长歌刚才就听到有人走过来了,不过她忙着呢,没注意。

直到这人绕到了月季花旁边,她才抬头看了眼。

这一看……

直接傻眼!不禁尖叫起来:“二姐!!!二姐!!!你怎么找过来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也以为是做梦!快!你掐掐我!我看看疼不疼!”姚长明开心坏了,好像瞬间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一把夺了园艺剪扔在旁边,抱着姚长歌又是哭又是笑。

姚长歌赶紧掐了掐她的手背,又舍不得用力。

姚长明一脸的嫌弃:“用力啊!怎么跟小时候一样,怂得一比!你!快!使!劲!儿!啊!”

姚长歌硬着头皮狠狠掐了掐:“疼了吗?”

“不疼。!”

“那不行,我已经很用力了!该你掐我了,不许耍赖!”

“好好好,我掐!”

“啊!!好疼啊!二姐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坏!”

“好哇。你居然说我坏,我要找人告状了!”

姚长歌有恃无恐:“我才不怕你呢!你能找谁啊?小五跟我亲,妹夫也不会帮你的!”

“谁说我没人帮了!”姚长明立马松开这个妹妹,转身喊道,“你过来呀!就知道哭!”

姚长空很想微笑,可是眼睛不听话,尿尿了。

他擦了擦泪水,赶紧往这边走来。

这下轮到姚长歌尖叫了!

她扑过来,握住姚长空的两条膀子:“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二姐,快掐我!往死里掐!”

一片欢闹声中,姚长安醒了。

不知道院子里在吵什么,赶紧起来看看。

拉开窗帘,却不敢开窗,只得隔着玻璃看了眼。

但见她三姐又是哭又是笑的,一会儿扑进一个女人怀里撒娇,一会儿又跑到一个男人面前耍宝。

可惜两个人都背对着别墅,她看不到他们的相貌。

一时好奇,还是推开了窗户:“三姐,什么好事啊这么开心,说我听听呗。”

兴头上的姚长歌忽然冷静了下来,她本能地抬头,脸色一黑:“姚长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月子里不准吹风!你还笑!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婶婶收拾你!”

姚长安无奈得很,赶紧把窗户给关上,背过身去,准备迎接三姐的狂风暴雨。

不想身后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小五?哥你快看,小五!”

第78章 共聚一堂2(二更)

小五?这个称呼还挺陌生。

不过按照家里的排序, 姚长安确实是老五,她猛地回头, 看向了楼下的院子。

秋风掠过的草坪上,站着一个稍微有点沧桑的女人,黑色的长发随风轻舞,浅咖色的呢子大衣下,包裹着一具瘦削的身体。

女人的个头中上,大概一米六多点, 穿着皮靴,化了淡妆,耳朵上没戴饰品, 然而她那随风飞舞的头发,正好露出了一左一右两个耳洞。

是个爱美的家伙呢。

在女人身后, 则站着一个苍老的男人, 一头板寸, 将他几乎完美的颅骨勾勒得一览无余。

听说老一辈的都喜欢给孩子搓圆头, 想必他的父母曾经不遗余力的为他修饰过头型。

也许是夫妻俩轮流把他抱在怀里,以爱为名, 轻轻地揉搓;也许夫妻俩没什么时间, 只是给他每天换一个姿势睡觉,今天朝左, 明天朝右, 后天平躺, 这样睡出来的头型也不会逊色。

但是如果遇上不听话的孩子, 可能会睡个扁头出来。

从结果倒推,这个男人的头型,多半是他父母精心雕琢的结果。

他们一定非常爱他, 等他大了,就可以帮忙给弟弟妹妹搓头了,以前的多子女家庭,都是这样的。

姚长安下意识看向了那个女人,虽然留着长发,颅顶也是丰满的,圆润的。

他们两个应该就是大哥大姐吧?

姚长安心中一热,下意识想要推开窗户,没想到手才摁到玻璃上,院子里的女人便扭头狂奔:“别开窗,等会你三姐非要跟我吵架不可!”

跑出去两步,发现身后的大哥还在发愣,赶紧扭头回来,一把拽着他,冲楼上喊道:“等着啊小五,我们来了!”

姚长安准备出去看看,走廊的窗户也许还没关,那就戴个帽子好了。

打开衣柜,刚找出帽子,卧室门就被人推开了,姚长明刚露头,就被姚长歌拽了出去:“干嘛呀二姐,哪有你这么硬闯的,下次记得先敲门,万一妹夫在里头呢?这么的大人了,做事还是这么莽撞!”

姚长明翻了个白眼:“你赶紧关你的窗户去吧,我敲就是了!”

姚长歌这才松开她,叮嘱道:“以后不准再犯了啊,不然我掐你!”

“哎呀,我这不是着急吗?我又不是故意的。”姚长明很是气恼,戳了戳老三的额头,“就你疼小五是吧?难不成小五是你一个人的妹妹啊?岂有此理!”

姚长歌也戳了回去,戳完这才转身关窗去了。

姚长空无奈的看着两个幼稚鬼,真好啊,小时候这两个家伙就爱吵架,二十几年过去,还是老样子,见了面就掐,掐了又光速和好。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把握到这个规律,一片好心,语重心长的去劝架,结果嘿,人家两个一扭头就手拉手地出去玩儿了,理都不理他。

整个一个小丑。

不过,他宁可做小丑,宁可这二十几年天天看着她们吵闹,哪怕在他写作业的时候满屋子追逐打闹,哪怕撞上他握笔的手,害他一笔下去把作业本戳个大窟窿,哪怕他刚倒的洗脚水就被她们两个踹翻,弄了一地的水,哪怕他刚捉回来的知了猴被两个人一辫子甩飞……

总之,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回到过去,那时候多好啊,无忧无虑的,每天都很快乐,很充实。

当时只道是寻常,后来才知道……

鼻子一酸,姚长空揉了揉不争气的眼睛,抬头一看,卧室门已经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戴着粉色毛线帽的女同志正一手抱着一个小孩,面带微笑看着他和姚长明。

姚长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哥哥姐姐,她不想让场面太过催泪,干脆把两个小家伙抱了出来,转移注意力。

于是她把立立交给了姚长明:“来喽,小立立叫二姨咯。”转身又把成成交给了姚长空,“小成成叫大舅咯。”

猝不及防的兄妹两个,就这么各自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小生命,傻站在卧室门口,光顾着看孩子了。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被老三和小五拽到了二楼客厅坐下。

客厅的沙发弹性很好,整个人陷进去,却被稳稳地拖住,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姚长空还是哭了:“对不起小五,大哥身上没钱,早知道……早知道……”

“没事没事,二姨有。”姚长明的眼睛也尿尿了,她赶紧把孩子交给姚长安,转身去翻背包。

姚长安赶紧摁着她的手:“你看看你们,什么钱不钱的,一家子好不容易见面了,别提这些俗物。对了——”

姚长安把孩子塞给姚长明,去扶梯那里问道:“怀瑾,四哥那边通知到了吗?”

