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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枭雄 榶酥 28938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陆澭有守岁的习惯,每年这时,哪怕众人醉的再狠都会保持几分清醒在凌霄殿一起赏烟花。

子时,烟花响彻天际。

满城烟花照亮了整座城池,隐约还能听见百姓的欢呼雀跃。

除夕已过,新的一年开始了。

“新年快乐。”

烟花声中,魏姚隐约听见了身旁人的祝福,她微微抬眸,见烟花照耀下那张面容愈发出尘绝世,她轻轻笑了笑:“新年快乐。”

她收回视线时,陆澭弯起了唇角。

立在魏姚另一旁的苏翎霜眼中隐隐含着泪光。

鸢鸢回来了,无漾,你此时又在何处。

若你无法归来,只要活着,便好。

新年伊始,处处生机怏然。

今日晨间要去饭厅用饭,魏姚早早便起身洗漱。

刚更完衣,青雀突然开口盯着窗户道:“咦,窗户上是什么?”

魏姚瞧去,见靠近床的那扇窗户上隐约现出一抹红色。

青雀已经快一步走去,瞧清是什么后,回头惊喜道:“姑娘,是红封。”

魏姚一怔,此处怎会有红封。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快步走了过去,果真见窗户上放着厚厚的红封。

春暄恰听见,猜测道:“该不会是谁给姑娘准备的压岁钱吧?”

魏姚轻轻弯起唇角:“嗯。”

在渝城的每年初一,她都会受到压岁钱。

她的床边也有一扇窗,她每次在初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拿窗户上放着的压岁钱。

父亲,母亲,兄长都会给她准备,后来陆澭住进来,红封便多了一个。

“怎么是三份?”

青雀疑惑道:“有三个人给了姑娘压岁钱?”

魏姚轻轻拿起三个红封,打开第一个,里头装着一千二百两银票,打开第二个,里头依旧是一千二百两银票,第三个

一万两千两。

“竟这么多!”

青雀惊呼道。

魏姚怔了怔后,将银票一一装回去,递给春暄:“收好。”

“姑娘知道只谁送的吗?”

青雀见魏姚面色平静,好奇问道。

魏姚轻轻点头:“猜到了。”

“渝城习俗,红封尤爱以十二为数。”

“渝城?”

青雀思索片刻,了然道:“主上曾在渝城住过,定然是知道这个习俗的,奴婢猜测那一万两千两定是主上送的。”

除了陆澭,这府中谁会这么大手笔。

“苏医师也是来自渝城,与姑娘情同姐妹,其中一个一千二百两定是苏医师送的。”

魏姚心神微恍。

曾经苏姐姐与她一样,每年初一最开心的就是收长辈的压岁钱,而如今,她竟也收到了苏姐姐给她的压岁钱。

“那还有一个会是谁呢?”

青雀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府里也没有其他主子来自渝城了啊。”

魏姚眉眼微敛,轻轻勾起唇,

狻猊王府确实没有其他人出身渝城,但在这里,她还有一位亲人。

“待会儿便知晓了。”

青雀听她这般说,虽好奇这第三人是谁,但也没再询问。

魏姚到饭厅时,饭厅只有一人。

她微微一怔,上前道:“宋管家。”

宋青禄含笑点头:“魏姑娘来了。”

“嗯。”

魏姚道:“凌霄院离饭厅很近。”

除了陆澭的揽月殿,其他人的住处离饭厅都较远些。

“魏姑娘请。”

宋青禄伸手请她落座,魏姚却未动分毫:“宋管家先请。”

宋青禄一滞,道:“按规矩,理该魏姑娘”

“按何处的规矩?”

魏姚盯着他道:“主上说过,新年之际不拘繁琐礼数,所以,正该遵循按家中的规矩。”

宋青禄似乎反应过来什么,一时没再出声。

魏姚莞尔一笑,朝他屈膝行了平辈礼,温声道:“鸢鸢,问宋家哥哥安。”

宋青禄刚要伸手阻止,听见这话他动作蓦地停住。

他看着她片刻后收回手,轻轻一笑,道:“鸢鸢妹妹,新年吉祥。”

魏姚起身,浅笑道:“多谢表哥送的压岁钱。”

宋青禄并不意外她会猜出来,笑着道:“我还想着是独一份,没想到有人比我先送。”

苏翎霜离的远,那第一个就多半是陆澭放的。

不过魏姚并未详说,只道:“论血缘亲情,在这府里,表哥确是独一份。”

宋青禄笑容微敛:“是啊。”

“表妹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血亲了。”

魏姚一惊,半晌才喃喃道:“宋家,难道”

宋青禄沉默片刻,示意魏姚落座。

二人坐下后,宋青禄才缓缓道:“当年沐城遭袭时,原本想向渝城求救,可消息送出去一直没有回音,我们便知道,渝城恐怕也出事了。”

“叛军凶残,见人就杀,沐城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短短几句,远不足矣描述当年惨况。

只有经历乱世者才能体会到其中的绝望和悲凉。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家中长辈们为给家中小辈争取逃亡时间,纷纷提起了刀,可最后,整个宋家逃出来的只有我一人。”

宋青禄顿了顿,才低声道:“阿姊投井而亡。”

魏姚无声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她只见过宋家姐姐一面,她记得那是一个很温柔的姐姐,她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气,美好的让人止不住的想要靠近。

她没再继续问下去。

那些悲惨的往事多回忆一分对宋青禄来说都是煎熬。

那场兵乱来的太快,令许多人都毫无防备,这样的惨况不知还有多少。

“表哥后来是如何到的狻猊府?”

宋青禄苦笑道:“凭我之力如何能走到狻猊王府。”

“我出城后一路随百姓逃亡,差点便死在乱军刀下,是狻猊府兵及时出现救下了我,他们问过我的身份后将活着的人带去了狻猊府,我那时一心想着要为亲人报仇,咬牙跟着武师傅学了一段时日的功夫,可终究不是这块料,一次晕过去后,主上来见了我。”

“主上说报仇不止习武一条路,可乱世之中百无一用是书生,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主上便让我在府中熟悉熟悉,时间久了,总会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我本曾妄想能留在主上身边做个谋士,可那天,谢先生来了,我在外头听了会儿,便知什么叫做天差地别,我失魂落魄的离开,碰上了年迈的管家,他叫住我,给我做了一碗面。”

“老管家说没有什么是一顿饱饭解决不了的,若有,那就再多吃一顿,只要还能吃饭,就能活下去。”

宋青禄说到这里顿了顿,才轻笑道:“我那时在府里也不认识其他人,一来二去的就和老管家熟了起来,可没多久,老管家病重,府里的事务无人打理,老管家不放心,要撑着病体起来打理俗务,我实在不忍,便给老管家做了帮手。”

“可不知不觉的,我竟在府里立下了威望,老管家病逝后,我顺理成章的接替了他的位置,府中给老管家办了葬礼。”

“我早看出来老管家在府中的地位不一般,主上一直唤他叔叔,待他也很敬重,但确实没想到主上会亲自摔盆,将他葬在祖墓之中,后来我问起,主上才说老管家是老王爷的朋友,不是下人。”

主上那天还问鸢鸢如何唤他,他如实说了,主上便同他说,以后他便是狻猊府的人。

他那时候才终于明白,原来他能得救,能进王府,都是因为他是魏家的表亲,是鸢鸢的表哥。

他也知道主上同他说这些的意思。

但主上开恩,他却不能不知轻重,不论如何,他都要遵循做管家的本分,不可逾越。

可这些主上不许他同鸢鸢说。

他知道,主上是不愿鸢鸢心生愧疚。

“说了这许多,还没问表妹当年如何到的风淮府?”

