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女人诧异地看着手里的皮包,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对不起,我以为……谢谢。”
姚长安心疼坏了,赶紧拿纸给她擦擦:“不哭不哭,亲姐妹,客气什么,哥你快去,先缴费,让姐姐坚持一下,再去看脚。”
“好,你快去买衣服吧。”姚长英赶紧往前走。
姚长安盯着他们的背影,问道:“孩子多高啊?”
“一米二。”女人尴尬地回头,“跟我一样,长不高。”
这不可能,姚长安一米六八呢,一定是营养跟不上。
姚长安挥了挥手,赶紧上车,拿起温怀瑾的大哥大,打给了穆从意:“姐,正常六岁的女孩子应该有多高啊?”
“六周岁还是六虚岁啊?”穆从意以为她来拜年的,没想到一张嘴就问小孩身高,还挺纳闷儿,问道,“谁家的孩子啊?”
“我姐的。”姚长安想了想,干脆说道,“亲姐。对了姐,你认识医院的人吗?我姐的女儿在抢救,我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要是认识什么主任的话,赶紧推荐给我行吗?谢谢你。”
“什么?孩子在抢救?你等着,我这就让你姐夫打电话。”穆从意知道孩子要紧,赶紧问道,“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姐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她以前叫姚长歌,歌唱的歌,现在有没有改名不清楚,我现在去取钱,等会问清楚了给你回电话。”
“好,你快打,问清楚什么情况我才好帮你找人。”
“好。”
姚长安赶紧拨通了自己的大哥大:“姐,孩子叫什么?具体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一下,我找人帮忙联系专家。”
女人赶紧解释了一遍,她男人是瓦工,她只上了初中,没什么文化,只能跟着男人在工地做小工。
因为两口子干活儿的地方又脏又乱,所以只能把孩子留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过。
孩子叫陶桃,从小瘦瘦小小的,容易生病。
所以她挣了钱全都寄回家给公婆了,只希望公婆对孩子好点儿。
等到年底回到家,才发现孩子不对劲,光是她回来的这几天,孩子就一直高烧不退。
问老人什么情况,老人也说不清楚,只说放寒假的时候还好好的,可能是村里的小孩一起捉鱼冻着了。
接诊的那个阿姨四十来岁,胸前挂着名牌,但是她太着急了,只看到那医生姓张,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姚长安明白了,赶紧给穆从意回了电话,并叮嘱穆从意,可以直接跟她姐姐联系,打她的号码就行,大哥大在姐姐手里。
穆从意挂了电话,五分钟后直接回给了那个女人:“你好,我是长安的表姐,你怎么称呼?”
“我……我叫屈招娣。”女人显然不愿意提起这个名字,这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穆从意恍然:“养父母给你改的对吗?那我还是喊你姚长歌吧。”
女人没有说话,只有叹息。
穆从意有点同情她,没有亲生父母保护的孩子,很少有人可以像姚长安和姚长英那么幸运。
她宽慰道:“你别急,你说的那个是张主任,她是儿科的主任医师,很负责的。我爱人还联系了儿科的科室主任,一旦需要其他科室会诊,他会第一时间帮忙安排的。你放宽心,先把费用缴了,耐心等着就行。”
“好。”女人深吸一口气,“谢谢你。你怎么称呼?”
“我叫穆从意,过完年三十一,你呢?”
“我也是。”
“那咱们就不用姐姐妹妹的称呼了,直呼其名吧。你别急,长安不差钱,实在不行我这里也有。”
“好,谢谢。”挂断电话,女人坐在候诊椅上,焦急地等着。
姚长英缴费去了,人民医院人满为患,即便是过年,也是挤挤挨挨的。
等了好一会儿才来。
姚长英把预缴费单交给她,顺便把她的户口本和身份证也交给了她。
坐下后问道:“姐,这名字太难听了,你想改吗?”
“我那边的爸妈可能不同意。”女人很是难为情,“我十八岁那年想改,被打了。”
“岂有此理!姐夫呢?怎么没有来?”姚长英怀疑姐姐找的男人不靠谱,要不然,大雪天的,怎么没有跟着?
孤儿寡母的,人生地不熟的,出了事怎么办?
女人不想说,却架不住姚长英直接握住了她的手:“我是你亲弟弟,我上了四年军校,我现在在研究所上班,以后我也许会成为科室的主任,成为总设计师。总之,我的肩膀给你靠,别怕。”
女人怔怔地看着他,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真的?你不嫌弃我没文化?”
“你是我姐姐啊!亲姐!”姚长英也哭了,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你还有小妹,咱妹夫还是个刑警呢,我们都是你的后盾!”
第66章 踹了渣男(三更)
人为什么要有名字?
那不只是一个称呼, 一个区别个体与他人的文字代码,更是长辈对下一代的期许, 和美好的祝福。
姚长歌,简单的三个字,听着却很大气、很美好,甚至有种荡气回肠的激昂与岁月悠长的回甘。
只可惜,这个名字,她只拥有了不到八年的时间。
很快, 她成了屈招娣,成了生不出孩子的一对夫妻,用来压子的工具人。
所谓压子, 是农村地区流传的一种说法,大概是说, 如果一对夫妻一直生女儿, 生不出儿子, 只要收养一个命里有弟弟的女孩子, 她就会给养父母带来一个儿子。
姚长歌的命里何止有弟弟,她还有哥哥姐姐, 还有妹妹。
手足五个, 她就是中线,上接哥姐, 下承弟妹。
她应该是最幸福的人, 可惜, 她的爸妈早早的就没了。
一个孩子, 一个八岁的孩子,一旦没了爸妈,等于没了一切。
从此, 她只是被命运放逐的可怜虫,被养父母凌辱的寄居蟹。
可是她真的是个寄居蟹吗?钢铁厂给了那么多抚恤金,凭什么不能用来给她和同胞们吃饭上学呢?
凭什么?
人性的贪婪,在金钱面前,是那么的一览无余,是那么的丑陋肮脏。
可是现在,她的亲妹妹,把鼓鼓囊囊的一个手提包塞进了她的怀里,里面全是现金。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现金。
即便预缴费交了五千,她还是觉得剩下的一万八好厚好厚好厚。
那是她辛苦一年不吃不喝都攒不下的一笔巨款,她只是个没有技术含量的小工,费劲巴拉地出卖体力,一天也只能赚得二十块。
一个月六百,一年也才七千二,除去吃用开支,所剩不多。
何况,那钱还落不到她口袋里,全都寄给了公婆。
然而那对残忍的老饕餮,居然连孩子看病都舍不得拿钱给她。
她身上的几百块钱,还是最后一个月的工钱,刚回去没来得及被抢走,她就带着孩子去了医院。
这一折腾,所剩无几。
然而有人往她怀里塞了一座金山,一座她在半个小时之前,想都不敢想的金山。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弟弟,渐渐地止住了眼泪:“那我……我先离婚再改名字行吗?”
“行,你把你那边的情况告诉我,我帮你出主意。”反正抢救需要时间,当舅舅的也不能闯进去给孩子打气,不如先帮孩子的妈妈,他的亲姐姐解决一下生活里的问题。
很快,他气得打了个电话出去:“小妹!你别买太多衣服,等孩子出院了你带三姐再去多买点,你先回来,我跟你商量事情。”
“怎么了哥?谁惹你了?”
“陶大成!”
“陶桃爸爸?”
“对!这个狗男人,必须让咱姐踹了他!”
“好,我已经买好衣服了,等会取点钱就来。”
“不用了,预缴费只收了五千,你包里还有一万八,够了。”
“我再取点儿吧,万一不够呢。”
“好吧,你下车小心点,别着急,等妹夫扶着你再走。”
“好。”姚长安赶回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了,本来他们几个就来得晚,九点多才到的医院,这下医院倒是不怎么忙了,医生也快下班了。
这时候她也顾不得顾君悦了,赶紧去抢救室门口看了眼。
真好,姐弟两个正互相依偎着在聊天呢。
姚长安快步走近,把手里的购物袋放下:“姐你先把鞋穿上,不合脚的话我去换。”
反正省人医的条件好,里面开了空调,热乎乎的,换衣服也不怕着凉。
姚长歌惭愧地打开鞋盒子:“好,谢谢你。”
“谢什么呀。”姚长安在旁边坐下,“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就选了一双黑的一双咖啡色的,你带孩子嘛,耐脏。”
这么体贴,是姚长歌生命里为数不多的温暖,不禁鼻子一酸,别过头去把泪擦在姚长英肩头:“嗯,我喜欢,谢谢。”
姚长安很想提醒她,别再说谢谢了,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这大概是三姐不安的一种表现吧,算了,给点时间,让三姐慢慢适应吧。
可惜姚长歌从来没有穿过这么好的鞋子,拿在手里愣是舍不得把自己刚刚上了药的脚往里伸。
姚长安干脆蹲下,握住那双干裂的脚,那双脚下意识想抽回去,却被她死死地摁在了怀里。
她给三姐穿上新买的羊毛袜子:“你呀,别舍不得,鞋子哪有人重要。哥,三姐这脚怎么说?能治吗?”
“能,就是不能再做重体力活儿了,要注意保暖,保湿。医生开了足裂膏,还让三姐每天睡前泡泡脚。”姚长英把门诊病历拿出来,准备递给姚长安。
姚长安把右边的鞋子给三姐套上,另外一只鞋刚拿起来,就被姚长歌自己抢了过去。
肩膀被人一把拽住,姚长安耳边是担忧的自责声:“你快起来,你不是怀孕了吗?都是我不好,我自己穿!”
姚长安笑着抬头,伸手捉住三姐额前的一缕刘海,给她别在了耳后:“这下知道着急了?刚才躲的时候怎么不怕我怀孕?”
“我那不是不知道吗?你快起来,快。”姚长歌无助地看向温怀瑾,“妹夫,你别愣着啊,快搭把手。”
温怀瑾不是没有拉一把,是姚长安不肯,现在他再伸手,姚长安终于起来了,笑道:“还没有显肚子呢,窝不到宝宝的。”
“那不行,孕早期更不能大意了。”姚长歌赶紧把鞋子套上,起来给妹妹看了看,“挺好的,正好一脚,不用换了。”
“那就好。”姚长安坐下,接过哥哥递过来的病例看了看,问道,“姐你愿意留下来帮我吗?我有个书店,手工区是我自己负责的,现在我怀孕了,你帮我去看着呗,我给你开工资。”
“我……”姚长歌很是难为情,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只上了个初中,什么也不会……我怕我干不好。”
“我要是让你做图书专员,你大概率真的会干不好,可是手工应该正好是你的长处吧?你连小工都能做,手工肯定小菜一碟啦。”姚长安实在是找不到东西夸了,只能这么凑合着夸一夸自己姐姐。
毕竟,小工虽然不见得需要多少技术,可那是重体力活儿,真的很辛苦。
三姐都能受得了那样的辛苦,手工有什么难的?不会的学学就是了。
可是姚长歌真的没有信心,只得尴尬地看向温怀瑾:“妹夫不会同意的吧?我这是拖你们的后腿。”
“他?”姚长安哭笑不得,“我们家我说了算,不信你问他。”
温怀瑾赶紧表态:“三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是个刑警,本来就不怎么能照应家庭,有你在长安身边,我还求之不得呢。正好你生养过,你帮我多照看照看她。”
姚长歌没想到妹夫也这么好说话,可她实在是没来过这样的大城市,自己又是个土不拉几的乡巴佬,又没有学历。
她还是不好意思接下这个活儿,只得梗着脖子,拼命地找借口:“可是……可是陶桃六岁了,秋学期要上学了,她户口不在这里,我得回去陪着她。”
“这不简单吗?把你们的户口迁过来好了,正好我还有套小两居,给你们住。”姚长安真的很想有个至亲姐妹在身边,毕竟过完年哥哥就要回研究所了。不过,她想了想,还是问道,“是不是姐夫不让啊?你别听他的,大城市多好啊,孩子接受的教育也不一样。再说了,我也怀孕了呀,你也知道,你妹夫是个刑警,我只能生一个,陶桃在这边上学,正好给我的孩子做个伴儿。你好好考虑一下,行吗?”
