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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生崽子

陆祯愉和卢小晓第二天上午就来了, 有飞机就是方便。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到了别墅这里,姚长安都看傻了。

简单聊了聊, 才知道卢小晓有了新的感情,两个人已经结婚了。

本来想把温枕瑜跟陈敏的孩子报在她户口后面,没想到那孩子不是温枕瑜的。

卢小晓笑道:“倒是便宜我跟罗诚了。顾君悦这人挺好的。说话算数,让我挂了个虚职,罗诚也跟她跑工程去了。”

陆祯愉还是挺了解她那个前夫的,吐槽道:“顾君悦可能是为了以后做准备吧。万一哪天再来个私生子, 不好办。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找小晓了。”

姚长安好奇:“小晓你不生气吗?”

“不气了。想开了。”卢小晓笑着叹了口气,如果温枕瑜跟她结婚,她就要变成受气的那个, 整天为了温枕瑜乱搞出来的孩子擦屁股,她可没有顾君悦那样的手段和胸襟。

以前的她爹不疼娘不爱的, 处境尴尬, 也没几个钱, 现在的她不一样了, 爹妈死了,房子也拆迁了, 手里有了钱, 哪个女人还会上赶着去做受气包?

她才不呢。

姚长安还挺欣慰的,看, 这些女人离开了温枕瑜, 不都挺岁月静好的吗?

再也不用一个女人抱着他的私生女想跳楼, 一个女人在旁边苦苦哀求。

那样吓人的画面, 真的一次都不想再看到了。

她又问陆祯愉:“你呢?开学还有段时间吧?准备出去玩玩吗?”

“对,我跟小晓一起出去旅游。”陆祯愉坏笑道,“孩子也该断奶了, 我让她把孩子送去许冬琴那里了。她不是挺疼她儿子吗。她儿子的女儿她疼不疼?我们两个乐得轻松自在。”

这简直太聪明了!

真好,面前的两个再也不是疯女人了,而是两个健康的积极的认真生活的正常女人。

快到饭点,姚长安邀请她们在这里吃饭,两人不肯,说是下午还有飞机。

姚长安没有强留,只把她们送到门口。

那隔壁的苏阿姨正在跟一个年轻的女人吵架,姚长安也没理,径直回了别墅。

吃了饭,又被老妈拉着去散步。回来的时候,隔壁已经围了一些人,还有两个民警。

刘克信冷笑道:“看看,儿媳妇找她讨债来了吧?也不知道后悔了没有。”

“儿媳妇?”姚长安不得不佩服老妈的耳聪目明,她都不认识那个女人。

刘克信隔岸观火,笑道:“昨天你睡着的时候就来了,说是男人赌钱赌输了。债主逼债,想让她婆婆把别墅卖了救急呢。活该,这下不说女儿是赔钱货了,我看她儿子才是最大的赔钱货!”

姚长安恍然:“原来她儿子不学好啊。她儿子没有工作吗?整天赌博?”

刘克信记仇,早就找人打听过了:“有啊,我问过你公公,某单位坐办公室喝茶的。多清闲啊,闲出屁来可不就去赌博了?工作也弄没了,该!”

那确实活该,年纪轻轻就混吃等死了,不堕落那是自律性强,堕落才是常见的结局。

不说别人家的破事了。

姚长安巴不得换个邻居,别再像苏阿姨一样热衷于窥探别人家的隐私,烦得很呢。

几天后,苏阿姨果然搬走了。听说这是她男人留给她的唯一房产,卖了就只能租房子住了。

姚长安不禁咋舌:“真惨,孩子教育不好,老了就是得受罪的。”

“咱们不学她!等孩子以后会捣乱了,该教育的就教育,不能心软。溺爱是害。”刘克信引以为戒。

其实她跟姚良远的教育还是成功的,女儿多好啊,不害人,也肯帮人,虽然毕业了没有从事对口专业,可是当初填报志愿,他们确实忽略了女儿的意见,不怪女儿。

现在女儿自己开书店,也挺好的,说不定以后能做成连锁呢。

事业可期。

她打开vcd,让姚长安来练八段锦,姚长安已经放弃了抵抗,伸出双手撒娇道:“起不来,你扶我。”

刘克信笑着把她扶起来:“你就装吧你!最近有胎动了吗?”

“有了。”姚长安一脸的无奈,“踢多了我就想尿尿,我可怜的膀胱哎!”

“忍忍吧孩子。”刘克信没有生养过,但她照顾过刘家姐姐和嫂子,知道其中的辛苦。

说什么大道理都是没用的,只能劝孩子忍过这几个月,生了就好了。

月底张浩跟黄华发来了结婚请柬,两个先斩后奏的小情侣,揣崽了,逼得两家父母不得不妥协。毕竟孩子预产期在龙年,好多长辈都挺迷信的,觉得孩子属龙肯定可以成龙成凤,那就不拖了。

最后是张浩家里出七成的首付,黄华家里出三成,两口子共同还贷,男方出彩礼三万,提供三金和装修,女方陪嫁一辆首付三万的轿车,提供家电。

彩礼和陪嫁全部给到小两口,两边的长辈不碰。

房子跟姚长安的大三居在一个小区,中间隔了三栋楼。

很快暑假了,姚长安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新搬来的邻居林阿姨不爱八卦,不过在路上遇到她,还是问了声:“快生了吧?”

“没有呢阿姨。”姚长安不想解释太多,只是笑笑,“吃得多,没办法。”

林阿姨倒是热心,叮嘱道:“你要稍微克制一点呀,不然孩子太大了不好生,万一要上产钳,可遭罪了。”

“知道了阿姨,谢谢啊。”姚长安没有打听林阿姨家的事情,不过上次琪琪回来提了一嘴。

说是台胞,陪她男人在这边做生意,几个儿女也快来了,干脆买个别墅,住得开。

这一听就是大家庭,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姚长安现在顾不得这个,她太累了。

月份越来越大,肚子越来越沉,她很担心有妊娠纹,早早让系统商店给她去找润肤精油,免得以后肚皮上一溜的纹路。

系统还算尽心,给她上架了未来世界的高科技产品,纯绿色植物提取,没有副作用。

她试了试,还行,可惜她这肚子看着跟快生的一样,她自己看不到肚子下面有没有长纹,只得每天等温怀瑾回来让他帮忙检查一下。

温怀瑾已经习惯了,他老婆爱美嘛,人之常情。

每到这时候,他都会认真的,事无巨细地检查,检查完再给她抹精油,抹完再检查一遍,告诉她效果,让她放心。

夜里她喘不过气来睡不着,温怀瑾察觉到动静,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氧气瓶拿过来,给她吸上一会儿。

这么遭罪,他决定早早结扎了去,免得以后不小心有了,还得打胎,太伤身体了。

第二天他不上班,一早他跟姚长安说了一声,姚长安没有力气起来,侧躺在床上嘀咕道:“你不等等吗?”

潜台词是万一生产的时候有状况呢?

这次轮到温怀瑾嫌弃她乌鸦嘴了,赶紧捂住她的嘴巴:“不等了,早点结扎早点恢复。”

反正他是不忍心让他老婆去上环的,他查阅了很多资料,副作用巨大。

中午回来,温怀瑾已经做完手术了,体外的,小手术,都不耽误正常生活。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回来吃了饭,吃完便扶着姚长安出去散步去了。

入秋的时候,顾君悦还没有动静,姚长安这边先发动了,她的预产期其实比顾君悦晚一些,没想到弯道超车了。

温怀瑾请了陪产假,赶紧送她去医院。

头胎,又是双胞胎,刘克信慌得很,赶紧把刘家大嫂孙文姗请了过来,让她帮忙照顾一二。

姚长安看到特地赶来的大舅妈,笑着说道:“舅妈,我妈比我还紧张呢,你别信她的,我没事。”

孙文姗知道外甥女在逞强,也不拆穿她,只是冷静地指挥刘克信,赶紧去准备一个巨大的水盆。

“要多大啊嫂?”刘克信很着急,急出一头的汗。

孙文姗本就是妇科圣手,经验丰富,握着她的肩膀,平静道:“农村那种澡盆大小的,可以让安安整个人坐进去,还能放个靠枕的。”

“啊?”刘克信一头雾水,当初她给嫂子和姐姐陪产的时候,没见过这样的啊。

孙文姗知道她不理解,只得解释道:“水中分娩听说过吗?那是最容易让孕妇放松,也是疼痛最轻的一种方式。这种方式古已有之,可惜现在中医没落了,没有话语权,你三嫂她们又不信中医,我也不好勉强。你要是信得过我你就去准备,信不过就算了。”

刘克信哪里好意思说什么,只说自己孤陋寡闻,一时有点消化不良。

孙文姗也没有拆穿她,干脆把接生的医生叫过来,问道:“我准备让产妇水中分娩,你来说说,这科不科学?”