魏姚遂简短将过往说了一遍。

顿了顿,才又道:“丰栎离狻猊实在太远,我便是有心也无力。”

这话并不是虚言。

得知渝城覆灭后,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往狻猊去投奔陆澭,可丰栎与狻猊隔着相隔万里,暗卫尽数为护她而亡,她孤身一人不可能到得了狻猊。

她当时没有选择,只能去更近的风淮府。

宋青禄自然知道逃亡路上有多么危险,道:“表妹的选择是对的。”

“不管从前经历什么,如今得以重聚,便说明一切上天自有安排。”

魏姚心神微动。

是啊,她受上天恩赐得获新生,或许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吧。

二人又闲聊片刻,其他人便陆续都到了。

平日各院都各自忙各自的,少有能齐聚在饭厅的时候,但每年年节关头,大家都会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也只有这天,宋青禄才愿意暂且卸下管家的身份,与陆澭同坐一桌。

柳羡风是最后到的,大抵是昨日的酒还没醒,走的歪歪扭扭,一坐下就跟没骨头似的倒在季扶蝉身上。

季扶蝉许是习惯了,懒得理他任由他靠着。

今日初一,按照习俗,该吃汤圆。

香气扑鼻,柳羡风才勉强坐正,囫囵将汤圆往嘴里塞。

魏姚轻轻咬了一口,发现是她喜欢的红糖汤圆。

风淮府也有吃汤圆的习俗,但没有红糖馅儿的,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似乎每个人碗里的汤圆并不相同,她这才想起方才下人端汤圆时似乎并不是随意放的。

魏姚愣了愣后,深深望了眼陆澭。

世人都道他火烧几城,行事凶残,可她看到的却是他的细心和宽容。

厨房的人哪里知道各院的口味,只有他知道他们来自哪里,有着怎样的习俗。

有这样的主上,不怪这王府处处充满着活气。

这两日休沐,用完饭柳羡风便回去补觉了。

其他人左右无事,一商议后决定打马吊。

毕竟一年到头难得闲散两日。

魏姚已有许久不曾玩过,谢观明便搬了个凳子让陆澭坐在魏姚身后指点:“有主上助力,魏姑娘输了可别说我们欺负人啊。”

魏姚:“”

她偏头看了眼陆澭:“要不主上来?”

陆澭淡淡扫她一眼:“打你的。”

陆澭既然开了口,魏姚也就没再坚持。

马吊的确是个好消遣的,很快便令人沉浸其中,连陆澭都忍不住时而出声提醒。

一个时辰过后,季扶蝉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默默望了眼陆澭。

以往主上都是帮他的。

陆澭大抵想到什么,捂唇轻咳一声,坐到了他身旁去。

又一个时辰过去,快要输空的魏姚无声的望过去。

陆澭又熟练的搬着凳子回来。

就这样来回往复,直到厨房传膳,才终于结束。

季扶蝉输的最多。

他默默看了眼魏姚面前成堆的银子,暗道主上的心果然还是偏向魏姑娘的。

魏姚赢的高兴,分了一半给陆澭。

陆澭受之无愧的接了。

去饭厅的路上,端水的王上又悄悄分了一半给季扶蝉。

季扶蝉皱了一路的眉头这才松散些。

后面目睹一切的另外三人:“”

谢观明控诉:“我也输了吧,主上偏心。”

苏翎霜:“那我分谢先生一些?”

她有宋青禄在一旁指点,虽赢的少些,但到底是赢了的。

宋青禄笑着道:“谢先生这是吃醋了?”

谢观明哼了声:“我年长些,不跟他们争宠。”

罢了还一脸高深莫测的道:“远安年纪小,还不懂,将来会慢慢明白的。”

苏翎霜宋青禄对视一眼,淡笑不语。

主上之心他们皆知,唯鸢鸢不知。

用午饭时,终于睡醒的柳羡风知道他们打了马吊,用完饭就闹着要继续打,这回苏翎霜让了位置,季扶蝉也学聪明了,强行将陆澭拉了上去。

陆澭宋青禄不动声色给魏姚放水,谢观明明哲保身,最后柳羡风输的脸色铁青。

“不打了不打了!”

“还不如睡觉!”

至少睡觉睡不出去二百两银子!

纵观全局的小九低声一叹。

他家郎君着相了!

这哪里是打马吊,分明打的是人情。

魏姚赢的盆满钵满,大方道:“晚上请你们喝酒。”

柳羡风顿时喜笑颜开:“好啊好啊。”

这一年的除夕便就在这样一片欢乐中度过。

若天下安宁,日日都如今朝。

可如今大局未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过了年初三,楼雪雁回来了。

人瘦了不少,但眼睛比以往更清亮了,整个人瞧着格外的有精气神。

魏姚拉着她仔细打量,心疼极了:“怎么清减这么多,还受这么多伤?”

楼雪雁握住她的手,道:“每日锻炼受些伤难免的,不打紧的。”

“姑娘呢,姑娘这些日子过的如何?”

不等魏姚回道,她又问春暄二人:“姑娘腿疾可又犯过?”

春暄青雀对视一眼,答道:“不曾。”

这几日夜里姑娘睡的并不安稳,但姑娘知道今日楼姑娘回来,特意叮嘱她们不许她们说。

楼雪雁见魏姚脸色尚可,便也没多想,只道:“夜里凉,要多给姑娘加几个汤婆子才好。”

“是,楼姑娘安心,奴婢一应都是按照楼姑娘吩咐伺候的。”

春暄温和笑着道:“楼姑娘去了军营后,姑娘常念及楼姑娘,知道楼姑娘今日回来,特意命厨房做了楼姑娘爱吃的菜,奴婢这就去端上来。”

说完便将青雀也拉走了。

楼姑娘难得回来,得留些独处的时间给她与姑娘。

待二人离去,楼雪雁拉着魏姚坐下,给她的腿盖上毛毯,道:“我瞧着她们二人是个尽心的,有她们在姑娘身边,我就安心了。”

魏姚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我在这里你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倒是你,刀剑无眼的,可千万要小心。”

楼雪雁微抬起下巴,眼里带着骄傲和星光:“姑娘放心,我的武功可是连王上都夸赞过的呢,我可不能给王上和姑娘丢人,这段时间在营里表现很好,这不,前段时日出战名单下来了,我已经可以上战场了呢,一般新兵可没这么快通过训练的。”

魏姚脸色一变:“上战场?”

楼雪雁点头:“是啊,要打仗了。”

“我一定挣个军功回来。”

魏姚心中一跳,一把握住她的手:“雪雁”

楼雪雁自然知道她是在担忧她,反握住她的手安抚片刻,认真道:“姑娘放心,我会惜命的,我得留着命回来见姑娘。”

“况且这次只是两军试探,还没到殊死一搏的时候。”

话虽这样说,可上了战场哪里会没有危险。

但从雪雁入军营那一天开始,魏姚就知道会有今日,是以即便再担心也不会阻止,只皱眉道:“昨夜主上传我们议事,说是京城有了异动,竟这么快就要开战了?”

楼雪雁神色凝重道:“今晨英王重兵压界,怕是有大动作。”

“我本不能回来,但队正想着若要出战我怕是没有机会跟姑娘告别,便只允了我一个时辰。”

魏姚眉头微蹙。

英王怎会突然出兵。

如此的话,想来主上很快便要传他们了。

“幸好我叫人备好了饭菜,你用些回去,应是赶得及。”

时间紧迫,魏姚没再多寒暄,起身往里间走去:“我给你备了些贴身衣物,原本打算明日去营中带给你,既事发突然,你还是先带着回去。”

楼雪雁忙起身跟着她:“姑娘要去军营作甚?”

“嗯。”

魏姚道:“你可还记得先前我给陆淮画出的‘飞隼’,虽然他如今不再信我,但这些利器他不可能不用,我得早做准备,用最快的时间培养一批胜过鸽影卫的先锋队。”

楼雪雁担忧道:“短时间内能成吗?”