“我……”姚长歌双手紧握,不安地交换手指的位置,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弟弟,想再找点理由。
却听姚长英说道:“那不挺好的吗?那种渣男你还守着干什么?把他踹了!你带着陶桃来城里过,正好跟咱小妹做个伴儿,也省得我担心。”
姚长歌默默地低着头,最终咬咬牙,答应了:“那我等陶桃好了,先回去离婚。”
姚长安赶紧问道:“哥你还有假期吗?你陪三姐回去?”
“别!陶大成要是知道我有个这么能耐的弟弟,肯定不同意我离婚的。回头我还穿着我那身破烂衣服回去。”说着姚长歌一脸为难地看向了温怀瑾,“就是需要麻烦你们一下。我担心陶家不肯把孩子给我,我想……我想……”
“姐,你总看他做什么?家里的事我做主。你放心好了,你妹夫不是大男子主义。孩子就放我这里,我还没显怀呢,没事。”姚长安直接搂着自己姐姐,把姐姐的视线别过来,她知道,姐姐生活在重男轻女的环境里,习惯了凡事由男人说了算,姐姐不是故意的,她不生气。她安慰道,“姐,你不要以为你妹夫是因为难为情才没有拒绝你。不是的,他这人有什么说什么,不会撒谎的。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想不想重新开始?”
姚长歌扭过头来,怔怔的看着自己妹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是怕——”
“怕什么呀?你还不知道我跟四哥这边的情况吧?来,先把衣服换了,等下我慢慢说给你听。”姚长安起身,牵着三姐去了卫生间。
纯棉的内衣和秋衣,鄂尔多斯的羊绒衫,新潮的大红色羽绒服,纯棉的秋裤,膝盖加了护膝的保暖裤,以及一条灯芯绒的黑色直筒裤。
这一套换上,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姚长安又拿起包里的木梳子,给三姐梳了梳头发,可惜三姐守着孩子,好几天没洗头了,头发油了,不过即便是这样,简单扎了个马尾之后,人也精神了不少。
她拿着小镜子给三姐看:“瞧瞧,气色也跟着好多了。”
确实,此时的姚长歌,被亲妹妹买的衣服烘得浑身暖洋洋的,脸颊自然泛起了潮红。
甚至还有点热。
她肉痛地翻开衣服内衬,想看看标签上的价钱,却发现标签已经摘了。
一定很贵吧,小妹不想让她过意不去,所以提前摘了。
没忍住,又想哭。
姚长安干脆搂着她,把她摁在怀里。
好小的一只,好瘦的一只。
她的三姐一定是营养不良,从小吃尽了苦头。
她心疼坏了,紧紧地抱着,不肯撒手。
很快有人进来,姐妹俩这才松开了彼此,拿上换下来的旧衣服和提包,手牵着手出去了。
漫长的医院走廊里,回荡着一前一后两双鞋的声音。
都是加棉的皮鞋,一个轻快,一个笨重。
轻快的特地放慢了脚步,走慢点,再慢点。
慢慢的,笨重的也不那么笨重了,甚至逐渐达成了同频。
回到抢救室外,医生还没出来,温怀瑾却提着四个盒饭回来了。
反正今天不上班,就在这里随便对付一顿吧。
一生中能有几个新年是这样过的?以后老了回想起来,也是别样的感动。
姚长安坐下,问道:“小顾和琪琪回去了吧?”
“回去了,小顾没事,只是体质问题。”温怀瑾已经接到了温佑琪的电话,他没想到自己老婆对那个弟媳妇还挺关心的,一回来就打听。
姚长安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小顾人不坏,可以处。”
“嗯,你看看你吃哪个。”温怀瑾把盒饭打开,“三姐,你也选一个。我不知道你的口味,随便买的。”
“我不挑,谢谢啊。”姚长歌选了个肉最少的,却被姚长英一把夺了过去,把肉多的让给了她,“你吃这个。别跟我争,再过几天我要回西北了,陶桃还指望你照顾呢。小妹还怀孕了,你忍心让她操心?”
姚长歌说不过他,只得低头吃了起来,越吃越热,干脆把羽绒服的拉链敞开。
吃完,温怀瑾收走了饭盒,一起提出去,找了个垃圾桶扔了。
站在垃圾桶前,他伸出掌心,纯白的雪花缓缓飘落,短暂的停留后,便化作了晶莹的水珠。
他默默地松了口气,真好,有个亲姨姐在他老婆身边,他就踏实多了。
以后他要是出差了,也不至于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想想还是给温枕瑜打了个电话:“你比你大嫂先认出来那个女人是她三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想问她大哥和二姐的事?”温枕瑜无奈,没想到大哥真的刨根问底来了。
温怀瑾冷笑道:“废话,还有,她的亲生父母到底是死是活?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这个真不知道,因为这个是悬念,这条线是开放性结局。”温枕瑜无奈,他这个大哥太敏锐了,他不过好心提了一嘴,就被他抓住不放了,干脆卖大哥一个人情,省得大哥一直纠缠,于是他劝道,“至于姚长空和姚长明,我劝你别管。”
“为什么?”
“日子一塌糊涂,你不希望他们来找大嫂吸血吧?”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你不训我你难受是不是?”
“你说不说?不说的话,我可找咱爸了。一旦他知道这是个小说世界,而你……只怕那剩下的40%股份也——”
“好了好了好了!我算是怕了你了!我说还不行吗?”
“说吧,我听着呢。”
“姚长空,十六岁家变,正好是叛逆期,听说肖家不想养他们五个,大闹了一场,被肖家老头一棍子敲晕,卖了。他现在完全记不起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什么爸爸妈妈弟弟妹妹。而且,他完全变了个人,不学无术,社会毒瘤。你去找他,只会亲手把他送进监狱,你会后悔的。”
“那是我的事。姚长明呢?”
“她好一点,也没好哪儿去。跟姚长歌的处境差不多,不过她脾气臭,知道反抗,被买走后一直想逃,被打得半死,后来偷偷一把火烧了那家,跑了。”
“那年她多大?”
“十四岁。”
“那没事,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她后来怎么样?”
“后来不学好,跟了个煤老板,十六岁就怀孕生子,被人家老婆打得半死,扔下孩子跑去了广州,现在跟一个黄毛在一起开发廊。”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过得这么差?姚长英呢?他原本会幸福吗?”
“不会。”
“为什么?”
“他未来的老婆是个扶弟魔,把他掏空了,还去研究所闹,害他丢了工作,借酒消愁,一蹶不振。”
“行啊,真行!也就是说,你大嫂兄妹五个,原本没有一个有好下场,是吗?”
“……”对面是漫长的沉默。
沉默,代表了心虚。
温怀瑾猜到了,不禁冷笑:“你果然是这本书的作者。”
什么?温枕瑜愣在了原地,原来大哥追问的目的,只是为了确认他的身份?
失算了,他一时心虚,想直接挂了电话。
却听那头问道:“说吧,你大嫂原本的结局是什么?”
他只能用沉默回答。
温怀瑾又问:“是独守空房,孤独终老?还是六亲无靠,自寻短见?你那么恨她,不惜让她的家人全都不得善终!你应该不只是因为拆迁款的事情恨她。她该不会是你现实生活里认识的人吧?”
“哐当”一声,那头传来了电话坠地的声音。
再听,便成了忙音。
第67章 姐妹
如果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比杀了温枕瑜更让他难受, 大概就是现在了。
他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最后的伪装。
尊严全无。
体面全无。
就连兄弟间最后的那一层窗户纸也被捅破了。
此时此刻, 他只剩狼狈,只剩窘迫,只剩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多嘴的。
能够考上航大最顶尖专业的女人,如果不是被他的键盘控制,根本不可能找邢亚辉复合。
她会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哪怕闹大了, 闹上媒体,哪怕跑到派出所里求救,哪怕找刘家的人庇护……
总之, 一定不会是小说里的这样。
也不可能在认回自己的小叔之后,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认不出来。
他到底在自作聪明个什么劲儿。
其实他也清楚, 他害怕的, 不过是他老子的偏袒, 他大哥的维护。
两个父权代表, 就像是两座大山,压在了他的头上。
所以早在姚长安成为他大嫂的那一刻, 他就失去了最后一搏的可能。
想要调包两家的孩子, 是他最后的挣扎,可惜顾君悦不肯。
看, 又是他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 击溃了他的春秋大梦。
就算他找别的女人, 时间上也来不及了。他只能彻底放弃了这个计划。
看来这个世界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再也不是他随心所欲安排的幻想,而是有血有肉的,人人都有各自想法的真实。
不过这样也好, 本来他们兄妹三个就分了家,以后就没必要硬凑在一起过年了。
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才能各自安好。
顾君悦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发现他正枯坐在地毯上,眼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双失焦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未来首富的神采。
他果然是在大放厥词,依着他现在的心气和能力,能够小富即安就不错了。
不过没关系,她自己有手有脚的,又有现在的公司做平台,她可以朝着那个远大的目标,不断前进。
到时候她高兴呢,就让他呆在合法配偶的位置上,做个大房老公,不高兴就踹了他,换个年轻活儿好的小伙子不香吗?
她又不是傻子,会守着一个无能的男人一辈子。
打开衣柜,顾君悦开始收拾衣服:“别愣着了,准备回去吧。”
“回去?”温枕瑜回过神来,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女人。
顾君悦吐了一上午,中午饭都没吃,这会儿有点饿了,转身拿了块饼干塞嘴里,回道:“对啊,不回去做什么呢?大嫂不是找到自己的姐姐了吗?到现在都没有回来,她肯定不会再来找我玩儿了。琪琪又有那么多应酬,我留在这里做什么?你要是不想回那就算了,我自己回。”
温枕瑜认命地从地上爬起来:“大哥什么都知道了,我想,以后我们——”
“早就跟你说了,为了那点股份跟他们斗,不值得,不如搞好关系。可是你不听啊,现在知道后悔了?”顾君悦很是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连做小白脸都不够格,小白脸起码那活儿给力,他就只剩一张脸了。
温枕瑜察觉到她态度里的鄙夷,有点不高兴:“大过年的,你能不能说两句好听的话。”
“我说的话哪里难听了?”顾君悦嘲讽道,“你自己别把事情做得难看就行了,少管别人。”
“有完没完?”温枕瑜真是服了,这个女人太强势了,要不是他被陆家……
算了,不提了,他还指望她生儿子呢,可别把她气出个好歹来。
赶紧收拾收拾:“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去看看陈敏?”顾君悦一脸想看好戏的样子。
温枕瑜干脆搂着她,上演霸总强吻。
可惜,霸道有余,姿势欠佳。很快就被顾君悦推倒在床。
本打算脱了衣服解解馋,却发现顾君悦已经蹲在那里把衣服往行李箱里塞了,她对他毫无兴趣。
他挫败地抓了把头发,假装换衣服,掩饰掉这份尴尬。
临走的时候,顾君悦给姚长安去了通电话:“大嫂,恭喜你啊,又找回来一个亲人。你姐姐还好吧?”