“科学是科学,可是你……按照医院的规章,你不好私人接诊的,你也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所以我教你们怎么做啊。”孙文姗早就知道她是进不去产房的,便把她提前画好的小册子拿给了接生的医生,“你可以看看,很简单,温水可以镇痛,浮力也能帮助孕妇及时调整姿势,只要保持孩子在潜水反射消失的时候不呛水就行。进去之前记得把脚消个毒。”

“不行,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经验,不能盲目尝试,算了。”接生的医生还是不肯。

姚长安自己倒是挺想试试的,可惜了。

最终还是按照常规的方式待产,孙文姗一点也不意外。

中医式微,处境艰难啊。

既然她的主张得不到认可,那就算了,她让刘克信去准备了一个干净的脸盆和毛巾,用热水泡了给姚长安热敷。

“热水有助于皮肤舒展扩张,减轻撕裂伤。撕裂了会很痛苦的,碰到瘢痕体质的,那更是一辈子的阴影,有硬块不说,还长肉芽,发炎,化脓,都有可能。”

姚长安后怕得很:“早知道就回去找舅妈给我接生了,好可怕啊。”

孙文姗笑道:“没事,热敷也行,虽然比不上直接坐在温水里,也能达到一定的效果。”

姚长安欣然接受,反正是单间,脱了也方便。

可惜这到底是头胎,疼了大半天,宫口只开了两指,她都要绝望了。

只能跟系统打个商量:“说好的心想事成呢?能不能让这两个兔崽子赶紧出来,别折磨我了,我要疼死了。”

又不想在长辈面前形象全无,她都不好意思喊疼。

系统立马刷新了橱窗,安慰道:“不是生得快就好的,尤其是急产,一般撕裂都很严重的。你现在这样慢慢扩张,给了皮肤适应的时间,还做了热敷,撕裂的可能性不大,甚至都不用侧切。”

“快别提侧切了,吓人。”那可是不打麻醉的,皮肉被生生剪开,想想就害怕。姚长安郁闷死了,生孩子为什么这么疼,她都想咬舌头了。赶紧看了眼刷新后的橱窗。

很好,有缓解阵痛的“隐痛丸”,有恢复精力的“人参补气颗粒”,有帮助产后排淤的“化淤散”,还有一些她都没有听说过,估计是失传的中医方剂。

以后可以让舅妈试试。

不管了,先顾自己吧,疼死了!

趁着翻身的时候,趁着长辈没有注意,先吃一粒隐痛丸,疼痛不会完全消失,但会降低到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她以为伪装得很好,却都落在了温怀瑾眼中。

他都猜到了,没有不合时宜地好奇,而是拿起毛巾帮她擦了擦汗:“你受苦了老婆。”

姚长安笑笑,狼狈地躺下。

天黑了,姚长安浑身汗湿,折腾了一天才开了四指,好痛苦,想咬人。

立马抓住温怀瑾的手臂,狠狠地报复了一下。

一旁的刘克信见了,哭笑不得,劝道:“你咬我吧,你咬他,回头他上班被同事笑话怎么办?”

“那就笑话好了。”姚长安快没劲儿了,给了温怀瑾一个眼神暗示。

他便起身,支开了刘克信:“妈,没水了。”

“我去接。”刘克信赶紧出去,正好孙文姗去请医生了,三姐陪桃桃去了厕所,姚长安赶紧抓了把补气颗粒含在嘴里。

等水到了,一口吞下。

果然来劲了。

很快,六指,八指,十指了!

就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可以冲刺终点了吗?

姚长安激动哭了,握住妈妈的手,要她陪产。

可是温怀瑾也想进去,最终是丈母娘跟女婿石头剪刀布。

温怀瑾输了,只能在外面等着。

第一个孩子出来的时候,刘克信没忍住,激动得哭出声来。

她接过浑身包裹着胎脂的孩子,又哭又笑:“宝宝真像你啊长安,你看这小嘴儿,粉嘟嘟的,名字想好了吗?”

还有一个兔崽子等着姚长安呢,她有气无力的,头都抬不起来:“名字倒是想好了,女孩两个,男孩两个。妈,给我看看,女孩还是男孩啊?”

第72章 崽,滋爸爸(二更)

刘克信最近忙着照顾女儿, 又要时刻关注老家那边拆迁的事情,还真忘了问问小两口有没有给孩子取名字了。

没办法, 听说拆迁款的事情谈不拢,还有不少住户在闹事,有的偷迁了户口,有的漫天开价,事情还有得闹。

这不,女儿要生了, 姚良远那边被闹事的邻居拖着走不开,真是急死了,也不知道还要闹多久。

现在孩子生出来了, 必然会有两个名字用不上,不过没事, 总比临时抱佛脚随便想两个强。

现在女儿问她孩子是男是女, 她赶紧抱着孩子, 抬起一条小腿, 给女儿看看。看完便把孩子还给了护士,去一旁清理胎脂, 摁脚印。

姚长安有点恍惚, 生之前做梦是女儿来着,居然是反的。

她可是辛辛苦苦想了两个超级好听的名字呢, 寓意也好。

现在其中一个肯定是用不上了, 剩下一个还得看运气。

双胞胎的概率本来就小, 龙凤的可能性更是不敢想。

可别两个都是儿子, 她又没有机会拼女儿。

正郁闷呢,老妈拿了吸管杯过来让她补充水分,又喂了她两块巧克力。

肚子里剩下那只也开始闹海了, 劲儿比前头那个还大,她赶紧推开第三块巧克力:“不吃了,要来了。”

助产士赶紧过来检查胎位:“很好,头位。双胞胎全部头位出生,这可太不容易了,好,产妇妈妈让开一点。来,调整呼吸,用力——”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并不会好到哪儿去。

姚长安深吸一口,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肚子上,而不是那挥之不去的宫缩疼痛上。

啊!好想直接把第二只崽子踹出来!

可恨肚子里没长脚。

疼啊,漫无止境的疼,绵绵不绝的疼!好在没有撕裂,没有侧切,要不然生完还得遭罪。

感谢大舅妈!

也不知道第二个是男孩女孩,该不会世熠和世煜都用不上吧?

她一边想,一边大喘着气,不管了,反正一锤子买卖的事,是男是女都不可能再有下次了。

一声嘹亮的啼哭,姚长安彻底瘫软在产床上,妈呀,终于结束了。

不不不,还有还有,还有胎盘!

好痛苦,只想快点结束。

等到助产士处理好了脐带,姚长安没问孩子性别,赶紧集中力量,打响了最后一场局部战役。

耳边传来老妈开心的声音,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她完全顾不上,最后一点血肉离开身体的时候,她便彻底的,彻底的解放了。

一时力竭,直接睡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病房里了,单间的病房,居然也挤满了人。

小姑子温佑琪自不必说了,正眼泪汪汪地在她旁边坐着,估计是高兴的吧?

再旁边便没了温家的亲戚了,全是她的娘家人。

大舅一家能来的都来了,除了当兵的表哥刘行俊。

二姨一家也来了,除了正在复读的小表弟。

三姨父出轨了,在跟姨妈闹离婚,没来,姨妈跟她唯一的女儿来了。

小舅要抢修电网,没来,小舅妈带着儿子儿媳来了。

老姚也在,正在抹眼泪呢,旁边有个中年女人正在安慰他,不知道是不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姑。

两人身旁,还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老妪没哭,正架着老花镜,翻看着一本看不清封皮的老书,老妪旁边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梳着大背头,年轻的时候应该挺帅的。

老头身侧则是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朱家小叔朱颂文。

姚长安确定了,老妪应该就是她的亲奶奶,老头是朱爷爷。

看了一圈,叫了一圈的长辈和哥哥嫂子姐姐姐夫,唯独没有看见爸爸和自己的哥哥姐姐,姚长安还挺失落的。

她回过神来,想起睡着之前老妈的笑声,赶紧挣扎着坐起来:“妈,宝宝呢?快抱过来给我看看。”

“别急,先吃点东西。”刘克信提着鸡汤,坐在了床边,“你三姐亲自炖的,尝尝。”

“我不饿,你先给我看看嘛。”姚长安很着急,她想知道,她最满意的两个名字到底有没有用武之地。

刘克信无奈,只得告诉她:“孩子被抱去打疫苗了,还要采血做新生儿筛查。要等会才回来。”

怪不得没有看见温怀瑾,是他抱着的?

姚长安靠在床头:“好吧,你先告诉我,有没有女孩啊?”

刘克信赶紧把鸡汤盛出来:“你很想要女儿吗?”

“想啊,以后可以跟我一起穿漂亮裙子,一起在背后说男人的坏话。”姚长安接过汤碗,有气无力地吃着。

刘克信又倒了一杯红糖水,安慰道:“怀瑾说了,要让你自己亲眼看看,我就不多嘴了。你先告诉妈,你给女儿取的什么名字?”

姚长安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好奇,只得笑了笑,说道:“一个是温世熠,一个是温世煜。熠是熠熠生辉的熠,煜是月辉星煜的煜。”

“世界的世吗?”刘克信没看到女婿这一辈采用家族字辈,不过双生子的话,中间选用同一个字还是很不错的。

姚长安低头喝汤:“对,世界的世。”一世的耀眼璀璨,多好。

刘克信笑着看了看手表,快了,女婿跟亲家公快回来了。说好了半个多小时就能结束的。

她又问:“那你没给儿子取名字吗?”

“取了呀。你女婿那么忙,不都是我取的。”姚长安把鸡骨头挑出来,“一个叫温则立,一个叫温则成。”

不等她回答,门外便来了个人,扬声道:“什么ze泽被万物的泽吗?”

姚长安顿时一喜,立马放下碗筷:“哥!你来了!”