姑娘当年培养鸽影卫可是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才略有小成。

“寻常是不能的,但此次先锋队由季小将军亲自选人,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只需要将鸽影卫的弱点告知他们,再想出对付鸽影卫的计策便可。”

魏姚将准备好的行囊拿出来递给楼雪雁,又道:“里面我装了些碎银子,我问过季小将军,营中还是有用用得到钱的地方,你千万别省着花。”

“这个年过完,我存了一万多两银子。”

楼雪雁震惊道:“一万多两,怎有这么多?”

“大年初一,主上发了一万两千两压岁钱,还有苏姐姐,表哥都给了不少压岁钱,加上新年俸禄,新年礼什么的,拢共快有两万两了。”魏姚道:“你缺什么只管同我说,银子不够我这里多的是,万不能省,明白吗?”

楼雪雁听的直咋舌:“王上出手竟如此阔绰,姑娘在风淮府时可只有新年礼,没有压岁钱,就算是新年礼,也不值一万两,姑娘这回还真是选对了。”

魏姚淡笑不语。

从前她没有选择,这一次,她也觉得自己选对了。

“不对,表哥?”

楼雪雁疑惑道:“姑娘何时有表哥?”

“此时说来话长,待得空再与你慢慢说。”魏姚道:“总之,你先知晓宋管家便是我表哥就好。”

楼雪雁惊的瞪大眼:“亲的?”

魏姚被她的动作逗笑了:“嗯,亲的。”

正说着,饭菜送到了。

魏姚便拉着楼雪雁往外走去:“都是你爱的饭菜,明日也不知道会不会见到你,就当你给你饯行了。”

楼雪雁挽着魏姚的胳膊笑的格外灿烂:“谢谢姑娘。”

“哇,好香啊!”

营中的饭菜虽不差,但远没有府里的口味好。

“快吃吧。”

魏姚将她按在座位上,道:“我再去给你收拾些东西。”

楼雪雁想阻止,但看着魏姚纤薄的背影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姑娘这是太担心她,心头不安,总想做点什么让自己忙起来。

饭菜实在诱人,楼雪雁没再多想,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只是还没吃几口,天边突然炸开一道信号弹,楼雪雁神色一凝,飞快夹了几筷子菜塞到嘴里便起身,囫囵道:“姑娘,营中急召!”

魏姚疾步走出来,看了眼还没用多少的饭菜,皱眉道:“要回去了吗?”

春暄见楼雪雁已经在系佩剑,赶紧将一旁的包袱拿过去。

楼雪雁迅速收拾好,魏姚已经走到跟前,她伸手抚平魏姚额头:“姑娘别担心,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说完她紧紧抱了抱魏姚,片刻就松开,接过春暄手中的包袱急步而去。

魏姚追出去,望着那道行色匆匆的身影,喊道:“我等你回来。”

楼雪雁头也未回的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院中。

春暄见魏姚眉间满是忧色,不由轻声安抚道:“楼姑娘身手好,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魏姚轻轻呼出一口气。

“嗯,她一定能平安回来。”

她可是从尸身血海中走出来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的父亲母亲师兄师姐们在天有灵,也定会保佑她的。

第42章

正如魏姚所料,陆澭当天晚上便传了他们议事。

“今晨,英王同时派兵施压奉安溧阳,诸位如何看?”

陆澭靠坐在榻上,漫不经心道。

柳羡风轻嗤一声:“如今英王只有皇城可守,犹如瓮中之鳖,他此时出兵同时向两地施压不是找死就是疯了。”

柳羡风所言不无道理。

而今奉安溧阳各占半壁江山,英王守着小皇帝无路可退,就连外头设的赌局都已经将英王除名,他此时蹦跶无异于找死。

“英王不是蠢的,否则也不会占据皇城多年。”

谢观明沉思道:“他此举别有用意自不必说。”

魏姚沉默片刻,道:“正如柳公子所言,若他没疯,也不是想找死,那他这么做就只有一个目的。”

“想活命。”

柳羡风挑眉:“他自是想活的,只是他眼下举动怎么看都像是嫌自己命太长。”

谢观明放下茶杯,若有所思道:“仔细算来,他如今手上倒是有一个筹码。”

宋青禄默默上前给他添上茶。

这些年议事陆澭都会将宋青禄叫上,即便无需他出谋划策,也允他在旁听着。

“小皇帝?”

一旁一直保持沉默的苏翎霜开口道。

“是。”

谢观明道:“小皇帝虽是皇室旁支,但也是正经皇室血脉,在龙椅上坐了这么多年,自也积累几分威望,经过这几年战乱,天下逐渐稳定,若想要将改朝换代,得师出有名。”

简而言之,陆澭陆淮征战四方,各占半边天,但京城的小皇帝是正统,是大昭之主。

他们是王,也是臣。

“所以,小皇帝向奉安溧阳施压,只是在行使君主的权利。”

魏姚轻声道:“若奉安溧阳反抗,便是谋逆。”

自古以来皇位更迭,无不名正言顺。

即便是反贼,也会给自己寻个出兵的名头。

柳羡风不知想到什么,笑道:“师出有名么,他这不是给我们送来个名头?”

“清君侧。”

魏姚却道:“他既然敢这么做,肯定不会留下这么大把柄。”

果然,陆澭这时道:“赵将军方才传信,英王抱病,交权于小皇帝。”

如此,清君侧便行不通了。

“嘶”

柳羡风:“是有点脑子。”

半晌,魏姚开口道:“即便如此,他如今所做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顶多只能延缓些时间,不如再等等,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谢观明也正是此意。

陆澭微微坐直身子,道:“传令,暂不应战。”

季扶蝉应下:“是。”

“英王不足为惧。”

陆澭看向魏姚道:“但眼下看来,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魏姚知道他说的是龙鸣山之战。

她从雪雁口中知道英王重兵施压时便已经料到了。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培养出能对付鸽影卫的先锋队。”

眼下当务之急是要阻止‘飞隼’和炸药袭击,若先锋队都是顶尖高手,确实不需要太多时日。

“好。”

陆澭:“明日辰时,随我一道去军营。”

魏姚:“是。”

回到凌霄院,洗漱完魏姚便将女使屏退,去箱笼里拿出了一个盒子。

这是混在首饰中送进来的那把袖箭。

她将袖箭拿出来仔细揣摩了会儿,将盒子放了回去,袖箭则被她放在了枕头边。

她武功不济,这把袖箭很适合她。

至于是谁送的,魏姚自是知晓的。

削铁如泥的短刃,工艺精致的驽,镶着宝石的弯刀都是他亲手制作,所以看到这把袖箭时,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卢子矜。

最初最怀疑她的人,也是前世最后托住她的人。

整个风淮府中,唯他可称知己。

可而今他们身处敌对的阵营,按理她不该收。

她知晓这把袖箭应该是他很早便制作好的,只等着送给她做新年礼,只是他们没能再一起过除夕,这一年不会,以后也都不会了。

所以他既送了来,她便不辜负他这番心意。

他是在告诉她,哪怕她不在,他制作的东西也不会送给其他人。

亦是在告诉她,从今往后,各自珍重。

再见即是战场。

风淮府中,魏姚并不太在意谁的生死,唯独卢子矜,魏姚不知道自己他日是否对他能狠得下心肠。

她只愿他们此生,生死不见。

奉安

每年的除夕佳节,都是最风淮王府最热闹的那一天。

今年例外。

除夕晚宴上,陆淮身边的位置空了下来,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陆淮似乎接受了魏姚离开的事实,已许久不曾提起,他似乎恢复了以往一贯的儒雅温和,除夕前几日还亲自将裴蓉送出城外。

裴家对他的态度自是满意,可只有亲近的人看得出来,陆淮不一样了。

他看裴蓉温和的眼神里没有柔情和温度。

自枫叶林回来,陆淮便一心扑在政事上,似乎不再执着于过往,派出去刺杀魏姚的人也没有撤回。

裴家乐见其成,道他是放下了,可邱自华明白,这是由爱,生了恨。

除夕宴这顿饭吃的静若寒蝉。

除了歌舞乐曲,几乎再没有旁的声音。

陆淮没坐多久便先离开了,邱自华等人也都无甚兴致,宴席早早便散了。

卢坚回到房中,亲信来报:“郎君,东西送到了。”

卢坚轻声嗯了声。

亲信有些迟疑的道:“如今魏姑娘已是狻猊王府的人,郎君再送新年礼怕是不合适,再说,魏姑娘不见得会收。”

卢坚却淡声道:“她会收下的。”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的情谊。

她会明白,也会懂他。

“可魏姑娘已经叛逃,与我们”

“她离开已有两月了吧。”

卢坚打断他:“不论是风淮王府还是军营,亦或是鸽影卫的暗桩,可有一处遭伏?”

