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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他尊重伴侣的工作。

……

操。

闻彻阴着脸把抽屉全部拉开, 里面的零散东西划拉一声颠了出来,没有打火机。

几个零碎东西掉到地板上, 刺眼睛。

闻彻深吸一口气, 压着火气蹲下来一个一个捡, 他动作很慢,往上撸起的袖子下露出青筋蜿蜒的手臂,硬的像铁。

掉出来的是一枚印章,闻彻盯着黑漆漆的印章看了几秒, 抓起来时指尖用力到泛白。

大概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沈行月去外地学习, 要走一个星期。

第一天,没有消息。

第二天, 没有消息。

第三天,闻彻忍不住了, 他趁着开会的间隙拉上办公室的百叶窗,垂目拨通了沈行月的电话。

“喂,闻彻?怎么了?”

“学习顺利吗, 云姨说想你了。”

“一切顺利,我刚刚听完讲座,来这里的景点转转……哎这里有卖纪念品的,闻总你要吗?我给你捎一个。”

“好, 都有什么纪念品?”

“扇子,手串,冰箱贴……给闻总买个印章吧,刻一个‘祝你暴富’怎么样?”

闻彻不由自主的笑了一声,他好像能想象到青年晒着异地的阳光,轻快的挤在人群里对着纪念品挑挑拣拣的模样。

他把手机贴近了,对着苍白的百叶窗轻轻的说:“还是祝我……得偿所愿吧。其他的我都不在乎了。”

对面的青年也笑了,他那边人声嘈杂,他提高了声音说:“好,祝闻总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闻彻单手拨开印章盖子,往手心压了一下,他看着手心的红字,慢慢把手攥紧了。

他转身往楼下走。

他的愿望在楼下,他要去把沈行月抱走。

别说是五分钟,一秒钟他都忍不了。

几乎是他刚下楼,会客厅的惊惶声响就叮叮咣咣的传来。

沈行月声音隔着屏风清晰传来:“闻彻!”

闻彻几乎没有犹豫一下,一脚踹开屏风,巨大的震动声响后,十八万八的屏风毫不迟疑地往一边倒去!

叶霁云浑身一激灵,转过身。

沈行月简直都忘记自己的失明人设了,他快步往闻彻方向走了两步,然后被走上前的闻彻死死揽住了腰。

——就像从游乐园回来的路上一样,他被扣着后脑勺,严丝合缝的嵌入闻彻胸膛。

叶霁云的眼睛瞬间红了。

没有人在意他,闻彻的手臂攥的很紧,沈行月没挣扎,他甚至从中感受到了独特的安全感——他觉得自己被暂时包裹住了,那些荒谬的告白可以马上被挤出脑子,再也记不起来。

独属于闻彻的古龙水味道漫入鼻尖,沈行月狠狠吸了一口气,他主动揽住了闻彻的腰。

心率还在惊惶乱跳。

他的唇紧贴着闻彻坚硬胸膛,费力催促道:“闻彻,带我离开。”

他一秒都不要和叶霁云待在一起了!

匆匆赶来的管家站在倒地的屏风前瞳孔地震,他来不及心疼十八万八的屏风,就被闻彻的表情惊出了一身汗。

那是……什么滔天妒火才能烧出那么红的眼睛?

不像人,像野兽,像即将暴怒把所有人狠狠撕碎的野兽。

他已经做好闻彻下一秒就上前掐住叶霁云脖子的情况了,他见过年轻时候的闻彻和叶霁云打架。

遍地是血,分不清是谁的,一拳一拳往死里打的那种。

这就是为什么尽管过了这么多年,闻家家主也从没有让两个兄弟再共处一室过,那真是不死不休的打法。

“放开他!闻彻,你算什么东西,我让你放开他!”

闻彻的吐息瞬间森然,沈行月骤然抬头,他恨不得整个人缠在闻彻身上,着急的扯闻彻的领带,对着闻彻的耳朵说:“快点走啊!我要吐了!”

别打架!别吵嘴!

先让我吐出来!

闻彻:“……”

闻彻眼中翻涌的怒火好像忽然被一双手揉搓了一下,火没完全灭掉,但也烧不旺了。

他就这样顺从的让青年扯着自己的领带,勾着自己的脖子,沉默的阴着脸一把抱起沈行月,转头走了。

走了……?

