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气 你不能总把自己缩进壳子里……
有敲门声传来, 闻彻径直越过祁明,把暖水袋塞到沈行月手中。
那是一个款式很旧的老式暖水袋,不依靠电热, 需要手动灌进去热水。
好处是没有漏电爆炸风险,坏处是一次次换水很麻烦。
沈行月接过热水袋,只觉得灰色的内胆格外眼熟。
这不是他送给叶霁云的那个吗?
闻彻没发觉他转瞬即逝的讶然, 只是起身时抽走了沈行月手中的啤酒。
沈行月抬头:“?”
他不设防的和闻彻对视,瞳孔自然纯粹, 闻彻有一瞬间觉得对方真的能看到自己。
不过只一瞬间, 这双眼睛又重新空虚、涣散。
他眉眼微沉:“冰的对胃不好。”
在被闻彻的有意管控下, 沈行月已经接近一个月没有犯过胃病了,但他也由此丧失了各种冰饮的饮用权。
祁明不置可否的把手中的空啤酒瓶投进垃圾桶。
闻彻没有分给他视线,对靠坐在床头的青年交代:“我出去一趟,中午回来吃饭。你们聊。”
卧室门又关上, 闻彻走了出去。
沈行月收回视线, 把暖水袋拿近了点观察。
纹路和小缺角都一模一样, 真的是他的那个暖水袋。
……这该不会是闻彻从叶霁云手里抢来的吧?
这个想法过于离奇,沈行月压下发散的思绪,
闻彻那么稳重的人,肯定不会去干这种事情的。
中午的时候闻彻没能回来, 沈行月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听到他那边的背景音空旷,风声响亮,像是在什么类似地下车库的地方。
“公司有些事情耽搁了, 不用等我。”
他的声音不似在家的时候那么柔和,随着风声显得格外凌冽冷硬。
沈行月轻嗯一声,闻彻随即挂断电话。
晚八点,闻彻裹挟着寒风回来, 径直敲响了沈行月的房门。
他手中拎着盒子,放在沈行月床头,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放在桌面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动。
沈行月下午刚被祁明吐槽过演技烂,此时特意浅阖着眼睛,耳朵微微一动:“是什么?”
“眼药水,对你的眼球基因病有帮助。”
里面是很严谨专业的包装,男人先去洗了手,回来后撕开独立的眼药水盒子,拿出其中一管单手拧开。
“我来帮你滴。”
是一句很平静的陈述句,不容置疑。
沈行月张了张嘴:“……好。”
独属于闻彻的味道贴近,男人沉静的呼吸声就在他头顶,带有薄茧的手卡住他的下颚,沈行月的脸颊随着手掌转到男人对面。
“抬脸,向上看,别动。”
沈行月照做,身体微僵。
两个人总会莫名其妙的进行肢体接触,可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习惯闻彻的触碰。
他总觉得……闻彻身上有很强的侵略意味。
闻彻并不知道沈行月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手指撑开青年薄薄的眼皮,把眼药水从内眼角处滴进去。
液体模糊了本就不清晰的世界,眼前闻彻的身形更加朦胧。
“好了,闭眼。”
沈行月安静闭眼,下一秒,闻彻的手指轻轻按压着他内眼角的泪点。
是防止眼药水通过泪点流入鼻腔的标准动作。
他简直快要被闻彻的细心弄僵了。
但其实更多的是愧疚。
一向理性、以任务为重的他甚至在某一时刻会想,如果闻彻是他的任务对象就好了。
那样他就可以把同等的耐心和注意倾注到闻彻身上,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时刻在苦恼怎么提醒这个NPC,不需要为自己耗费过多心神。
因为任务一结束,自己就会残忍的死遁离开。
到时候,这些相处时光会反复折磨NPC的余生。
就应该像祁明说的那样,看不到尽头和希望的感情,要斩立决。
“心情不好?”
男人还站在他身旁,动作轻柔的抽出纸巾吸干他眼角多余的眼药水。
闻彻总是很敏锐。
沈行月酝酿了一个下午的说辞忽然不知从何开口,他欲盖弥彰的要抬手挠脸颊,被闻彻稳稳抓在手心。
“别摸眼睛,会不舒服。”
"……"
沈行月扭了下手腕,安静的放下手。
闻彻松开他,静静的看着面前的青年。
沈行月即使是在床上坐着,脊背也挺得很直,月色从乳白色纱窗中穿过,低垂到他身上,像与世隔绝的冷月。
他明明就坐在那,伸手就能够到,却又远在天边。
之前沈行月的情绪会阻隔在薄薄的镜片下,他习惯从镜片后去追寻青年的情绪,看得多了揣摩的多了,自己总能向那双眼睛靠拢一分,
可现在,那双眼睛一闭上,就像缩进了撬不开的蚌,他再也看不到那双眸子里的潋滟和喜怒。
像是一切都回到了起点。
闻彻气息暗沉。
沈行月察觉自己被注视,不自在的别开脸:“我想休息了——”
闻彻打断了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这是他第二次耐着性子问。
“现在没有到你休息的时间,”男人静静看着他,“给你三分钟时间组织语言,我要听。”
沈行月蹙眉,语气中带着抗拒:“我不要。闻总,我不是你的员工。”
“我说了,我要听——”
几乎是在沈行月话音落的同时,闻彻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他倾身转过沈行月的脸颊,与之前的力道不同,虎口强硬的卡着他的下巴,不容置疑的让沈行月面对着自己。
“你不能总把自己缩进壳子里,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沈行月,这对我不公平。”
“唔!”