心腹一怔:“不曾有。”

“那如何算叛逃。”卢坚顿了顿,道:“她只是做了她自己想要的选择,就如主上做了自己认为的对的选择一样。”

每个人都有选取的权利,而她还有选择的本事。

谁又有资格置喙?

心腹大惊,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无人,才道:“郎君这话可万莫要再说了。”

“如今外头都传魏姑娘叛离开是因为王上悔婚贬妻为妾,若郎君这话叫人听见,怕会让人误会郎君”

“这不是事实?”

卢坚淡声道:“她不愿做妾,为何不能有别的选择。”

若主上早些知道她是魏温两家的后人,或许也会有不一样的选择罢。

可说到底还是权衡利弊。

而他从不愿在情感方面权衡利弊。

他认定了主上,便永不背叛,不管于自己是否有利;他认定了她是知己,就不会落井下石。

但他有自己的立场,他们终究还是会兵戎相见。

即便如此,他也希望是堂堂正正的。

他不惧死在她的手中,但他希望不会有他将刀尖对准她的那一天。

正月初三,岑遼紧急禀报:“主上,英王重兵压界。”

陆淮急招众人议事。

书房中,卢坚眉头紧锁:“英王怎会此时出兵,属下去迎战。”

邱自华沉思半晌,道:“皇城还有位小皇帝,此时怕是不适合迎战。”

陆淮自然明白邱自华的意思。

“以先生之意,该如何?”

“不如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邱自华道:“英王的兵马还足矣掀起太大风波,最紧要的还是防着溧阳为上。”

“先生是说,怕英王与溧阳联手?”

陆淮沉思道。

“正是。”

邱自华道:“英王败势已定,他此举必然别有深意。”

陆淮沉凝许久后,走向书案:“给裴家传一封信。”

狻猊军军营

这是魏姚第一次到狻猊军军营,与她设想的差不多,广阔威严,军纪严格。

她先随陆澭去了主账,陆澭简单给她介绍了营中地形图,便带她去了训练场。

这一处训练场与别地不一样,这是只属于此次龙鸣山先锋队的训练场,除先锋队队员,其余人等一律不许靠近。

此次先锋队以季扶蝉为首。

这是最开始便商议好的。

‘飞隼’和炸药不容小觑,容不得任何闪失。

“此次龙鸣山突击由魏姑娘同诸位一起进行紧急训练,时间紧迫,诸位务必打起精神,配合魏姑娘。”

季扶蝉得到陆澭示意,扬声道:“若谁有异议,现在便站出来,训练期间出任何岔子,以违抗军纪论处!”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齐声道:“没有异议!”

魏姚看着面前个个精神抖擞,面容坚定的高手,他们虽然口中如是说,但她能瞧得出来他们眼底的质疑。

他们眼下没有异议,只是因为陆澭在此。

但凡她无法让他们心服口服,这次急训就必然不会顺利。

魏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正色道:“我深知诸位都是顶尖的高手,武艺一道上我没有话语权,但此次龙鸣山突袭事关重大,风淮军有特殊利器,稍有闪失,便会给我军带来极大的损失。”

特殊利器?

三十人面面相觑,但碍于陆澭在此,没有人敢多问,只道:

“听魏姑娘吩咐。”

魏姚自然知道他们心中顾虑,回头看向陆澭:“主上,此处便交给我,主上军务繁忙,不敢耽搁主上,我会尽快将这支先锋队交到主上手上。”

陆澭微微挑眉。

有能力者都有几分傲骨,他便是怕她无法服众,才特意抽出时间来给她撑场子。

她倒是不领情让他离开?

不过,这才是魏鸢鸢。

“行。”

陆澭轻笑一声,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

若她的威望只靠他来积累,自是不够稳固。

毕竟他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她。

但他确实也不是很担心,因为魏鸢鸢从不会让人失望。

第43章

陆澭离开后,魏姚也没多的话,直接将带过来的图纸打开摊在地上。

“还请诸位移步。”

这是她昨夜连夜画出来的‘飞隼’图纸。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才沉默着上前。

季扶蝉离魏姚最近,自然也是第一个看清的,只一眼,他便面色突变,然后蹲下细细打量,越打量,神情越凝重。

他虽早从魏姚口中得知此物的威力,但亲眼所见,还是很有些震撼。

其他人亦是如此。

但他们并不知道此物具体如何用,看了都是一脸茫然。

待三十人全部分别看完,魏姚才又开口道:“此图纸上所画的名为‘飞隼’,顾名思义是仿隼制作而成,可飞行百里。”

众将士闻言大惊:“可飞行?”

“是的。”

魏姚道:“目前这是风淮军手中的秘密武器,若使用得当,将对我军造成不可估量的伤害,我们此次的任务,便是阻止‘飞隼’抵达桦树岭。”

有人疑惑道:“便是此物能飞行,可它作战的作用是?”

魏姚:“这个问题问的好。”

“飞隼本身并不能对人造成伤害,但风淮军还有一种特制炸药,此炸药无需引线,落地即爆,只要将炸药放在飞隼上,算好飞隼飞行的距离,飞隼落地,炸药便会引爆。”

众将士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一人急切道:“若是风淮军算准距离,让飞隼落在我军要处,我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正是如此。”

魏姚道:“所以我们此次便是要阻止飞隼抵达我军要处,诸位如今可知此次任务的艰险和重要性?”

训练场一片死寂。

良久后,才有人忍不住骂道:“是哪个王八蛋竟造出此等阴险之物!”

魏姚:“”

季扶蝉:“”

季扶蝉缓缓抬眸看向魏姚。

魏姚缓缓挪开视线,面不改色。

终于,有人察觉到什么,顺着季扶蝉的视线望向魏姚。

在一众惊疑和疑惑的视线中,魏姚缓缓看向骂人的那人,声音温和道:“抱歉,我正是你口中的王八蛋。”

众人:“”

季扶蝉:“”

又是一片死寂后,那人终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看着魏姚:“这飞隼和炸药都是魏姑娘制造的?!”

魏姚浅笑点头。

再次安静一瞬后,训练场爆发出一阵惊呼。

然后

“竟然是魏姑娘做的!”

“你让让,快让我看看!”

“我还没看清楚,你别挤!”

“我的天爷,这简直是神兵利器啊!”

“若是我军有了此物,那不有如神助?!”

话落,众人纷纷停下动作,看向魏姚。

骂她王八蛋的那人小心翼翼道:“魏姑娘也能为我军制造出此物吗?”