头发花白的管家已经拨通了私人医院的电话,又震惊的挂断了。

叶霁云还要跳起来说些什么,他以一个六旬老人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看着围了一圈目瞪口呆的下人,着急大喝:“搭把手啊!”

——

闻彻抱着沈行月走进卧室,门被摔上,厚实的亚麻布窗帘把光线挡的严实,只有怀中的青年是唯一的亮色。

沈行月匆忙松开闻彻,双脚落地一刻不停去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

吐的两眼汪汪的时候,沈行月又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个盲人:“闻彻,给我两节纸……呕!”

闻彻把纸塞进他手心,沉默着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

吐无可吐时,沈行月捂着痉挛的胃部向后一倒,闻彻稳稳的抱住了他。

“唔,好恶心。”沈行月紧闭着眼睛,一身冷汗蜷缩在闻彻怀中。

“他做什么了。”闻彻的表情隐在暗处,用手帕轻轻擦去他额头的细汗。

冰冷的语气和温柔的动作像出自两个不同的人。

“他……”

沈行月猛地想起自己额头被碰过,起身打开水龙头洗脸。

一碰水都泼到脸上了,他才想起来没戴洗脸发箍。

他就顶着一张湿漉漉的脸,紧闭着眼睛对着镜子里阴沉沉站在原地的闻彻伸手:“闻彻,你把我的洗脸发箍给我。”

闻彻抬手从挂钩上把发箍取下来,一言不发的给沈行月带上。

沈行月的刘海在发箍后面翘了起来。

刘海在空中抖动了一下,青年继续扭回去哗哗啦啦的洗脸。

“闻彻,帮我把……”

闻彻抽出擦脸巾,帮他擦干净脸蛋,沈行月安静下来。

闻彻把湿透了的擦脸巾扔进垃圾桶,发箍取下放回原处,然后抄起他的腿,打横抱起从浴室走出去。

随后把人放在了床上,盖上了被子,后腰处垫着枕头,手中塞了暖水袋。

什么都不用沈行月张口了,他于是就没有说话。

闻彻也没有说话。

卧室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行月的心率慢慢降下去。

闻彻慢慢把头抵在他的锁骨上。

沈行月缓下去的心率不堪重负的升了一下。

明明他刚刚还因为洁癖发作大吐特吐,但是闻彻靠近自己时他却没什么感觉。

他就这样僵着背,任由闻彻把呼吸打在自己身上。

一下一下,像是汹涌的浪,潮湿阴沉。

其实这是一个很怪的姿势,因为他坐在床上,闻彻跪在他腿边,只能弓着腰才能贴着自己。

沈行月:“……”

好奇怪,为什么他们要在床上搂搂抱抱。

卧室没开灯,他眼睛又不好,低头时只能看清闻彻乌黑的发,发梢垂落在他裸露在外的颈侧,很痒。

气氛很怪,沈行月憋了一会,没话找话:“那个屏风需要重新定制吧,好贵的。”

“嗯。”

沈行月:“……”

话题中断。

“那么大的动静,地板估计也坏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换?”

话题起。

闻彻没说话,忽然抬手捂住了他的唇。

沈行月:“……唔!”

话题断。

这个讨厌鬼!

沈行月故意狠吸一口气喷在闻彻手背,闻彻愣了一下,轻轻用鼻尖蹭着他胸前的肌肤。

沈行月彻底安静。

闻彻的手掌心是干燥柔软的,沈行月鼻尖能闻得到掌心的味道。是闻彻的味道。

不是市面上任何一款男士香水的气味,是闻彻本身的味道。

……体香?

沈行月被这个词雷了一下。

哈哈哈,只有很爱很爱的人才能闻得到对方身上的味道,他在一个NPC身上胡思乱想什么呢?

他伸手扒拉闻彻的手。

但闻彻好像打定主意不要让沈行月说话了,强硬的很。

沈行月遂放弃。

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沈行月都准备怀疑他是不是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睡着了,闻彻才开口:“我有想过把你锁起来。”

沈行月:“……”

沈行月趁机扒拉开手掌,解救出自己的嘴:“啊,是吗。”

锁起来?