“谢谢,挺好的。”姚长安还在抢救室外面等着。
“公司那边有点事,我跟阿瑜先走了,回头有空来找我们玩。”
“好,雪天路滑,开车慢点。”
“你们也是,注意安全。”挂断电话,顾君悦默默叹了口气,“走吧,顺便把东西搬去雨花吧,以后你要是有事回来,就去那边。别墅既然给了大嫂他们,咱们再住下去就不合适了。琪琪没结婚,倒是没关系,大哥大嫂也不会赶她走。”
结了婚的还是自觉一点的好,都分家了,再赖着不走像什么。
温枕瑜没有反对,去杂物间拿了几个袋子和箱子过来,清空了所有他的东西,包括墙上的那些海报。
顾君悦直接把那些海报丢了,多大人了,还看这些,幼稚到了极点。
他没有说什么,在真实世界里收敛起来的锋芒,在这里也所剩无几了。
下午两点多,两人收拾完,直接去了机场,到那才知道雪天航班停了,只能换了火车。
幸好卧铺还有票,要是晚几天等到大学生返校了,那就只能买站票跟大家一起挤了。
火车摇摇晃晃,在雄伟的大桥上减速向前,滔滔江水奔流向东,不知带走了多少悲欢离合,多少兴衰交替。
眼下也许是温枕瑜人生的最低谷了,也许还能更低。不管怎么说,顾君悦选择了这个男人,还是要努力把日子往好了过的。
她伸了个懒腰,把刚买的橘子丢到中铺。
温枕瑜接住,趴在床边又还给了她:“你吃,我不饿。”
“行吧。”顾君悦并不知道大哥到底说了什么,不过,能让温枕瑜这么消停这么安静的,也就只有那对父子了。
挺好的,这日子忽然就有了盼头。
*
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孩子患有严重的尿路感染,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引发了急性肾盂肾炎,并扩散到了血液,引发了尿源性败血症。
经过儿科和泌尿科医生的联合会诊和全力抢救,孩子的命算是保住了。
张主任出来后,发现之前那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妈妈,居然换了一身体面的衣服,还有点意外。
不过她没有多问,赶紧招了招手,把孩子的情况告知。
简而言之,后续治疗会很漫长,而且孩子会有一段时间的认知障碍。
具体表现为,短期的记忆力下降,注意力不集中,难以自发的规划和解决生活里的事情;抢救时濒死的幻觉还有可能对孩子造成一定的心理阴影,让孩子产生抑郁和焦虑的症状。
这需要家人耐心的陪伴和细心的疏导,情况严重的话,可以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以便孩子尽快调整到一个健康的心理状态。
除此之外,孩子的营养也必须跟上,否则,败血症引发的蛋白质分解和肌肉消耗,会让孩子长期处于一种疲劳和虚弱的状态,也许连走路都成问题。
姚长歌一一记下,哭着跟张主任道谢。
孩子出来后,几个大人赶紧跟去了病房。
这么小的孩子,要输好多的抗生素,光是护士挂在输液架上的就有三包,更不用说在抢救室里用掉了多少。
姚长歌后怕极了,但凡她再耽误一天,孩子就没了。
她握住孩子的手,趴在病床前,满是担忧。
姚长安瞧着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便跟温怀瑾先回去了,她煲了汤,让温怀瑾送去了医院:“你让三姐回来冲个澡好好休息半天,晚上再去换我哥回来。”
温怀瑾有点意外:“你不去了?”
“我受不了里面的消毒水味儿,难受。”姚长安有自己的打算,解释道,“而且,你直接让我三姐回来,她肯定不会答应的,你就说我孕吐严重,你不会照顾,让她回来看看怎么办。”
把人骗回来就行,到时候她再劝劝,三姐就可以留下来睡会儿了。
就是要辛苦一下孩子舅舅了。
果然,姚长歌一开始不肯离开,温怀瑾一说姚长安不舒服,她便赶紧放下碗筷,跟着回来了。
剩下的鸡汤让姚长英跟陶桃分着吃了,不用给她留。
到了住处,看到妹夫在换鞋,姚长歌只得站在玄关那里,尴尬得无所适从。
温怀瑾拿起一双崭新的女士棉拖:“长安给你买的。”
换了鞋进来,才知道小妹骗她,姚长歌急哭了:“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吐晕过去了。”
“不哄你你肯来吗?也不看看自己的黑眼圈。给,新买的毛巾,没用过,卫生间有浴霸,我给你提前开着了,洗澡不冷。”姚长安把东西都准备好了,自己在客厅开了电视,躺在沙发上等着。
姚长歌难为情得很,见温怀瑾去了书房,没有一点不愉快的样子,这才硬着头皮,去卫生间洗澡去了。
连凉拖鞋都给她准备好了,就摆在洗手台旁边,簇新的。
还好花洒的水绵绵不绝,可以掩盖她脸上的泪痕。
洗完澡,擦了脚,她换了棉拖鞋出来,手里提着凉拖鞋问道:“这个放哪儿?”
“放阳台吧,晾晾。”姚长安指了指鞋柜,“干了以后再放那儿。”
“好。”姚长歌去阳台把鞋子摆好。
出来的时候,姚长安正站在一间次卧门口冲她招手:“喏,这间你睡,那间是四哥的,我和你妹夫睡旁边那间。晚上八点我喊你,到时候送你去医院,换四哥回来。”
“好。”姚长歌从来没有在这么好的房子里睡过觉,躺在床上,还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不过她连续好几天没有合眼了,小妹给她准备的褥子又软又暖,很快便睡着了。
书房里,姚长安站在椅子后面,双手环着温怀瑾的脖子:“你今天好奇怪,怎么一直不说话?”
“看书呢。”温怀瑾没敢告诉她,她的大哥和二姐过得非常糟糕。
一是怕她着急,影响身体;二是他需要时间核实,万一他弟弟撒谎呢?
等他核实完情况,如果大哥和二姐的生活不成问题,他就先不管了,等姚长安生完孩子坐了月子再说。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光是书店、三姐和孩子就够她忙的了,何况她自己也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正好家里有新成员,分散了姚长安的注意力。
没想到他的沉默,还是被她注意到了。
他只能拿看书当借口。
姚长安却并不相信,她把书房门关上,双手握住他的肩膀:“你不对劲,你有事情瞒着我。”
“跟老二吵了一架,没事。别多想。”温怀瑾不想撒谎骗她,只能找了个不算撒谎但也没有完全说实话的说辞。
姚长安好奇:“吵架了?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眼红咱俩过得比他好。”这确实是实话,温怀瑾吐槽道,“都分家了,他还跑去别墅那里过年,不就是想跟咱爸炫耀他们有孩子了吗?没想到咱俩也有了,他心里不痛快。”
“别理他,小家子气。我还巴不得自己多几个兄弟姐妹呢。人生在世,哪有一帆风顺的,多个亲人多双手,互相搀扶着才走得长走得远走得稳。”这就是古往今来,中国人重视家庭的根本原因。
没有人是全知全能的,跟亲朋好友一起行走,出事了好歹有个帮衬。
温怀瑾笑着搂住她的腰:“你这是正常人的思维,他不是,他只想到咱们会跟他分家产。”
“目光短浅。”姚长安不客气地评价道,“心胸狭隘,不是成大事的人哪!”
“说得对!那你看看你男人是不是成大事的人?”温怀瑾的手不老实。
姚长安笑着捏捏他的脸庞:“当然是了,很大很大的事,哦?”
说着蹭了蹭他,弄得他老大的不自在,老脸一红,投降道:“饶了我吧大熊猫,竹子老了,不好吃了,等年底给你吃笋尖儿。”
到时候她生完孩子了也出了月子了,虽然到了寒冬时节,但也离春天不远了。
春天,正是吃笋的好时候。
虽然此笋非彼笋……
姚长安听懂了他隐晦的暗示,忍不住趴在他肩头咬了他一口:“嗯,果然是老了,不好吃了,那就等等吧。”
温怀瑾笑着把她抱在怀里,顺势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紧紧地相拥。
他很想问问她,如果姚长英未来的老婆是个吸血鬼,她会不会出面干涉?
可是他把温枕瑜吓得挂了电话,还没来得及问问那个女人的名字。只能等等。
几天后,孩子出院了,姚长英也要回去上班了。
临走的时候,姚长安提醒了他一句,姨妈那边的果园估计快拆迁了,到时候如果闹起来,一定要报警,要往大了闹,千万不能退让。
毕竟按照原文的套路,那果园的拆迁款必然会引发一场血雨腥风。
姚长英来之前确实收到了拆迁的消息,不过投资方好像资金链出了问题,往后推迟了。
没想到小妹也知道,他以为是叔叔婶婶在那边有朋友,听到了什么风声,没有多想。
温怀瑾也把他叫去了书房,写了个名字给他:“不出意外的话,你同事会介绍你相亲,离这个女人远点儿。”
姚长英接过纸条,诧异地看着那个名字:“我不认识她。”
对啊,所以他说了,是朋友介绍的。温怀瑾挑眉看着他:“这个女人家里有好几个弟弟,无底洞,你有多少钱都不够她填。”
“你怎么知道?”姚长英一脸的震惊。
温怀瑾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我去你们那边办了好几次案子了,有所耳闻。总之,一定要离她远点儿,不然你这辈子就毁了。”
姚长英恍然,看来小妹提醒的事儿,也是妹夫的朋友说的?他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不相亲就是了,自己谈一个总行吧。”
“谈恋爱正常,不过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一定要慎重。”温怀瑾想想,还是自卖自夸了一句,“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这点姚长英非常相信,他笑着夸道:“那是,我妹多好啊,你就偷着乐吧。”
“可不是。”温怀瑾拿起车钥匙,“走,我送你去机场。”
客厅里,姐妹两个正拿着玩具在哄小孩。
今天刚住进来,陶桃对这个环境感到陌生,加上败血症引发的后遗症,整个人都木木的,反应非常迟缓。
哪怕姚长歌一个劲地提醒她叫舅舅叫姨父,孩子还是傻看着,没有张嘴。
两个做长辈的哪里忍心责怪大病一场的孩子,都说不用客气,让姚长歌不要为难孩子。
等两人走了,陶桃才后知后觉地说道:“舅舅,姨父,再见。”
天可怜见的,好好的一个孩子,成了这般模样。
姚长歌鼻子一酸,想哭。
姚长安宽慰了几句,便去书店看看,准备营业了。
半个月后复查,孩子体内的炎症减轻了不少,后续还要进行三个月的抗生素治疗。
再拖下去,陶大成就去工地了,姚长歌想先回去把婚离了,又怕孩子在这里姚长安照顾不过来。
正纠结呢,姚长安直接牵着陶桃的手:“桃桃,今天开始,白天跟小姨去书店好不好?”