“那当然了,我可是亲舅舅,怎么能不来呢?对吧小ze立,还是小ze成?不管了,小zeze!”姚长英请假不容易,来晚了。

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正好碰到了温怀瑾父子,两人正抱着做完检查的孩子往产科病房走。

他赶紧上去抢了一个抱在怀里,也不知道怀里的这个到底叫什么,干脆就叫小zeze。

姚长安笑着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刘克信赶紧把她摁回去:“别乱动,秋天风大,好好躺着,你哥又不会飞走。”

姚长安哭笑不得,赶紧盖好,回道:“本来想用那个泽的,但是我担心,万一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呢?一个火一个水,水火不容啊。所以我用的是规则的则。”

“规则的则?寓意很好啊,不愧是上过大学的妈妈,对吧小则则。”姚长英只走了两步就走不了了,全是亲戚,他也不认识,干脆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乱叫。

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寒暄,跑到病床前,把孩子交给了孩子妈。

刘克信赶紧拉着他给他介绍,这个叫舅舅,那个是姨妈,这个叫嫂子,那个叫姐夫……

床上的姚长安可算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掀开尿布一看,果然是个小则则。

就是不知道另外一个是什么?她好着急,只得问道:“哥,你妹夫呢?”

“在门口呢。”温怀瑾在走廊那里回了一声,“老婆,奶奶来了,她要抱孩子,我等下就进来。”

此奶非彼奶,姚长安瞬间明白过来,是过来喝喜酒的那个,温家的奶奶。

她哦了一声,问道:“是儿子还是女儿啊?”

温怀瑾知道她着急,赶紧催促道:“奶奶,等会再给你抱,你孙媳妇都疼晕过去了,自己还没看到孩子呢,我先进去了。”

没想到进了病房,也遇到了跟姚长英一样的困局,好在他个子高,一通闪转腾挪,愣是飞速地跑到了病床跟前:“给,你自己看看。”

姚长安不敢看,要是两个都是儿子,她跟女儿一起穿漂亮裙子的美梦就破碎了。

只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来一个吧,让她得个好字吧!

睁开眼,掀开尿布,呼!

人生圆满!

姚长安心满意足地把怀里的儿子递给了温怀瑾,接过了他怀里的女儿:“小世煜来咯!”

温怀瑾笑着坐下,摸了摸儿子的尿布,干的。

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也没尿!不像老二,回来的路上已经尿了爸爸一腿。

他准备直接把尿布掀开,让孩子尿垃圾桶里,省得再洗一块尿布。

他把垃圾桶勾过来,问道:“你想好了?女儿叫世煜?”

“嗯,比起世熠,世煜好像更好听一点。”姚长安亲了亲奶呼呼的小团子,真好。

温怀瑾有话想说,垃圾桶勾到脚下,他下意识掀开了尿布,没想到这一掀,正好滋了他一身。

周围的亲戚们不禁哈哈大笑。

姚长英更是不客气地吐槽道:“你看你儿子多孝顺,帮你洗衣服呢。”

温怀瑾哭笑不得,想捂尿布已经来不及了,干脆等这小子尿完。

很好,浑身湿透。

想少洗一块尿布,结果就是多洗一套衣服。

他可真是个人才。

他把孩子交给了旁边的温佑琪:“来,姑姑抱,爸爸换衣服去。”

起身后提醒了姚长安一声:“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两个孩子用同一套名字。其实则立和则成,男女都好用。世熠和世煜也是。”

姚长安没有回答,四个名字她都喜欢,可惜她只有两个崽子。

反正出院之前才去登记出生证明,不着急,慢慢想。

正好孩子饿了,哭着要喝奶,她便看了眼刘克信:“妈,要不你带大家去饭店吃顿饭吧,他们大老远的过来也辛苦了。”

刘克信明白,现在的年轻人都脸皮薄。

赶紧起身,招呼大家去饭店吃饭。

这么多人,光是叫车都得叫好几辆,刚准备撤退,门口来了个风风火火的男同志。

一看,头上还破了,出了好多的血。

姚长安吓得赶紧把孩子放下:“爸,你怎么了?是不是拆迁的事不好办?妈,你快给我爸看看,还有别的地方有伤吗?”

第73章 新手奶爸(三更)

姚良远自己都不知道额头出血了, 吓到女儿了才摸了一把,可惜血干了, 什么也没摸出来。

他赶紧宽慰道:“没事,有些邻居跟动迁组的打起来了,你爸这叫穿越火线,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哈哈。”

姚长安还是不放心,赶紧拨开人群走过来看了眼,还好, 身上没什么破损的地方,估计是不小心被人误伤的?

她松了口气,叮嘱道:“要不别回去了, 让他们闹去吧,命比钱重要!”

姚良远明白, 赶紧跟亲戚们打了声招呼, 还不忘喊了声朱绣文:“小妹也来了, 等会我有事问你。”

“知道了哥。”朱绣文扶着老姚, 小朱和老朱扶着老太太,几口人去外面走廊等着。

姚良远去单间自带的卫生间洗洗手, 擦干净后还不忘喷喷酒精, 他这双手确实有点脏,扒开多少人群才冲了出来, 消个毒才踏实。

喷完甩了甩, 这才走到病床那里:“我抱抱孩子。”

“妈, 你先带舅舅他们去吧, 人太多了,一起坐车也不好走。”姚长安把孩子抱给他,“这是老大, 还没想好到底叫什么,本来男孩女孩的名字我都取了两个,成套的,结果——”说着她把老二抱在了怀里,“喏,你看。”

“傻孩子,儿女双全还不好?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呢。名字大不了各选一个,要么就选一套。”姚良远掀开尿布一看,手里的这个是个小子,那么另外一个就不用掀了,铁定女孩。

他又换孩子抱了抱,看来看去,实在是看不出来两个孩子像谁,都没长开呢,只能随便挑了个特点夸:“看这小嘴,粉嘟嘟的,像你。”

“爸,你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样,我倒是没看出来。”姚长安笑着坐下,到底是刚刚生产过,扩张后的皮肉要慢慢收缩回去,动一下还是浑身不舒服。

姚良远把孩子还给她:“行,你歇着吧,我跟你妈去招呼亲戚。晚点再来。”

“嗯。”姚长安躺下,喂奶去了。

她往边上稍稍,把两个崽子全都扒拉在怀里,老二哭得狠,老二先吃。

又觉得这样不公平,干脆忍着不适坐起来,把老二抱在左边胳膊上,再把老大抱在右胳膊上。

一边一个。

妈耶!疼!

小嘴儿一嘬,钻心的疼。

正好护士过来给她开奶,见她自己上手了,还挺意外的,问道:“有奶吗?”

“一点点,哎呦……好疼啊……啊……嘶……”姚长安毫不怀疑,此时此刻,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护士笑道:“正常,都有这个过程的,我当初喂我儿子的时候,都被吸破了,三个月没愈合,一喝奶就是一嘴的血。真是上刑一样的,现在也熬出头了。”

姚长安后怕得很,想着要不喂奶粉得了。

她赶紧找护士打听了几个牌子的奶粉,护士介绍完,想想还是劝了一句:“奶粉容易出问题,不如母乳健康。你要是不缺奶的话,还是尽量喂母乳吧。”

“好,谢谢啊,我考虑一下。”姚长安面目狰狞地坐在那里,护士姐姐形容得不错,确实跟上刑一样的。

正龇牙咧嘴呢,温怀瑾去停车场拿了衣服上来了,走廊里正好遇到了自己老丈人,寒暄了一番才进来。

去卫生间换了衣服,他出来陪着姚长安:“刚才三姐打电话来了,说她炖了鱼汤,可是爸妈叫她去饭店吃饭,晚点再给你送来。”

“没事,我刚喝过鸡汤了。”姚长安明白了,三姐是送完鸡汤又回去炖鱼汤了?

得姐如此,妹复何求?

她很感动,赶紧给别墅那边打了个电话,姚长歌正准备出发,接到电话问了一声:“小妹,你还好吧?鸡汤合胃口吗?”

“很好吃,姐你真好,谢谢啦。”姚长安笑道,“你快去,咱小姑和奶奶也来了。难得他们过来。”

“真的?那太好了。对了,刚开始喂奶有点疼,你坚持一下。”

“姐你是喂的奶粉还是母乳啊?”

“当然是母乳啊。前阵子有个奶粉牌子出事了,你要慎重啊。”

“哦,进口的会不会好一点?”

“我没买过,不好说。总之再好肯定也比不过母乳,你慎重考虑吧,要是两个孩子不够吃,倒是可以考虑。回头多找些喂过奶粉的同学朋友问问,不要盲目选择。”

“知道了姐,你快去吧,自己打车,在金陵饭店。”

“知道。”

挂了电话,姚长安看向了温怀瑾:“太疼了,我要是不想母乳喂养,你怎么看?”

“我来帮忙打听靠谱的奶粉牌子。”温怀瑾拿起大哥大,准备打电话。

姚长安一把摁住他的手:“不用了,我问问系统有没有。”

系统的应该更靠谱一点,对了,她赶紧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肚皮。

哇,居然真的没有长纹,可算是渡劫成功了。

她赶紧问问系统,有没有配方好一点的奶粉,最好是能够提升孩子免疫力的,毕竟她这两只崽比预产期早了靠近一个月呢。

系统很快刷新了一批商品:“应有尽有,随便吃。你要是怕疼就别勉强自己了。这些都比市面上的安全,营养也很全面,各种免疫因子应有尽有。”

“怎么还锁了一桶?”