这是什么话。

“我本来想把你锁进卧室,但是你不喜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后来我就想,我把你锁进这个庄园,不许你出去……可是到最后我什么都没做。”

“嗯……”沈行月干巴巴的附和,“对,你是一个好人。”

“做好人的话你会更喜欢我一点吗?”

沈行月:“……”

他迷茫地扣了扣床单。

闻彻抬起头,沈行月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安静当一个瞎子。

闻彻看了他很久,看的沈行月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才翻身从床上下来。

宽大有力的手掌拉开窗帘,唰的一下天光大亮。

他就站在光下,光影覆盖着床上的青年,说:“沈行月,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哄哄我吧。”

第37章 哄开心了 房门紧闭,只有你我

“……怎么哄?”

没有人会问这个问题, 哄人是虚伪的人类无师自通的技能,除了沈行月。

闻彻没有再把问题抛回去,也没有像之前那般一笑了之, 而是长久的看着他,

他的领带早就被沈行月扯散了,露出紧致的胸膛, 逆着光线站在窗前,像是从无尽沼泽爬出的恶鬼。

永远饥饿, 永远欲、求不满。

怎么哄?

能怎么哄?

拥抱、接吻。房门紧闭, 只有你我。

不能和任何人说话, 只能一遍一遍呢喃我的姓名,接受我的惩.戒,迎合我的顶撞,反反复复纾解我最深处的欲.望。

只能是我。

理智即将断线的瞬间, 沈行月的声音忽然响起:“想不到的话, 我就先欠着?”

恶鬼已经想好了一万种把兔子拆吃入腹的方法, 獠牙已经在暗地里肆意打量兔子白白嫩嫩的肉了,兔子还在天真的岁月静好。

“或者等我眼睛好了, 给闻总当牛做马?”

兔子翻了翻肚皮,并顺手撸了一把恶鬼的头。

恶鬼安静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迟钝的人, 闻彻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片刻后偏头哑声说,

“走过来, 抱紧我。”

沈行月:?

就这么简单?

闻彻铺垫了那么久,他还以为是多么难搞的要求。

“可是我都看不到你,怎么走?”

闻彻抬步走到床沿,他引导似的握住沈行月的手, 往自己的方位扯了扯。

“没关系,我走过来,我就站在这里。”

沈行月愣了一下,随即在黑暗中抱住了一具火热的身躯。

沈行月的脸颊肉贴着闻彻裸.露在外的胸膛,没有任何衣料的阻隔,他能清楚的感受到闻彻呼吸悠长了起来,像是在忍。

忍什么?

要打他吗?

沈行月漫无边际的想,要是自己的朋友非要去见自己最讨厌的人,他一定会把朋友揍一顿。

闻彻虽然说话做事奇奇怪怪,但是脾气还是太好了。

头发被很轻的摸了摸,大掌兜着他的后脑勺,不轻不重的抓了几下。

沈行月舒服的眯了眯眼睛,闻彻的声音就在头顶:“不舒服就松开我。”

他还记得沈行月发作毫无规律的洁癖。

但他自己站着没动。

沈行月感受了一下,没有恶心感,于是就也没动:“没有不舒服,你抱着很舒服。”

胸肌大大的,脸颊贴上去软软的,像特大号抱枕。

闻彻:“……”

他很轻的勾了下唇,片刻后又忍不住笑出了声,胸腔震的沈行月耳朵尖都痒痒的。

这就逗开心啦?

哄一个生气的闻彻还是挺简单的,沈行月想。

第38章 你少管 我心甘情愿的

尽管出了一点小插曲, 但是闻彻还是按照原计划下厨,喂饱沈行月之后,推着他穿过一片狼藉的客厅, 踏着月色去了庄园后面的庭院。

今晚月色很美。

几道蜿蜒的鹅卵石小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变成了适合轮椅行动的木板路,沈行月在轮椅上坐的稳稳当当, 指尖蹭着路旁的矮蒲苇,痒痒的。

隔壁房主从国外出差回来, 家里的两个孩子笑声模糊传来, 闻彻低头帮他拨开耳边的树叶, 说:“行月,要过年了。”

过年?