“没有,我建议你们自己给他打。”毕竟他只是妹夫,这种历史性的通话,还是让他们兄妹自己来吧。

他拿着大哥大,道:“我在喊咱爸和爷爷过来,他们还在医院,等会就来。”

“哦,好的。那我自己打。”姚长安一回头,老妈已经睡醒了,正哈欠连天的从卧室往外走,看到客厅里的两个陌生男女,忽然愣了一下。

兄妹俩赶紧抱着孩子站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得看向了姚长歌。

姚长歌赶紧介绍道:“这是咱婶婶,也是小五的养母。他们收养小五的时候,都不知道小五是咱爸妈的孩子。这事有点复杂,等下等叔叔回来自己给你们讲吧。”

兄妹俩回过神来,赶紧叫婶婶。

刘克信笑着说道:“快坐快坐,自己家里,别客气,我马上来。”

说着赶紧去屋里拿钱,晚辈头一次上门叫人,要包红包的,这是老家的规矩。

拿了两个红包出来,刘克信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了一下兄妹两个:“你是长空吧?倒是有点像你爸爸,不过不如长英像。你就是长明?跟你大哥真像。”

这两人都结合了父母双方的特点,并不是单纯的像哪一个。

不过两人的比例是不一样的,老大更像妈妈一点,老二更像爸爸一点。

老三是两边都不太像,那双眼睛倒是像她二叔,估计是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什么隐性基因。

老四像爹,老五像妈。

这五个孩子还真是各有各的特色。

刘克信赶紧给姚良远打电话,得知他已经知道了家里的情况,只不过老姚还在做检查,只能等等。

挂了电话,她把大哥大还给姚长安:“快,给你四哥打一个。”

姚长安拨通了姚长英办公室的号码,他只是一个小研究员,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座机据说跟传真机和打印机摆在一起,在进门后的一个工作台上。

所以接电话的并不是他本人,对面听说找姚长英,只得歉意道:“不好意思,他去孙工办公室谈事情了,你等会再打吧。”

“好的,那我直接打给孙工吧。”

“你认识孙工啊?”

“嗯,他是我舅。”姚长安重新拨了个号码出去,“舅舅?”

“长安啊,有事吗?”孙文斌在研究手里的图纸。

姚长安怪不好意思的:“耽误您工作了吧?”

“没事没事,我跟你哥快说完了,你找他?”孙文斌已经知道了这个小研究员跟姚长安的关系,直接把话筒递给了姚长英。

姚长英喂了一声:“小妹?出什么事了?”

要不然她不会在上班时间给他打电话的,不太方便。

姚长安笑着卖了个关子:“哥,你妹夫刚才带了两个人回来,你猜猜他们是谁?”

“这我怎么猜嘛。”姚长英笑着说道,“给点提示?”

姚长安想了想,描述道:“嗯,应该是两个你很想见到的人。”

姚长英不假思索:“难道是爸爸妈妈?他们还活着?”

姚长安无奈:“不是啦,我让他们直接跟你说话吧,我开免提了。”

可是姚长英完全猜不到对面会是谁,只得狐疑道:“总不能是大哥大姐吧?叔叔他们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大哥不在云岭了,二姐也不在罗浮。当地警方说他们已经失踪很多年了,连户籍都注销了,可能……可能他们已经……”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其实这事在小妹怀孕的时候,叔叔就打听到了,不过是怕她伤心,所以一直没说。

现在她生了,应该没事了。

姚长英红着眼眶,虽然他对大哥大姐没什么记忆了,感情也不是很深,可那毕竟是他的手足同胞,如果他们出事了,他真的会伤心,很伤心。

姚长安赶紧拽了拽一脸期待的姚长明:“四哥,你别激动,你听听看他们是谁——”

姚长明不肯先开口,爸妈不在了,大哥优先。

姚长空红着眼睛,清了清嗓子,问道:“是长英吧?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对面的声音很陌生,而且有些苍老,姚长英完全分辨不出来,只得狐疑道,“你该不会是大哥吧?你叫什么名字?”

姚长空想到自己的假身。份证假户口,还是有些难为情,只得硬着头皮道:“姚长空。”

姚长英简直不敢相信,声音都高了几度:“大哥!真的是你啊!小妹说妹夫带了两个人回来,另外一个是大嫂吗?”

姚长空很是难为情:“惭愧,没有女人看得上我。”

“那……”姚长英想了想,既然排除了直觉里最有可能的答案,那么剩下的那个,就算再怎么匪夷所思,也只能是唯一的答案了。他震惊不已,“另外一个是二姐吗?你们……你们怎么找到小妹那里的?”

“说来话长。”姚长明笑着接上,“你这个没良心的,连大哥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你小时候可没少在大哥肩膀上撒尿,不给你骑大马就哭,粘人精一个!还是个白眼狼!”

姚长英冤枉啊:“你是二姐?真不好意思,我实在不记得了。你们是去金陵打工的吗?以后还走吗?不走的话,周五晚上我飞过去找你们,我现在走不开,这个月刚请过假。”

“我知道,小五生宝宝了嘛。假期用完了不着急,工作要紧,实在请不下来假就等过年,也快了。”姚长明还是很疼这个弟弟的,他们一家最后的一张全家福就是爸妈加他们四个的,那时候还没有小五。

后来有了小五,还没来得及拍全家福,爸妈就……

想到这里,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坠落。

姚长空很是心疼,二妹最是要强,没想到如今重逢,她的眼泪也变得不值钱了。

赶紧抽出纸巾,给她擦擦。

正准备找个垃圾桶,走廊尽头的卧室门打开了,一个半大小姑娘走了出来。

脑袋上扎着两个羊角辫儿,晃晃悠悠的,一边揉眼睛一边朝着声源走来。

走到客厅一看,呀,家里多了两个不认识的人,赶紧懂事的叫了声叔叔阿姨。

姚长歌哭笑不得,赶紧抱着孩子,纠正道:“错啦,这是大舅。妈妈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嘛,除了你小舅和小姨,你还有一个大舅和二姨。”

“哦。”小桃桃午睡刚醒,迷迷糊糊的,赶紧叫人,“大舅好,二姨好。”

姚长明高兴坏了,赶紧把立立交给了刘克信,转身从包里抓了一把现金,也没数是多少,直接塞孩子怀里:“给,大舅和二姨给你的,拿着去买糖糖。”

说着又抓了两把,一把给立立,一把给成成,免得两个小的被她冷落了。

小桃桃不肯要:“妈妈说了,不能吃糖糖,牙齿会坏掉。”

姚长明笑着把她接过来抱在怀里:“那就买漂亮小裙子,买漂亮小皮鞋,好不好呀?”

小桃桃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个主意不错,可是她又发愁:“妈妈说了,不能要别人的钱。”

“妈妈胡说,大舅跟二姨不是别人,是自己家的人,知道了吗?”姚长明赶紧纠正她,这小家伙真是可爱得很。

她那儿子要是也在身边……

算了,不想了,她也不想让弟弟妹妹知道她那段不堪的往事,索性抱着小桃桃坐下:“来,让大舅也抱抱。”

小桃桃自己坐在沙发上,等二姨把成成抱走了,这才钻到大舅怀里,抬头看着他的脸颊:“大舅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了吗?让小姨父抓他!”

姚长空忍不住破涕为笑,这小家伙,懂得还挺多,赶紧握住她的小手,亲了亲她的小脑瓜。

这孩子长得真像老三小时候啊,不过老三可没有这么乖,整天不是跟老二掐架,就是跟老二和好之后凑一起说别人家孩子的坏话。

姐妹两个淘气得很呢。

他抱着这个外甥女,就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忘记了这么多年的屈辱和血泪。

忍不住亲了又亲,小脑瓜圆圆的,真可爱,看来老三没有忘了给孩子搓圆头的传统,真好。

爸妈知道了也会开心的吧。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眼立立和成成,问道:“小五,两个孩子都是顺产的吗?”