“那个是周岁之后的,现在喝不合适。”

“哦,好。”姚长安直接拿了一桶出来,又拿了两只硅胶奶瓶,递给了温怀瑾,“交给你了,我偷个懒。”

温怀瑾笑着接过来:“好的老婆,你快歇着吧。”

他也不忍心看到自己老婆龇牙咧嘴的,看着就疼。

哎,女人太不容易了。

一边翻阅冲泡说明,一边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妈,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努力了这么久,都没能让他妈妈看到他,现在又何必自作多情,心疼什么妈妈生他不容易。

他妈没生他弟弟吗?怎么他弟弟就比他得到更多的爱和关注呢?

要是量化对比的话,他得到的母爱,可能连他弟弟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不想了,当了爸爸更应该明白父母对子女的爱是不该讲条件的,而他的妈妈,不配得到他回应的爱意。

不配!

深吸一口气,他照着说明书,先调配好了温水,这才加入了奶粉。

一勺,两勺,三勺。

两个孩子都是三勺,摇晃均匀后,他随手接了一个孩子过来。

因为生之前不清楚孩子的性别,所以准备的是鹅黄色的包被,男女通用。

现在是没办法通过包被分辨老大老二的,他把另外一瓶奶粉交给了姚长安:“另一个饿着也不好,要不你也喂一个。”

低头一看,这才通过孩子的头发分辨出来,他抱的是老二。

真好,女孩子有这么一头乌黑漂亮的头发,留长了不知道会有多好看。

姚长安刚把衣服整理好,接过奶瓶抱起孩子,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老大。

要问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老大的头发短一点。

真奇怪,两个孩子明明是一起在肚子里扎根长大的,头发居然不一样长。

不过好像确实有个说法,说女孩子早期发育比男孩子快一点。

不管了,她拿起奶瓶,喂小猪。

想了想,问道:“你不是说干脆选一套名字吗?你想选哪套?”

“我喜欢笔画少的,孩子考试的时候,还能比别人多几秒钟时间做题。”温怀瑾是实用主义,当然,世熠和世煜也很好,他很喜欢,可是笔画有点多。

姚长安想了想,也好,名字可是要写一辈子的,便问道:“那谁叫则立,谁叫则成?”

“让孩子自己抓阄吧。”温怀瑾两个名字都喜欢,分配的时候倒是有点选择困难了,不如抓阄。

姚长安没意见,温怀瑾单手抱着孩子,去包里拿出备忘录撕了几张纸条,写完名字搓成团。

孩子还小,抓握能力不太熟练,干脆把纸团摆在手心,放在孩子小脚丫旁边,踹到那个是哪个。

为了表示公平,所以他写了五张,这样不至于一个选完了另外一个没得选。

五张,两张则立,三张则成,再加一张空白的,一共六个纸团,每个崽子踹三次,这样不至于出现两个名字同样被踹三次的情况。

最终结果是,老大踹了两次则成,一次空白,老二踹了两次则立,一次则成。

姚长安看了眼,盯着怀里的大儿子念叨起来:“小东西,今天开始你就叫成成了,知道了吗?妹妹叫立立。开不开心?喜不喜欢?”

人类幼崽什么也不懂,连眼睛都没睁呢,只知道吭哧吭哧,像个小猪仔一样的吃。

哭笑不得。

一旁的温怀瑾则叫起了“立立”,小崽子不语,只顾着跟哥哥竞赛,看谁吃得多,吃得快,吃得狠。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真就是小猪猪一样的。

新手奶爸很是怜爱,忍不住想要咬她的小爪子。

到底是舍不得,只得隔着包被,假装咬咬小宝贝的小脚丫。

正在喝奶的小崽子立马给了爸爸一脚,劲儿贼大!

温怀瑾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冷哼一声:“老婆,我知道了,肚子里踢得最凶的就是她!”

姚长安觉得他在胡扯,这怎么分辨得出来呢?说不定成成的劲儿也不小呢,干脆吐槽道:“那你揍她吧。”

温怀瑾笑着捂住女儿的耳朵:“我才不呢,妈妈好坏哦,居然让爸爸揍立立,咱们不理她。”

姚长安哭笑不得:“哎,我发现了,家里一下多了三个小孩,你是三岁小孩!”

“你管我呢。”温怀瑾发现女儿喝完了,抬头一看,儿子还有一小半,啧,这么斯文,倒有点他小时候的样子,可惜后来弟弟回来了,他就只能虎口夺食了。

后来挨了打,这才……

怎么回事,说好不想以前的事的呢?

没出息!

自己都当爸爸了,还计较那些做什么?

他赶紧起身:“我给立立再冲一勺看看。”

“等等吧,吃撑了就不好了。喂点清水。”姚长安还没问两个孩子的体重呢,“对了,立立多重啊?我感觉成成好像轻一点。”

“立立五斤六两,成成整五斤。”温怀瑾有点想笑,“你说,会不会是这个家伙争不过立立,被立立先踹出来了。”

“哈哈,有可能。”其实按照体重排老大老二更合适,不过主流都是按照出生时间,算了,没差的。

男孩子做哥哥也好点,以后立立要是跟人打架了,一说自己有哥哥,那效果肯定比说有弟弟强。

喂了清水,立立便躺在爸爸怀里睡着了,呼呼呼的,真的很乖。

再看成成,刚吃完,嘴里还叼着奶瓶,也睡着了。

姚长安小心翼翼地“猪口夺瓶”,可算是能够松口气了。

该她被照顾了,她往那儿一靠,笑着说道:“我都憋了半天了,你该给我换产褥垫了,全湿了。”

“那你快去上个厕所,我来换。”温怀瑾把两个孩子全都放进婴儿床里,赶紧去待产包里拿一次性产褥垫。

刚换好,电话响了,顾君悦打来的。

她有要紧事说,一听是温怀瑾,只能问道:“大嫂呢?”

“去厕所了。”

“哦,大嫂还好吧?最近是不是跟我一样,喘不上气来?”

“嗯。”

“真痛苦,我这还有半个月呢,大嫂更惨,还有一个月呢。”

“她生了。”

“啊?这么快?没到时间呢。”

“嗯,提前发动了。”

“孩子没事吧?要不要住保温箱?”

“不用,体重合格。”

“男孩女孩啊?”

“都有。”

“都有?什么叫……不是吧大哥,大嫂怀的是两个吗?”

“嗯。”

“好哇,居然不告诉我!不过也是哦,有些人要不高兴了。理解。”

温怀瑾笑笑:“你找你大嫂什么事?”

“他们家房子拆迁的事,我刚知道舅舅准备承接之后的施工。可是舅舅没空啊,回头肯定要把工程转包给别人,这一来一去,舅舅肯定不如自己做赚得多,只能从别的环节节省成本。”

“你是说压低拆迁补偿是舅舅的主意?”

“一半一半吧,老二也没少出主意。投资商正好是他们的熟人,一说就答了。我就服了,他怎么就不能消停点,等我生完了我收拾他!”

“那你想让你大嫂怎么办?”

“我想让舅舅单独补偿大嫂家一笔,其他的我现在也管不了。”

“不用,该多少是多少吧,舅舅这钱拿了恶心。”还背叛了其他的住户,缺大德了,以后要是邻居们知道了,老丈人和丈母娘就没法做人了。

小县城最是看中人情往来,这是万万不行的,跟工贼一样会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顾君悦也想到这一点了,可是她总觉得对不起大嫂爸妈。

只得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我这快到预产期了,又不能去现场协调,哎,气死我了。”

“没事,身体要紧,等会我跟你大嫂说一声,她要是有别的想法,会给你回电话的。”

“好,谢谢大哥。恭喜你们啊,儿女双全。老二整天跟我念叨要儿子,我还不知道到底生个什么呢。”

“不管儿女,只要是你生的,咱爸就认。”温怀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索性拿长辈的态度出来宽慰一二。

顾君悦笑了:“明白,那我睡觉去了。”

挂了电话,顾君悦大腹便便地站了起来,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她那个婆婆带孙女儿打预防针去了,不在家。

刚跨出门槛,就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低头一看,是她自己身上流下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心说早来一点也好,终于要结束煎熬了。

赶紧打了个电话给许冬琴:“妈我破水了,赶紧回来。”

*

广府街头,一群竖着硬纸板的农民工聚集在一起,上面用扭扭曲曲的字写着:水电、油漆、木工、瓦工等字。

一个年近四十岁的男人混迹其中,蓬头垢面的,挠了挠自己身上的虱子。

很快,一个染了红头发的女人挽着一个黄毛走过。

男人忽然眼睛一亮,叫住了这个女人:“二妹?”

女人猛地回头,怔怔地看着宛如乞丐一样的男人,短暂的犹豫过后,毫不犹豫地扭头走开了。

黄毛回头看了眼,问道:“谁啊?”