沈行月对这个节日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

节日是阖家团圆、爱人相拥的借口,但沈行月没有家人,也没有爱人, 他永远在工作, 顶天了会在131的倡议下敷衍的和小人工智障碰个杯, 然后继续埋首工作。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失落。

不过今年他休着病假, 131也不在,这个年骤然空虚了起来。

该干些什么呢?

他正想着, 闻彻忽然开口:“江市过年太热闹,你想和我回老家走走吗?”

闻彻说的老家是外公家的住所,在隔壁市的一个乡下, 依山傍水,确实是过年的好去处。

不过……

沈行月有点犹豫:“我的眼睛……会不会让外公担心?”

闻彻沉默一会,说:“那你就快些恢复。”

云姨本来要睡了,又不放心两个孩子一直待在冷飕飕的庭院。

抱着暖水袋走过来时听到这句话, 倏地停住了脚步。

上午李医生明确的告诉过大家,复明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当时闻彻就站在一旁听着。

视线落在轮椅上裹得圆滚滚的青年,云姨默不作声的把暖水袋收了回去,顺着长廊一路回了客厅。

所有人都认命了,只有闻彻。

沈行月点点头,岔开话题:“那个麻袋里装的真的是肇事者吗?”

“嗯,”闻彻唇角放平了些,声音冷静,“我来处理,你安心养病。”

闻彻亲自处理,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把人拎去局子蹲一辈子,一种是私了。

——生不如死的私了。

反正都会很惨,闻彻“活阎王”的称号并不是空穴来风。

沈行月把手肘搁在轮椅扶手上,手掌托着下巴:“那这个人是针对我,还是针对你呀?”

“有什么区别吗,”闻彻眉梢一挑,语气寻常,“在我这里,不分你我。”

闻总的大局意识就是不一般,沈行月肃然起敬:“你说得对,问这个没有意义,事情已经发生了,重点要放在如何处理这件事上。”

沈行月认真起来很好看,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也带着些灵气,闻彻追逐着他的眼睛,一时间没有说话。

沈行月浑然不觉:“家里的司机都要再做一次筛查,这次是车祸,下次可就不一定了,你总出差,让助理定期把车送去维修检查……”

闻彻慢慢应着,弯腰凑近他的脖颈。

闻彻其实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他过早的接触人心险恶,过早的独当一面,早已经百毒不侵。

但是沈行月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忽然就想把人抱在怀里。

用力的抱紧。

但是又怕惊扰着他,于是闻彻只是克制的凑近了些,没动手动脚。

沈行月的声音不自觉的慢慢小了。

他又不是真瞎,闻彻弯着腰在他脖子边闻闻嗅嗅了好久,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嘴合适吗?

他咳了一声:“……闻彻,你干嘛呢?”

“嗯?”闻彻的鼻息洒在他颈侧,泛起一阵细微的酥麻,“有落叶掉在领口,我帮你拿出来。”

沈行月:“……”

落叶?

请问周围有树吗?

他极力忍住了闻彻漫不经心地辩解,任由男人鼻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颚,随后他察觉到闻彻抬起头,眼神落在他的唇上。

心跳莫名其妙加快。

闻彻要干什么?

他偏了下头,月光下脖颈纤细修长,喉结不安的上下滚动:“找到落叶了吗?”

闻彻像是得到了最称心的玩具,挪不开眼,半晌才直起身。

他声音带着笑意:“找到了。”

谁也不知道他找到了什么。

——

闻彻没提起过年的时候,沈行月没什么感觉。

现在知道年关将至,只觉得空气中都弥漫着新年的欢庆。

一大早,闻彻来找沈行月商量客厅需要重新定制的屏风。

沈行月看不到,他就一张图一张图的细致的讲给他听,两人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上午,倒是还真选出了一个称心的。

新屏风听描述就很好看,沈行月悄悄瞄了一眼闻彻手里的平板,嗯,和闻彻描述的一模一样。

光这样眯着眼看东西也不是个事,沈行月想去闻彻书房把自己的眼镜顺回来已经很久了。

他灵机一动,抓住了闻彻的平板:“我用它听一会书,你先和屏风老板商量定制时间?”