“嗯。”姚长安笑着摸摸立立的脑袋,“不够圆是吧?在搓了。”

“你会吗?要不我跟你二姐搓吧,你三姐和四哥的都是我俩搓的。”姚长空骄傲得很,他的这些弟弟妹妹,除了小五没来得及,其他的都被他搓了一个圆滚滚的脑袋瓜。

姚长安没意见:“好啊,我正想偷懒呢。”

“哎呀,小五你还坐月子呢吧?赶紧回去歇着。”姚长明到底生养过,猛地想起刚才老三说的话,拽着姚长安就要进卧室。

姚长安不肯:“天天躺着怪没劲的,我再坐会儿,对了,你们看电视吗?光碟也有。”

姚长明摇了摇头:“不了,我想跟你三姐说说话。”

也好,姚长安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抱起立立,招呼了一声刘克信,“妈,把成成也抱进来吧,该喂奶了。”

“哎,来了。”刘克信看得出来,这对兄妹跟她女儿的岁数相差太大了,估计也不太容易聊到一块儿去,倒是老三,跟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都能聊得来。

她便抱着成成去了卧室,留下他们兄妹三个和陶桃在客厅里叙旧。

关上门,刘克信问道:“你大哥好像有点憔悴,可能过得不好,你二姐的气色好点。有没有问问他们现在做什么工作的?”

“没问呢妈,等我爸跟爷爷回来吧。”到时候有什么话一起说,省得来回分几次问,怪累的。

刘克信点点头,也好。想想又问道:“他们在这里估计没有住处吧?你准备让他们在别墅留宿还是去你的小两房?”

大三房是婚房,宽敞倒是宽敞,可是小两口目前又不住那儿,刘克信觉得不太合适。

姚长安明白老妈的意思,想了想,道:“让他们在这里住几天吧,等四哥来了一起聚聚再说。”

“也好。那我等会去把三楼收拾收拾。”

“好,辛苦你老人家啦。”

“傻孩子,跟自己妈妈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刘克信笑着抱起成成喂奶,这小子总爱干坏事,还是她喂比较合适。

长安坐月子呢,身上湿了不好。

到了晚饭时间,姚良远终于带着老姚过来了,去了楼上一看,又是好一阵热泪横流。

话短情长,老爷子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来,只一个劲的说好,好,真好。

姚良远赶紧招呼大家坐下,又去楼下厨房切了几个果盘,覃嫂有点犯嘀咕,这个家快变成姚家人的家了,也不知温总回来会不会有意见。

等到姚良远跟温怀瑾一起端着果盆上去,覃嫂还是悄悄给温定方打了个电话:“温总,亲家这边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好像是小姚的哥哥姐姐。”

温定方笑了:“是吗?那挺好啊,你赶紧做点好的,别慢待了客人。”

“亲家母去三楼收拾了,我看他们好像也要住在这里呢。”覃嫂有点酸,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找个好婆家就是省事,来多少人都往别墅里塞,怪不得要把老二赶走呢,啧。

温定方却不这么想,他笑着说道:“这不挺好的吗?小姚坐月子闷得慌,多几个人陪陪她也是好的。你赶紧去做饭吧,我等会回来。”

“温总你不是在出差吗?”

“忙完了,已经在路上了。”

覃嫂眼红得不行,只好憋屈的哦了一声,真是的,当初请她过来做保姆的时候,也没说要给这么多人做饭啊。

正嘀咕呢,姚长歌已经下来了,她担心覃嫂一个人忙不过来,笑着说道:“阿姨,我帮你。”

听听,“帮”,好像吃饭的不是他们这群外人似的。

覃嫂不满地撇撇嘴,扭头摘菜去了。

姚长歌这些年没少受人白眼,看得出来这个保姆心思不单纯,但她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里闹不愉快,只当做没看见。

她把鹅汤热了热,又去冰箱里拿肉,切块的红烧,切片的做回锅肉,切丝儿的用木耳和青椒爆炒。

准备完这三道菜的食材,又去冰柜里取了一包冷冻的海虾,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一回头,却见大哥跟二姐也下来了,全都不好意思吃现成的,要来帮忙。

他们不知道怎么称呼覃嫂,干脆都叫阿姨。

覃嫂瞧着两人不像是穿金戴银的富贵出身,爱答不理的,继续忙自己的。

姚长明冷笑一声,想要挖苦两句,这人简直莫名其妙,真不知道给谁脸色看呢,神经。

姚长空一看不对,赶紧扯了扯她的膀子,给了一个眼神暗示。

姚长明深吸一口气,算了,今天高兴,懒得跟这种势利眼啰嗦。

姑奶奶也不是买不起首饰,包里就有金项链和金耳环呢,懒得带出来招摇罢了。

她是不想刺痛大哥的神经。

她赶紧去帮忙做卤料,姚长空则拿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上演瞪眼大战,最后是鱼输了,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变成了死鱼眼。

正忙着,温定方回来了,一进门就喊:“儿子?听说家里来亲戚了?”

温怀瑾在楼上呢,闻言回道:“来了爸,大哥二姐来了,在厨房呢。”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温定方很是着急,赶紧去厨房看了眼,责备道,“覃嫂,你要是忙不过来你跟我说,你怎么好让小姚的哥哥姐姐第一天上门就干活儿呢?”

“温总,我……”覃嫂觉得自己挺冤枉的,解释道,“我没叫他们下来,他们自己来的。”

姚长明嗤笑一声,谁看不出来她不乐意啊,还装。

她懒得惯着这种人,挖苦道:“我们敢不下来吗?一张脸黑得跟个锅底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家小五的恶婆婆呢。”

覃嫂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不留情面,赶紧澄清:“我什么时候给你脸色看了?温总,你别听她胡说,我没有。”

“行了,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这个月的工资不会少你的。”温定方以前就知道覃嫂狗眼看人低,不过是看在她是许冬琴朋友介绍的。

既然她不想好好做,那就算了。

覃嫂委屈死了,开饭后拿上工资走人,到了外面电话亭,还不忘打个电话给许冬琴告状:“冬琴啊,你男人把我赶走了。”

许冬琴自己还焦头烂额呢,老二媳妇生了,她得伺候坐月子,还要照顾两个孩子,简直后脚跟打到了前脚跟,兵荒马乱得一塌糊涂。

只得安慰道:“他最近脑子有毛病,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不知道,你们家别墅都快被你大儿媳妇的娘家人住满了,全是他们家的人!”覃嫂酸溜溜的,“这算什么啊?老二被他们赶走了,你这个做婆婆的也没地位了,这个家干脆改姓姚吧!”

许冬琴无奈,房子又不是她买的,而且产权已经给老大媳妇了,人家愿意让谁住就让谁住,她也管不着啊。

只得劝道:“行了,回头重新给你介绍个好人家,你回去休息几天吧。”

覃嫂气鼓鼓的,回到自己家里,冷锅冷灶,毫无人气,忽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正哭着呢,电话响了。

她姐打了个电话过来:“小妹,你可算回来了,我打了半天了都没人在家。”

“我刚回来。”

“你来一下,你姐夫厂里今天来了一对男女,把他给羞辱了一顿,还扇了他的耳光。他找人打听了一圈,那两个闹事的好像被温家那个大儿子带走了。你不是在温家做保姆吗?你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那可太知道了!覃嫂立马来了精神:“姐我来了,马上就到。对了姐,我还没吃晚饭,记得给我留点儿。”

第79章 共聚一堂3(三更)

姚长安这边吃完饭, 给四哥姚长英和小姑朱绣文都去了个电话。

说明情况后,她把两部大哥大摆在旁边, 开了免提,让他们两个以电话的形式参与,开了个家庭会议。

有一些基础的问题还好,姚长空和姚长明都是愿意回答的,但是一旦问到他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会被销户, 会议便冷场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有为难这对兄妹,赶紧把话题跳了过去, 问下一个。

有时候兄妹俩也会提问,他们太想知道三个弟弟妹妹是怎么相认的, 一般都由姚长安来回答, 毕竟她是串联起大多数事情的关键。

有时候姚长英跟朱绣文会一起说话, 电话里还会形成回音, 两人很快达成了默契,轮流来, 免得影响会议效果。

会议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基本上各方心里的困惑都得到了解答。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为什么钢铁厂的爆炸案调查会草草收尾, 真的只是为了尽快复工吗?