沈行月惊喘一声,伸手去扣闻彻的手,脑袋往后退,差一点撞到后面的墙壁,
闻彻猛地松开桎梏,右手捂在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的兜住他的脑袋。
一无所知的沈行月真的有点生气了,他推了闻彻一把:“出去!”
闻彻猝不及防后退一步。
房间安静的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喜欢我。
闻彻哑然,他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最珍爱的宝贝,怒火被死死压下,压到最后只剩下难过。
“好,我马上出去,”
他随即转身把眼药盒盖上,竭力平静道:“一天三次,药盒就放在这里,明天早上我再来。”
脚步声沉闷,渐行渐远,“啪嗒”一声房门被合上,世界猛地恢复死寂。
沈行月心跳慢慢平复,直到很久之后才睁开眼睛。
视线落到床头的药盒上。
OptiCare Global的logo很醒目,他们家的药不仅昂贵,且很难预约。
应该是闻彻从去年就申请预约过的药,正好在今天拿到了。
他想起来前世闻彻也预约了这个药,但当时他眼睛没有差到失明的地步,两人没有那么多接触,他自认为和闻彻不熟。
“多谢,”当时自己有一瞬间的无措,客气的接过药盒,“多少钱,我转你?”
当时的天气和今天一样冷,闻彻看了他一会,别过头:“不收你钱,拿着用吧。”
他说完就要走,沈行月紧追两步:“无功不受禄,我……”
闻彻忽然停住脚步。
他的语气很奇怪,甚至有一时刻沈行月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些别的、和他说的话完全相反的情绪,
“是我想为你做些什么。你要是觉得不自在……丢了也无所谓。”
沈行月:“……”
没等他再开口,闻彻已经转身离去,消失在走廊拐角。
这个药很有用,沈行月当然没舍得扔,NPC说话语气虽然奇奇怪怪,但是做事特别牢靠。
他后来买了一块同样很贵的手表,当做回礼送给了闻彻。不枉他研究多日,那块表深受闻总喜爱,他之后每次看到闻彻,都能看到那块表的模样。
后来这个药在他今后的时光中再也没断过,每隔三个月,闻彻总会亲手把药盒交给他。
真的很NPC。
而那块表……
沈行月忽然想起,重生前一刻,闻彻腕间还带着它。
那场火海葬送的不只是他和闻彻的生命,还有他们仅有的一场交易。
——
沈行月一晚上断断续续的做梦,梦到前世,梦到当下。
总离不开闻彻的影子。
梦里叶霁云站在顶楼,风呼呼吹,小少爷瞪着自己:“你不过来我就跳下去!”
他着急往前走,但是走不动,回头发现闻彻抓着他的手腕。
他挣不开,忽然天旋地转,他和闻彻竟然倒霉催的被风刮下了楼!
沈行月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都被这个噩梦吓住了。
他很害怕跳楼时的失重感。
他直到洗漱完才平复好气息,闻彻已经站在门外了,
好像昨天的争执和不愉快都只是沈行月一个人的梦境,闻彻依旧是那副模样,他手中拿着拧开的眼药水,
“早。”
沈行月原地站了片刻,闭上眼睛摸索着坐在床上,安静仰脸。
闻彻细致的为他滴眼药水,细致的用干燥温柔的指腹按压他的内眼角。
一切结束后,他掏出一张硬硬的卡片放进沈行月手心,像是什么门票。
“昨晚惹你生气了,我来道歉,”
“我名下的一个游乐场今天开业,你想要出去转转吗?”
第32章 棉花糖 所以别讨厌我好吗?