孩子迟缓地看了眼自己妈妈,点了点头。
姚长安劝道:“快走吧姐,早去早回,拖下去没意思,你跟陶桃出来这么久了,有人性的婆家都要急疯了,就算报警也要把你们找回去的,你看陶家有动静吗?”
“我知道。”姚长歌深吸一口气,找出自己破旧的衣服,换了双解放鞋,这是她找楼下邓老太太买的,全新的市场价五块,这双旧的老太太居然一分也不肯少,也要五块。
姚长歌不想穿新鞋回去,只能忍着恶心买了。
换好衣服,姚长歌蹲下亲了亲陶桃:“妈妈回去给陶桃拿衣服,陶桃跟着小姨,要乖,知道吗?”
孩子从小习惯了妈妈不在身边,倒也没闹,只是迟缓地点了点头。
姚长安开车送她去了火车站,随后便带着孩子去了书店。
大学生已经开学了,店里生意不错。
姚长安的手工区正好可以让小朋友玩耍,她自己也打发了时间,还赚了钱,一举多得。
一个礼拜后,姚长歌办完离婚手续回来了,脸上一片淤青,应该是被陶家人打的。
姚长安气不过,问她报警了没有。
姚长歌无奈地笑笑:“傻妹子,报警有用吗?一句家务事就把我打发了。那边还保留了比较原始的宗族社会,一个村的人可以拧成一股绳来收拾我,算了,认倒霉。”
姚长安深吸一口气:“你把他们家地址告诉我。”
“你要干什么?你怀着孩子呢。”姚长歌吓了一跳,她这个妹子果然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可不能啊,一旦动起手来,流产了怎么办?
吓得她一个劲的摇头,拨浪鼓成精了似的。
姚长安无奈:“姐,我现在不去,等明年,到时候收拾他们去。”
“别闹,到时候你不得奶孩子吗?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姚长歌不想给自己妹妹惹麻烦,只想息事宁人。
姚长安拿她没办法,只得问道:“那你名字改了吗?”
“改了,要等三个月才能拿到新的身份证,最近我就用临时身份证。对了,我是不是应该去办张暂住证?”姚长歌虽然只上了初中,但她毕竟在外面打过工,多少懂一点城市里的规矩。
姚长安点点头:“办一个吧,等你身份证拿到手,赶紧把户口转过来。”
“转哪儿啊?”姚长歌过意不去,“我不想转到你那房子下面,回头妹夫要多心的。”
“不会,你努力挣钱把它买下来不就行了。”姚长安坚持,“再说了,陶桃还得上学呢。好了,就这么定了。”
姚长歌说不过她,下午跟着去派出所办了暂住证,之后便去书店,学习怎么料理手工区的生意。
手工区的收费模式是会员制的,不充也行,玩一次二十块钱,当天不限时,材料由书店提供。
如果是充会员,则五百块畅玩三个月,随时可以过来,依旧是不限时,材料由书店提供。
姚长歌不理解:“那要是有人三个月每天都来呢,你不亏吗?”
“都是些学生,平时都要上课,当天玩不了太久的。”姚长安心里有数,笑道,“至于附近的居民,大多数都是成家立业的,哪里舍得玩这个,有这钱还不都用在孩子身上了?”
“也对。”姚长歌从小干活儿,学这个上手很快。
陶胚到了手上,很快被她玩出花儿来,还能带着陶桃一起开动脑筋,尝试新的造型和花样。
这对孩子的康复大有好处。
试了两天,姚长歌便踏踏实实地留了下来,每天带着孩子,来店里上班。
有时候姚长安不舒服,不想起来,她就自己带孩子坐公交过来。
到了下午,她会提前回去做饭。
姚长安孕期浑身不自在,正好偷个懒。
可别说,三姐做的饭菜还挺不错的,很快就把她的胃口养刁了。
偶尔出去吃个饭,都要挑一堆毛病,不是酱油放多了,就是味精放多了。
温怀瑾哭笑不得,下一次就不去那家了。
月底书店出账,姚长安有意锻炼自己的姐姐,便把账本带回家,让她算算。
姚长歌很是难为情,推辞不过,只好拿起纸笔,整理起了账目。
她没什么经验,但也知道,书店的经营项目主要分三类,一个是书籍与音像制品的销售和租借,第二个是咖啡和甜品的销售,第三个就是手工区的营收了。
成本则分为店铺租金,水电费,人工,书籍和音像制品进货,咖啡和甜品相关的原材料成本,以及手工区的材料成本。
想了想,最后她又补了一项,自然灾害的影响。
这一项目前为零,其他的她根据账本都做了统计,最后核算了三遍,才把账单交给了姚长安。
姚长安一看,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啊姐,你这是无师自通啊。”
姚长歌难为情地笑笑,小时候到底是做过数学应用题的,稍微动动脑筋就能想到的事情,不难。
她谦虚地说道:“我瞎弄的,你看看有没有需要补充的。”
“没有没有,非常好,自然灾害这项我都没想到。”姚长安很是开心,“姐,你平时看看书吧,有空了考个成人本科。”
“我……”姚长歌别过头去,很是纠结,她想拒绝,可是内心深处的渴望又让她张不开嘴。
然而她知道自己手里没有什么钱,读书简直就是一种奢望,只得默默叹气。
姚长安直接把账单上手工区的营收圈起来:“这块的盈利都给你,反正我最近懒得很,不想管了。”
什么?姚长歌有点意外,手工区这个月赚了三千多,都给她?
她不敢相信:“这怎么好呢?你开店也不容易,我——”
“我都没怎么管,不都是你管的嘛。”姚长安直接耍赖皮,“哦,我知道了,你不想帮我,你嫌弃我是个只想睡懒觉的孕妇,你不想让我睡觉!”
“我哪有啊。”姚长歌无奈,只得辩解道,“可是三千多也太多了,我只是帮你陪陪那些学生,教教他们怎么做造型,别的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这还能叫没帮什么忙啊?有好几个女学生就是冲陶桃去的,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多可爱啊。”姚长安说什么也要她收下这笔钱,“你还天天给我做饭,我请个保姆一个月还得千儿八百的呢。”说着她就去拿了手提包出来,数了三十六张一百的,塞进了陶桃怀里。
陶桃很安静,仰起脑袋看着小姨,又看了看一脸泪水的妈妈,最终默默地说了声:“小姨好,妈妈不哭。”
姚长歌哇的一声,跑去客房躲着,等心情平复下来才肯出来。
一听厨房有动静,赶紧抢过姚长安手里的铲子:“你干什么呀?我来,你陪陶桃去读书,去吧。”
姚长安把围裙解下来,从身后给她围上,扭头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我姐真好!么!”
姚长歌很是难为情,抬手摸着脸颊,火辣辣的发烫。
哎,她这妹子太好了,好到让她以为她在做梦,不禁喃喃自语:“我妹真好!”
做完饭,妹夫也回来了,姚长歌见他换了鞋直接去了卫生间,姿势有点怪怪的,赶紧提醒了姚长安一声:“你快去看看,他是不是受伤了,走路深一脚浅一脚的。”
“受伤了?”姚长安吓了一跳,她在陪陶桃玩积木,居然没有发现。
进了卫生间,才发现温怀瑾坐在凳子上,咬着绷带在给自己上药。
她赶紧扒开他的裤管:“枪伤还是刀伤?”
“摔的,水泥划的,没事。”温怀瑾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他还想瞒着的。
姚长安赶紧蹲下:“去医院了吗?”
“小伤,我用酒精冲过了。”温怀瑾不是第一次受伤了,却是第一次在老婆跟前露出伤口,他有点惭愧,她还怀着孕呢,他不想让她担心的。
赶紧扶她起来。
姚长安不信,这点伤怎么会走路不正常?
干脆握着他的脚,只听男人嗓子里漏出一声闷哼,呦,脚崴了!
姚长安没好气地松开他,双手握拳,准备动手:“怪不得要躲起来,你是想自己正骨吗?德性!”
“等等,你要做什么?”温怀瑾一看她的手势就知道这是个行家,他很意外,两人也结婚这么久了,没看出来啊。
姚长安没有回答,笑着亲了他一口,趁他发呆,咔嚓一声。
平时风度翩翩的温怀瑾同志,不可避免的发出一声狼狈的闷哼,再扭脚脖子,居然不痛了!
只是这一瞬间的疼痛,还是让他出了一头的冷汗,回过神来,他诧异地看着自己老婆:“你学过?”
“学过。”姚长安没说哪儿学的,起身洗了洗手,去玄关那里给他拿了双凉拖鞋过来,“把脚冲冲吧,都是汗。”
夜深人静,温怀瑾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想想还是趴在她肩头,喊道:“老婆。”
“嗯?”姚长安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的。
温怀瑾想问她穿来之前是做什么的,是不是得罪人了。
想想还是忍住了。
她怀着孕呢,气出病来可不好,等生完孩子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半个月后,姚长安收到了顾君悦的报喜电话:“大嫂,陈敏生了,是个儿子。”
姚长安有点纳闷儿,儿子的话,顾君悦高兴个什么劲儿?
除非那孩子不是温枕瑜的种。
于是她直接问道:“野种?”
“对咯!大嫂你好聪明啊!”顾君悦开心得很,少个人跟她孩子争家产,多好啊。
姚长安笑了:“那真是恭喜你了小顾。老二怎么样,不开心吧?”
“气疯了,刚把家里砸了一遍。”顾君悦乐得跟妯娌诋毁那个没用的男人,“他也就这点本事了,废物一个。”
“他在气头上,你别惹他,身体要紧。”姚长安赶紧叮嘱了一句,别为了一时意气害了自己。
顾君悦有数,她笑道:“亲子鉴定都做了,陈敏也没办法继续找我们讹钱。所以啊,狗男人想砸就砸吧,省下来的钱,够我买个几千套锅碗瓢盆,让他一次砸个够。”
哈哈哈,不得不说,小顾的心态真好,不内耗。
姚长安挺喜欢的,她叮嘱道:“记得按时做产检。”
“知道,大嫂你有胎动了吗?”
“还没有,你有了?”
“有了,刚踹我呢,可能是生气了,谁让这孩子有个蠢猪老子。”
噗,这话姚长安听得,却说不得,赶紧安慰了几句,挂了电话。
三个多月了,她也该去打个B超了。
做B超之前还要先听胎心,姚长安照着医生的要求躺下。
很快,医生眉头一皱:“不对啊这个胎心。”
什么?姚长安吓得不轻,直接坐了起来:“医生,哪里不对啊?我的孩子有问题?”
“不是不是,你先躺下,我再听听。”
第68章 听宝宝(二更)
做完检查, 拿到了B超单,姚长安神色如常地回到了店里。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 小桃桃的后遗症有所缓解,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正趴在手工区的展示台上,歪着脑袋盯着过来玩耍的女大学生。
姚长安忽然母性大发,跑过去亲了亲小桃桃的脑袋:“乖宝,妈妈呢?”
小桃桃扬起下巴, 看了眼一上午没见人影的小姨,忽然扭头扶着桌子,让旋转座椅转了半圈, 面对面抱着小姨的肚子,耳朵贴上去, 安静地听了听。
姚长安怜爱地抚摸着小家伙的脑袋:“桃桃, 你在听什么呢?”