方才这些个个面容冷硬的高手突然发疯,魏姚被季扶蝉眼疾手快拉到后方,这会儿还没缓过神来。

听见询问,她下意识点头:“能。”

而后又补充道:“若给我一些时间,可让飞隼载人。”

众将士神情更为震撼,沉寂一瞬后再次爆发一阵惊呼尖叫。

“还可载人!”

“啊啊啊,那不是能通过飞隼直达风淮军营地?”

“上苍佑我狻猊军!”

“王上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给咱们挖了个宝贝来!”

魏姚一阵凌乱。

宝贝?说的是她吗?

“哈哈哈哈,那可不,失去魏姑娘,风淮王怕是要气的呕血。”

“嘁,谁让他贪心不足,有了魏姑娘这等人才,竟还看上那裴家女,妄想享齐人之福,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就是,魏姑娘何等人,凭何给他做妾!”

“我听说当年太子还求娶过魏姑娘,被两家一口回绝了。”

季扶蝉默默看了眼魏姚。

魏姚:“”

确实有此事,不过当时父亲一口便拒了,这才有了那道册封郡主的圣旨。

只是她没想到此事竟然还有人知晓。

还有

魏姚看着眼前争先抢看图纸的几十人,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任谁眼睁睁看着面容坚硬,不苟言笑杀气腾腾的将士瞬间将训练场变成了菜市场,大概都不会淡定吧。

她方才还觉着虽然狻猊王府众人都各有各的特点,但营中将士还是极为严肃板正的,谁曾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狗屁太子早就投胎八百年了,还想求娶魏姑娘,我呸!”

“嘿嘿,魏姑娘,您快跟我们讲讲,这飞隼,还有这炸药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对呀对呀,魏姑娘我好奇得很,它是怎么能飞起来呢?”

“”

魏姚顿时被围得水泄不通。

季扶蝉上前一步将她与众人隔开,冷眼看向一人:“方才怎么骂魏姑娘的?”

那人一愣,忙身子一正,朝魏姚郑重行了一礼:“抱歉,我是王八蛋!”

众人顿时轰然大笑。

魏姚:“”

她忙伸手将人扶起来:“快快请起。”

而后魏姚便细细向众人解释了飞隼的结构和原理。

等解释完,已是一个时辰后。

这回,众人看魏姚的眼神中已是敬佩。

最开始骂王八蛋的张焌最先开口道。

“魏姑娘大才,我张焌此次唯魏姑娘命是从,还请魏姑娘不吝赐教。”

其余人亦正色拱手道:“请魏姑娘不吝赐教!”

魏姚忙还了礼,道:“我们是同袍,自是并肩作战。”

众将士对视一眼,纷纷笑的开怀。

“对,是同胞。”

“并肩作战!”

介绍完‘飞隼’和炸药,魏姚沉默片刻道:“其实,‘飞隼’最初的图纸是兄长画的,只是刚见雏形便天下大乱,炸药也是兄长钻研得来的方法,只是都还未来得及试验,兄长便”

后来她根据记忆画出了图纸,进行了几番试验改良后才终于将‘飞隼’和炸药制作了出来。

众人神情微怔,不由一阵唏嘘。

片刻后,张焌道:“早闻渝城少城主之名,没想到少城主竟是如此大才。”

季扶蝉也没想到这些最初竟然都是出自温郎君之手。

怪不得主上回狻猊府后时常骂温郎君嘴巴刻薄,但提起其才情,却从不否认。

“魏姑娘能将其画出来,并制作而成,亦是不简单的。”

张焌道:“若是将来能制作出载人的‘飞隼’,魏姑娘足矣名垂千史。”

魏姚轻笑着颔首。

她曾经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千古留名,可后来,她只愿天下太平,家人团聚。

“好了,时间紧迫,我们继续。”

魏姚开口道:“我今日先同诸位说清楚此行的任务,桦树岭是我军进京的要道,而今那处已经驻扎着先锋营,若风淮军想要重创我军,桦树岭是第一个突破口。”

张焌立刻便明白了,皱眉道:“魏姑娘的意思是,风淮军会将绑有炸药的飞隼落在桦树岭?”

“是。”

魏姚道:“我仔细算过了,若要将飞隼落在桦树岭营地,放飞飞隼最好的地点便是龙鸣山,而龙鸣山脚下则是风淮军进京的官道,而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在他们放飞飞隼后将其射落,炸毁那条官道,延缓风淮军进京的速度。”

张焌眼睛骤亮:“好!好一个将计就计!”

“但龙鸣山本就有风淮军驻扎的营地,且地势险要,此行万分危险。”

魏姚正色看向众人道:“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此次小队最多只能去三十人,而飞隼能离空十丈余,每一箭都至关重要,因为箭一旦射出去,立刻就会被风淮军察觉,而龙鸣山风淮军驻军几万人,一旦被追上,就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众人沉默了下来。

他们听明白了,他们此行的任务是阻止飞隼抵达桦树岭,并炸毁官道,但对方放出多少飞隼目前尚未可知,而他们从射出的第一箭开始就会暴露。

一旦他们错失逃亡的时机,就再也回不来了。

片刻后,张焌爽朗一笑,道:“季小将军选人时便同我们说了,此去极有可能有去无回,在场的都是家中没有牵挂的人,不惧生死!”

魏姚看向季扶蝉,季扶蝉轻轻点头。

魏姚随后看着一张张跃跃欲试的脸庞,心底不由泛酸。

若非她当初

“魏姑娘。”

季扶蝉突然出声道:“有了魏姑娘加入,狻猊军如虎添翼。”

魏姚怔愣的看向季扶蝉。

她知道季扶蝉向来话少,也不善言辞,眼下他突然开口,应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

其他人也都纷纷抱拳附和。

魏姚心中刚生出的愧疚感被他们的热血慷慨所覆盖。

她颔首还之一礼,道:“我会竭尽所能,想出一个让诸位都能功成回来的办法。”

张焌与众人齐声道:“那就谢过魏姑娘。”

言罢,他笑着道:“那我们这个突袭队便算是正式成立了!”

“不能有个威风点的名字吗?”

突然有人道。

张焌一怔,看向季扶蝉,季扶蝉又看向魏姚。

魏姚轻笑道:“自然可以。”

于是,接下来众人就开始讨论取什么名字比较威风。

不到半刻,便商议出了结果。

“神弓队!”

魏姚默默看了眼季扶蝉。

这个名字,威风吗?

季扶蝉眼底难得浮现一抹笑意。

“嗯,就叫神弓队。”

“魏姑娘今日与诸位初见还不知诸位名姓,全体都有,集合,立正,从左到右,自我介绍!”

“神弓队张焌。”

“神弓队马铭。”

“神弓队陈兵。”

“神弓队廖峰。”

“神弓队付大兴。”

“”

魏姚一一记下他们的名字。

虽然一时不可能全都记住,但她尽可能的认个熟脸,毕竟接下来的一段时日他们都会朝夕相处。

第44章

将军胡柴握着军报疾步往主帐去,见里头空无一人,遂问士兵:“主上呢?”

“回胡将军,主上去训练场还没回来。”士兵回道。

胡柴根据士兵的指引往训练场寻去,只是绕了几个训练场都没寻到人,想到什么后往最偏的训练场走去,这个训练场一般都是要执行最紧急任务的才会启用。

果然,胡柴远远便听到里头传来动静,遂停下了脚步。

这个训练场一旦启用,除相关人员其他人不得靠近。

胡柴看了眼后正要离开却瞥见了训练场外的特殊旗帜,神情立刻凝重了起来。

狻猊军的旗帜是狻猊图腾,而在军中,若哪处训练场外或是帐篷外插着像这样用红圈包裹的旗帜,那就代表着此处的人即将执行一场凶险万分,几乎十死无生的任务!