游乐园很热闹, 闻彻难得换上了休闲服,左肩背着沈行月的双肩包,里面装了沈行月的专属水杯、眼药水、胃药、暖水袋……总之都是沈行月的东西。
闻总充分发挥资本家的做派, 全程推着沈行月走的VIP通道。
小闻总助在公司为闻总鞠躬尽瘁,抽不开身过来,派了一个面生的小助理跟在闻总身后。
小助理犹豫几次, 顶着顶头上司的淡漠目光往前走了两步:“闻总,我帮您推轮椅……”
“不用。”
小助理:……
一次主动换来一生的内向。
闻彻拒绝的极度干脆, 他默默为自己默哀数秒:“好的闻总。”
他两手空空, 深觉对不起自己一天四位数的薪水补贴, 在一阵难熬中,余光瞥见轮椅上的青年忽的摘下了墨镜。
时间一瞬间放慢,他的视线落在青年昳丽的脸上,微微屏住呼吸。
青年穿的很多, 围巾、羽绒服齐齐上阵, 手上还戴着手套, 衣物堆积非但不显臃肿,反而冲散了他周身冷冽冷清的气质, 就连脸上的病气都在阳光下淡了很多。
沈行月自顾自把墨镜摘掉,手指精准的向后一扯, 扯住闻彻衣服,示意闻彻弯腰听他说话。
他语气带着一些抱怨:“闻彻,你的墨镜太大了, 总是滑掉。”
沈行月的唇色浅淡,白净衣物下映得脸颊仿佛笼上一层细腻柔和的光,垂目时像是天边悬着的孤月,遥不可及。但当他仰起脸, 距离拉近时,月光好似就落在对方的肩头。
小助理忽然就懂了闻总推掉所有事务,陪在青年身侧的原因。
“你太瘦了,”闻彻接过墨镜,自然的别在大衣胸口,目光落在几步远的小摊上,“前面有卡通墨镜,戴吗?”
卡通墨镜不适合他这样成熟稳重的成年人,沈行月的所有眼镜都是精英范的无框或黑色半框。
但他不戴墨镜真的很容易忘记自己的失明人设。
卡通墨镜摆在小摊上,一片五彩斑斓的景象,闻彻声音染了些笑意:“凉风吹到眼镜不好,我帮你挑一个?”
沈行月蹙眉思考了一会,最后妥协:“好。”
闻彻把他推到小摊前,摊主的年纪和小助理差不多大,他热情洋溢的和他们三个人打招呼:“多巴胺卡通墨镜!红的绿的黄的粉的各种颜色都有,请问你们要哪种?”
沈行月有些抗拒:“有没有不是多巴胺的?”
摊主保持礼貌微笑:“咱来了游乐场就要保持童心哟,总是当成年人多无趣呀!”
摊主不动声色打量了一三人的形象,摸了摸下巴:“我这里有一家三口的家庭版卡通墨镜,你们要吗?”
沈行月:“……”
闻彻:“……”
小助理:“………………”
小助理猛地收回频繁偷看沈行月的视线,火烧屁股般从后面窜出来,一整张脸爆红。
闻彻面无表情的看了摊主一眼,抽出一个淡蓝色镜框的墨镜。
这几乎是这个小摊里面颜色最寡淡的一个墨镜了,摊主刚想说这个是滞销品,和每一个客人都不搭,结果他就看着身量高大的男人俯身把墨镜给青年戴上,淡到极致的蓝色方框眼镜架在青年鼻头,像孤月上偶尔闪烁出的一抹蓝色眩晕。
摊主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一时间瞪大了双眼。
等他再回神,男人早已推着轮椅走远了。
游乐园人声鼎沸,他却从嘈杂声中捕捉到了青年的声音:“蓝色……会好看吗?”
他听不清男人俯身低声说了些什么,他只想追上去狠狠点头,告诉他,好看的,包好看的。
月亮什么样子都好看。
——
其实沈行月能玩的项目比较少,但是阳光晒在身上,和无数欢乐的人群擦肩,他整个人还是很高兴。
中途休息的时候,小助理按照闻总的要求寸步不离的守着沈行月,闻彻自己走远了两步,接通电话。
沈行月认真看着路上来来回回的人,墨镜为他朦胧的视野加上一层漂亮的滤镜,他认真思考如何能合理自然的从闻彻手中要回自己的眼镜。
对于一个半瞎来说,失去眼镜简直是失去了半条命。
沈行月思绪飞转,在听到一旁棉花糖摊主的叫卖声时思绪被成功转飞。
他冲小助理扬了扬下巴:“帮我买一个棉花糖吧?”
随后补充道:“我要小号的,蓝莓味道的。”
小助理和小朋友一样,偶尔派给他一个任务之后会异常兴奋,一路小跑举着棉花糖递到他手心,还不忘吹捧道:“沈哥你耳力真好,这么远都能准确判断出方向!”
沈行月淡定的把圆圈圈棉花糖咬出一个月牙,点头:“嗯嗯。”
他特意把轮椅转了转,背对着打电话的闻彻,借着来往的人流飞快吃掉了大半个棉花糖。
因为自己的胃病,闻彻已经限制云姨断了家里所有高糖、高酸、辛辣、油腻的饭菜,他只能偷吃。
哎……
沈行月窸窸窣窣的吃着,在心里感慨,这样的苦日子他还要过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他才能彻底“恢复”视力。
“甜吗?”
最后一口进嘴之后,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沈行月:“……甜。”
他舔了舔嘴巴,心想我已经吃下去了,你闻总再厉害能给我催吐出来?