温怀瑾是刑警, 直觉告诉他, 大概率有隐情, 他认为:“也许当时的相关领导害怕事故查到自己身上,又或者事故本身就是为了掩盖另外的一些问题,所以不得不草草收尾。”

姚长空想了想, 问道:“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厂里有人监守自盗,或者厂里出现了更为严重的原则性问题,爆炸案只是为了对相关事件进行掩饰?”

老姚身体不太好,强打着精神听到这里,不禁眉头紧蹙:“很有可能。别忘了,从建国开始,一些重要的单位和机构就有特务不断渗透。也许爆炸本身就是特务搞的?也许是特务跟厂里的正义员工激烈交锋,情急之下只能鱼死网破,不小心把锅炉给搞炸了。总之,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们不要出头,如果踢到了铁板,我还能碰一碰。”

言外之意,年轻人就不要铤而走险了。

何况他是姚远征的亲老子,华卫萍的公公,由他出面,别人也不敢轻易提出质疑。他又是老革命,很多领导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就像今天兄妹俩去厂里讨要说法的事,但凡去的是他,别说是那个柳厂长不敢报警了,还得给他毕恭毕敬的赔礼道歉,毕竟,厂里确实没有护着他的五个孙子孙女。

朱绣文表示同意,她在电话里说道:“你们尽快整理一份当年相关负责人的名单给我,我找我朋友帮忙,打听一下他们的去向。”

“那肖家的事怎么处理?他们买卖儿童,霸占和侵吞了大哥大嫂的抚恤金,以至于五个孩子散落天涯……”姚良远非常厌恶这家人,不想让他们好过。

温定方提议道:“江北和首都那边的肖家人我来打听,西北的就交给小文了。”

朱绣文没意见。

最后会议又讨论了被销户的兄妹俩以后该怎么立足。

温怀瑾虽然不是管户籍的,但也知道一些规定,便大概解释了一下,简而言之,需要这两个人先向法院申请撤销死亡宣告,而为了撤销死亡宣告,又必须先证明自己就是自己。

比如指纹比对,dna鉴定等。

等到法院撤销了死亡宣告,才能拿着判决书、身份证明材料等,到当初所在的户籍地补办户籍信息。

那么问题又来了,当初买走姚长明的那家人,已经一把火死了个干干净净,且她本来就不是那家的孩子,要怎么提供dna鉴定或者指纹比对呢?

姚长空那边的买家倒是还在,但是对方为了避免被追责,肯定不会承认的。

这些事兄妹俩都不肯告诉大家,还是温枕瑜告诉他的,他没有出卖大舅哥跟二姨姐的隐私,想了想,说道:“所以,还是要从肖家买卖儿童案入手。不过……案件已经过去二十几年了,已经过了追诉期,我担心不太好立案。”

姚长空跟姚长明默默对视一眼:“要不我们还是回南方吧,不麻烦你们了。”

毕竟他们办了假的……

又不敢告诉这个妹夫。

温怀瑾摇头:“难道你们下半辈子就做黑户吗?别急,如果能够证明肖家一口气卖掉了三个孩子,而且牺牲的二老又被追认了烈士,一定可以把这个案子定性为‘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特别巨大’,叠加三起买卖案,肖家的主谋可以判处死刑。死刑是可以不受追诉期影响的,只要报请最高检审查,就可以正式立案了。”

姚长安非常同意:“没错,一旦案子宣判下来,你们就不用再回云岭和罗浮的户籍地落户了,直接在金陵补办户籍就行。”

朱绣文也认可这个提议,补充道:“好在长空、长明和长歌三个人当初都已经上过学了,关于他们的身份认定,你们可以从学校入手,找到他们当初的入学信息,老师、同学以及户籍地街道办的相关档案,这事就可以绕开所谓的指纹比对和dna鉴定。那个年代技术不成熟,可以通过利益不相关的知情人的证词,来证明他们的身份。”

那太好了!这个还真的不难办。

姚长空跟姚长明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好吧,也许这样就不用去云岭和罗浮调档案了,姚长空有多次偷盗的行政处罚记录,姚长明当初又被迫放火自保,虽然还不到十四岁,可她总怕亲人们知道后,会瞧不起她。

兄妹俩竭力掩饰着这份不安,生怕被人看出来,开完会便借口困了,想去酒店休息。

姚长安拦住了他们:“不准走。”

姚长明心虚的强颜欢笑:“怎么了小五,舍不得我呀?”

姚长安牵着她的手:“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们大晚上的去住酒店,让我怎么睡得踏实。”

姚长明手心冒汗,只得找了个借口:“傻瓜,你都结婚了,我们怎么好住在你家呢?你公公也会有想法的,我们还是——”

“我没有想法。”温定方端着一杯普洱茶,从厨房出来,“这套房子是你们妹妹的,她想留谁都行,别人没有资格有意见。我呢,工作又忙,明天又要去海城了,不会打扰你们团聚的。”

温怀瑾也出言挽留:“长安坐月子很闷的,留下来吧,你们不是说好了要帮两个孩子搓圆头吗?可不许耍赖啊!”

姚良远跟刘克信也凑过来挽留。

最终兄妹俩只得退让一步:“那就住到你四哥过来吧。到时候我跟你二姐应该也找到工作了,自己租个房子。”

姚长安没有再说什么,她怕她太热情了,反倒是成了哥哥姐姐的负担。

几个年轻人上楼去了,姚良远领着老姚回他新买的小两居。

老姚身体不好,他最近都跟老姚住在一起,方便熬药和照顾。

两人刚走,温定方收到了开发商柳总的电话。

对方绕了几个大弯子,之后才问道:“听说你们家来了几个稀客?”

温定方又不是傻子,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就猜到了他是冲他弟弟——钢铁厂的新厂长柳承志的事来的。

既然钢铁厂当初的爆炸案有问题,那么他就不能透露这边的动向。

一旦厂里知道亲家这边准备申请启动重新调查,肯定会提前准备,销毁证据。

于是他干脆装糊涂:“什么稀客?没有啊,你从哪儿听说的?”

柳总又不能出卖他弟的小姨子,只得撒了个谎:“没有稀客吗?那怎么回来了也不请我喝酒?”

温定方直接把问题踢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覃嫂说的吧?”

柳总一下噎住了,这人真是不留情面啊!要不是他跟许家有合作,还真不想跟温定方打交道。

这人的口碑不太好,总是喜欢戳人的短处。太讨厌了。

可是他又不好真的发火,只得打了个哈哈:“小覃?没有啊,她不是在你家做保姆吗?我跟她又不熟,我都没有她号码。”

温定方嗤笑一声:“行了,别装了,没劲。实话告诉你吧,我儿媳妇坐月子闷坏了,我儿子就带了几个朋友陪她说说话,逗逗闷儿。没想到这个覃嫂直接甩脸子,嫌弃晚上吃饭的人多,我这才把她辞了。什么毛病,想让我加钱就让我加钱,她没长嘴吗?不会说吗?你让你弟媳妇劝劝她,脾气这么臭当什么保姆?赶紧找个有钱人嫁了,免得她守寡守出毛病来。”

说完,温定方直接挂了电话。

搞得柳总愣在那里好半天,等到朋友喊他回包厢去,他才回过神来。

啧,这个温定方,果然名不虚传,惹不起。

他还没说什么呢,结果那家伙,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这叫什么?先下手为强。他这边的人被人家抓住小辫子了,没辙。

认栽吧。他赶紧把大哥大揣进裤兜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包厢喝花酒去了。

正快活呢,他弟柳承志打电话过来询问进展,他正上头呢,敷衍道:“别听你小姨子瞎说,没有的事,人家儿子就是找了几个朋友,陪陪坐月子的儿媳妇。你那小姨子好吃懒做,甩脸子想加钱,就这么回事。”