闻彻正和电话那头的老板聊着,闻言自然的把平板往他手里一推,去了阳台。

阳台门一关,两人各忙各的。

沈行月本意不在平板上,他打算等下午闻彻去公司开会的时候,自己借着把平板给他送回书房的名义,把眼镜盒顺回来。

完美的计划。

沈行月抱着平板在软绵绵的大床上滚了一圈。

结果大拇指蹭着电脑屏,把屏风界面退了出去,弹回到了上一个界面。

是闻彻和闻安的聊天界面。

【闻安:哥,你这个月还要飞去隔壁市给嫂子拿药啊?】

【闻彻:嗯。】

【闻安:……严少要价太贵了,咱家庭再好也经不住长年累月的买药。】

【闻彻:能花钱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闻安:话是这么说,但你也得让嫂子知情吧,总憋着不说人家怎么知道你的心意,你说对吧哥。】

【闻彻:我心甘情愿的,不要他知道,你也别去说。】

【闻彻:他眼睛是我没有保护好,这些小事,我不想让他操心。】

后面闻安又说了几句,闻彻好像是不耐烦了,甩了条语音出来,沈行月盯着屏幕顿了顿,点开了。

闻彻的声音很冷冽,说出来的话像是天经地义一样顺口,

“我喜欢为他做事,能做一辈子最好,做不了一辈子我陪他一起走掉。”

“你少管。”

第39章 委屈 换句话来说,你不算重要

从那天开始, 沈行月不再无所事事的宅在房间,而是忽然开始关注起原本定在平楼县的项目。

他能为闻彻做的很少,专业又不相通, 但好在他比NPC多了两年的记忆,能帮闻彻规避这场意外。

闻彻把项目文件读给他听:“上次你说这个项目的选址风水不好,后来项目组调研时恰好发现了另一个选址地, 已经重新做了评估和市场调研,在垣乡, 沈大师再帮忙看看风水吧?”

沈大师故作高深的沉吟片刻:“我觉得垣乡不错。”

只要地震波及不到, 不管选址定在哪里, 有闻彻经手,这个项目就一定能做起来。

闻彻觉得沈行月这模样很可爱,足足盯着他看了三秒,才勾着唇移开视线。

新年的味道越来越浓, 闻彻现在已经在慢慢逼着自己适应爱人失明的日子。

如果没什么很紧急的事情, 他一般会选择上午待在公司, 下午把剩下的工作带回庄园处理,这样晚上就能亲自下厨给沈行月做顿饭, 然后推着他的轮椅在庭院里转一转,聊一些没什么实际意义、但可以在寂静无人的深夜捧出来一点点咂摸的事情。

闻彻把项目文件随手搁在床头, 起身往厨房走:“今晚吃茄滑肉,怎么样?”

“好。”

沈行月这个冬天没有工作,每天被不重样的伙食养着胃, 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一些。

“年前要给云姨包个大红包,每天做饭太辛苦了。”沈行月说道。

闻彻笑了一声,点头应了。

今晚不仅有茄滑肉,还有丝瓜炒蛋。

沈行月把碗中闻彻夹给他的丝瓜扒拉在一边, 只挑着炒蛋吃了。

闻彻瞥了一眼,用公筷把丝瓜挑了出来,放在了自己碗里。

沈行月假装看不见。

闻彻在小事上很纵容他,特别是有一天家庭医生顺嘴说了一句:“胃部是情绪器官,一半是需要吃好,一半是需要吃开心了。”

至今,闻彻都没再管他挑食的小毛病。

但是在吃药这方面,闻彻态度一直都极度强硬。

沈行月每晚要喝两支口服液,味道很苦。闻彻转头给他倒清茶,等他吃完药之后能喝几口茶压一压苦味。

沈行月趁着闻彻转身的间隙,手腕一转把两瓶口服液抛进了垃圾桶。

很细微的一声响动,闻彻提着茶壶转身:“怎么了?”