即使戴着墨镜,他脸上的表情也藏不住,闻彻失语片刻,终于忍不住扶额笑起来。
沈行月听到笑声:“……”
别笑,笑的他心里发毛。
他搞不懂闻彻在开心什么,僵直了背小声说:“仅此一次,下次绝不吃了。”
片刻后闻彻止住笑声,他心情很好的抽出手帕擦净青年唇角的糖渍,说,
“允许你吃,别背着我。”
沈行月将信将疑的哦了一声。
“最近管束你的饮食确实是有些过于严格了,我从现在开始会改正,”闻彻半蹲在轮椅旁,树下婆娑,人声眷恋,“但做这些的一切的目的是为了你的身体,所以别讨厌我好吗?”
“……谁讨厌你了?”沈行月往后一仰,顶嘴道。
他只是没想好要怎么和NPC相处。
每当他以为闻彻和自己的关系就到此为止的时候,闻彻就会猛然再度靠近。
或许、大概,他可以试着再和NPC做一段时间的朋友,在死遁的前一刻,把NPC的记忆程序抹去就可以了。就像自己丢失的那些记忆一样,记不起来就不会难过。
“哦,不讨厌。”闻彻重复。
不讨厌就是喜欢。
他兀自弯了下眼睛,从容起身:“不讨厌我就好。如果我有哪里做的不对,沈医生一定要和我沟通,否则我会心理失调的。”
沈行月又昂了一声。
但没再说什么。
闻彻自然的转了眼,推着轮椅继续向前走,只是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变平直。
所以昨晚不是他做了什么惹沈行月生气,否则依他的性子早说出来了。
那就是听了别人的话,才忽然抗拒他的接触。
而这段时间,只有祁明这个多嘴的人在家里。
他有什么资格阻挠我的爱人奔赴我,闻彻垂眸遮住眼中阴郁,
他又算什么东西,能让行月乖乖听话。
一无所觉的沈行月在和祁明打电话:“等会回去啊,你实在无聊去我书房玩我的平板吧。”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沈行月露出一个鲜活的表情,语气熟稔:“这什么真言,我不要听。”
闻彻面无表情的推着轮椅。
祁明的地位比他高很多吗?
他想,凭什么。
第33章 他是我的 他甚至能听到对方鼓噪的心跳……
自从上次那场车祸发生过后, 闻彻出门再不像之前那么低调,几车厢的保镖小队跟在他的私家车旁边前后开路,确保出现任何情况都能第一时间出动。
沈行月事先并不知道, 他在游乐场玩累了,靠着软枕昏昏欲睡。
直到一个急刹,他前倾的身体被闻彻稳稳抱在怀里。
视线透过墨镜往车外看, 沈行月惊讶的发现面前的跑车才刚刚横在他们车前,后面像小尾巴似的丰田凯美瑞就瞬间加速横插两车中间,
不等车子停稳当, 周围几辆车的车门轰然被踹开, 无数黑衣保镖严丝合缝的围堵在跑车每个方位!
一瞬间,黑压压的人群把火红的跑车颜色衬的无比黯淡,上次车祸的凶手还没有确切抓到,这次出来还能碰到这种事情, 沈行月一时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狗屎运气。
他尽量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 微微仰头时能看到闻彻的喉结:“发生什么了?”
远处跑车熄了火, 叶霁云推开门,笑眯眯的双手举过头顶往他们这边走, 被保镖强硬拦下。
闻彻手臂收紧,避重就轻:“没事, 我来解决。”
他和叶霁云的视线虚空交汇,车内隔音效果很好,一片寂静中, 闻彻清楚的看到叶霁云的口型,
“他是我的。”
“……”
闻彻的眼眸一瞬间暗了下去。
这还是数年来叶霁云第一次这么明确的、清晰的妄图从他手中抢夺沈行月。
短暂沉寂过后,闻彻怒极反笑,他低头时唇角埋进青年柔软的发间, 像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又像是爱人间的耳鬓厮磨,
他轻声对一无所知的沈行月说:“前路有点堵,我们得绕道了。不过这条路不稳当……你抱紧我。”
他的尾音模糊在汽车发动机轰鸣中,沈行月来不及抬头就被突如其来的惯性推进闻彻怀中,唇磕在闻彻胸膛,随即被闻彻单手托着细腰往上提,两人严丝合缝的相拥在一起。
他甚至能听到对方鼓噪的心跳。
——那是压抑的、同时又兴奋到极致的战栗。
私家车在叶霁云勃然变色、由白转红的脸色中,猛地换挡提速往前开,毫不留情的擦着叶霁云的衣角破空冲出桎梏!