柳承志直接傻眼:“不是吧哥,小覃不是这样说的。”

“哎呀,她当然要说别人的不是了!哪个傻子会说自己不好嘛!行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那个台商一定要争取下来,千万别掉链子!好了,就这样!”电话挂断,色字当头的男人继续沉溺纸醉金迷的温柔乡,人生得意须尽欢。

傻子才为了弟弟的小姨子浪费时间呢。

*

温定方挂了电话,把温怀瑾叫了下来,叮嘱道:“爆炸案的事情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你那大舅哥跟二姨姐的工作也不用担心,你让长安睡醒了问问他们有什么特长,回头我来安排。”

温怀瑾没意见,他老子的外贸公司有一些门槛低的岗位,上手很容易。

就是不知道他们兄妹俩到底会什么。

明天再说吧。

三楼,兄妹俩困意全无。

都有难堪的往事,都不想让亲人知道,只能偷偷商量。

姚长明想了好久:“要不……咱俩还是走吧,别拖累了小五。”

姚长空重重的叹气:“我也想走,又怕她着急,月子里哭了可不好,会得月子病。”

姚长明忍不住拿起纸巾擦了擦泪水:“那怎么办?我总感觉妹夫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他是刑警,年轻有为,要是他找那边的同事调档案——”

“他不会的。”姚长空的眼睛也起了雾。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好不容易亲人团聚,自己却藏着难堪的过往,羞于启齿,也害怕被他们发现。

到时候不是亲人会不会嫌弃他们的问题,而是他们自己的自尊受不受得了的问题。

不过他看得出来,小温是个办事周全的人,他相信这个妹夫。

姚长明想想也对:“妹夫挺聪明的,在钢铁厂的时候,就没有暴露我们跟他的关系。”

姚长空点点头:“对,就算他哪天真的知道了什么,应该也不会多嘴的。”

“哥,你不是偷东西被抓了吗,案底多吗?”

“一开始偷吃的没有,后来偷钱,金额小的时候也没有记录。次数多了才记录了几次。”

“金额大吗?”

“最多的五块钱。”

“哥……”姚长明忍不住哭了,“怎么会这样?五块钱都要记录?”

“次数太多了。民警也是照章办事,我不怪他们。”姚长空是讲道理的人,他只恨肖家和买家,以及当初想要活埋他的那个男人!

姚长明受不了这样的委屈,抱着他的脖子默默垂泪:“我也有案底,我有次被人跟踪,我报了警,结果那个男人还是闯了进来,我怕警察来不及过来,就拿打火机吓唬那个男人!又怕我情急之下真的点了火,到头来害了周围邻居就不好了,我又报了个火警。结果……总之,警察过来看到没有起火,给我定了个谎报火警的罪名,拘留了七天。”

“那个男人被抓了吗?”姚长空心疼坏了,反手拍打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爸妈去厂里上班时那样,就他们两个,相依相扶。

姚长明摇了摇头:“跑了。他知道我有个儿子,威胁我不准我跟警察说实话,跑了。”

“你还有个儿子?”姚长空吓了一跳,赶紧问了问怎么回事。

姚长明本来不想说的,既然兄妹俩互相倾诉秘密,那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她自嘲地笑笑:“就是那个土大款的。”

“什么?你……你当时多大?”

“十六吧,那孩子已经成年了。”

“明明!”姚长空难受坏了,红着眼睛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姚长明有点恍惚,愣了一下才说道:“跟着土大款呢。土大款的老婆跟他离婚了,孩子他贴身带着,听说他给孩子找了个还算大度的后妈,以后那孩子就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姚长空本来想让她报警的,想了想,到底是开不了口,真报警的话,那个孩子会恨她的吧。

他的二妹怎么这么苦!

一时伤心不已,兄妹俩只得抱头痛哭。

楼梯口,端着牛奶上来的姚长歌一直没有踏出最后几步台阶。

她都听到了什么呀?

原来大哥和二姐过得比她还惨。

她好心痛,又不想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狼狈不堪,失去尊严,只得静静的站在楼梯上,等到三楼传来兄妹俩各自回房睡觉的关门声,她才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到了二楼,却见小妹正靠在门边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紧张道:“我……我……哥哥姐姐睡了,我不想吵到他们。”

姚长安没有追问,只是走过去抱了抱她:“睡吧,周五四哥就来了。我们一家可以团聚了。”

姚长歌不争气地哭了,明明她才是姐姐,可是这一刻,她居然趴在妹妹怀里,泣不成声。

等她哭够了,姚长安给她擦了擦眼泪,叮嘱道:“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说出来。”

姚长歌明白,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姚长安问了问哥哥姐姐有什么特长,给温定方回了个电话。

温定方已经去了海城,应道:“周末我回来,带他们去公司转转,这几天你就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保姆我就暂时不找了,免得你们说话不方便。”

姚长安明白,说了声谢谢爸爸,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能看到三个哥哥姐姐在一起聊天。

有时候三姐上来帮忙照顾孩子,大哥二姐就会如释重负,去院子里说会儿悄悄话。

有时候大哥去厨房做饭,二姐三姐又会凑在一起说些私房话,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

她很想加入,但是她跟大哥二姐有代沟,大哥和二姐又藏着心事,在她面前特别紧张,浑身紧绷,聊着聊着就冷场了。

她索性装睡,反正她在坐月子。

很快,周五了,年长的三个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等着叔叔接老四回来。

晚上十点半,远光灯从门口打进客厅。

车子刚停好,姚长英便冲了进来:“大哥!二姐!我来了!我们兄妹五个终于团聚了!”

第80章 重启调查

团聚是值得铭记的。

姚长英这次过来, 特地找孙文斌借了相机,他准备好好拍点照片再走, 光是胶卷他就买了十卷。

不过晚上光线不好,还是等明天好了。

他放下背包,赶紧叫人,没看到温佑琪,还挺纳闷儿:“琪琪呢?”

“剧组开工了,她去海南拍外景了。”温定方笑着解释了一句, 见他风尘仆仆的,赶紧让他坐下。

姚长英笑道:“也对,我总是把她当小孩子看, 也许以后啊,她才是这个家里最忙的一个。”

“可不是吗?琪琪拍戏很认真的, 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到时候也就越来越忙了。”刘克信笑着去厨房盛汤, 她的宝贝安安虽然不用母乳喂养孩子, 可是安安一下生了两个孩子,身体的亏空可得好好补补。

然而姚长安并没有跟大家一样, 空着肚子等四哥过来, 五点多的时候她已经被老妈和哥哥姐姐催着吃过了一顿,这会儿她不饿。

可是没办法, 看着一个个关心的眼神, 只得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这碗油花满满的浓汤, 一看就是大哥或者二姐的手笔, 他们俩小时候就帮着爸妈照顾弟弟妹妹,当时的妈妈们生了孩子都要多补油水,可惜那年头的食用油都是限量供应, 家里弟弟妹妹又多,根本舍不得多放。

现在倒好,不怕没油吃了,他俩就拼了命的放油。

姚长安真是叫苦不迭,等到正式开饭,便趁着大哥跟四哥说话的时候,偷偷把这碗油乎乎的热汤推给了温怀瑾。

温怀瑾架不住她那哀求的目光,只好把最上面的油花全都用勺子撇给了自己,再把不怎么油腻的鲫鱼汤还给了她。

姚长安吐了吐舌头,心虚得像是学生时代在偷偷补作业,生怕被严厉的“老师”抓到,她赶紧低头喝汤,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旁的姚长明已经注意到了,本来想说她,被姚长歌拿胳膊顶了顶,还是忍住了。

吃完饭,姐妹俩从大哥手里抢过碗筷,去厨房收拾。

姚长歌叮嘱道:“姐你别说小五,她要面子的。”

姚长明有她自己的想法,无奈道:“那也不能把油都撇了呀,她这一下生了两个,不多吃点怎么办?要我说,连坐月子都要让她坐满两个月才行。”

姚长歌笑着开解道:“你那是老思想了,就算想补身体,也不能拼命倒油啊,油多了只会反胃。你放心好了,我研究过食谱,明天中午我给她炖老鳖汤,晚上做阿胶红枣粥补气血。你跟大哥都别管她的饮食了,我来,不然太油腻了小五也喝不下去。”

“你呀,你就惯着她吧!”姚长明捏了捏这个妹妹的脸颊,赶紧刷碗去了。

正忙着,温怀瑾进来了:“两个姐姐去陪四哥说话吧,我来。”

姚长明哪里肯呢,在围裙上擦擦手就要推他出去,却叫姚长歌拽着,劝道:“妹夫也是好心,走吧,老四难得过来,你还怕今后没有饭碗给你洗啊。”

姚长明翻了个白眼:“哎我说,你这两天本事见长啊,开始教训你姐了是吧?”