“不认识,叫花子,乱认人。”女人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链,深吸一口气,笑着往发廊走去。

黄毛再次回头看了眼,眼中是不屑一顾的鄙夷和轻视,找个机会弄死这个人好了,万一真是这女人的哥哥,纠缠上她就完了。

等到晚上发廊关了门,女人独自绕回天桥下面。

却见那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乞丐的踪迹。

她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巷子里,被几个街溜子逼到无路可退的男人只能梗着脖子说道:“我真没钱。”

话音刚落,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扎进了他的心口。

热血,暖了心口,却冷了躯壳。

匕首抽离,男人绝望地倒下。

第74章 不忍劝离

姚长安给顾君悦回了个电话, 她不打算多要补偿款,这样确实容易被邻居怨恨, 以后爸妈不好做人的。

说话的时候,背景里是救护车的声音,姚长安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小顾?是你上的救护车吗?”

“破水了,家里没人,我叫了救护车自己去医院。”顾君悦非常平静。

姚长安有点意外:“怎么会没人呢?孩子奶奶呢?老二呢?”

“孩子奶奶带孩子打疫苗去了,老二出差了。”出差等于乱搞, 顾君悦心里有数,她只希望这胎是个儿子,以后就不用再碰那个脏男人了。

姚长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只能问她保健卡带了没有,钱够不够。

顾君悦笑道:“都带了大嫂, 你刚生完, 快休息吧。”

“那你生了给我报个平安。”姚长安自己也要坐月子, 无能为力。

挂了电话, 她给公公打了过去,温定方得知老二媳妇快生了, 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气得他赶紧出去打电话把许冬琴骂了一顿。

许冬琴委屈死了,她又要带孙女, 又要照顾儿媳妇, 她也很不容易啊。她又不是故意的, 说了两句就哭了起来。

温定方头痛不已, 只能让温佑琪带着奶奶去那边照顾一二。

温佑琪一脸的抗拒:“啊?我还想陪大嫂和宝宝呢。”

“你大嫂生完了,你二嫂身边没人,你快去, 我去不合适。”姚家刘家和朱家来了这么多亲戚,他走不开的。

温佑琪无奈,只得带着奶奶赶飞机去了。

温定方又给温枕瑜打了个电话,居然没人接听,不用问,肯定没干好事。

无奈,只得希望小女儿早点赶过去,要不然出点事可不得了。

但他不想让亲戚们看出来,还是强打精神,去宴会厅吃饭。

饭桌上讨论起拆迁的事,朱绣文也劝姚良远不要掺和,开发商给多少就是多少,哪怕承建方是温家舅舅也别指望能多拿补偿款。

意见基本上跟姚长安两口子一致。

姚良远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理解:“这种承建了又转包的合法吗?”

朱绣文无奈:“只要合同合规,还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一旁的温定方脸上火辣辣的,摊上这种大舅哥,他在儿媳妇的亲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吃完饭就打电话找大舅哥理论去了,可是没办法,对方有自己的一套歪理,毕竟要养情妇。

温定方只得威胁他:“行,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找大嫂说说那个女人的事去!”

吓得对面立马妥协:“好好好,我跟柳总说,按照原来的金额补偿,你别找你大嫂。”

“行,我等着!”温定方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老二像谁呢?像许家舅舅!

还好老大像他这个老子,不做亏心事。

至于大嫂那里,不是他想隐瞒,是大侄子不让他插手。

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算了。

夜深人静,温怀瑾在陪护的病床上睡了,忽然一阵铃声把他吵醒。

他赶紧跑去外面接电话:“喂?哪位?”

“温老大,是我。”

“小宋,怎么了?有案子?”

“是线索。老大你还记得前阵子的那个熟人吗?”

“煮熟的那个?”

“对。发现了新证据,凶手指纹比对有结果了。”

“在哪儿?”

“广府。”

“咱俩去抓?”

“应该是你跟张浩,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不是在陪产吗?你跟嫂子说一声吧,做好心理准备。”

“不能换个人吗?”

“你的案子,局里人手不够,能怎么办呢?我也是刚刚看到广府那边传过来的指纹信息。那个黄毛在街头捅了个乞丐,被路过的环卫工报警抓住了。指纹刚录进去。我一看这不是咱们正在找的人吗?赶紧让你做个准备。”

“行,知道了。”温怀瑾准备明天直接飞过去,虽然机票不能报销,然而这样可以节省时间,回来继续陪老婆孩子。

也不差这点钱了。

他真不想在这个时候缺席了丈夫和爸爸的角色。

挂断电话,蹑手蹑脚进来。

姚长安已经醒了,问道:“有案子?”

“凶手有线索了,明天估计要出差,等通知。”温怀瑾很是惭愧,“对不起老婆,我——”

“你又来了,没事的,快睡。”姚长安不生气,她又不是没找帮手,老妈老爸都在,三姐也在。

亲哥虽然明天就得走,可他心意到了呀。

比起事事只能依靠自己的顾君悦,她已经很幸福了。

她拉着温怀瑾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睡吧,你是我孩子的爸爸,我还能跟你计较吗?你把坏人都抓了,孩子才能无忧无虑的长大,不是吗?”

温怀瑾的心口暖洋洋的,激荡着说不完的情话,到头来却只化作了一声:“老婆,你真好。”

姚长安笑着翻了个身,赶紧睡会儿,等会两只猪饿了还得起来冲奶粉。

果然,刚睡半个小时,一只猪开始哼哼了。哼哼会传染,第二只也不甘落后。

姚长安掀开被子,温怀瑾直接跳下床冲奶粉去了。

一人喂一只小猪,完美。

新手爸妈太困了,喂完干脆搂着孩子睡觉。

一人一个,挺好。

姚长安摸了摸女儿浓密的黑头发,不禁有些感慨,看得出来,她妈比她还激动。

可是妈妈兴奋之余还有羡慕和遗憾,她看得懂。

也不知道妈妈绝经了没有,这几个月她太难受了,完全没有关注妈妈的例假情况。

回头问问吧,应该没有吧,还不到五十呢。不过妈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算真能怀,生的时候也危险。

还是算了,不提了。

第二天早上,温怀瑾果然接到了出差的通知,只能依依不舍地亲了亲老婆孩子,赶紧把事情处理完。

下午两点,他跟张浩就到了。

赶紧跟当地警方交接,了解完情况,他不理解:“不是寻仇?也不是打劫?受害者是个流浪汉?那他为什么杀人?”

广府的同事无奈摇头:“同伙说是有个熟人给了钱,让他们杀人,具体为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受害者呢?抢救过来了吗?”

“发现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是我们找不到他的家人。”

“指纹匹配过没有?”

“本地的指纹库里没有。你们之前发布了全国通缉令,所以我们才看出来其中一个凶手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其他地方的案件跟我们不互通,没办法匹配。”

那没辙了,目前确实还没有做到警务系统全国联网。

不过温怀瑾想从案件的其他细节入手,便问对方要了详细的案件卷宗和现场的物证,其中还包括了受害者的一只帆布包。

受害者的照片是在现场拍的,蓬头垢面,压根看不出来长什么样。

再看帆布包……

破破烂烂的,带子都断了,看样子用了几十年了。

里面居然有一张全家福,两大四小,年代久远,又没有塑封,照片已经模糊了,完全认不出来是谁。

不过……照片上居中的女孩子还有半张侧脸,隐约可以看出大概的五官和轮廓。

怎么有点像他老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氤氲的污渍造成的错觉。

不行,他得见见这个受害者。

张浩一把将他拦住:“你不是要赶回去陪嫂子和孩子吗?咱们已经申请了调查协作,把人带走就行了。这边的案子跟咱们没关系。”

“你不懂,这个小女孩有点像你嫂子。”

“哪儿像了?我是没看出来!这是油污吧?你擦擦!”张浩也快当爸爸了,很能理解温老大来时的无奈和急迫。

赶紧擦了擦,果然,干净了就不像了。

眼神还挺冰冷,好像对这个世界不太满意。

温怀瑾看了又看,难道真是他看走眼了?算了,赶紧把人带回去调查吧,上次那个受害者都被煮熟了,多大仇啊!

这案子很恶劣,必须尽快结案。

他赶紧跟张浩去领人,回来的时候只能坐火车。因为押了犯人,坐飞机的话需要申请,流程复杂,等申请完了坐火车也到了。

火车摇摇晃晃,温怀瑾看着这个姓王的嫌疑犯,问道:“你为什么杀那个流浪汉?”

“不是说了吗?有个男的给我钱,我就杀咯。”黄毛一点的无所谓。

温怀瑾又问:“那你为什么杀范丹?”

范丹就是那个被煮熟的女人。

黄毛冷笑道:“不为什么,好玩儿。”

温怀瑾一脸严肃:“你不招没事,你的同伙已经招了。”

“我没有同伙!”

“你有!”

“你放屁!”

“那个女人的堂哥,对吧?她家就她一个,老房子拆迁了,她堂哥想霸占拆迁款。你肯定跟她提了条件,她不肯答应你,你就杀了她。她堂哥拿了钱,分你一半。你远走高飞!”

黄毛愣住了!这是怎么查出来的?这么叼的吗?

但他想了想,还是否认:“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可惜我根本不认识她的什么堂哥。”

“是吗?那这是什么?”温怀瑾拿出卷宗里的初中毕业照。

照片上,当时还是黑头发的黄毛,正亲热地搂着一个脸上有麻子的男生。

男生很胖,还爆痘,但是黄毛并不嫌弃他,反倒是姿态亲密,远不像别的同学那样,各站各的。

温怀瑾合理怀疑:“你们是非同寻常的好哥们儿吧?”