“嗯?怎么了?”沈行月茫然反问。

闻彻怎么这么敏锐?沈行月做贼心虚,轻咳一声:“把茶杯给我,我先喝两口再吃药。”

闻彻看了他两秒,把茶杯妥帖地递给沈行月,随后拎起药箱放进了卧室。

沈行月扯了两张纸盖在垃圾桶上,仍觉得不放心,又蹲下把垃圾桶往桌子下面踢了踢。

待会就会有下人倒垃圾,闻彻不会发现的。

不用喝苦苦的药,沈行月心里一轻,轻手轻脚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以至于他根本没有看见,通往卧室走廊的拐角处,闻彻皱眉盯着他看了全程。

——

片刻后闻彻把药箱归位后折返回来,神色如常的推着沈行月去庭院散步,然后休息。

又过了充实宁静的一天,沈行月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卧室外,灯火通明,气氛严肃。

闻彻蹲在垃圾桶旁,昂贵的大衣袖子挽起,把两支口服液从垃圾桶中拿出来。

管家也摸不透是什么情况,说:“药太苦,沈先生扔掉也情有可原。”

闻彻捏着药瓶垂目看了很久,皱眉否认:“他不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药瓶被擦干净放在桌面,闻彻声音第一次带着点不稳,转头对管家吩咐:“去监控室。”

他心跳的特别快,多日来沉重的情绪被一瞬间的希冀挥散,他步伐迈的很大,身后的管家小跑着才能跟上。

沈行月或许能看到东西。

这句话单只是在他脑子里出现,他就已经高兴到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握着鼠标拖动监控视频,闻彻甚至手都在抖。

人生中有那么多个重要的、紧张的、关乎前程和命运的事情,闻彻只失态过两次。

一次是结婚那天给沈行月戴戒指时,一次就是现在。

一定是眼睛能看到了,闻彻盯着电脑屏幕,堪称冷静的想。

一定是。

从监控室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了,闻彻坐在电脑面前看了三个多小时的监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看清楚了,也捋顺了,半个月前的沈行月就已经能看见东西了。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往沈行月的卧室走。

管家拦了他一把:“先生!沈先生要是想告诉我们,早就告诉了……”

是我们不需要知道这件事。

换句话来说,你不算重要。

闻彻骤然停住脚步,低头看向管家。

这句话像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剑,直接插在了闻彻心脏正中间。

“是吗。”

管家还伸着手拦着他,在心里无声叹气:“先生,今晚太突然了,还是别打扰沈先生休息了。”

“……”

他扯了扯嘴角,径直推门走了出去。

闻彻的手一直在抖,他咬着烟蒂,坐在寒气深重的台阶上,冷冷的抬头看着月亮。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

助理:“闻总,严少说明天取药的时间改到下午……”

“不去了。”

闻彻反手挂了电话。

今晚很冷,庄园外面没什么人,风刮着树枝发出冷冽声响。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一分钟后手机又开始震,闻彻只看着月亮,看到眼眶被风吹酸了,才随手划开电话。

是闻安打来的:“哥,今晚用你的游艇通宵开个party,反正你又不来,我可劲造了啊!”

“来。”

“开个香槟塔,后半夜唱个K,就释放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就盯着,刷干净后再还给你……啊,你来什么?”

闻安哒哒哒说了半天,一时没反应过来,闻彻:“我说我来。”

闻安:!!!

简直不可思议。

他试探性的问:“那我嫂子……你不是总说家里有门禁,十点半之前必须回家,禁止夜不归宿吗?”

“无所谓,”闻彻把视线从月亮上移开,抹了把脸,“反正没人在乎。”

——

沈行月是在深夜接到的电话。

闻彻半个月前拿着他的手机,把自己的来电铃声改了一下,因此沈行月对这段铃声的旋律很熟悉。

没睁开眼,只是自然的把半张脸陷入枕头里,发出一声鼻音。

电话那头有模糊的笑闹声传来,但一直没有闻彻的声音。

沈行月等的困意都上来了,他倦怠的催了一声:“闻总,你大半夜不睡觉干什么?”

“……”

“睡不着。”闻彻的声音有点酗酒后的沙哑,听起来格外落寞,沈行月不知怎的,忽然清醒了一点。

他坐起身,眯着眼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分。

“失眠吗,我楼上的卧室有褪黑素,你去吃一粒。”

闻彻:“……”

闻彻:“我在外面,没有回去。”

在外面?

这个时间……

沈行月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最后的睡意也跑走了。

这么晚了,闻彻竟然不在家?

三秒后,闻彻声音很闷,很沉:“你不在意我去了哪里吗?”

沈行月:“……你去了哪里?”