姚长歌笑着把围裙解下:“这就是你不懂了吧,这叫鼓励男同志参与家务劳动,以后咱家小五才不会太辛苦。”

“行行行,说不过你。”姚长明笑着出去了,可能她的思想真的过时了,有些观念还跟大哥一样,披着层落后的外衣,是该脱掉了。

去了外面客厅,姐妹俩个加入那兄妹三个的茶话会,不过姚长明很快发现,她跟老四的代沟真的挺大,就像跟小五聊天时一样,容易冷场。

索性还是扭头跟老三拉家常去了。

姚长英呢,也感受到了跟大哥二姐的鸿沟,不过没关系,都是自家骨肉,就算尬聊也是幸福的。

所以他时不时主动叫一声二姐,每当姚长明回头,他就会耍宝一样的做个鬼脸,炫耀一下他的大白牙,省得二姐说他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姚长明被他逗笑了,忍不住去捏他的脸颊:“你不怕小五笑话你啊,啊?这么大人了,跟个三岁小孩一样。”

“没事,我乐意!”姚长英虽然跟这个姐姐找不到多少共同话题,尤其是当她说到钢铁厂里的旧生活时,他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只能傻笑,不过没关系,他高兴,被当傻帽也高兴。

这一聊就聊到了大半夜,还好第二天都不上班。

不过姚长歌还是早早起来了,她每天都要去书店看看,早早去菜场把一天的食材买了,回来把早饭做了,才有时间去书店。

正好哥哥姐姐弟弟都在,她准备邀请他们一起过去转转,看看他们别出心裁的小妹,花了多少心思在这个看起来简单的书店上。

到了地方,兄妹四个先在书架区域转了转,挑完各自想买的书,便去了咖啡和甜品所在的区域,分界处挂着一个灯牌,上面有四个手写的大字:书香小憩。

姚长歌小声介绍道:“这是妹夫写的,手工区的字是小五写的,找个做广告牌的小店加工一下,就成了灯牌。”

原来如此,两个大的头一次过来,很是佩服。

果然多读书就是好啊,可惜了,他们两个都……不过老三也只上了初中,兄妹俩还是不要提这些伤心事了,便只是笑着坐下,点了咖啡和甜品。

不过两人喝不惯咖啡,都是只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最后还是就着淋了奶油的蛋糕,这才忍着苦涩,一口咖啡一口蛋糕的结束了痛苦。

尤其是姚长空,明明很喜欢吃蛋糕,却碰上了苦涩的咖啡,加再多的糖,舌头也打结,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喝了。

结账的时候,宋亚朵好奇问了声:“长歌姐,他们都是你朋友吗?”

“我大哥,我二姐,我四弟。”姚长歌笑着去掏钱,她也算这个店的半个管理者吧,她请客。

姚长明争着要付钱,却被姚长英给拽开:“好啦,都别争了,我难得过来,都不准跟我抢!等我走了,你们随便谁付,我也管不着。”

宋亚朵笑了:“长歌姐,你们是一个爹妈生的吗?是的话就算了吧,回头我记个账,跟我嫂子说一声就是了。”

“那不行,不能因为是自家人就乱了账本,你赶紧给我结账。”姚长英不答应,这种口子可不能开,要不然,以后随便来个亲戚都白吃白喝白拿吗?

这里是开店的,又不是小妹自己家,要交税的。

别看几本书几杯咖啡几块蛋糕也没多少钱,可是如果人人都这样,不就等于在挖税收城墙的墙脚吗?

不行不行不行,这笔经济账,必须要算清。

宋亚朵没想到这一点,赶紧把账结了。

四个人又去逛了逛街道和商场,马上两个孩子要满月了,正好准备准备。

姚长英那边得了拆迁款,自己工作又稳定,出手相对阔绰一点,直接买了两条金锁。

这倒显得三个哥哥姐姐不够大方了,见状他笑着解释道:“就说是我们一起买的,孩子太小,一人一条就够了,戴多了也不好,容易丢。”

三个大的全都尴尬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知道他是好意,可他们就是难受,这种贫富落差带来的自卑是挥之不去的,除此之外还有学历上的落差,处境上的落差。

老四跟小五都比较幸运,一个被亲姨妈从买家手里抢了回去,一个因为没断奶不记事,被生不出孩子的叔叔婶婶当成了宝贝。

两人都上了大学,都有不错的未来。

只有他们三个是丑小鸭,一辈子不会变成天鹅的丑小鸭。

回去的路上,不免心事重重的,连气氛都冷了下来。

姚长英没想到会这样,默默叹了口气,他不怪哥哥姐姐,是他欠考虑了,早知道直接在那边买好了再带过来,给孩子的时候,也要避开哥哥姐姐们。

可是……可是他也不想这样啊,他就小五一个妹妹,跟三个哥哥姐姐又不太能说到一块儿去,他给两个孩子买俩金锁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只能独自消化这份尴尬的处境,期待着三个哥哥姐姐都能越来越好,手足五个的落差越来越小,这样就不用小心翼翼地照顾他们的心情了。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会有隔阂的,这样不好,很不好。

到了别墅那里,看到正在院子里晾晒尿布的温怀瑾,姚长英赶紧走上前去:“我来。”

温怀瑾看出来了,这个四舅哥不太自在,便分了一半尿布给他,等到三个大的进去了,他才问道:“怎么了?不高兴啊。”

“我好像做错事了,让他们伤心了。”姚长英默默叹气,把买金锁的事说了说。

温怀瑾安慰道:“没事,他们不会怪你的,只是自尊心受挫,等大哥二姐都找到了好工作,慢慢会好起来的。三姐都在看书了,准备成人高考,你去指点指点,去吧。”

也好,姚长英深吸一口气,进别墅去了。

却见三姐在厨房做饭,姚长英好奇的进去看了眼:“三姐,你不看书啊?我正想给你辅导一下。”

“大哥跟二姐上去看了,他们也想知道成人高考考什么,你去教教他们。”姚长歌知道这个弟弟是很在乎他们的,赶紧安慰道,“你别多心,哥哥姐姐过得不好,一时有些不适应,不是眼红你见不得你好。”

“我知道。”姚长英拍拍她的肩膀,“你也不要多心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桃桃的我想等她十岁的时候再买,满月和周岁都过了,你不介意吧?”

“傻了吧唧的,我能跟你计较这个?还记得你小时候吗?整天闹着骑大马,骑大马就算了,还动不动就尿大哥一身,大哥都不生气,我生什么气?大哥很疼你的,二姐给你洗尿布端屎把尿,也没喊过辛苦啊。比起他们,其实我没做多少,我还咬你了呢,你不记得了吧?”姚长歌干脆翻了翻自己的黑历史。

姚长英哭笑不得:“你咬我?为什么?”