好到替对方去杀人!

黄毛彻底傻眼,不是,范丹的堂哥已经减肥了,身材高挑瘦削,非常骚,他还睡过几次,可是他做得很隐蔽啊!

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这张毕业照吗?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跨过那道界限呢。

一时心虚,只得移开了视线。

一旁的张浩见他脸色异常,忍不住笑了:“老大,现在要是有台测谎仪,测他,一测一个准。”

心跳过速了,死黄毛!

黄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干脆把眼一闭,装睡。

*

姚长安被电话吵醒了,顾君悦生了,是个儿子。

电话是温佑琪打过来的,但她并不高兴。

姚长安有点好奇:“怎么了琪琪?你不开心?”

“二哥又谈了一个。他怎么这样啊!我都替二嫂委屈!”温佑琪之前都气哭了,现在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才敢给大嫂打电话,没想到大嫂还是察觉出来了。

姚长安叹气:“怎么办呢?给他阉了?”

“也不是不行啊!”温佑琪真的受不了了,大嫂生孩子的时候,那么多人陪着,大哥更是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二嫂呢?二嫂好可怜。温佑琪自己也是女人,忍不住心痛。

姚长安默默叹气:“琪琪,别在你二嫂跟前哭,她要面子。以后咱们对她好点,你也可以劝爸爸管管你二哥,别的咱们也做不了。”

“爸爸管过的,他不听。”温佑琪哭了,二嫂真的很可怜。娘家也倒了,全靠她养着呢。

姚长安叹了口气:“那我来劝劝吧。”

“劝二哥?”

“劝爸爸。”

“哦,可是爸爸说了二哥不听啊。”

“再试试吧,起码尽力了。”

“好。”

挂了电话,姚长安打给了温定方:“爸,老二太不像话了,他再乱搞的话,你就收回赠予他的股份,直接给小顾和孩子,让他收敛一点。”

温定方无奈:“傻孩子,你当我没有劝过吗?没用的,小顾太能赚钱了,他那一千三百万已经还清了。他也看不上我这点股份了。”

“那万一小顾跟他离婚呢?他不怕吗?”

“我说句实话,哪有人家做老子的盼着儿子离婚的?可是我真的觉得老二配不上小顾,离了对小顾是好事。”

“哎……”

“能做的我都做了。真的,没办法了,养不教父之过,是我没用。”

“爸,您别自责了,既然这样,就看小顾自己怎么选吧。”

“嗯。怀瑾回来了吗?”

“在路上了,回来坐的火车。”

“你辛苦了,多担待点。”

“没事的。”挂了电话,姚长安默默叹气,明知该劝顾君悦离婚,但也不能开口。

人家刚生了孩子,再说了,万一小顾不想离呢!债务还清了不等于利益不再绑定。

也许小顾想等身体恢复之后,另起炉灶,等新公司稳定了再离呢?

她那么聪明,应该不会吃哑巴亏的。

顺产的出院快,手续是三姐去办的,东西是爸妈提的,孩子姚长安抱一个,三姐抱一个。

温怀瑾没赶上,到家的时候,姚长安已经睡下了。

他很内疚,冲了澡回了卧室,赶紧陪陪她。

姚长安喝了消奶的药,准备全部用奶粉喂养,不过消奶需要时间,这会儿还有点溢出,衬衫都湿了。

温怀瑾想喊她起来换一身衣服,又怕吵着她睡觉,只得作罢。

孩子没有跟姥姥和三姨睡,而是直接睡在了两口子卧室里。

姚长安醒来看见他回来了,劝道:“你去次卧睡吧,孩子夜里肯定会吵到你睡觉,第二天怎么上班?”

“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两只猪要喂呢,必须得两个人来。

姚长安笑道:“妈说了,她跟三姐轮流过来跟我睡,另外一个陪桃桃。今天就算了,明天你自己睡。”

温怀瑾还是不肯:“你还在排恶露呢,你真好意思让咱妈帮你擦身体啊?”

坐月子又不能洗澡,每天血呼啦啦的,不擦擦怎么行。

姚长安投降,她是真的说不过他,每次,每次!每次他都能找到最让她无法反驳的理由。

只能遂了他的心愿。

半夜孩子饿了,他还挺警觉,立马跳起来冲奶粉去了。

喂奶的时候姚长安才坐起来,迷迷糊糊的念叨着:“你好快啊,出任务的时候也这么警觉吗?”

温怀瑾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大概吧。好了,我来拍奶,你快睡。”

拍完一个,直接塞她怀里,捞起另外一个,趴在他肩上,拍拍拍。

拍完第二个,孩子放中间,他躺最外面,睡觉。

一家四口,多好!

几天后,黄毛的案子结案了,广府的警方过来把人领回去,继续那边的案子。

温怀瑾好奇问了一嘴:“那个流浪汉怎么样了?找到家属了吗?”

广府警员用广普说道:“听医生说,来了个红头发的女的,把住院费结了。”

“谁啊?”

“不知道,没留姓名。”

“流浪汉没事了吧?”

“命大,差一公分扎到心脏。人已经度过危险期了。问他哪儿的也不说,反正不是我们本地的。”

“人没事就好。他多大了?”

“四十左右吧。”

“还挺年轻啊,怎么就流浪了?不会是在外地犯了案吧?”

“谁知道,没有联网,查起来费劲。”

“快了,估计明年会有大动作。到时候大概率会给我们配置电脑,同步全国的案件信息。”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时候跑断腿,不如对方打个电话有效率。”

可不是吗?温怀瑾还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广府,女的,红头发?有没有可能是开发廊的?一般人真的很少染这种颜色。

当然,也有可能是个人爱好。

可惜眼前的同事没有见过那女的,不知道年龄。

他想了想,问道:“流浪汉出院了?”

“还没有,要等拆线吧。”

“那个花钱买凶的找到了吗?”

“找到了,不肯招,只有几个黄毛的口供,做不了数的。黄毛是一伙的嘛,很有可能串供啊,需要别的证据才行喔。”

“问问环卫工。”

“问过了,没看到。”

“有没有可能,环卫工报案后被那个买凶的收买了?”不然不可能报警的嘛!

报警说明没有收好处费,后面再说没看到,就有可能是被钱砸晕了。

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没看到。

对方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温怀瑾头脑风暴了一番,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买凶的这个,跟那个付医药费的女人认识?”

“不知道啊,还没查到那个女人是谁。”

“买凶的那个是干什么的?”

“开发廊的。”

温怀瑾立马站了起来:“开发廊的?那他很有可能认识那个女人,你快给你那边的同事打电话,让他们去发廊看看。”

第75章 兄妹相认(二更)

广府的同事很友善, 赶紧打了个电话回去,不过他还要赶火车, 不能久留,只能叮嘱温怀瑾留意一下那边的回电。

第二天刚到单位,回电来了——

发廊关门了,附近开店的个体户见过那个女人,确实染了红头发,听口音是北边来的, 早几年的时候,口头禅是一比叼草。

比如她常说自己穷得一比叼草,累得一比叼草, 忙得一比叼草。

还说她男朋友的手艺叼得一比。

其实这两种口头禅是一个意思,很有金陵特色。

不过这几年她经常被客户嫌弃言行粗鲁, 慢慢的就不说这种粗话了。

除此之外, 这个女人还有两次出事的经历, 一次自己店里烧了, 据说是跟男朋友吵架,顺手把电吹风放在毛巾上引起的, 火势不大, 在附近个体户的帮忙下很快灭了,没有惊动消防。

还有一次是在她城中村的棚户房, 她先报警有人想强。奸, 后来又报了火警, 等警方赶过去的时候, 她正蹲棚户房的门口大哭。

手里拿着打火机,面前摆着一个铁桶,铁桶里全是一些照片衣物信件什么的, 那天风大,飘扬的带着火星子的灰烬落在了她自己头发上,她都没有察觉到。

还好警方来得及时,赶紧给她拍灭了,后来她还是因为虚报火警被拘留了七天,至于那个想强。奸她的男人,跑了。

考虑到她胳膊上确实有不少抓痕和烫伤的痕迹,且提取到了男人残留的皮肤碎屑,最终还是决定立案了。

只可惜那人跑了,问她那个男人的特征,她说天太黑了,没看清楚。

警方怀疑她是有意大事化小,又没有证据,最终案件便搁置了下来。

根据广府警方的描述,温怀瑾合理怀疑:“有没有可能她报警的时候,那个男人真的打算强迫她,后来她拿出打火机准备把自己和那个男人一起烧死,男人这才收手了?不巧那个男人手里也许有她的什么把柄,她不敢真的闹大,只能说自己没有看清楚。”

“你的意思是,她没有报假警?”

“对,报警的时候她肯定是走投无路了,你们赶过去又需要时间,她总不能坐以待毙,就掏打火机,威胁对方要放火。”

对方沉默片刻:“有道理。这么一推,还是挺符合逻辑的。可惜她不见了,我们也没有办法确认。”

“她叫什么名字?”

“李梅梅。”

这不对啊,温怀瑾还以为那个女人会叫姚长明,难道是她养父母给改的?

成年后不能改过来吗?

或者……老二不是说姚长明十四岁的时候放火逃跑了吗?