“听宝宝。”小桃桃扬起脑袋, 又听了听, “两个。”
什么?姚长安目瞪口呆,她自己还是做检查才知道的, 小家伙是怎么知道的?
忍不住好奇:“谁告诉你的?”
“我听到了。”小桃桃最近长肉了, 下巴不像以前尖尖的。
姚长安摸摸她的小脑袋:“桃桃这么厉害啊,等会回去先不要告诉姨父好不好?”
“为什么?”小桃桃不明白。
姚长安笑道:“小姨想吓唬他一下。”
小桃桃眨了眨眼睛, 显然不理解小姨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得客观点评了一句:“小姨坏。”
姚长安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耳垂:“就坏, 你帮不帮小姨?”
“帮。”小桃桃很喜欢小姨, 哪怕小姨耍坏,她也要跟小姨一条心呢。
姚长安喜欢得不行,摸摸她的小脸蛋儿, 再捏捏她的小爪子,好可爱,越看越喜欢。
也忘了再问三姐去哪儿了。
很快三姐从外面回来了,姚长安这才想起来问了一声。
姚长歌大喘着气:“累死我了,追傻子去了,那人进来直奔咖啡台,抢了一块客人刚买的蛋糕。可惜那个傻子跑太快了,你看,摔坏了。”
不过蛋糕有盒子,虽然摔得形状扭曲,却并没有直接接触地面。
姚长歌去吧台拿了只盘子过来,把蛋糕摆上去,拿了两把叉子:“桃桃,你跟小姨一起吃。”
说着又自掏腰包,给那男学生重新买了一个。
男学生很是欣慰,这家店的店员真好,遇到不可抗力的事件,宁可自掏腰包,也不让客人吃亏。
回去后忍不住宣传了一波,很快便来了十几个同学,把个吧台围得水泄不通。
做咖啡的高飞一时忙不过来,只得拜托姚长歌过来帮帮忙,姚长歌挺想学的,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怕自己弄坏了咖啡豆,浪费原材料。
还有蛋糕,她也想学,学了回去可以做给女儿吃。
可她还得回去做午饭呢,见状本能地想拒绝。
姚长安看得出来她的真实想法,便劝道:“去吧姐,我跟桃桃出去吃,顺便给你带份好吃的回来。”
就这么,一大一小手拉手,去附近吃了顿麦当当。
小桃桃长这么大头一次吃这种东西,很是好奇地尝了尝:“妈妈做,好吃,这个,差点。”
可是等她喝到果汁的时候,一双眼睛瞬间闪亮起来:“好喝,小姨学。”
姚长安笑着搓搓她的小脑瓜,也好,那就给店里加一台榨汁机好了,咖啡和果汁一起卖,等到夏天可以再加个冰淇淋机。
正吃着,电话响了,温怀瑾打来的,他不放心,忙完手里的事情问她:“怎么样老婆?一切正常吧?”
“嗯,有个数据不常见,医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不过我还是想让你帮我看看。”姚长安憋着笑,有些事她不打算在电话里说。
温怀瑾已经找有孩子的同事做了功课,知道相关的检查和报告怎么看,闻言宽慰道:“别急,只是单个数据的话问题不大,你等我回来。”
“今天不加班吗?”
“刚结了一个案子,下午没有新的案子的话,可以准点下班。”
“好,我等你。吃过了吗?”
“吃的食堂,糖醋里脊太甜了,没有三姐做的好吃。”
“回来让三姐多做点。”
“不用,她也蛮辛苦的,我没那么馋。”
“那我自己学学吧。”
“不用,我真没那么馋。”
“反正我也没事做啦,随便学学,做坏了找你回收食材,做好了请你品尝美食。”
“哈哈,好。”
挂断电话,姚长安困意来袭,只得打起精神,陪着小桃桃吃完。
小乖乖吃得挺斯文,连鸡皮都要撕开,一片一片的吃。
姚长安不敢打盹儿,万一有坏人把孩子拐跑了就不好了,干脆掏出学生时代的提神神器风油精,太阳穴和风池穴都来一点,瞬间精神了。
没办法,她最近总犯困,据说这个状态会持续很久。
毕竟身体的机能都忙着给小生命输送营养搭建神经、骨骼、丰富血管和皮肉,等到瓜熟蒂落,这部分能量才会重新分配给她的脑子。
难怪总有人说一孕傻三年,她感觉她现在做事确实有点迟缓了,不如以前蹦蹦跳跳的灵活。
不过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
不管了,她又等了十几分钟,小桃桃终于吃完了,还不忘去卫生间洗个手。
姚长安慢了一拍,收了垃圾一转身,小家伙正站在卫生间门口等她,安静得像个小羊羔似的。
赶紧跟过去,姨姨先洗,姨姨洗完了小桃桃洗。
这是桃桃在家里养成的习惯,姨姨优先。
姚长安怜爱地牵着小手,提上三份外卖的快餐,回了书店,到那的时候,三姐正认真地跟着高飞学习磨豆子,姚长安把其中两份外卖给了他们,剩下一分给了收银员宋亚朵。
宋亚朵自己买过盒饭吃过了,见状笑道:“谢啦嫂子,我留着当晚饭好了。”
“不客气,我回去睡会儿,朵朵你注意着点,今天天气不太好,等会要是变天了,记得把外面的立牌和文具货架搬回来。”
文具货架是学生们提议的,过来买书的时候,有时候正好买点文具带回去。
立牌则是当期主推的畅销书,言情、武侠、玄幻和悬疑各有一块,散文等其他题材没有主推。
宋亚朵笑着应下,手痒想摸摸她的肚子,手伸出来,看到桃桃抱着姚长安的肚子,一脸的抗拒,只好摸了摸小宝贝的脑袋瓜。
姚长安看得出她的想法,笑着说道:“急什么,等孩子生出来会让你抱的,我先回去了,困。”
“开慢点啊嫂子。”宋亚朵有点担心,孕妇开车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姚长安笑笑:“放心吧,我有风油精提神,再说离得也不远。”
回到楼下,二楼的一对活宝老太太又在打架,楼道里挤满了人,姚长安都无语了。
以前还可以管,现在怀孕了怎么管?
正头疼该怎么进去呢,没想到手里牵着的小乖乖忽然爆发出一声尖叫:“让——开——小姨困啦!”
吓得那些男女老少全都回过头来,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通道。
姚长安有点社死,却又非常感动,梗着脖子顶着众人的注目礼,走进了电梯。
门一关上,她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桃桃,你好厉害呀小宝贝!”
桃桃不语,只是安静地抱着小姨的肚子,仰着小脑袋,看着小姨的眼睛。
千言万语,尽在四目相对的微笑中。
这一睡,姚长安一直睡到吃晚饭都没醒,怀里忽然一空,吓得她立马睁开眼:“桃桃?”
踩着鞋子下床的桃桃,回头趴在床边抓住小姨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小姨,吃饭。”
姚长安松了口气,赶紧起来出去看看。
温怀瑾已经回来了,正在阳台收衣服:“下雨了老婆,衣服朝外的那边打湿了,我再洗一遍吧。”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姚长安确实很困,完全没有听到雨声。
温怀瑾笑着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算没有衣服换,再买几套就是了。对了,出版社给我打电话,说是又加印了一批,稿费应该就快打过来了,你记得抽空去银行查一下。”
“好。”姚长安睡得口干舌燥的,想去厨房倒杯水喝,路过茶几的时候才发现上面有杯水雾袅袅的热水,旁边还有个卡通水杯,上面印着月野兔,背景粉粉嫩嫩的很可爱,一时好奇,问道,“这是谁的?”
“热水是给你准备的,卡通饮水杯是给桃桃的。”温怀瑾把衣服丢进洗衣机,笑着解释道,“是张浩送我的,说是买给黄华的,黄华嫌小,没用过。正好咱家有个小桃,让我带回来给她。”
原来如此,黄华确实说过她喜欢月野兔。
姚长安坐下,拿起大哥大,握着小桃桃的手:“乖宝,等下你自己说,说张叔叔,谢谢,杯子我很喜欢。记住了吗?”
桃桃用力地点了点头。
电话拨通,小女生稚嫩的声音传到张浩耳朵里,把张浩给羡慕死了,一时激动,挂了电话便找黄华腻歪去了。
两人一合计,既然买房的事扯皮扯到现在都没有结论,索性不管了,偷偷把证领了,先斩后奏,看两家父母怎么办。
黄华也有点上头,这都谈了多少年了,两人一拍即合,第二天准备去结婚。
这边姚长安还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一个电话,就让张浩铁了心要结婚生娃了。
吃完饭,桃桃跟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姚长安叫上温怀瑾,回了卧室。
拿出报告之前,她又故弄玄虚了一回:“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真要是出点什么问题怎么办?”
“别自己吓自己。你又没有不良习惯,我也不抽烟不喝酒,能有什么问题?偶尔一两个数据异常没事的。”温怀瑾坚定地相信自己和老婆都是健康的,孩子大概率也不会有事。
如果真有,那就自认倒霉,绝不讳疾忌医。
姚长安见他不上当,忍不住笑了:“温怀瑾同志,你好难骗啊!”
“那确实。”某人臭不要脸的自卖自夸,“要不然你也看不上,对吧?”
姚长安没好气地捏了捏他:“德性,给你,看去吧。”
温怀瑾接过报告,没看就倒扣在了床头柜上,他得把话说在前头,一本正道:“只要不是宫外孕或者葡萄胎这种的,都有治愈的可能。不过你要答应我,如果真的是前两种,该做咱就做了,做完三五年之内都不要了,等你彻底养好身体再考虑。”
姚长安想笑,憋住了,认真道:“好,听你的。”
温怀瑾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如果胎儿畸形,生下来也是一种残忍,不能留。”
“好的,孩子爸爸,我记住了,请你看报告吧。”姚长安憋笑憋得难受,赶紧把报告塞他怀里。
温怀瑾下意识去看验血报告,没什么异常。
再看尿检报告,也都是正常范围。
最后才看B超报告,这一看,瞬间傻眼:“好你个姚长安,这叫有问题?说,你是不是想吓我一跳?可惜了,诡计没有得逞吧?”
姚长安不客气地去捏他的鼻子:“我不管,你就说有没有上当吧?你要是不信,怎么不直接看B超单?”
毕竟她说的是数据不常见,B超单上虽然也有数据,但是一般而言,肯定是另外两份单据上的数据更多。
温怀瑾承认,确实上当了,他有些担心:“两个啊,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我问过了,饮食方面确实要注意一点,不能敞开了吃,不然容易难产。”姚长安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他们家好像没有双胞胎的历史。
不过也说不准,也许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那边再往上倒倒会有呢。
她又不知道更多的亲缘关系。
总之,既然是双黄蛋,那就不能麻痹大意。
温怀瑾也是这样想的,孕早期和孕中期还好,孕晚期可千万不能疏忽。
赶紧给兵团那边的丈母娘打了个电话:“妈,案子开庭了吗?”
“后天开庭。怎么了?有事?”刘克信已经跟姚良远说好了,不管这次开庭的结果是什么样,她都要回去了。
女儿已经到了孕中期,正需要有人照顾呢。
温怀瑾也想让她回来,赶紧说道:“长安怀的不是一个。”
“啊?”刘克信愣了一下,脑子卡了下壳才反应过来,“难道是两个?”