“游艇party,很没意思,我要回家了。”

“嗯,回来吧,很晚了。”

特别枯燥无味的通话,但闻彻一直没有挂断,他应该走远了一点,那些喧嚣笑闹离他更远了,海风顺着扬声器吹到沈行月的耳边:“沈行月,你别睡,我有话要跟你说。”

大抵是人喝醉之后都会变得任性,连一贯冷静自持的总裁也不例外。沈行月丝毫没察觉这句话暗地里的波涛汹涌,他语气轻松:“好啊,我在家等你。”

闻彻不会耍酒疯吧?

云姨还夸闻彻是千杯不醉的酒量,没想到喝醉之后也会这么不稳重。

他一时也睡不着了,就真的靠坐在床头等闻彻回来。

四十分钟后,闻彻裹挟着室外的冷冽寒风推门而入。

沈行月打了一个哈欠,语气熟稔:“回来了?怎么忽然去了party,一来一回很费时间的,你不困啊?”

闻彻没有说话,他反锁上门,一言不发的去卫浴洗手。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片刻,又关掉。

闻彻慢慢把手上的水渍都擦干净,缓步走到沈行月跟前,一只手的虎口卡着他瘦削的下颚,一只手摸上他的眼皮。

闻彻的掌心一贯很热,沈行月眼睛瞪大了点,下意识往后仰,但瞬间就被男人扯到了胸前。

“……”

干嘛呀这是?

离这么近,他演技很差,会露馅的。

沈行月干脆闭上眼睛,两手去扣醉鬼的手。

“你很讨厌我碰你吗?”

沈行月动作一顿。

闻彻慢慢松手,他说话的时候竭力让自己不那么凶,身体撤远了点,自上而下的看着沈行月。

“眼睛很重要,你的病患很重要,所有事情都很重要,都比我重要是吗?”

醉鬼在说些什么?

沈行月蹙眉睁开眼睛,打量着闻彻。

卧室很暗,只开了小夜灯,以他的糟糕视力其实看不清闻彻的神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闻彻现在就是难过,古龙水味混着咸涩的海风味道一同飘进他的鼻尖。

他很少能在NPC身上闻到这么难过的味道。

闻彻扯了一张椅子坐下,和沈行月隔开了点距离,小夜灯的灯光映在他脸部轮廓上,像一座经年孤独无趣的雕塑。

“目前国内共30款AA.V基因治疗药物IND申报获批,其中16款是眼科治疗方向,3款进入III期临床。全国前十的药企我去过八家,剩下两家年后就能预约上。A大华东医院眼科陆烬教授的团队我从三年前开始资助,初见成效……”

闻彻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如果这些给你带来了困扰,以后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份,绝不越界。”

第40章 反省 今晚可以和你睡吗?

闻彻说的并不是醉话, 沈行月是在第二天才意识到的。

他照旧和往常一样上班、下班,但是一下午都没有往他身边凑。

那晚闻彻低声重复的“绝不越界”,沈行月没当回事, 但是明显有人真的在践行。

沈行月无所事事的待在安静的卧室,打了个哈欠。

一下午了,闻彻一次都没走进来过。

傍晚的时候闻彻单手敲了敲虚掩着的房门, 站在原地说:“吃晚饭了。”

没有刻意围着他转,询问他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沈行月有些不习惯。

沈行月忍了忍, 没忍住:“你怎么了?”

闻彻正在给他盛汤, 闻言眯了下眼睛, 冷冰冰的转过头打量着他,眼中有很明显的火气。

沈行月:“……”

他就问了一句,怎么还把人问生气了?

闻彻一言不发的把盛满汤的碗放在沈行月面前,随后落座吃饭。

沈行月迷茫地扯了一下闻彻的袖子。

闻彻反手攥住他的手腕, 他极力克制住力道, 只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把他的手腕移回去:“好好吃饭。”

沈行月:“……”

他无所适从地抬手挠了一下脸颊,慢吞吞嗯了一声, 然后又说:“今天都有什么菜品,你还没告诉我。”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炖菜, 没什么新菜品。”

沈行月等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闻彻说完了,低头拿起筷子干巴巴应了一声。

“我知道了。”

餐桌前气氛僵到了极致。

今晚的汤是虾滑冬瓜汤, 沈行月拿勺子在碗里叮叮当当的压碎了两片冬瓜,闻彻像是老僧入定了一样,一动不动。

一碗汤被他搅的不成样子,云姨一头雾水的走过来:“沈先生, 今晚的饭菜不合您胃口吗?”