叶霁云倏地往后退,再晚0.1秒他就会被撞的人仰马翻。
借用了黑蛇能力的他轻易的从一闪而过的车窗内看到了紧拥的两人,他甚至觉得那一刻无限放慢,慢到闻彻启唇重复的那句话就响彻在耳边,
“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
叶霁云的视网膜都烧了起来。
在窒息呛人的尾气中,叶霁云被层层保镖围住,闻彻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随即车子转弯,他们彻底把叶霁云甩在了身后。
一直等到两人回了庄园,闻彻才松开手臂。
沈行月本来就困,紧张了一路,在颠簸的车厢中闻着闻彻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中尽量不让自己睡着,现在到了家,困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闻彻不知道说了什么,沈行月迟钝的“嗯?”了一声。
第34章 好看 顺着锁骨、胸口、小腹……一路往……
闻彻很有耐心的重复:“别睡, 半小时后李医生会来给你做眼部检查。”
离沈行月出院已经过了将近一周,在所有人都认为沈行月永远要失明下去的时候,闻彻一直不断地在联系各个医疗机构。
他是一个商人, 权衡利弊几乎是他的本能,但是唯独这件事,惊人的固执。
检查结果在祁明的运作下依旧糟糕的保持原样, 李志放下手中的病历本,无声叹息。
他拉着同事退到门外, 焦虑的挠头。
他这几天都没睡好, 没什么形象的蹲在卧室外, 偏头看着里面神情冷淡的青年:“八年了吧?小严离开八年了,我们还是没本事治好眼球基因病。”
同事没说话,李志自顾自说:“……我刚刚看到沈先生的时候,真的以为是小严, 但后来一想, 还好他不是……他要是回来后发现我们还是这么没用, 会被气到吧?”
八年,他们还是没一点长进。
同事暗自低骂一声, 推了他一把:“行了,别说了。”
李志闭上了嘴, 随后又撂下一句:“我请示过严少了,我就在江市待到下周周末,然后就出国进修去, 沈先生这边我不管了,我一看见他连话都不会说了。”
同事强颜欢笑:“出息。”
门没关紧,里面传来水杯撞翻的声音,青年的声音模糊传来:“闻彻, 水洒了。”
闻总拿着病历簿站在走廊尽头,沉声和眼科专家交流,距离太远,听不到。
李志像是本能反应一样,猛地站起身推门而入,眼疾手快的把被水洇湿的桌面擦了个干净。
“沈先生,您没被烫着吧?”
沈行月有点惊讶,抿唇点头:“我没事,多谢。”
同样冲进来但是慢半拍的同事站在身后,看着李志脸上浮现出一抹笑,还像是八年前那个毛头小子似的,对着失明的青年连连摆手:“不用谢不用谢,应该的。”
同事:“……”
还说什么出国进修,我看你是走不了了。
平常自己手边的水是闻彻倒的,水温总是正好。今天倒水的是新来的阿姨,沈行月摸索着握住杯壁冷不丁被烫了一下,水全都洒了出来。
白色猫咪睡衣湿了一小片,沈行月佯装遗憾,抿唇对走进来的闻彻指了指湿透的布料:“让阿姨给我拿一套新的睡衣吧?”
闻彻答应的很快:“我去找。”
闻彻转身的瞬间,沈行月弯了弯嘴角。
再见了,白色猫咪睡衣。
片刻后闻彻关上衣柜门,手里拿着一套新的。
这次没有白色猫咪图案,这次是更加幼稚的蓝色玉桂狗。
沈行月:“……”
他深吸一口气:“我也不想要这个,我想要我之前的睡衣。”
闻彻从容的嗯了一声:“就是这件。”
沈行月:“……?”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震惊,闻彻轻微眯了下眼:“有什么问题吗?”
都是同样的布料,摸是摸不出来的。
沈行月及时收住了脸上不该有的情绪,从从容容的接过:“我现在就换衣服,你先出去吧。”
闻彻迟疑的嗯了一声,往后敷衍的退了几步,站着不动了。
房间里面为了防止沈行月平地摔,铺了厚厚的毛毯,脚步声一点都听不到,如果不是沈行月能看到闻彻高大的身形,说不定就肆无忌惮的脱衣服了。
他等了又等,那道身影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站在原地,就是不见离开。
闻彻究竟要站在那里多久?
他要看着我脱衣吗?
沈行月非常迷茫。
或者是因为他装瞎的事情暴露了,所以闻彻在试探自己?
他捻了手中的衣料,最后还是闭眼解开上衣衣扣,清瘦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随着主人略显紧张的呼吸愈发明显。
可是一旦闭眼,无尽的黑暗中又更容易引人遐想,他好像能感受到闻彻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顺着锁骨、胸口、小腹……一路往下。
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沈行月不明白,他安静的换上蓝色玉桂狗卡通睡衣,垂落的发丝显得周身气息异常乖顺,没人知道他心中的兵荒马乱。
乱过之后的他又忍不住抱怨,他很好看吗,闻彻到底在看些什么?
——
这次复查过后,他特意问李志:“我可以不吃营养餐了吗?”