“嗯。”
刘克信不禁松了口气:“不是三个就好,三个就要减胎了,多受好多罪。”
“妈,我希望——”
“我知道,后天庭审结束我就回去。让你老丈人自己处理去吧。”
“怎么,陆家的人还在闹吗?”
“没有,陆向东来过一次,把陆妙春的一双儿女带去首都发展了。现在是陆妙春死不认罪。”
“证据链完整的话,她认不认都不影响宣判。”
“她在装病,要不然也不能拖这么久,我都要气死了。”
“医院那边被收买了吗?”
“嗯,刚查出来,她还想做精神病的辩护呢,你小姑本事大,托了几个朋友,掌握了医院院长腐败的证据,连带着给陆妙春开假病例的医生一起给查了。”
“小姑这么厉害?政法系统的?”
“嗯。”
那没事了,有个体制内的行家在,该怎么打官司一清二楚。
也难怪老二上次见过朱小叔后那么消停,原来人家姐姐是政法系统的啊。
温怀瑾不担心案件了,宽慰道:“奶奶的事小姑一定会亲力亲为的,妈你回来吧,长安需要你。三姐虽然也可以照顾她,可是三姐自己也有个孩子呢。”
刘克信明白:“你三姐的事长英跟我说过了,她也不容易。行,我去买飞机票,大后天就回来。”
“好。”这下温怀瑾放心了。
不过……他想了想,未免他妈妈日后说风凉话,他还是准备做做样子,反正她肯定不会答应的。
于是他给许冬琴打了个电话:“妈,我最近很忙,你能回来帮我照顾一下长安吗?”
“我哪有空啊,阿悦也怀着呢。你叫你丈母娘去吧,她就一个女儿,她不照顾谁照顾?”许冬琴一点没有犹豫地拒绝了,埋怨道,“你也真是的,分家的时候股份拿了大头,现在又要跟你弟弟弟媳妇争这个,你能不能有点做大哥的样子。”
“行,我请过你了,是你自己不来的,以后你可别后悔。”温怀瑾挂了电话,又给温定方打过去告状,“爸,我妈不肯过来帮忙照顾长安,我请我丈母娘回来了。到时候长安的三姐和孩子也在,恐怕住不下,我们打算回别墅那边。老二他们的东西还在吗?”
“搬走了,就我跟琪琪在。”温定方那天没有拦着顾君悦,相反,他还挺欣慰的,心说老二虽然不做人,起码二婚找了个懂事的老婆。现在大儿子要搬回来住,他挺开心的,叮嘱道,“需要什么跟我说,我来准备。”
温怀瑾乐得自己亲爹帮忙,赶紧告诉他:“爸,长安怀的是双胞胎。你随便准备吧,全部按照双份的来。”
“什么?双黄蛋啊?哎呦,这可太好了,你说你们俩只能生一个,以后孩子大了一个人得多寂寞。两个就不不愁了,养老的压力也有人分担。行,你们赶紧搬回来吧,以后生了,两个孩子也玩得开。”温定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挂了电话就找开金店的朋友定金锁去了。
还不忘叮嘱朋友不要声张。
回头老二知道了要眼红的,不如等到瓜熟蒂落再告诉许冬琴那边。
两天后,庭审结束,没有当庭宣判。
刘克信等不及了,改签了当天下午的机票,直接飞了回来。
本打算给女儿一个惊喜,结果到了婚房这边敲门,家里却没人,只好下楼,准备去书店看看。
结果书店收银员告诉她,今天一天姚长安都没来。
这下刘克信傻眼了,想着总不至于去了别墅那里吧?赶紧打了个出租车。
到那一看,进进出出的都是人。
一问才知道,温定方请了搬家公司的人过来,把温枕瑜房间里的家具全部清空,搬去了雨花区。
至于那间房间,则当做孩子的游玩室。
家里有孕妇住着,做装修不好,那就简单布置一下,买点软垫垫起来,再在墙上弄些卡通贴画什么的。
正在门口指挥的温定方,看到身后来了个人,赶紧笑着招呼道:“亲家,不是说明天回来吗?这么快就到了?”
“今天庭审顺利,比我预想得快。”刘克信还是没看到宝贝女儿,急了,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看向了别的房间。
温定方顺着她的眼神看去,笑着解释道:“今天你女婿不上班,两口子买婴儿用品去了。”
“哦,好。”刘克信失落地收回视线,原来是这样。那行,那她做饭去吧。
卷起袖子,赶紧去楼下厨房跟覃嫂一起忙活起来。
天黑的时候,姚长安跟温怀瑾才回来,手里牵着小桃桃,身后跟着三姐姚长歌。
姚长安是想邀请她们母女一起住在这里的,姚长歌不肯,搬去了她婚前的小两房。
这会儿却不得不过来,姚长安说了,她要是不来吃顿晚饭,以后就不理她了。
到了客厅,看到系着围裙的身影,姚长安赶紧松开小桃桃,扑上去抱住了自己妈妈。
泪水糊了老妈一脸。
刘克信也红了眼眶:“乖宝,都是妈不好,耽误了这么久,你看你都瘦了。”
“哪有啊,肉都长肚子上去了。”姚长安笑着擦擦眼泪,转身介绍道,“妈,这是我三姐姚长歌。”
刘克信第一次见这个侄女儿,还有侄女的女儿,她特地准备了两个红包。
赶紧从裤兜里掏出红包。
抬头的时候,却见姚长歌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婶婶?你就是我婶婶?”
刘克信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震惊,笑道:“对啊,你叔叔叫姚良远,还在西北呢,过阵子回来。”
“婶婶你叫什么?”姚长歌走进一些,仔细看了看,丝毫没有掩饰眼中的惊讶。
刘克信下意识看了看姚长安,回头说道:“我姓刘,长安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吗?”
“可是不对啊,我之前干活儿的那个工地,老板娘跟你长得好像啊。她不姓刘,姓方。”
第69章 高攀不起(三更)
自己的妈妈是刘家领养的, 这事姚长安没跟三姐说过。
这会儿听到三姐曾经的工地老板娘姓方,姚长安倒是想起了一个事儿。
按照原先的走向, 温枕瑜赚的第一桶金,是拿她的拆迁款投的资,要不然他的正宇建设根本建不起来。
后来县城那套房子拆迁的时候,温枕瑜合作的施工队的老婆就是姓方。
当时他舅舅手里有别的工程,就把活儿先接了下来,转包给了那对夫妻。
那个女人还看上了穆承恩, 想让穆承恩做她女婿。
剧情到了那里,姚良远跟刘克信夫妇已经死了,穆承恩也没有跟他们打过交道, 自然不知道方姓的女人长得像刘克信。
后来他认识了姚长安,惊叹于两人过分相似的长相, 认了兄妹。在他张罗着帮姚长安争取合理的补偿款时, 才在姚长安住的房子里看到了刘克信的遗像。
当时他愣了一下, 但没有直接提出疑问, 可能是怕姚长安伤心?
总之原文没有直接的描写,仅仅因为一个“愣了一下”, 姚长安也没办法往刘克信身上联系。
说不定是因为姚良远的遗像才愣了一下呢?
而且, 原本的她,被剧情大手推动, 整天期期艾艾伤春悲秋的, 完全没有一个名校毕业生的韧性和才干。
就连拆迁补偿被人做了手脚, 都是靠穆承恩解决的。
评论区不少人骂她是个美丽的花瓶, 漂亮的血包,愚蠢的书呆子。
却没有人问问,这合理吗?
显然是不合理的。一个人就是再傻, 也不会主动找退婚的未婚夫求复合吧?更不会把几百万拱手送给那个渣男吧?
后来评论区还有人问作者,这个角色跟男主角温枕瑜有没有感情戏。
作者回了一句:她?给我的主角提鞋都不配。
现在想想,真是恶心透顶。
姚长安收回思绪,拉着刘克信的手:“妈,这事你知道吗?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刘克信一脸平静:“没什么可说的,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啊?”姚长安一脸震惊,原文没提啊,角色下线太早,可能要在后面的配角那里才有笔墨?她好奇问道,“是你的姐妹吗?”
“不是。”刘克信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乖宝,有时候血缘是决定不了任何事情的。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阔太太,你妈只是一个农民,高攀不起。”
姚长安明白了,看来妈妈早就见过那个女人了?而且大概率受了羞辱。
她便叮嘱了姚长歌一句:“姐,以后别提这事了。过好现在的日子最重要。”
姚长歌不傻,听出来了婶婶的不满,赶紧道歉:“对不起婶婶,我没想到——”
“没事,不关你的事。”刘克信生的不是姚长歌的气,她叮嘱自己女儿,“长安啊,等你生了,舅舅舅妈如果来看你,别提那个女人的事。”
姚长安明白,舅舅他们会伤心的。
她摁住妈妈的肩膀,说道:“刘家就是妈妈唯一的娘家,方家是什么,我不认识。”
刘克信欣慰地摁住女儿的手,赶紧开饭。
吃完她非要留姚长歌在这里,姚长歌坚持要走,拉拉扯扯间,小桃桃一锤定音:“妈妈,陪小姨。”
姚长歌其实也不放心,毕竟妹妹怀了两个孩子呢,可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房子。
住在妹妹的小两居里,已经算她脸皮厚了,现在女儿出口挽留,她只能尴尬地抱着孩子:“桃桃,别胡说,这里去书店太远了,我们还是——”
“不,陪宝宝。”小家伙立场坚定,小姨肚肚里两个宝宝呢,妈妈一起照顾小姨,这样才安全哪!
姚长歌哭笑不得,还想找理由,却听温定方说道:“留下来吧,我工作忙,也就这两天在家,后天就要去南方了。你妹妹肚子里揣了两个孩子,有你帮着你婶婶,我也放心。”
姚长歌没有再坚持,去楼上选了间客房,带着桃桃住了下来。
桃桃可开心了,一会儿跑去小姨房间听宝宝,一会儿跑来客房摸摸自己妈妈的肚肚,然后摇晃着小脑袋,一脸叹息:“没有宝宝。”
姚长歌拘谨得很,生怕她吵着楼下,赶紧把她哄上床睡觉。
楼下,刘克信正在跟温定方讨论陆妙春那个案子,温定方得知大儿媳妇的亲姑姑居然是个审判长,简直惊掉了下巴。
“这么厉害吗?有没有地址和号码,过阵子我可能要去西北帮我大舅哥处理一下尾款,到时候顺路拜访一下。”
刘克信打开自己的提包,取出纸笔,写给了他,叹息道:“长安的身世你都知道了?”
“上次长英过来,听说了一点。”温定方觉得刘克信跟姚良远挺不容易的,一开始的时候两口子并不知道那就是亲侄女儿,然而他们还是把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培养成才,还给她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那笔拆迁款他都听说了,他并没有追问两口子给了姚长安多少,反正他这边也不差钱,不至于亏待了自己的儿子儿媳。
他叹了口气:“这个姓方的我有点印象,一开始是做钢材生意的,后来还弄了个施工队,专门承包一些大公司的活儿?”
“嗯。”刘克信没想到亲家公也认识那个女人。
温定方好奇:“你去找过他们了?”