闻彻也放下筷子看着他。

……饭菜合胃口,人不合胃口。

沈行月把勺子扔进碗里,抿唇:“我吃饱了。”

闻彻扫了眼他面前一口没动的饭碗,顿了片刻,站起身说:“好,那就回卧室吧。”

沈行月被噎了一下。

随后,身下的轮椅被男人推着,往卧室走。

沈行月身不由己的远离了餐桌,忍不住回头去看没人动筷的几道菜。

真不让他吃饭了啊?

沈行月震惊。

直到被闻彻推着轮椅走到床边,沈行月才后知后觉的有些生气。

他招谁惹谁了?

心情不好就能拿我出气吗?

闻彻说:“我明天出差,你……”

沈行月腾的从轮椅上站起来:“随便你,我要睡了。”

闻彻停了一下,继续说完:“出差三天,有事电话联系,这两天降温厉害,卧室温度调高,暖水袋让云姨勤添热水。早饭不能不吃,一天至少喝五杯水,我没回来之前别在小庭院吹太久的风。”

房间里很安静,闻彻说完后站着等了一会,意料之中的没有收到回复。

“早点休息。”

咔嚓一声,门关上了。

沈行月在原地站了片刻,自己弯腰拿了浴巾和换洗衣物,慢吞吞进了浴室。

水声和往常一样哗啦哗啦,片刻后他推门出来,瞥了一眼依旧关的严实的卧室门,若无其事地爬到床上。

“啪”的拧掉床头灯,睡觉。

然后在漆黑的晚上烦躁的翻了个身。

他忽然就很怀念存放在131数据库里的记仇小本儿。

他要把闻彻的名字写在第一页,横着竖着全写成闻彻的名字。

沈行月深吸一口气,摸出从闻彻办公室顺出来的眼镜盒,戴上眼镜,重新找了一个新本子。

【3108年1月27日,NPC闻彻莫名其妙发脾气波及到我身上……】

没写完,外面有脚步声响起。

沈行月眉梢一挑,放下笔。

两分钟后,房门被不轻不重的叩响。

闻彻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我认错。”

“沈行月,我可以进来吗?”-

闻彻进来的时候还拎了一个保温桶,沈行月靠在床头,板着脸没去看他。

闻彻把保温桶旋开,饭香立刻缠缠绵绵的钻进沈行月鼻子里。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是玉米鸡蛋甜汤的味道。

沈行月冷淡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

好饿。

再没有什么能比空着肚子喝上一口热乎的甜汤更重要的事情了。

闻彻把碗递到他手心。

碗壁不是很烫,里面的甜汤冒着氤氲热气,连温度都是适口的。

沈行月的脾气被热乎乎的汤一点点消磨掉,一分钟后,捧着碗安安静静的小口喝起来。

闻彻好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盯着他喝了几口,停了两秒过后,床沿下陷一块,闻彻才坐在了他身边。

他没说话,沈行月也不会搭理他,一碗甜汤喝完后,闻彻自觉把空碗收走,随后抽出手帕擦干净他的唇角。

沈行月好脾气的接受了他的服务,看在小甜汤的份上,纡尊降贵的开口:“谁惹你生气了?”

闻彻沉默了一下:“我自己。”

“哦,”沈行月忍不住睨了他一眼,“那你很厉害啊。”

“我的错,所以我来找你道歉。”

“嗯。”沈行月点点头,示意闻彻继续说。

闻彻虚虚拢了一下沈行月微凉的手手背,克制但亲密,

“……我反省过了,问题不在于我在乎的人为什么不在乎我,问题在于我为什么没有让我在乎的人只在意我,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沈行月:“……?”

他没听明白。

闻彻也没再解释,他只是往沈行月身边挪了挪,像是特别眷恋他的床,说:“我道过歉了……今晚可以和你睡吗?”

这两者有什么关联吗?

沈行月不懂,沈行月震惊。

他往后挪了挪,给闻总挪出一半的床位,勉强道:“那你睡过之后,就不能再对着我乱发脾气了。”

闻彻很轻的弯了下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