而但凡见着这些人,将士们都会致以最高的敬意和礼仪。

胡柴前几日便知道季扶蝉在挑人,不仅要作战能力顶尖的,还要家中不是独子,成过婚有后人的,那时他便猜到恐要出什么艰巨的任务,但没想到竟是最危险级别的。

而能让季小将军如此严阵以待的,也就只有对战风淮军了。

看来,风雨欲来了。

胡柴轻轻呼出一口气,正欲离开余光却瞥见帐篷旁边一片可疑的影子。

但凡军中将士都不会靠近这个训练场,这青天白日,此人鬼鬼祟祟,莫不是有奸细?

胡柴立刻将军报放入怀里,一手握住刀柄,一手拿出信号弹握在手里缓缓靠近。

眼看要抓到人,他屏住呼吸就要拔出刀,然而眼前黑影一晃,一道不轻不重的力道将他的刀塞了回去,他正要拉响信号,下一刻,信号便脱手而去。

他心中大惊刚要大声呼喊,却听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本王。”

胡柴忙转头看过去,对上陆澭狭长的狐狸眼,他怔愣一瞬后忙要请罪:“不知是王上”

还未说完,就被陆澭抬手打断。

“你怎么在这里?”

胡柴忙解释道:“属下方才去寻王上,值守的士兵说王上来训练场了,属下便寻过来,方才看到王上的影子,以为是”

他说到这里神色复杂的往训练场内看了眼。

好端端的,王上猫在这里作甚?

陆澭听罢将信号弹递给他:“倒是挺警醒。”

胡柴忙收回视线,跟上陆澭的脚步。

他边走边还回头看了眼。

若他没有看错,里头好像有些姑娘?

近日来营中的姑娘只有楼姑娘,但昨夜楼姑娘便被调走执行任务去了,那这里头是

胡柴猛地想到了什么,神色愈发怪异。

能让王上猫在这儿偷看的,应当只有年前来溧阳的那位了吧。

毕竟眼下外头都在传王上与那位魏姑娘不清不白。

还说什么魏姑娘是因为与王上旧情难忘才背叛风淮王来了溧阳,且前段时间还有不少人亲眼看见王上抱着魏姑娘从暖阁下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难道这传言是真的?

胡柴盯着前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没有见过风淮王,但看过画像。

不论怎么看都不如他们王上的风姿,魏姑娘弃暗投明还是很有眼光的。

不对,他想哪儿去了!

胡柴摇摇头甩掉脑子里的风月,快步追了上去,低声道:“王上,杜将军传来军报。”

接下的一个月,魏姚每日都扎在军营中。

早晨和陆澭一起出府,夜里陆澭会等她一起回去,偶尔陆澭忙起来脱不开身,也会让季扶蝉送她回府。

期间魏姚途中遇到过几次刺杀,但都被季扶蝉和魏零等人拦下了。

魏姚一心只在龙鸣山一战上,对刺客并没有放在心上,左右不是陆淮的人就是裴家的人。

而自她去军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楼雪雁。

英王的兵马驻扎在界限外一直没有动静,并没有战事起,魏姚问过季扶蝉,可季扶蝉对此也不知情,只说是陆澭亲自下的令,营中除了陆澭没有人知道楼雪雁那一队人马去了何处。

这是军中常有的事。

军务都乃机密,很多时候并不相通。

就像神弓队,除了神弓队的队员外,无人知道他们要执行的是什么任务,训练期间他们衣食住行都是与其他人分开的,更不允许与其他人有任何来往。

魏姚便不再多问。

时间就这么紧张而迅速的逝去。

二月初十,探子传回紧急密报,风淮军有了异动,正往龙鸣山而去。

得到消息,陆澭立刻将魏姚季扶蝉召到主帐议事。

“这一月成效如何?”

魏姚眉间尽是凝重:“怎么会这么快,不够,时间太紧了。”

若再多一月,她会有更大的把握。

陆淮怎么会这么快有所行动。

陆澭抬眸看向季扶蝉,季扶蝉沉默片刻道:“神弓队已能出战,只是”

魏姑娘不想看到有牺牲,力求最稳妥。

陆澭听懂了季扶蝉的言外之意。

帐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没有人愿意看到有牺牲,况且神弓队皆是精锐,失去一个都是损失,但这一仗,非打不可。

否则桦树岭会受到重创,将会带来更大的损失。

“没有时间了。”

良久后,陆澭沉声道:“远安,让他们做最后的战前准备,两个时辰后出发龙鸣山!”

这一战中所需要的军备物资早就准备妥当,只待随时启用,陆澭口中战前装备指的是向家人道别或者写下遗书。

魏姚自然也明白。

她攥紧手指,神情凝重。

陆澭爱惜羽翼,但凡还有余地,他的命令都不会下的这样急。

他说没时间,那就真的没有时间了。

“我去送他们。”

“等等。”

陆澭叫住她:“两个时辰后,本王随你一同去。”

张焌回到营帐,便开始收拾自己铺上的东西。

他拿着一本自己藏了许久的书看了半晌,若无其事递给同帐的同伴:“诺,你一直想要的,给你了。”

同伴瞥了眼他床铺上的旗帜,冷笑着扔回去。

“你自己留着看吧,我不稀罕。”

张焌没出声,只轻轻摩挲着那本书。

过了好一会儿,同伴忍不住了:“要出发了吗?”

张焌笑着点头:“嗯,两个时辰后出发。”

同伴也不出声了。

又过了好一会,他道:“两个时辰,够回去道别。”

张焌却笑了笑,道:“不了。”

“我这突然回去家里肯定能猜到,母亲年纪大了,受不起惊吓,好在家中还有弟弟妹妹照看,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是还没来得及娶媳妇,要是回不来”

“闭嘴!”

同伴厉声打断他:“你弟弟刚过十五,妹妹才十岁,家里没有你他们哪里撑得过去,你还得回来给你弟弟娶亲,给妹妹相看人家,心里别没个记挂。”

其实张焌家中过的还算富足,张焌有本事,俸禄不低,他顾家,每月的俸禄都送了大半回去,家里还买了几个仆人使唤。

同伴这么说,只是不想让他走的无牵无挂。

出这样的任务,心中没有牵挂不是什么好事。

“行!”

张焌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这次任务成功后就立下大功,前途不可限量,到时候可就不跟你住这帐子了。”

同伴横他一眼:“瞧把你美的。”

“对了,陈兵没回来,是回去了?”

张焌往陈兵的床铺上看了眼,点头:“嗯,他回去看一眼妻儿。”

说着,张焌又随手将什么东西放到了他床铺上:“给你”

对上同伴的眼神,他话锋一转:“帮我保管着。”

同伴还没开口,他又道:“我留封信,若没回来你帮我送到家里。”

同伴这回动了动唇,没再拒绝。

其他营帐中也陆续有人回去。

能回家的收拾了东西就回家,不能回的就和要好的战友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战友也都放下手头的事,尽量轻松的随意闲聊,他们都清楚,若回不来,这就是他们最后相聚的时光。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魏姚立在训练场上望着天边已经落下的余晖。

陆澭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道:“在想什么?”

魏姚轻声道:“我随军那几年,也是这样送外祖父上战场。”

天下不平已久,已不知多少性命葬送在战场上。

只希望这一次大战之后,天下能够安宁,百姓能太平度日。

陆澭沉默了良久后,问:“有多少把握?”