“刘家的侄女儿见过她,孩子没有大人的弯弯绕绕,跟长歌一样,好奇了就去问问,你是谁啊?怎么跟我小姑长得那么像啊?结果那个女人羞辱了我侄女儿。我这辈子都不会认她的。”刘克信显然是恨透了那个女人。
姓方的有什么资格骂人?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真以为农民就没有骨气没有脊梁,农民就会找阔亲戚打秋风吗?
刘家养大了她,刘家才是她的亲人。
她哪怕去要饭,都不会认那个女人的。
温定方没想到是这样的过节,问道:“方家还有别的亲人吗?”
“我不在乎。长安虽然不是我生的,可是她很像我,她早就知道她不是我生的了,可她从来不去好奇亲生父母是谁。她只认我,我也只认刘家爸妈。”
“应该的,养恩大过天。刘家又不像夏家,一个劲地找你们要钱。”
“是啊。对了亲家公,你能帮我查个人吗?”刘克信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赶紧拿出通讯录。
温定方乐意得很:“你说。”
“早年我公公给村里写过信,追问我婆婆和我男人的去向,可是那些信他一封也没有收到。前阵子陆妙春在那边邮局收买的人被查出来,连带着问出了这个人。可是他调走了,听说在金陵。我在金陵也就认识你们了,你帮我看看。”刘克信指了指一个名字。
温定方看了眼:“好像有点印象,电信局的吗?”
“应该是的,之前都归邮局嘛,现在拆开了。”刘克信不确定,“后来我公公迟迟得不到回信,这才中断了联系,我也不清楚这人有没有转行。”
“我还真的有点印象,好像是——你等等。”温定方去楼梯口喊了声,“儿子?下来一下。”
温怀瑾正趴在老婆肚皮上听动静呢,闻言赶紧下来:“爸,妈,有事?”
“这个人是不是以前被杀的那个?”温定方那阵子在跑生意,恍惚听过一耳朵,具体细节不是很清楚。
温怀瑾看了眼:“他呀,对,扒灰被儿子砍了。怎么了?找他有事?”
温定方转身看着刘克信:“死了,我就说有点印象,原来是你女婿经手的案子。”
“对,我警校毕业处理的第一起案子。”作案工具都被割下来了,切成片摆在那老头的脸上,羞辱感极强,整个画面不堪入目。
当然,那个儿媳妇也被砍了,喂奶的器官也被割了下来,扣在了女人眼睛上。
这种做法带有强烈的恨意,所以他第一时间定性为寻仇,只是没想到,是扒灰之仇。
大概那老头想学李隆基。
名字也有点像,中间一个不一样。
既然人死了,刘克信也就不再追究了。以后踏踏实实照顾女儿就行。
她把通讯录合上:“快去睡吧孩子,明天还要上班呢。”
温怀瑾便上去了,回到房间,把这事说给姚长安听。
姚长安觉得挺可惜的:“没有凌迟处死,便宜这个老畜牲了!”
温怀瑾搂着她的肩膀,安慰道:“被自己亲儿子砍死,也算是恶有恶报了。往前看。”
“嗯。”姚长安困了,哈欠连天的,一挨着枕头就着了。
温怀瑾坐在床前看了会生育指南,做做功课,他还托人找了一些医院的科室介绍,还下载了一些双胞胎相关的论文,防患于未然。
简而言之,他老婆这样的,属于高危妊娠,有很大的可能早产,那么他必须提前联系好有保温箱的医院,最好有单间的产科病房,这样不会因为人太多太杂而影响他老婆休息。
这么一看,省人医的省妇幼一定是最合适的,因为那里有高危妊娠诊治中心,这种综合性医院里的强势专科是最好的,一但需要多科室会诊,不至于找不到人。
也有单间,虽然收费贵一点,但是放心啊。
等下次产检他就去预订一下病房吧,早订早放心,订多久呢?肯定不能按照预产期来,一旦提前发动,就会手忙脚乱。
思来想去,他准备按照预产期提前三个月来订房间。
不差这点钱,就图一个万无一失。
等孕期四个月去产检的时候,没想到主任医师告诉两口子,已经有人定了房间了。
温怀瑾几乎没有犹豫,出了医院就打给了温定方:“爸,病房是你订的?”
“嗯。我在外地,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撒钱了。”温定方笑呵呵的。
要当爷爷了,开心。
温怀瑾哭笑不得:“那你也不用提前四个月预订吧?”
“这种事很难说啊。我宁可订在那里没人住,也不要想住的时候没房间。”准爷爷有理有据。
温怀瑾投降:“万恶的土大款!等孩子长大了,一定让他们批评爷爷的铺张浪费。”
“哈哈哈!尽管批评吧,我就不改!”
无奈,温怀瑾干脆带自己老婆先去认认病房,挺大的一个单间,专门准备了两个婴儿推床。
挺好,不用他张罗了。
几天后,陆妙春的案子宣判了,数罪并罚,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需要返还所有婚内购置的首饰,房产车子等资产。
同时宣判婚姻无效,陆妙春的两个野种全都失去了军属身份。
姚良远激动得抱着自己的妈,泣不成声。
可惜,亲妈亲爸虽然都找回来了,却不再属于同一个家。
最后他只能带着老姚回来。
他给老姚单独买了一套小两居,又特地过来拜访了温定方。
不过温定方在出差,只能等等。
看到姚长歌,做叔叔的赶紧给她和孩子包了两个大红包。
姚长歌挺不好意思的,正好姚良远在为开什么店而犯愁,她便提议道:“叔叔开个咖啡店吧,顺便卖甜品,我看现在的年轻人都挺喜欢的。”
“可是我不懂这个。”姚良远头痛得很。
姚长歌便带他去书店看看。
姚良远回来跟刘克信商量了一下,决定先在女儿书店学学,等女儿生完出了月子再考虑开店的事。
刘克信让他抽空回去把服装店卖了。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出发,栖梧县的朋友便打来了电话,他们那套房子要拆迁了,本来去年就有人看上了那块地,资金不足,只得铩羽而归。最近有个台商过来,准备把海城的一个高新产业园搬过来。
姚良远赶紧回去一趟,拆迁事大,补偿款必须争取到合理的金额。
同一时间,姚长英养父母的乡下果园也要拆迁了。
姥姥姥爷一听,眼红得吐血,立马带着收养的儿子和孙子找上门来,要分钱。
闹了几天,居然动起手来。
幸好小妹早就提醒过他了,他没有息事宁人,直接报了警,还找了几个战友过来帮忙,并通知了当地的民兵组织。
人多力量大,要不然,他的爸妈性命不保。
混乱中,他张开双臂拦在爸妈面前:“我可是当过兵的,你们想打我爸妈,有本事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两个老不死的居然不怕,推了把毫无血缘关系的孙子:“乖孙,快!抱着你表哥的腿,咬他!往死里咬!”
第70章 踹爸爸(四更)
姚长英的这个表弟, 已经十八岁了,长得跟头猪一样, 体重两百斤都打不住。
众所周知,惯性只跟质量有关,一旦这坨肥肉跑动起来,速度倒是没什么威慑力,可是这种巨大吨位带来的惯性是不容小觑的。
这不亚于一个加农炮撞到他身上,到时候他刹不住车撞到父母就不好了。
他又不好出手伤人, 回头丢了工作得不偿失。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拽着自己爸妈, 扭头便跑,这下表弟着急了, 吭哧吭哧的, 跑得那叫一个波涛汹涌, 可惜愣是没追上。
最终只得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地上, 像个弱智一样鬼哭起来,一边哭, 一边拼命地甩手跺脚, 简直是个心智不全的巨婴。
姚长英恶心坏了,他把自己爸妈往房间里一关, 锁了门, 不让他们出来。
随后去厨房背了一捆麻绳, 去碗橱里拿了一跟香肠, 剥了外衣,送到他这表弟面前,像逗狗似的嘬嘬嘬了起来:“来来来, 到这边来咬,来啊,别客气。”
这家伙贪吃得很,闻到香肠的味道,立马来了精神,便是他弯着腰拼命想要起来的那一刻,姚长英直接把绳子套在了他身上,连双臂一起捆了个结结实实。
啧,这么好骗,早晚有一天蠢死。
那两个老东西见了,又是哭又是喊的,嚷嚷着孙子要被外孙杀了,救命啊。
姚长英无奈地叹了口气,造孽啊,摊上这样的姥姥姥爷,脾气再好的人也得气得掀桌子。
这么一想,就算他的亲妈留在他们身边,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亲妈在钢铁厂的那段时间应该是最开心的吧?不光实现了个人价值,还遇到了一个相爱的男人,发光发热,儿女双全。
就连最后的死亡,也被定性为英勇牺牲,至今都写在厂史上,被后人传颂。
而不是窝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落后愚昧的地方,被这两个奇葩长辈气得半死。
正感慨呢,门口来了一群人,他那如丧考妣的姥姥姥爷瞬间止住了哭声,点头哈腰的,客气得很。
姚长英的战友黎刚比他高,看得远,立马跟他汇报情况:“来了几个领导,围着一个老汉,他们对那老汉特别客气。哎,那老汉应该是当过兵的,走路板板正正的。”
当过兵的?姚长英赶紧找了个板凳,站上去,越过门口围观的人群,可算是看到了那个板板正正的老头。
不是他亲爷爷姚保华又是谁呢?
他有点意外,谁把爷爷请过来的?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那是我爷爷,建设兵团的,走,跟我一起去看看。”
到了门口,爷孙相见,格外眼热。
姚长英立马扑上去,一声爷爷,亲热无比。
姚保华立马搂着他:“这都是我战友的后代,你管他们叫叔叔阿姨就行了。”
姚长英一连串的叫叔叔,最后还有个阿姨。
一问才知道,这就是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审判长姑姑。
赶紧改口叫姑。
朱绣文微笑打量着他:“听说这边闹起来了?我来看看。”
“姑,你请假过来的?”姑姑在兰花市东南角的一个地级市,当初奶奶没能逃出那么远,被朱爷爷救下后,曾在兰花市的乡下生活过一段时间,后来随着朱爷爷出去做买卖,一家子才迁走了。
从姑姑那里开车过来,也就几个小时,很近。
姚长英没想到姑姑会来帮他,感动得很。
朱绣文点点头:“我请了一天事假,这边具体什么情况,你跟我说,我跟你爷爷来处理。”
那可太好了,姚长英真的对付不了难缠的长辈,赶紧去家里开了锁,放爸妈出来。
姚春妮两口子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的亲姑姑和亲爷爷都是这么有能耐的人,瞬间就踏实下来了。
这种有本事的人出来调解,那效果就是不一样。
她那对恶心人的父母,立马点头哈腰地赔笑脸。
最终调解下来,姚春妮只要跟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一起养老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多出一毛钱。
至于拆迁款,按照当地的风俗,外嫁的女儿是不能分的。
姚长英坚持一分不要,分成三等分,给三个姐姐。
结果三个姐姐不同意,坚持要跟弟弟一起分。
最后是朱绣文一锤定音:“新时代新社会!男女平等!儿子女儿,都有继承权!这样,直接平均分成五份,你们老两口一份,四个孩子一人一份,谁也不准再吵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姚长英高兴了,这样也行,他不用对几个姐姐心怀愧疚,几个姐姐也不用觉得不踏实。
姥姥姥爷还想争取一下,说什么养老开支大,一点都不给真是养了一个白眼狼。
朱绣文不客气地冷笑一声,吓唬道:“你们把我嫂子送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养老的问题?我嫂子去得早,要不是春妮姐心善,我侄儿长英还能活到现在吗?既然你们这么无耻,那我干脆收集一下证据,起诉你们买卖人口吧,只要抱走我嫂子的那家收了钱,你们就跑不掉了!”