姚长歌抬手拧了拧他的鼻子:“因为吃饭的时候,你坐在二姐腿上,没抄尿布,对着我碗里滋了一泡!”

噗,姚长英没忍住笑了:“原来成成是学我啊,可以可以,优良传统。”

“还好意思说呢,可把我气哭了,抓起你的脚丫子就是一口,大哥把他的饭换给了我,二姐追着我要揍我。”姚长歌想起往事,忍不住唏嘘,“你看,多疼你啊,哪怕我才是最倒霉的那个,可是谁让你是当时最小的那个呢。”

姚长英哭笑不得,只得抱了抱自己姐姐:“好啦,等会你可以让桃桃尿我碗里。”

“放你的臭狗屁!桃桃多大了,教坏小孩子!”姚长歌没好气地把他推了出去,“赶紧去给大哥二姐辅导功课!他们当初成绩都很好的,努努力真能捡起来。”

“好!”姚长英赶紧去楼上,却见小妹已经坐在客厅里给哥哥姐姐梳理考点了,赶紧凑过去,“二姐,你往那边稍稍,我来给大哥讲。”

毕竟他们兄妹的水平不可能一样,一个已经上完初中了,一个连初中都没上完。

正好,他跟小五一人辅导一个。

因为金锁引起的短暂尴尬,就这么被知识的甘霖沐浴着,不知不觉,消失不见。

兄妹四个有说有笑的,刘克信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相处得这么融洽,还挺开心的。

赶紧去厨房,让姚长歌也上去学习学习。

姚长歌不肯,刘克信直接拿出长辈的威严:“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长英难得过来,你总泡在厨房做什么?快去快去,长安的嘴没那么刁,我做的饭她还是吃得惯的。”

姚长歌无奈,只好抱着婶婶香了一口:“婶婶真好,那就辛苦你啦。”

“快去吧,等会记得去接桃桃。”桃桃跟姚长歌的户口已经转过来了,挂在了温定方公司的集体户口下面,算是一个过渡。

等姚长歌以后自己买了房,就可以自己做户主了。

刘克信赶紧把围裙系上,张罗午饭去了。

正忙着,姚良远带着老爷子过来了,赶紧让老爷子在客厅里歇歇,他去厨房一起忙碌起来。

吃饭的时候,老爷子说道:“重启调查的申请书我已经送上去了,你们几个都别着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件事就没那么容易翻篇。你们到了外面不要声张,别人问起来,一问三不知就行了。”

兄妹几个纷纷应下。

姚长明有些感慨:“爷爷,你跟我奶奶……你们没办法复合了吗?”

“朱家对你们奶奶和小姑不薄啊,我总不能横刀夺爱吧?一把年纪了,算了,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姚保华想得很清楚。

其实他挺对不起他的发妻的,可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想办法面对吧。

他这一把老骨头,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大儿子的五个孩子团聚在一起,看到二儿子和小女儿都对他孝顺有加,这就够了。

他连小女儿的姓氏都没有要求改过来,做人要有良心。

朱家那位给了她们母女生存下去的一席之地,他应该感恩。

姚长明叹了口气:“好吧,有空我们去看看她和小姑。”

“你们来晚了,小五生孩子的时候,她们刚来过。”姚保华也觉得造化弄人,但凡这两个孙子孙女早一个月回来,就能真正一家人团聚了。

现在总归是有点遗憾的,不过这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他很知足了。

吃完饭,姚良远便带着他回去了,中药苦涩,味儿又大,他不想熏着这么华丽的别墅,也不想熏到二楼的小孙女和两个奶娃娃。

老爷子走后,姚长英赶紧把奶奶和小姑的照片拿出来给哥哥姐姐看看,昨天来得太晚,又光顾着聊天,忘了这茬了。

两个大的想留一份奶奶和小姑的照片,姚长英正好带了底片,本打算直接把底片给他们,到时候他们可以连着这次拍的照片一起洗了,到时候寄一份给他就行,想想还是算了。

三个哥哥姐姐囊中羞涩,大哥二姐连工作都没找到,三姐虽然好点儿,可她还要养孩子。

还是他来洗照片吧,到时候多寄几份过来就是了。

于是他把奶奶和小姑的照片送给了他们,顺便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底片我忘带了,等我回去多洗几张给你们寄过来。”

三个大的知道他想帮他们省钱,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齐声说好。

相聚是短暂的,周末下午,姚长英得走了。

三个大的拉着他的手和袖子,依依不舍的。

姚长安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坐月子就是这点不好,连出门送一送自己哥哥都不行。

等到三个大的陪着姚长英去了机场,姚长安这才失落地靠在了温怀瑾肩头:“什么时候金陵也有研究所就好了。”

“好像有一个搞空降设备的。”

“那不一样,平台和发展前景都没法跟603所比。”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这样已经很好了,以后我们也可以一起飞过去看他。”

“嗯,你可别哭啊,要得月子病。”温怀瑾赶紧提醒了一声。

姚长安笑了:“没哭,我有数的,走吧,上去吧,你不是要给老二打电话吗?”

“也不知道他肯不肯说。”温怀瑾确实想找温枕瑜套点情报,毕竟温枕瑜是作者,虽然小说没连载完,但是后续的走向温枕瑜一清二楚,至于那些挖的坑留的悬念,自然也只有温枕瑜知道。

到了楼上,电话接通,温枕瑜有气无力地埋怨道:“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着了,你又来催命。”

温怀瑾虚晃一枪,把前几天发生在外省某国营钢铁厂的寻仇伤人案件拿出来套话,他一本正经道:“你知不知道钢铁厂出事了?”

温枕瑜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又爆炸了?”

温怀瑾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希望那边出事吗?”

“当然不希望啊。”到时候牵扯到陈年旧案就不好办了。

这句话虽然是潜台词,虽然温枕瑜没有说出来,温怀瑾却已经在脑子里主动帮忙补全了。

他故意装傻:“哦?你还挺关心钢铁厂。”

对面一愣,随即找补道:“什么呀,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到时候触动了大嫂的愁肠,整天念叨她爸妈的事情,你不得烦死啊。”

“我不嫌烦。怎么,你不希望她念叨她爸妈的事情?”

“没有,你别乱说,她念不念叨关我什么事?”

“你这人真有意思,一会儿担心她整天念叨,一会儿又说不关你的事,你是不是长了两个脑子,整天左边打右边,右边坑左边?”

“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挂了。”

“邢亚辉告诉我,那个叫钱霁怡的——”

“闭嘴!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很在乎这个女人?”

“你有完没完?我警告你,不要招惹她,她是我的人!”

“那你总得拿点有用的情报来换吧?”

“……”温枕瑜气得不轻,深吸一口气,“你想知道什么情报?”

“钢铁厂的案子,有没有隐情?”

对面直接挂了电话,显然是不想被追问下去了。

温怀瑾不急,现在可以确定,案子绝对有猫腻。

第二天他在下班路上打给了顾君悦。

倒是幸运,温枕瑜不在家,顾君悦听说他的来意,宽慰道:“大哥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哄他说点有用的东西出来。你劝劝大嫂,坐月子不要胡思乱想。”

“谢了小顾,你大嫂让我给孩子买了条金锁,等琪琪拍完这部戏,让她给你带过去。”温怀瑾还是挺会做人的。

顾君悦笑了:“那我就替孩子谢谢大伯和大伯母了。”

几天后,温定方从海城回来,带着姚长空和姚长明去了公司。

姚长空去了物流部门,姚长明去了销售部门。

两人现在都没有身份证件,所以没办法正式走流程入职,只能按月用现金结算工资,等到死亡宣告撤销了再说。

两人每天下班就去学校打听以前的同学去了哪里,积极主动地为自己的身份证明而努力着。

很快,姚长安终于结束了一个月的漫长煎熬,可以洗澡洗头了。

她在浴室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水都差点洗冷了。

洗完澡出来,刚把头发吹干,电话响了。

顾君悦笑着跟她道喜:“大嫂终于解放了,开心吧?”