寡淡的营养餐吃多了,就格外想吃一些爆炒的、浓郁呛人的小炒菜。
李志下意识准备点头,被同事一个胳膊肘捣在肚子上,闭嘴看向闻总,没有从闻总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他斟酌后说:“你现在的情况,吃一些易消化、营养丰富的家常菜没问题的,比如清蒸鱼、蔬菜汤、煮熟的蔬菜等……”
沈行月拉住了闻彻的袖子,很严肃的表情:“听到了吗,我今晚要坐餐桌上吃饭。”
沈行月的力道不大,闻彻还是顺势蹲在他的床前,仰起脸看着青年。他好像很喜欢被拉拉扯扯,又因为外人在场,压住了眉眼间细碎的笑意,
“可以。坐哪里吃都依你。”
——
几乎是前脚李志刚走,后脚管家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先生,叶霁云在门外,说要见……沈先生和您。”
管家的声音很低,但沈行月还是听见了,他眉梢一挑,叶霁云为什么会找上门?
以小少爷的性子,向来是坐等着别人去讨好自己,更何况他和闻彻向来不和,今天是发生了多大的事,才能让叶霁云亲自来找闻彻?
“不见。”
闻彻冰冷的话音刚落,沈行月就跟着开口:“张伯,你问一下他要干什么。”
管家下意识看了一眼闻彻的神色,又在一瞬间胆战心惊的移开视线,强笑道:“二少爷有什么事自然有老宅管着,轮不到咱们闻总上心,沈先生安心养伤,我……”
闻彻冷不丁出声:“去问。”
空气中气氛骤然凝固。
视线模糊,沈行月一时没能看清闻彻的神色。
但他知道闻彻没这么大方,也后知后觉意识到刚刚自己说话太着急了,轻咳一声找补道:“我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好奇什么?为什么要好奇他?”
沈行月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闻彻发怒了,准确来说也不是发怒,像是深切的妒火猝不及防的席卷全身。
他愣了一下,无措的捻了捻棉质的衣摆,没有出声。
管家的电话局促的在两人之间响起,他恨自己的通话音量这么大,大到屋子里面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二少爷说他找到了车祸肇事者,要把肇事者当面交给沈先生处置。”
闻彻短促的冷笑一声。
他挥手让管家先出去。
卧室门接着被关上。
“你要见他吗?”
闻彻紧紧盯着沈行月,俯身时两只手压在轮椅扶手上,低头时独属于闻彻的冷漠气息铺天盖地的压在沈行月身上。
眉骨冷硬深邃,离得近了,他才看清男人掩盖在平日温柔表面下的阴郁和偏执。
沈行月倏地垂眼。
闻彻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你要见他吗?”
一而再、再而三,他像是自虐般非要问个清楚。
如果他说不见,我就……不生气。闻彻想。
他刚刚和云姨交代过,晚上下厨给他做饭,沈行月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卧室,他要推着他的轮椅出来,吃过饭后在外面走一走,为他描述今天的月色、花圃、云雾……他还想告诉他,眼睛如果真的治不好,他会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身下的青年沉默的别过头,无声挣开他的桎梏,轻嗯了声。
闻彻觉得自己浑身鼎沸的血液被冻住了。
他慢慢起身,动作慢的像是什么电影的慢镜头,沈行月觉得心脏像是被闻彻狠狠攥了一把,喘不上气。
“对不起,我——”
闻彻根本没让他把话说完,他甚至堪称平稳的把衣架上的外套递给了青年:“换衣服,不要穿睡衣见客。”
沈行月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他抱着怀中的外套,也忘记掩饰自己的视力,仰着脸“啊?”了一声。
闻彻转身往外面走。
沈行月从来没有好奇过自己。
这段可笑的“生死之交”太过美好,他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协议结婚对象而已。
闻彻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拧动时手臂绷起青筋,把所有暴戾克制在内里,分毫不露。
他像是全世界最狼狈的战败者,输的一塌糊涂。
“闻彻,等等!”
沈行月攥着外套忽然站了起来,他其实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喊住这个难搞的NPC,往前踉跄走了两步,
闻彻猛地沉着脸折返回来,稳稳扶住他的腰。
闻彻折返回来的过于迅速,沈行月愣了一下,小声开口:“你别生气。”
“……”
“我生气又如何,”闻彻扯了扯嘴角,“你在乎吗?”