其实这事早就过了追溯期了,除非当初姚春妮报案了。
不管怎么说,两个老东西心虚了,赶紧夹着尾巴离开。
姚长英不禁感慨,有长辈护着真好。
等到姑姑和爷爷第二天吃完饭走了,姚长英还很恍惚,做梦似的。
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姚长安:“小妹,事情解决了,我见到咱小姑了!”
“真的?”姚长安松了口气,也不枉她知道那边出事后,赶紧给哥哥摇去了两个救兵,她笑着问道,“爷爷帮上忙了吗?”
“帮了,他把我这的书记叫过来了,还说要树立典型,全市报道呢。”
“典型?哪一种啊?亲女儿不养,养别人家儿子的典型吗?”
“小妹你真聪明!还有,拆迁款儿女都有份,也要树立典型。”
“那可太好了!哥,姨妈他们养你一场,要是拆迁款只给你一个,就算几个姐姐不说,你也不踏实吧?”
“那当然了,我跟姐姐们好着呢,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陋习,居然不把女儿当人。我就不懂了,没有女人,男人怎么传宗接代?这些人简直蠢到家了,愚不可及!”
“哥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别说现在只准生一个,就算不限制生育,也应该生男生女都一样嘛。这个社会本来就是一个统一的有机体,离了哪一方都只会走向灭亡。”
“听听,我小妹说得多对,简直就是个哲学家!”
“我才没有那么厉害呢,这只是我的一点点人生感悟。我宿舍有个同学,从小被她妈妈虐待的,可惨了,上大学都不给学费,还好我同学的小姨疼她,省吃俭用地把她供出来了,她现在把她小姨接到城里了,当亲妈一样伺候着,亲生父母反倒是不管了。”
“就应该这样啊小妹,养恩大过天,咱们两个都是这样的命运,一定要对养父母比亲父母还亲。”
“嗯,放心吧哥,我有数。以后那两个老不羞的再去烦姨妈他们,你就搬出爷爷和小姑,他们那种人最是欺软怕硬了,管保他们乖乖地夹起尾巴做人。”
“放心吧小妹,我不会让他们伤害自己的父母的。”
“好,那我睡了哥,最近总犯困,都怪你,一见面就说我是猪。”
“哈哈哈,那我成神仙了?料事如神啊。”
“那是,我哥可厉害了。我睡了。”挂断电话,姚长安哈欠连天的,倒头就睡。
睡醒吃了饭,便被老妈扶着,出去散步去。
她好困,走路东倒西歪的。
刘克信也不急,慢慢地走着,哪怕速度跟乌龟一样也没事,医生说了,不能由着孕妇的性子来,要尽量多走动走动。
不然总躺着,双倍的压力压在脊椎上,不好的。
但也不能一直站着,这样会让膀胱和盆骨受罪,现在月份还不算大,往后更是要注意。
总之,除了睡觉,任何姿势都不能长期不变。
所以散散步是很有必要的。
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喜欢八卦的邻居苏阿姨,看着蔫巴巴的姚长安,问道:“呦,长安妈妈,她怎么了?生病了?”
“呸呸呸,乌鸦嘴!”刘克信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瞎说什么呢大姐?没看到我家长安有肚子了吗?”
“哦,怀孕了呀,没听老温说起过啊。”毕竟姚长安刚搬过来几天,又不爱出门,苏阿姨没怎么见过她。
刘克信无语了:“那你不会看啊大姐?真是的,孩子怀个孕是高兴的事,你怎么说话一点也不注意呢。”
苏阿姨站在花篱后面,手里捧着刚剪的月季,伸长了脖子笑道:“哎呦妹子,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不是被花丛挡住了吗?男孩女孩啊?打B超了吗?”
刘克信不想再理她了,装作没听见,挽着姚长安便往里走。
苏阿姨撇撇嘴:“不说肯定是丫头,啧,老温家怎么回事,老二生了个丫头,老大还是丫头,要绝后咯。”
刘克信听见了,忍无可忍,回头问道:“苏大姐,你家没有丫头吗?”
“有啊,孩子都老大了。”苏阿姨一脸的笑,还以为老温家的亲家母要跟她一起说说养女儿有多不划算。
结果刘克信直接挖苦道:“哎呦,丫头片子而已,养了做什么?当初就该扔了。”
苏阿姨的脸色瞬间一黑,骂道:“你缺德不缺德啊你,你怎么不把你女儿扔了?”
“我又没有嫌弃女孩子不好,你那么嫌弃,你生了别养啊,扔了去啊!费那个劲做什么?多亏啊!”刘克信是做生意的,一般不骂人,骂起来就没好话。
苏阿姨说不过她,气得狠狠剪了几枝月季花,嘴里嘀咕着神经病,回去了。
姚长安忍不住笑了:“妈,你可真行,我真是烦死她了。”
刘克信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台阶:“对付这种人就不能客气,你客气了她当你好脾气,什么恶心人的话都敢往你耳朵里倒。”
也对,现在不堵住苏阿姨的嘴,以后对着孩子大放厥词可不好。
姚长安受教了,回到楼上想睡觉,又被她老妈叫去了二楼客厅:“来,跟我一起练八段锦,趁着现在肚子还小,多做点柔和的动作舒展一下肢体,再过两个月,你想做都做不出来了,我也不敢让你做了。来呀,听话。”
姚长安知道,老妈一定是听温怀瑾忽悠的,他老人家弄了一堆什么论文,什么指南,她真是哭笑不得。
只得打开VCD跟着老妈一起练,时不时偷个懒:“这个动作我做不来。”
“做不来的不做,只要身体慢慢地动起来就行。你不能整天躺着,对身体不好的。”
“知道了妈,你这去了一趟西北,成唐僧了是吧?”
“别贫,来,慢慢的。对,这种柔和的气功对你的气血运行和肌肉的伸展是很有好处的。听说欧美还有什么孕妇瑜伽,我不太信得过那个,咱们中国人的身体构造跟他们可不太一样,我还是相信老祖宗的智慧。”
“是吧,西方人好奇怪,我看美剧和英剧,他们的产妇刚生完就喝冰水,不要命了。”
“要不他们衰老得快呢?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咱按自己的来。”
可别说,练完一套不那么标准的八段锦,确实浑身舒坦多了。
姚长安去沙发躺着,撒娇道:“这下可以睡一会儿了吧?”
“去房间睡。”刘克信见女儿一脸的生无可恋,赶紧提醒道,“医生说了,不能睡这种软塌塌的沙发,你听话,妈不会有错话给你听的,啊。”
“你抱我。”姚长安不想动,干脆耍赖皮。
刘克信哭笑不得,正准备试试抱不抱得动这头大懒猪,温怀瑾回来了。
听到楼上的动静,赶紧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上蹿,宛如一道旋风,刮到了姚长安面前。
他笑着说道:“妈快歇会儿,我来。”
刘克信乐得偷会儿懒,照顾孕妇可不是一个轻松的活计。
等她下去了,温怀瑾双臂一弯,便把老婆孩子抱在了怀里。
便是这一个动作,姚长安猛地哎呦了一声。
温怀瑾吓了一跳:“怎么了老婆?我动作很轻啊,难道我没收住力气?我碰疼你了?”
“没有啦!”姚长安叫苦不迭,刚准备睡觉,坏崽子居然踹她!这么久了,第一次踹她,居然就挑了他们老子回来的时候。
哼,还挺会挑时候!
她赶紧搂着男人的脖子,贴在他耳边,小声道:“宝宝踹我了,你快把我放床上,摸摸看,说不定还能踹你一脚。”
“真的?”温怀瑾激动坏了,赶紧去了楼上主卧,轻轻地把人放下,随后便趴在床边,侧耳倾听。
脸颊刚贴上去,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小兔崽子!是你是吧?”温怀瑾想要捉住那只小脚,奈何隔着肚皮,无处下手。那脚丫子蹭的一下就缩回去了。
等他以为那家伙不打算再理他的时候,肚子那头又鼓了起来。
他跟打地鼠一样,赶紧把掌心贴了上去,刚碰到,小脚丫子又缩回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孩子的。
这才四个多月,胎位是变化的。
不过没关系,两个一起算上!一个都别想跑!
看,又踹了!
这次他学坏了,赶紧把脸贴在肚皮中间,两只胳膊环抱起来,填补周围的空缺。
这下好了,里面的小坏蛋不管是谁,也不管踢哪儿,都能踢到一个有温度的身体。
一时来了兴致,在肚皮里“兴风作浪”。
没几下就把他们的老妈踢得想尿尿,姚长安气不过,抗议道:“你们三个有完没完?我快尿出来了!”
“不好意思老婆,都是我不好。”温怀瑾赶紧扶她起来上厕所。
回来后再逗孩子,再也不肯理他了。
吃了饭冲了澡,他望眼欲穿地盯着肚皮,一直等到入睡也没等到,只好哈欠连天地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他被踹醒了。
睁开眼一看,他老婆正面朝他捧着肚子睡着,肚皮鼓出来一块,正好贴在他的手臂上。
也正好,让他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他笑着摸了摸那脚丫子,这次居然没有收回去,又给了他两下,这才作罢。
这一踹,娃儿妈醒了。
姚长安无奈地看着幼稚的男人,捏了捏他的鼻子:“你是三岁小孩吗?”
“我不管,孩子喜欢我。”被踹了好几脚的准爸爸幸福得要冒泡了。
姚长安飞了个白眼:“那你的意思是孩子不喜欢我?”
“那不能,最喜欢妈妈了,对吧?”说错话的男人赶紧找补,还不忘伸手摸摸肚皮。
好家伙,又是一脚。
以至于他一早上都精力满满,出现场的时候还在想着,一个好像劲儿大一点,一个好像劲儿小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胎位的关系。
拨开人群,走到尸体面前一看,呦?熟人。
物理意义上的熟人。这案子棘手了,脸都煮烂了,认不出来。
只能等法医来确定死亡时间。
这一忙,连晚饭都没空回去吃,熬了个通宵回来,却不敢碰自己老婆,生怕一身的气味刺激到姚长安的肠胃。
只能跟丈母娘说了一声,接下来几天,他都不回来了。
忙了一个礼拜,总算是有眉目了,可惜现场虽然提取到大量指纹和几根黄头发,凶手却跑了,只能全国通缉。
姚长安没有问他案件情况,每天照旧被老妈安排了散步,八段锦,还有听钢琴曲,听儿歌……
都听睡着了,刚睡着,电话响了。
那头传来陆祯愉兴奋的声音:“姚长安!我复试通过了!我考上研究生了!”
“真的?”
“真的!听说你怀孕了?”
“嗯。”
“我跟卢小晓去看你!”
不等姚长安婉拒,电话便挂了。
姚长安一头雾水,卢小晓?她们两个不应该是仇人吗?好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