“开心,你也快了,再坚持两天。”姚长安把大哥大放在床上,拿起梳子对着梳妆镜坐下。

“大嫂,大哥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

“哦?你说。”

“昨天老二应酬回来,醉醺醺的,我就套了他的话,他说肖家那个老头子其实不姓肖。”

“哦?那……难道他是上门女婿,改了老丈人的姓?”

“大嫂,你怎么这么厉害呢,一下就猜到啦?”

“对啊,一般人不会轻易改姓的,无非就是入赘了,认错爹妈了,过继了,或者干了坏事想逃避法律的制裁。”

“没错,这个肖老头原本姓陈,家里兄弟多,穷得娶不上老婆,这才让他做了上门女婿。为了这事,他跟陈家差点老死不相往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和好了。老二醉酒醉得迷迷糊糊的,也说不清楚。”

“没事,这个信息非常有用,他的大儿媳妇就姓陈!”

“没错,是陈家的女儿,你也知道,有些人觉得不同姓就算表亲了,而且结婚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顶多问一声是不是近亲,不会真的去调查,所以他的大儿子跟大儿媳妇其实是堂兄妹的关系。”

“天哪,这跟乱·伦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他们生了几个孩子都有问题,有的是傻子,有的是畸形。”

“真是活该!”

“还有,出事之前,钢铁厂的会计也姓陈,后来就调走了。目前我就问出来这么多,老二他睡死过去了,我怎么拍他的嘴巴子都没用,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这几个信息已经帮大忙了,谢谢啊小顾,你真好。”

“客气什么,大哥说你让他给我家真真买了金锁,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呢。”

“应该的,真真可是我家成成和立立的小弟弟呢。”

“行,那你忙吧。”顾君悦挂了电话,看着襁褓里的儿子,心满意足地躺下了。

她给孩子取名叫温则正,小名去了后鼻音,叫真真。

跟大嫂家孩子的名字是一个系列的,她希望这个孩子做人要走正道,要真诚,别像他的爸爸一样,到处哄骗别人投资,还欺骗女人的感情。

这样很不好,她会讨厌这个儿子。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成为衣冠禽兽!

时间很快,入冬了。

姚保华提交了重启调查的申请,被打回来好几次,最终在朱绣文的多方努力周旋之下,还是强行启动了。

调查重点除了事故原因,就是钢铁厂的账目问题,尤其是姓陈的那个会计,嫌疑很大。

很快,姚保华得到消息,姓陈的已经调走了,目前是裸官的状态,也就说,他的家人全都滚出去做洋鬼子了。

这里头必然涉及国有资产的流失,问题很大!

姚保华很生气,立马让姚良远给他买了车票,他要去首都,要申请提级调查!给他的大儿子和大儿媳讨一个公道!

如果领导不同意,他就赖在机关不回来了!反正他这把老骨头本来就病病歪歪的,他敢耗下去,机关的相关人员却没有这个胆子陪他耗下去,哪天他一口气撅过去了可就麻烦了。

姚良远不放心,只得跟着他过去,父子俩租了个房子,天天去机关反应问题,准备锲而不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同一时间,当初清理事故现场垃圾的相关人员也被找出来了,据他们所说,火化的尸体并不是全部,有很多尸块跟现场烧焦的设备残渣混在一起,没办法分离出来,干脆一起送到填埋场填埋了。

至于里面有没有完整的尸体,不知道,当时着急复工,就找了个挖机过来,一口气挖走了主要的残渣,并没有仔细分拣。

工作组准备安排专人,找到曾经填埋的地点,进行挖掘调查。

这是一项漫长的工作,要不是涉及国有资产的财务问题,恐怕都没有办法重启调查。

总之,姚长安等人除了等待,便是等待。

顾君悦偶尔也会趁着温枕瑜醉酒的时候再引导他说点什么,不过都是些边角料,远不如陈家的事情关键。

其中有一条有点意思,那个新厂长柳承志的妹妹,婆家姓陈,只不过不在江北,而在北方某座滨海的重工业城市。

估计是因为工作调动调过去的。

顾君悦准备找朋友打听清楚这个陈家跟江北陈家的关系,再确定这条信息到底有没有用。

毕竟大嫂那边两个孩子呢,肯定忙得焦头烂额,她也不忍心提供一条没用的信息。

*

一晃年底了,姚长空跟姚长明的身份材料已经准备好了,申请撤销死亡宣告的案子要等年后才能开庭。

兄妹俩早就住到了姚长安婚前的小两房,不过两人的工作内容不同,上下班的时间总是错开。

姚长明还经常出差,因为没有身份证明,不方便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不得不跟着公司的货车走。

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姚长空自己回去,但他并不感到孤独,有时候下班早,还能去别墅那边看看老三、小五和孩子们。

老三没有搬走,毕竟小五生了两个崽,婶婶一个人忙不过来,桃桃又舍不得弟弟妹妹,闹着要跟小姨住。

这样也好,孩子们有个伴儿,两个妹妹也有个伴儿。

姚长空感觉这日子格外的踏实,有盼头,心情一好,又有工资,吃的方面就不再亏待自己。

原本一米七九的个子,只有一百零五斤的体重,如今也长到一百二了。

他很开心,他和老二在温定方的外贸公司混得很不错,一个把仓储物流学了个透透彻彻,还给温定方提了不少整改意见,大幅度减少了人为失误造成的损耗;一个到处跑销售,把一些陈年积压的货物都给运到边远地区的小县城给卖了。

别看那些东西对于大城市的人来说过时了,可是对于小地方的人来说,还是抢手货呢。

温定方原本都没有指望这对兄妹能给公司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无意中给了他们发光发热的平台,一时感慨不已。

但凡不是被二十几年的爆炸案耽误,这对兄妹一定可以有不菲的成就。

可惜了。

不过人生在世,总是盯着过去是没办法活下去的,往前看吧。

年底会计给他看了财务报表,他准备把那几批滞销货物的利润拿出一半分给这对兄妹,剩下的一半先留着,等他们有了身份,就给他们交养保险和养老金去。

下班之前,他把兄妹俩叫到了办公室,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鼓鼓的皮包:“你们还没有身份证,我也没办法让你们办理工资卡,这是你们这三个月的奖金,拿着。”

兄妹俩接过来一看,直接傻眼,这么厚的现金啊?

数了数,每个人都是三万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太多了,不好意思收下。

温定方笑道:“我又不是做慈善的,当然是我认可你们的能力和贡献,才会给你们这么多钱,不然这钱我留着给成成和立立不好吗?拿着吧,明年也要好好干!”

兄妹俩没有再客套,收下奖金道了谢,便下班回去了。

走在路上,姚长空一脸的感慨:“小五这个公公人不错,回去别忘了看书,尽早考个成人本科。”

“我知道,我也不想给小五丢脸。”姚长明笑笑,“哥,明天放假,我想去江北陈家看看。你跟我一起吧。”

“也好,你这臭脾气,我也不敢让你自己去。”姚长空叹了口气,可是怎么去呢?虽然两人个都开会开车,可是万一遇到交警就不好办了。

只得坐公交过去。

倒了好几班车,累得够呛,到了工业区旁边的居民区,却见道路堵塞,挤挤挨挨的全是人。

兄妹俩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挤到了前排,一看,居然是两个女人在打架。

姚长明掏出温定方之前找人要来的肖家大儿媳的照片,确定就是右边那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赶紧扯了扯姚长空的袖子:“哥,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