狻猊军与风淮军还没有真正地正面对上过,整个狻猊军中,只有魏姚最了解风淮军的实力,魏姚有心想安抚他,可话到嘴边又着实说不出来。

“他们都是强者中的强者,能以一敌百,可是”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龙鸣山几万风淮军。

陆澭眼眸微沉,久久不言。

他鲜少在魏姚面前沉默,魏姚知道他是真的担心他们。

毕竟这一次领头的是季扶蝉。

可若季扶蝉不去,这次的任务成功的概率太小。

一旦飞隼降落在桦树岭,伤亡的便不是几十,而是成千上万了。

因地势原因,龙鸣山不仅是能将计就计的地方,也是他们更有把握将飞隼击落的地方。

这一战,没有别的选择。

魏姚记得鸽影卫第一次出战时,她也是这样紧张。

他们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她怕他们有去无回,可讽刺的是,而今她怕他们在鸽影卫手上回不来。

“这竟像是一场现在的自己,与过去的自己的较量。”

陆澭一怔,转头看向魏姚。

她面色看似平静,可那双眼底却藏着痛苦和煎熬。

他知道她心中的愧疚,也清楚她内心的挣扎。

只可恨世事弄人。

“若你没来溧阳,我军将不知面临多惨重的损失。”

“他们不会怪你。”

第45章

“魏姑娘?”

一刻钟前陆澭被柴将军叫走,魏姚坚持立在寒风中等神弓队的队员们。

听见声音,魏姚侧首望去,见是一位神弓队的队员提前回来了。

经过一月相处,她早已能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钱昉。”

钱昉是神弓队中年纪最小的队员,今年秋月方才及冠。

原本报名进神弓队的不是他,是他的兄长钱朔。

如这般危险的任务,第一条便是要自愿。

钱朔主动报名,愿为狻猊军打头阵,可钱昉却暗度陈仓,打着替兄长送报名册的幌子将名字改成了他,等他兄长发现时为时已晚,钱昉已被选中,名字也已呈到陆澭跟前。

钱朔去年刚得幼子,双亲不在,上有大哥,下有双胞胎弟弟妹妹,他无牵无挂,符合此次征选。

可钱昉也同样符合。

季扶蝉也对此没有生疑。

直到钱朔慌张找来,告诉他名字错了。

可季扶蝉一开始看到的名字就是钱昉,一应考察自然也针对钱昉而设。

钱昉各项考察全是优等,完全符合此次特战。

但在钱朔的跪求下,季扶蝉同意他亲自去向陆澭说明。

“王上容禀,阿昉被父亲母亲娇惯着长大,自幼便无法无天,惯爱胡闹,就连入营也是偷偷报名,家中拿他无法,只能叫属下多加看顾,不求他挣功绩,只愿他平安活到退伍的年纪。”

钱朔一脸沉重:“报名那天正是朽木,属下正要递交报名册时阿昉说他嫂嫂病了,让我赶紧回去看看,他替我去送报名册,阿昉虽惯爱狐毛,但从不会在这种事上撒谎,属下没有多想,上报后便回了家,加之回家之后发现拙荆确实病的厉害,怕属下担忧这才没有送信,属下便更没有怀疑此事。”

“直到属下发现此处征选结束后,阿昉的行踪突然变的隐秘,属下心中生疑,去查看落选名单,却根本没有属下的名字,这才猜到阿昉将名字替换了。”

“王上,阿昉年纪尚轻,还未娶亲,根本不知此次任务凶险,恳求王上从宽处理,容属下替换阿昉。”

狻猊军军纪严苛,不容人触犯。

可钱昉此次虽私自换了兄长报名册,却并没有触犯军纪,但钱昉已经正式入选,若要换人,便另当别论。

不过钱朔立下不少战功,而今已是一队队正,先前还曾在陆澭面前露过脸,且眼下名单虽然已经定了,但还没有开始正式训练,如真是弟弟不知轻重只想替哥哥犯险才偷换名单,陆澭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你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若你能通过考察,人可以替换,但钱昉入选后退出算是触犯军纪,得按军规处置。”

钱朔知道这军规要不了钱昉的命。

轻则挨顿军棍,重则逐出军营,若能就此将钱昉遣送回家,他求之不得。

可就在钱朔跪谢陆澭恩典时,钱昉闯了过来。

他不顾陆澭在此,怒气腾腾朝钱朔吼:“我靠自己本事入选,你凭什么替我做主!”

陆澭皱眉,果真是个无法无天的。

季扶蝉示意人将他押下,好在他胆子虽然大,但也知道这是在主帐,王上跟前不容他放肆。

他更知道能决定此事的人只有陆澭,遂朝陆澭重重磕下头颅:“王上容禀,卑职递交报名册时便知此次任务凶险,亦知晓此次十死无生,卑职不怕死!”

当初,他提出替兄长送报名册时并没有其他想法,他只是希望兄长能快些回去见到嫂嫂和侄儿,可在排队递交报名册时才知道,原来此次任务十分凶险,是营中一级危险任务。

他当时又惊又怒,侄儿才刚刚满月,兄长如何忍心!

但他也知道兄长的抱负。

钱家如今日子虽过的好,但早些年战乱时遭了不少罪,若非王上的狻猊军攻进城来,钱家或许已经死在了叛军刀下,母亲妹妹更是差点兄长一直感念王上恩情,一心要报效王上,更希望尽他所能早日还天下太平。

但他不允许!

兄长吃了太多苦,眼看好日子要来了,他不愿兄长以身犯险,况且家中嫂嫂每日都翘首以盼,侄儿还没学会叫父亲,他做不到眼睁睁看兄长去送死。

但钱家人不怕死。

所以,他替换了兄长的报名册。

“啪!”

钱朔气的狠了,狠狠一巴掌甩在钱昉脸上:“胡闹!”

钱昉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眼神却半点不退让。

“我也是钱家的血脉,也能报效王上恩情,更愿意为这天下安宁出一份力,哥哥有哥哥的抱负,我为何不能有!”

陆澭默许了兄弟二人争执。

军纪虽严苛,但他待自己人向来宽厚。

他容许可控范围内因‘情’而起的例外,亲情,爱情,友情,只要不触犯到底线,他都可以从轻发落。

兄弟二人虽争的面红耳赤,可这何尝不是一份难得的温暖和热闹。

钱朔虽是兄长,但口舌却不如钱昉伶俐,不一会儿就被钱昉说的哑口无言,气的跪在地上求陆澭做主。

钱昉也言辞恳切,分毫不退。

陆澭见这艰难的决定到了自己手中,眼眸轻抬,看向钱昉:“你入征选是不愿你兄长涉险,也为报效本王恩情?”

钱昉抬头,坚定的否认了。

“兄长认为卑职年纪轻,不懂战乱残忍,不知百姓疾苦,可战乱起时卑职已有十二岁,卑职什么都记得!”

“卑职入伍也并非胡闹,而是卑职心之所向,卑职愿竭尽所能助王上一统天下,免战乱之苦,还百姓安宁!”

少年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令人动容。

钱朔怕陆澭动摇,急得额头冒汗。

“阿昉”

“王上,卑职虽不如兄长立下战功,有统率之才,但卑职认为卑职比兄长更适合此次征选。”钱昉打断钱朔道。

陆澭挑眉:“哦?你说来听听?”

“第一,卑职轻功比兄长更好,骑射也优胜于兄长。”

陆澭看了眼季扶蝉,后者轻轻点头。

季扶蝉对钱朔有些印象,这几日也亲眼见过钱昉的本事,的确如钱昉所说,在这两点上钱朔不如他。

钱朔急忙道:“可属下近战功夫远胜于阿昉!”

陆澭季扶蝉都没吭声。

钱昉通过了考察,他自然比钱朔更知道此次任务最看重什么。

“第二,危急关头,卑职比兄长更懂得灵活变通。”

意思是他脑子比钱朔好使。

季扶蝉也没否认。

钱昉的应变能力是这次入选人员中最优的。

而这一点陆澭不必询问季扶蝉也已经看出来了。

钱朔口中无法无天爱胡闹的弟弟,不仅能将他说的哑口无言,还能堵住他的话口,临危不乱的展现自己的优势,脑子确实比他好使。

“第三,卑职不如兄长有统率之才。”

钱朔满目茫然,这如何能成为他的优胜之处?