也许是为了躲避追查,躲避那家人的报复。

这么一想,他又问道:“你们那边有她的照片吗?”

“没有。”

“当初报案的立案通知书上也没有吗?”

“这个一向不做强制啊,你们都要贴照片的吗?”

“有的卷宗里会有,看案件严重程度。”

“这种没有下文的案子真没有哎,我查过了,不好意思啊温仔!”

“谢谢,辛苦了。”挂了电话,温怀瑾叹了口气,名字对不上,照片又没有。

好在他那天跟老二捅破窗户纸后,就联系了几个朋友帮忙打听,也许会有消息。

再等等吧。

*

小巷里,染回黑色头发的女人正领着刚刚出院的男人往里走。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男人现在格外的沉默。

走到一处贴满小广告的门前,女人敲了敲门:“我,梅梅。”

门从里面吱呀一声往外推开,里面的老头戴着单侧眼镜,眯眼打量着女人和她身后的男人:“就是他吗?”

“对,几天能拿到?”女人回头,把男人拽进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户口本两天,身份证三天。”老头看了眼刚刚理了板寸的男人,“愣着干什么?过来拍照片!”

男人沉默地走过去,镁光灯一闪,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老头气死了,扭头嘀咕道:“你得加钱!”

“不就是多拍几张照片吗?烦得一比!”女人嘀嘀咕咕,打开挎包,拍了十块在桌子上。

老头嫌少,她又加了一张二十的,这才作罢。

第二次拍照的时候,男人竭尽全力,没有再闭眼,拍出来的效果有点滑稽,吹眉瞪眼的,像个故意搞怪的。

算了,再拍还得加钱,这女人该不乐意了。

老头默默吐槽了一句,转身把信息登记本扔给女人:“打勾的必须填上,不行你就编一个。”

女人问了一声男人:“你后来改名字了吗?”

男人点了点头。

她又问:“改成什么了?”

男人死死咬着嘴巴,不想提那个耻辱的名字。

女人干脆写上他原本的名字,其他的信息则照着回忆里的去写。

写完她把登记本扔给老头:“能不能加个急?”

“加钱咯。”

“加多少?”

“五百。”

“个叼人!坑得一比吊草!”骂骂咧咧的,她还是掏了五百出来,“明天就要。”

老头比了个ok。

女人这才领着男人出去了。

夜深人静,大街上只有环卫工和修路工还在忙碌。

偶尔飞驰过去几辆车,都是忙着到处应酬的。

为了生活而奔波,这么晚了都不能睡,有时候想想挺可悲的。

女人在天桥前面停下:“我不是故意的。好不容易谈了个男朋友,不想被他知道我的过去。没想到他……算了,都是我不好。”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差点死了,濒死的时候,那些模模糊糊记起的记忆碎片,忽然全都清晰了起来,也连贯了起来。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带大的。

虽然他比她也没大多少,可是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有四五个孩子,大的带小的再正常不过,他没有怨言。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妹妹。

可是多年以后,街头重逢,她居然不肯认他,他的心碎了。

匕首捅不捅都是碎的。

碎了的心是拼不起来的,他很累,不想说话。

女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真的没想让你去死。”

男人还是不说话。

女人只好坦白道:“我跟他分手了。你也知道,一个人在外地,很难的,开店会遇到收保护费的,谈恋爱会遇到骗色的,搬个家都要被跟踪。我真不是故意的。后来我还去找你了!”

男人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地上前,踩在了天桥的台阶上。

女人跟上:“你怎么这么黑啊?以前家里就属你最白了。”

男人停在天桥最顶端,看着下面偶尔疾驰过来的车子,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眼看着他要往栏杆上跨,女人吓得不轻,赶紧冲上去拽着他:“你干嘛呀!为了你,我把店都关了!那是我跟他一起开的,花了我十几万呢!现在临时转租,光是房租就亏了好几万!你能不能别跟我赌气了!我又不知道他想让你死。”

男人一把将她搡开,还是想自行了断,活着真没意思,亲妹子都不认他。

女人跌倒在地上,哭道:“你跳吧,你跳了我也跳!反正一家子死的死散的散,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

说着便爬起来准备往栏杆上跨,吓得男人赶紧下来,一把从身后把她拖了下来。

女人不肯,一个劲地往栏杆上够,拉拉扯扯的,噗通一声双双倒地。

心口被压痛,男人终于开口了:“你就仗着我疼你!”

“哥!”女人哭着爬了起来,拽着他的手,“没压到你吧?你身上怎么什么证件也没有啊?但凡你有个证件,我现在就能带你走了。”

“去哪儿?”

“回金陵啊。”

“回去做什么?爸妈都不在了。”

“那也比外地好啊。回头我去厂里找人求个情,让你进厂随便做个什么。你才多大啊就在街上流浪,爸妈会被你气死的!”

“他们不是早就死了吗,我就是活成一滩烂泥,也气不到他们。”而且他的心也死了,对生活的不满,对命运的不甘,全都死心了。

如今的他,心如止水,不再挣扎,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可是这话,他妹不爱听。

立马抓着他的袖子:“不行,你害我损失好几万,你给我进厂打工去,你得还我钱!”

男人平静地看着她,抬手替她擦去了眼泪。

身上的新衬衫都是这个妹子买的,他确实需要还钱。

他想了想,还是有点犹豫:“万一他们不帮忙呢?”

“敢不帮?我就去厂领导那里闹去!当初要是他们听我的,把抚恤金给你拿着,我们几个就不会被卖掉了!现在弟弟妹妹们在哪里?是生是死?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他们欠咱们的!”女人异常激动,脸上泛起愠怒的潮红。

男人苦笑:“那你怎么不回?”

“我恶心他们!我不想看见他们!”可是大哥现在连个身份都没有,她只能带他回去。

他们的爸妈为了厂子死了,厂领导没能保护好爸妈的孩子,厂领导欠他们的!

男人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有点好奇:“你没结婚?”老大不小了,怎么还用“分手”这个词。

女人苦涩地笑笑,掀开衬衫袖子,露出自己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被那对老畜牲卖了之后,我就被买家……我就跑,跑了就被抓回去拿皮带抽,拿烟头烫,我气不过,一把火烧死了他们!全都死了!一个不留!”女人脸上的妆花了,路灯朦胧的光晕下,是两行骇人的血泪。

男人心疼坏了,摸了摸那狰狞的伤口,无语泪流。

是的,被摧毁了尊严和意志力的他们,已经不会爱人了。

不报复社会是他们最后的善良,还结什么婚啊,那不是害人吗?

他以为妹子被抓过坐了牢,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案底。”

“你干嘛了?”

“偷东西。”

“为什么?”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啊。他曾经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耀眼。但凡爸妈没有出事,大哥早就是天之骄子了!

男人苦涩地笑笑,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台阶上:“我被打伤了脑子,记不清自己是谁了,以为买家真的是我父母。他们逼我下矿,我就下矿,他们抢走我全部的工资,我碍于孝道,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二妹,我饿!他们不给我吃肉,每天只有白粥和两个馒头,咸菜都是奢侈,我太饿了。我只能去偷,一开始偷吃的,后来偷钱。”

金额虽然不大,偷多了就成了苍蝇,警方不喜欢苍蝇,整天惹事的苍蝇。

女人坐在他身边,泣不成声:“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成绩那么好,不该是这样的!”

“都过去了。”不提了,男人后来偷了不该偷的人,被打了个半死,还被人套上麻袋,想把他活埋。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那天下起了大雨,埋他的人懒得在狂风暴雨里受罪,随便填了几铲子土就走了。

他爬了出来。

跑了。

没有证件,没有身份,一开始还能在工地出卖苦力,后来人家发现他什么证件都没有,就不给他工资了。

去要工资,又是一通拳打脚踢。

干脆摆烂,什么也不做了,每天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偶尔去菜场捡点扔掉的菜叶子。

面包店的后巷也是不错的选择,有时候会有馊掉的奶油蛋糕扔在垃圾桶里。

真浪费,他吃着还挺好的。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发烂发臭的苟且下去,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折。

他叹了口气,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走吧,你住哪儿,送你回去。”

回到城中村,女人才发现门锁被人撬了,打开门一看,那个狗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正倒在她床上呼呼大睡。

她咬咬牙,去外面街上的公用电话亭报了警。

警方赶来,发现这人就是那个疑似买凶杀人的家伙。

不过这个女人不是红头发,身边的男人又剪了头发洗了脸,清清爽爽的看不出来是之前的流浪汉。

只得先找女人了解情况。

女人直接告诉警方,她愿意出庭作证,这个男人是她男朋友,确实买凶杀人了。

一问细节,都对得上,便把醉酒的黄毛带回了拘留所,通知女人最近不要离开本地,一旦案子有了新的进展,需要她配合后续调查。

无奈,两人只得多等了一个礼拜。

最终结合环卫工的证词,坐实了黄毛买凶杀人的犯罪事实,女人终于可以走了。

她买了两张火车票,领着她这个九死一生的大哥,踏上了北归的路程。

一下车就直奔钢铁厂。

时隔二十多年,这笔账她得好好算算,最好能把肖家的人全部找出来,一个个千刀万剐!