沈行月点了点头:“嗯,你别生气。”
“……”
闻彻特别烦躁的一把将青年手中揉成团的外套抽出来,披到沈行月肩上,冷着脸帮他扣好衣扣,摔门而出。
片刻后管家小心翼翼的敲门进来,推着沈行月去会客厅。
闻彻不知道为何还站在他的卧室门口没走,偏头强调:“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我不管你们谈没谈完,你都要出来。”
沈行月机智的不去问如果没出来会怎么样,他摸摸鼻尖:“哦。”
轮椅骨碌碌远去,闻彻还靠着墙没动,神情隐没在阴影中。
片刻后骨碌碌的声音又拐了回来,沈行月尴尬的蜷缩在轮椅上,抓住了闻彻的小拇指:“闻彻,我的睡裤也得换一下才能见客。”
鼎沸的血液重新活了过来。
第35章 荒谬 闻彻其实会杀鸡
叶霁云进门的时候右手拖着一个挺大的麻袋, 拖行时麻袋里面还有微弱的挣扎,沈行月无端想起了过年时管家从乡下绑回来的野山鸡。
闻彻其实会杀鸡。
特别不可思议,以至于过了这么久, 这件事还根深蒂固的在他记忆中没有被淡忘。
闻总就穿着平日里的白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刀下去鸡血横飞。
沈行月当时久坐无聊, 下楼时正好看见,惊讶的看完了全程。
他们庄园里上到年轻小伙下到六旬管家, 哪个都能帮云姨杀鸡, 怎么还劳烦闻总亲自动手?
他不理解, 但是当晚他就喝到了新鲜的鸡汤,就是肉有点柴。
事后他对云姨提了一嘴,云姨那个表情就像这顿饭不是她做的一样,想笑又不敢笑, 答复也是奇怪, 说:“我记下了, 沈先生放心,这饭是越做越熟练, 过不了多久这鸡肉就不柴啦!”
当时沈行月刚和闻彻结婚搬到庄园,虽然听不懂, 但尊重。配合云姨笑了笑,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叶霁云那个麻袋里绝对不是野山鸡。
走进了,他把麻袋往脚边一甩, 又一脚把麻袋踹远了点,自己提了下裤脚半蹲,像被抛弃数天终于找回主人的小狗般皱着鼻尖,自顾自的看着沈行月。
身后的管家干笑一声:“二少爷这是干什么, 外面冷,你先进来坐吧。”
叶霁云没有看他一眼,他就这样聚精会神地、近似于迷恋地盯着沈行月看了一会,直到沈行月蹙眉准备走人时他才倏地开口:“我想让你看见我。”
“……”
这叫什么话?
沈行月想了想,礼貌的说:“那你想着吧。”
叶霁云不知道听到了还是没听到,他就保持半蹲的姿态,很认真的看着他,呼吸宁静。
他该生气的,该去生气的问沈行月为什么冤枉自己,为什么不接电话?但是等他到了沈行月的面前,他只想好好的看看他。
叶霁云鼻子一酸,他想和好了。
如果对面是沈行月,他可以不计较那么多,他可以无条件包容沈行月。
麻袋上的气味很难闻,叶霁云拖拽了一路,留下粗糙的血迹和一些旁的褐色污秽,味道混合着飘到沈行月鼻端。
叶霁云下手挺狠。
这个倒霉蛋究竟是真的肇事者还是替罪羊沈行月一时没问,他余光看着蹲在脚边的青年,忽然想起前世叶霁云派人把自己撞死的事情。
他现在如此大张旗鼓的替自己“出气”,像是多么在乎自己一样,结果三年后还不是亲自一脚油门把他炸死。
“你进不进去?”沈行月忍不住开口问,他就五分钟的时间,别墨迹啊。
叶霁云很委屈的抿着唇站起来,极其自然的准备从管家手中接过轮椅,管家死死抓住不松手:“二少爷,这些琐事还是我来做吧。”
叶霁云嘴角放平,阴沉沉的看了他一眼,没松手。
管家一边在心里尖叫不要虐待老人啊,一边很坚定的回瞪叶霁云。
沈行月深吸一口气,干脆从轮椅上起身,平稳的往会客厅走。
眼瞎了又不是腿瘸了,争什么争,浪费他宝贵的五分钟。
管家:“……”
叶霁云:“……”
管家人老脑子快,唰的扶住了沈行月的胳膊,把一脸阴沉的二少爷甩在身后。
他们这个庄园的会客厅用屏风做了隔断,但不隔音,屏风外还有正在插花的下人,他想让下人退下,又觉得没必要。
干嘛搞得跟什么地下交易一样。他也被闻彻的怪情绪影响了。
说到闻彻……
“行月哥,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沈行月猛地把脑袋里的闻彻挪到了后面。
“……你刚刚说了什么?”他是真没注意。
叶霁云克制的吸了口气,沈行月又在他面前走神。
说了不计较、要包容,他还是忍不住质问:“一个月前我喝醉了,你为什么不来接我。我当时很想念你,你都没有想到我,我站在门口吹了一夜晚风,等了你一晚上。”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沈行月蹙眉想了想,记忆一片空白:“我不记得了。霁云,你今天来不是要说肇事者的事情吗?”
叶霁云直接忽视了后半句,他很想发脾气,但是又忍耐着:“我不信你不记得,你这两个月究竟在生我什么气,我做错了你要慢慢教我改,你不能冷暴力我,我受不了……”
这几乎是叶霁云能做到的最卑微的道歉了,他越说越委屈,甚至对着一个失明患者声情并茂到眼眶蓄起了泪,沈行月能感受到这不是能装出来的情感,他有些沉默。
自己真的伤害到了叶霁云?