但陆澭季扶蝉明白钱昉的意思。

此次任务凶险万分,多是有去无回,若在实力相当者中间选择,营中应该留下有统率之才的那一个,眼下军营需要这样的人才。

“第四,卑职已经入选,若临阵退出会叫人以为钱家男子贪生怕死,卑职余生都要背上这个污点,卑职不愿,若王上要换人,请赐卑职一死!”

说罢,钱昉重重叩下头,不再言语。

他这话威胁的不是陆澭,而是钱朔。

钱朔又气又怒:“你竟敢以性命相挟!”

钱昉不为所动,头也不抬。

事已至此,不论从哪一点看,钱昉都比钱朔更适合。

可是眼下不论陆澭怎么选择,都等于选那个人去死。

一阵沉默中,季扶蝉开口禀报:“若当初报名的是钱朔,通不过此次考察。”

钱朔一惊,望向季扶蝉:“季小将军”

季扶蝉淡淡望着他,道:“方才钱昉所说,轻功骑射你都不如他,可是事实?”

钱朔不敢撒谎:“是。”

“可是”

“此次征选,这两点是重中之重。”

季扶蝉打断他道。

钱朔终于明白了,为何方才钱昉会着重提出这两点。

他脸色灰败的垂下了肩膀。

陆澭看了眼他,道:“本王既已承诺于你,便不会更改,但钱昉却并非你口中所说的不知轻重,如今你二人既然都要这个机会,本王便让你们公平竞争。”

“远安,带他二人一同考察,谁胜谁入选。”

钱朔眼里又有了一丝光芒,忙磕头道:“谢王上成全。”

而钱昉唇角却缓缓勾起,抬头看向陆澭:“谢王上成全。”

同样的话,不同的意味。

陆澭对上少年势在必得的眼神,无声勾唇。

鲜少有人敢这么直视他。

真真是少年无畏。

为显公平,季扶蝉换了各项的考察规则,但结果并无不同。

钱昉优胜。

钱朔不仅输了,且没有通过征选。

钱昉顺理成章的留下了。

不知兄弟二人下去如何说的,钱朔最终接受了这个事实,没再阻拦。

魏姚是从陆澭口中知道这些的。

这一月中,每日从狻猊王府到军营的这条路上,是他们仅有的交谈的时间,魏姚常会会问起神弓队队员,陆澭知无不言。

少年迎着灯火而来,眼里的光却比灯火更亮,他快跑几步到魏姚跟前,问道:“魏姑娘是特意来送我们的吗?”

魏姚眸色柔软下来,点头:“嗯,时间还早,怎这么快回来了?”

钱昉闻言笑着道:“就回去见一见爹娘,给嫂嫂和侄儿买了些吃食衣物,用不了多长时间。”

魏姚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即将赴一场生死之战,按理都期望和家人多度过一些时光。

钱昉看出魏姚之意,抬着下巴神情带着几分倨傲:“我一定会回来,这不是我见家人的最后一面。”

少年立在光里,无畏无惧。

魏姚绷直的肩也不由松软些。

光洒在少年的身上,让魏姚想到了多年前她和兄长,陆澭,苏姐姐四人坐在屋顶对着月光放下的壮志豪言。

“除了免战乱之苦,你还有什么愿望?”

钱昉一愣,认真想了想后,凑近魏姚道:“那我还真有一个愿望。”

“是什么?”

看着少年狡黠的眸子,魏姚声音更轻了。

“魏姑娘不是要制作可以载人的‘飞隼’?”

钱昉眼睛亮晶晶道:“我想加入,还想做第一批被‘飞隼’带上天空的人。”

魏姚一怔:“你轻功不是极好?”

“那不一样。”

钱昉道:“轻功再好也不能凭空窜几十丈高。”

魏姚神色柔软道:“好,我答应你。”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光芒下,女子柔软的目光后写满着担忧,令钱昉一时看的怔住。

半晌后他才挪开视线,耳朵微微泛红,神情略微不自然道:“我当然会回来,我还要在战乱结束后,乘着‘飞隼’俯瞰太平盛世。”

言罢,他偷偷看一眼魏姚,道:“魏姑娘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子。”

女子披着紫色大氅,素净的脸庞裹在狐毛中愈显得苍白柔弱。

可这样柔软的外表下,却心怀天下怜悯苍生,更有着超乎常人的心智和才能,叫人钦佩也令人向往。

看着少年毫不掩饰的崇敬,魏姚眸中划过一丝痛色。

他可知这生死一战因她而起。

少年胆大,却也敏锐,他看见了魏姚眼里一闪而逝的痛苦,不必深思便已了然。

旋即,他看向天空悬挂的弯月,道:“魏姑娘认为月光可算公平?”

魏姚一时没明白:“什么?”

“我们所站之地得沐月光,可魏姑娘你看,还有许多地方不曾被月光照耀。”

钱昉伸手指了指阴暗之处,道:“魏姑娘可认为月光并不公平?”

魏姚下意识道:“怎会,月亮悬在天上,普照众生,阴暗之处不过是被凡间之物遮挡,月亮何错之有?”

钱昉徒自一笑,看向魏姚:“是啊,月亮何错之有?”

魏姚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神一震。

她再迟钝也已明白他所指何意。

“月光普照众生,却同时也带来了阴影,可这便是月亮之错吗?”

钱昉席地而坐,仰着头道:“天地万物皆有其规律,人也在这规则之中,斗转星移,山海颠倒,人又有何不同?昨日我为了活下来,为了心中所求甘愿做人手中刃,今日我为了活下来,将刀尖对准昔日同盟,有错吗?”

“不管有没有错但不值得后悔,我只是做了当下最好的选择。”

魏姚愣愣地看着他。

她的过去不是秘密,他不怪她,反而在安慰她。

“魏姑娘,人非圣贤,容得下善心,也该容得下私心,允许功在千秋,也该允许行差踏错。”

“况且,魏姑娘从来无错。”

第46章

少年眼神清亮无比,比洒下的月光还澄澈。

魏姚一时怔忡,心中如鼓声难平。

许久后,她在少年澄亮的目光中,轻轻笑了。

她竟越活越回去了,还需要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开解她。

真真是好一个容得下善心,也该容得下私心,允许功在千秋,也该允许行差踏错。

她不敢想象这样的话竟出自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口中。

钱昉看见魏姚那抹轻笑,喃喃道:“现在月光洒在我的身上,是我的荣幸,我又怎敢责怪月光曾照耀他人。”

魏姚心中的复杂痛苦随着少年清朗的声音慢慢的减退。

她垂眸,微微俯身道:“那你的私心呢?”

钱昉仰着头看着女子唇边的浅笑,心事在她柔和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但旋即,他便大方的承认:“看来魏姑娘已经知道我换名册一事了,虽然我在王上面前说的大义凌然,但私心自是有的,我不想嫂嫂没有夫君,亦不想侄儿失去父亲。”

“那你呢?”

魏姚道。

“我?我正是逞勇斗狠,血气方刚的年纪。”

钱昉歪了歪头道:“这种冲锋陷阵,刺激而具有挑战性的任务就该我去。”

“赢了功在千秋,输了”

钱昉话音一顿,坚定道:“我不会输。”

死也不会!

魏姚定定的看着他,正如他所说,少年正是无畏无惧的时候,连放出豪言壮志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许多人或许认为这是不知天高地厚,可是人这一生谁没有傲气凌云的时候。

少年心性是不可再生之物。

“嗯,你不会输。”

魏姚轻声道:“我等你回来,等你去俯瞰太平盛世。”

“好,一言为定!”

钱昉伸出手指,魏姚不由一愣。

这等小孩子的承诺竟叫她恍觉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