钢铁厂办公室里,刚调来的年轻厂长完全不懂怎么回事,只能找了几个没有退休的老员工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温怀瑾收到了朋友的电话:“铁路运输局要调整线路,让我们统计这几年的铁路客流情况,外地过来务工的,本地外流的,都要统计制表。刚才我看到有个乘客名单,正好是你之前想打听的人。”

“谁?”

第76章 大闹钢铁厂(三更)

对面说了三个字:姚长空。

居然不是姚长明?

温怀瑾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在广府的客运站出现。

按照老丈人从肖家那里得到的信息, 大哥不应该在云岭吗?难道他是因为务工去的广府?

还是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然而这个名字并不常见, 比起满大街的张涛王伟李强赵刚,姚长空撞名字的概率很低。

他赶紧问道:“他买到了哪一站?”

对面回道:“金陵。”

那就不能简单用巧合解释了,是他老婆亲大哥的概率很大。

温怀瑾又问:“哪天的车票?是他自己吗?”

“前天,列车一共运行二十八个小时,今天早上应该就到了。至于是不是他自己,看不出来, 整节车厢有一大半都是买到金陵的,剩下一小半停靠中途站点。”

“好,我知道了, 谢谢。回来请你吃饭。”

“老熟人了还这么客气,行, 我挂了。”

挂断电话, 温怀瑾赶紧打给了姚长安:“老婆, 我朋友跟我说, 有个叫姚长空的,前天购买了从广府前往金陵的火车票, 今天早上到站。你打算怎么做?”

“真的?”姚长安还在坐月子呢, 自己是肯定没办法出去的,只能借助现代化的手段, 她想了想, 决定效法爸妈, 提议道, “发个寻人启事?”

温怀瑾点头:“可以,纸媒和广播电台都发一发。电视台我问问我朋友,广告位可不可以发寻人启事。”

“电视台估计不行, 先试试报纸和广播电台吧。”

“好,我去办。”

“你先打听一下价位,下班回来拿钱。要是不够的话,我让咱妈再去取点儿。”

“你身上还有多少现金?”

“还有一万七左右。”

“足够了,没那么贵,我找同学核实一下。”

很快,温怀瑾记下了两个报价表,给报社和广播电台分别打了个电话,要求今天就刊登,愿意加钱。

对面需要他去现场签合同,可他现在正在上班,思来想去,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姚长安,报了一遍地址,让她赶紧通知三姐去一趟。

“让她直接打出租,去晚了人家该下班了。”

“好。”姚长安的活动空间很小,外面走廊一旦开了窗户,那也是禁区,每次她出卧室门,必须先喊一声妈我出来了,或者姐我出来了。

等她们把窗户关上了,她这个坐月子的大熊猫才能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间门,去走廊和客厅转转。

这会儿她着急,忘喊了,人到了走廊里才意识到犯错误了,赶紧缩回房间,在门口喊道:“妈,我不能出来,要不你让三姐过来一下。”

“来了!”刘克信正在阳台晾晒尿布,姚长歌在楼下煲汤,覃嫂的手艺虽然也不错,但她习惯了按照温家老小的口味做饭,不是很合姚长安的胃口。

所以最近都是姚长歌在掌勺,听到动静,赶紧上来。

姚长安递给她两个地址和电话号码,又把包里的现金拿给她:“咱大哥好像出现了,姐你快去报社和电台,寻人启事的原文我写好了,你让对方照着念就行。记得带上你的身份证。”

什么?大哥有消息了?姚长歌很是激动,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那我让覃嫂看着点,等会你将就喝一下,晚上我回来给你重新做。”

“没事的姐,一顿而已,馋不坏我的。”姚长安怕她舍不得花钱,赶紧叮嘱道,“姐你直接打出租行吗?坐公交太慢了,等你绕到那里人家也下班了,还得等到下午两点之后才行。”

“好,我知道了,不该省的不省!”姚长歌很是兴奋,在她的记忆里,大哥是那么温柔那么明媚的一个人。

大哥画得一手的好画,写得一手的好字,会修电器,会做钳工,还会电镀和上漆。

有时候车间的叔叔阿姨没空,还会让他帮忙看一会儿机器,他是一点纰漏都不会出的。

毕竟那时候大家都是住在厂区宿舍的嘛,大哥一有空就带他们几个去车间玩,早就熟悉了那些机器。

尤其是有阵子,厂里的工人都不怎么干活儿了,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开会,他们几个玩得可开心了。

要不是爸妈出事,大哥已经被推荐去工农兵大学了吧?

想到这里,姚长歌就万分的急切,拦住一辆出租,报了两个地址,问道:“大姐,哪个近就先去哪个。谢谢啊。”

开车的是个中年大姐,笑着应道:“好嘞,先去报社。”

从报社出来,姚长歌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广播电台。

电台那边有温怀瑾的同学,他已经打过招呼,加急,于是对方答应姚长歌,等会午间新闻的最后就会插播这条寻人启事。

总共15秒的词儿,播一遍就是180块!

连播三遍就是540,一天早中晚三次,就是1620!好贵!

也就只有小妹和妹夫能有这个财力了。

姚长歌肉疼,决定先投放三天试试,三天之后没有动静的话再追加。

从广播电台出来,她看着天边飘来的乌云,沿着街道,凭着蒙尘的记忆,向着肖家两个老畜生曾经住过的街道走去。

到那的时候,才发现那些老房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更新潮更高耸的建筑。

她站在路边,凝望着一街之隔的对面,金鹏购物中心的高端和华丽,真的可以抹去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的悲欢离合,血泪过往吗?

不,不会的,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惦记着。

她默默地擦了擦眼泪,大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还有二姐,世界这么大,为什么没有他们的一个家。

为什么?

*

钢铁厂厂长办公室里,匆忙赶来的老员工们,看着眼前的一对兄妹,赶紧跟新厂长解释起来。

“柳厂长,他们两个就是姚工跟华工的孩子。”

“你们确定?”柳厂长还不到四十,算是厂里中青代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

他对二十几年前的那场事故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两个烈士的孩子居然找了过来。

他客客气气地邀请他们坐下:“你们回厂里来,是想追忆你们的父母吗?”

追忆父母?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也不想想他们几个过的是什么生不如死的日子!

姚长明冷笑一声,卷起自己的两条袖子,露出那狰狞的伤疤,给那些老员工们看看。

她挨个从他们面前走过:“追忆有用吗?当初厂里不肯保护我们,害我们几个都被卖了,这些年我们几个都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我想厂领导才应该追忆追忆我们的父母吧!他们可是为了保护厂里的财产才牺牲的。你们对得起他们吗?”

柳厂长没想到这个女人说话这么不客气,就算以前的厂领导真的工作不到位,那也不好一上来就跟他吹胡子瞪眼吧?

他有点生气,但还是忍着怒火,跟一个车间主任说道:“你去把吕副书记叫过来。”

吕副书记是厂里的老人了,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混到快退休了才是个副职。

不过有这样的老员工在,有些问题反倒是好处理一些。

很快,吕副书记来了,一看到姚长空跟姚长明便愣住了。

一时尴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得打哈哈:“呦,两个小同志过来,是不是想跟我们这些老东西叙旧啊?”

叙旧?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那些被伤害的过去呢?明明厂里才是最应该保护他们的人!可惜厂里没有!

姚长明恶心坏了。然而她是开店的,她知道这些大厂的领导最是欺软怕硬,所以她不能直接说要工作,要不然,这群惯会见人下菜碟的老油条肯定不会答应的。

她只能占据道德制高点,让他们无话可说,然后再提条件。

于是她冷着脸道:“没什么好叙的。八零年国家颁布了烈士褒扬条例,我刚从厂史宣传墙那边过来,可是看到我爸妈都在墙上贴着呢。既然他们被追封烈士,组织肯定会给他们的子女一定的补偿和抚恤,请问钱呢?荣誉呢?是不是应该还给我们了?”

老吕尴尬地笑笑:“这都多少年了,再说了,我那会儿就是一个普通的车间工人,那些事情也不归我管。你大哥最清楚了,不信你问他,是吧长空?”

姚长空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妹妹身后,面若寒霜。

这是兄妹俩的策略,一个冲锋陷阵,一个金口难开,这样厂里才摸不清他们的底细。

摸不清底细的时候,是最容易谈条件的时候。

果然,姚长空的沉默,换来的是老吕的尴尬,他看了眼其他的老员工:“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也不愿意吭声,原本姚家老二的脾气就臭,老厂长的孙子欺负了她妹妹,她敢直接抄起锉刀追了那孩子整个厂区,追到最后,老厂长不得不亲自跟她道歉。

这种光荣的战斗史比比皆是,所以姚长明有个绰号——炮仗明。

当初就不敢招惹她的这些长辈们,见她来者不善,自然三缄其口,反正就算他们出面调解矛盾,领导也不会给他们加工资。

而且他们都这个年纪了,只求平稳退休,什么野心也没有,谁想得罪人啊。

这下彻底尴尬了,老吕又不好撂挑子走人,只得问道:“要不这样,我把上一任厂长的号码给你们,你们自己找他问问?”

姚长明把袖子放下,双臂抱在身前:“老吕,你当我是二百五吗?退休了再找有个屁用啊!这个厂子果然还是老样子,人人自扫门前雪,坑得一比叼草!”

老吕脸上火辣辣的,他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他好歹是个厂领导,这孩子这么不给他面子,他真的会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