“我真的不记得了,”沈行月的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冷淡了,他抽出纸巾递给叶霁云,“我听到你哭了?别哭,我下次会和你好好沟通的,我们现在说肇事者的事情,你从哪里抓的人?”
沈行月软化下来的声音让叶霁云抽泣一滞。
接着他就从尾椎骨爽到了天灵盖。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沈行月这么柔和的腔调了,柔和梦幻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迫切的要多听一听,于是忍不住继续把满腔委屈说出来:
“为什么冤枉我是凶手,你知道这句话伤我伤的有多深吗?就算是我干的你也不能讨厌我,我是全世界最宝贝你的人,我如果有一天真的伤害了你,肯定是你有错在先,我气不过才小惩大诫一下,行月哥,你懂吗?”
我不懂。
沈行月沉默着不说话。
叶霁云泪水打在他手背上,凉凉的,随后又扯过他的手,把脸埋在他手心。
“你又不说话……我永远不清楚你在想什么,我甚至都不敢生气了,只想待在你身边顺着哄着你。”
沈行月难捱地蜷起指尖。
别在我手心哭唧唧的说话呀,口水喷出来怎么办。
而且五分钟已经只剩下一分钟了,沈行月心里着急,像哄小朋友一样,无奈地对叶霁云说:“好了,不要哭。我向你道歉,你原谅我,好吧?”
他不在乎谁道歉谁低头,说白了叶霁云是他的本职工作,他对工作没什么好计较的。
但是叶霁云显然很受用。
他慢慢停止了抽泣,然后从沈行月僵直的手心把脸抬起来。
沈行月为了不露馅,早早就闭上了眼睛,他很平静的坐在那里,忽然觉得额头被一片微凉的东西碰了一下。
叶霁云的声音有甜蜜,有羞涩,他轻轻的说:“我原谅你。行月哥,我们在一起吧。”
沈行月:?
沈行月:???!!!
他往后猛地一仰脸,惊悚质问:“你胡说什么?”
叶霁云还抓着他的手,轻轻蹭了蹭:“不是胡说,是告白。”
“行月哥,我爱你。”
叶霁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狠狠喘了一口气,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
对的,他爱沈行月,一见钟情!
他早该想到告白的,但是现在也不晚,他可以为了行月哥做任何事,他会好好治疗心理疾病,健康长久的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叶霁云激动的脸部肌肉抽搐,攥着沈行月的手腕力度很大。
沈行月猛地抽出自己的手。
他听到告白的第一反应是荒谬,整个人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谁来把这个神经病抓走啊?!
“你在说什么?你才二十岁,”沈行月很震惊,但又顾及旁边有下人在,压着声音说,“你懂什么是喜欢吗,你就说爱我?”
叶霁云:“……”
他咬牙切齿:“我是二十岁,不是两岁。”
他的神情那么真切,眼睛中泪光点点,阳光顺着玻璃照到他的瞳孔中,里面全是依赖和欢喜。
沈行月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往后退,在他心中,叶霁云一直是一个闹腾的孩子,调皮、热烈、爱黏人。
可当他第一次认真去看叶霁云的脸,才发现他早就退去了青涩的棱角。
叶霁云最近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瘦的几乎皮包骨,圆眼睛变成了和闻彻很像的丹凤眼眼型,狭长锋利,盯着人看时像猛兽锁定了猎物。
沈行月这一刻才猛然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而是一个——求偶的成年人。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反胃。
他对叶霁云的无下限包容是因为他喜欢小孩儿,他还记得自己在原世界时因为身体很差,没时间交朋友,也没有人会和一个病恹恹的人做朋友。只有家里偶尔有小朋友在,他能和小孩子说几句话。
那是他短暂生命中聊以慰藉的美好回忆,甚至冲淡了经年的孤单,支撑他度过一个又一个难捱深夜。
因此他在每个世界都天然无法抗拒会在他跟前撒娇的晚辈,而不是,而不是……
他惊骇的表情太过明显,叶霁云敏感的像是瞬间爆炸的炮仗,他猛地窜起抓住了沈行月的手腕:“你这是什么表情?”
沈行月迅速地再次甩开他的手。
叶霁云猛地上前张开手臂,作势要把他嵌入怀中,他脸上的表情一半残留着告白时的温情,一半带深切的不甘和委屈,这两种情绪共存在脸上,诡异的吓人。
沈行月脚后跟碰着轮椅,退无可退,他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喊道:“闻彻!”
第36章 体香 你哄哄我吧
沈行月出门见客的裤子是闻彻找的。
这段时间沈行月的所有衣食住行全由他一人经手。
大门口有声音传来, 应该是叶霁云进门了。闻彻烦躁的别过脸。
他腿长,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打开书房门从办公桌抽屉里摸出香烟盒, 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上次用尼古丁压下烦躁还是在三年前,他刚刚得知自己的新婚妻子是叶霁云的心理医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