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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悖论 仙芙 21513 字 2025-05-10

第21章 Blue“那就让我睡够一个月!”……

钢琴课结束后,席则示意蒋聿他们先走。

几人笑着跟席迦打了个招呼,“迦迦,晚上哥做局给你接风。”

“好呀!”席迦甜甜一笑,视线扫过人群最后面那道不起眼的影子,扬声,“滕凡哥,你也一起来。”

滕凡猝不及防,他僵硬地笑笑,“我就不去了。”

蒋聿哼了声,勉为其难地开口,“小公主都发话了,来呗。跟我们多排挤你似的。”

其实蒋聿和焦时嘉、席迦是高中同班同学,认识得比席则还早。席迦漂亮可爱性格好,又是一个圈子的,他们都把她当小公主宠。蒋聿还不要脸地追过她,结果小姑娘一脸无辜地说,她哥哥不让她早恋。

他们一早知道席迦有个很神秘的哥哥,在另一所国际高中。小姑娘纯纯哥控,每次提起来都把人夸得天花乱坠,又不肯让他们接触,害怕带坏她宇宙第一优秀的哥哥。

后来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他们和她的宝贝哥哥进了同一所大学还同寝。

席迦却被父母送去了国外读金融。那会儿蒋聿还纳闷呢,女孩子学金融,男孩子却来学音乐,这有点本末倒置了吧。当然他不是看不起席迦的意思,只是根深蒂固的家族理念,一般都重点培养男孩来继承家业。席家这操作他确实看不懂。

直到,后来深入了解了席则的音乐天赋和成就,他才恍然大悟。

培养一个集团继承人可能几年就能做到,但创造一个音乐天才却是百年难遇的机缘。

席则的一生,注定要绽放在世界音乐舞台的中心-

“你怎么回来了?”

教室人都走空后,席则斜倚到钢琴旁,点了支烟。

“我申请回国做交换生半年。”席迦双手撑着琴盖,一双乌黑晶亮的杏眼含笑盯着席则,“哥哥,你想我了吗?”

席则没看她,眉心微拧,“爸妈知道吗?”

席迦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他们已经替我做了一次决定,我也如他们所愿出国念书了。但我的人生,不可能事事由他们掌控。”

席则吸了口烟,脸色愈发阴沉,他侧额瞥了她一眼,“席迦,别再任性。”

“反正我做什么,你都觉得我任性。”席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我就干脆任性好了。”

“妈咪在伦敦开音乐会,老爸日理万机,他们估计没时间管我。”席迦又笑了笑,期待地看向席则,“所以,哥哥,你要管我吗?”

席则不答反问:“申请的哪所学校?”

“你们隔壁,东霖大学。”席迦说,“我知道你的红颜知己在这个学校,我正好可以去认识一下,没准以后就是我嫂子了。”

席则眼神变沉,直接问:“你到底为

什么回来?”

“还能为什么,”席迦委屈地眨了眨眼,乖乖回答,“当然是我舍不得你,和爸爸妈妈啦。”

她上前半步,小心翼翼拉住席则的衣袖,仰着头,眼泛泪光:“哥哥,你能不能对我态度不要这么冷淡?”

席则烦躁地扯开她手,又吸了口烟,“我对谁都一样。”

“可我们不一样啊!”席迦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可怜的哭腔,“我们是兄妹,从小一起长大,陪伴彼此的时间比爸妈还要长。你是我最依赖最亲近的人,你怎么能对我和对别人一样呢?”

在席则这里,只有应粟的眼泪是操控他情绪的武器,其余人就只是一滩没用的水而已。

他无动于衷地看着席迦流泪,被哭烦了,他掐灭烟,往垃圾桶方向走。

后门墙角还堆着她的粉色大行李箱,这是一下飞机就直接来学校了。

他叹口气,将烟头丢进垃圾桶,随后拎起箱子,“哭够了就送你回家。”

席迦立刻抹掉眼泪,踩着小皮鞋哒哒地跑过来,破涕为笑,“哥哥,我不想回家,我能不能去你酒店住?”

“不能。”席则冷淡地拒绝,“你自己回家跟爸妈交代。”

席迦垂头丧气地小声说:“好吧。老爸要骂我的时候你得帮我。”

席则没搭话,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下,他立刻拿起来看。

周璨:【醒了。状态已经稳定了,不用担心。】

席则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但脸上的阴翳丝毫未散。

应粟应该把昨晚的事都忘干净了吧?他可真他妈会挑表白的时机。

席迦也跟在他身后玩手机,过了会儿抬起头说:“哥哥,蒋聿说晚上要在紫荆宫给我接风,我们一起过去?”

“没空。”

席迦求了一路,席则也没动摇,到家把她和行李扔下后,就开车走了。

席迦站在原地望着他车渐渐消失,给滕凡拨通了电话-

医院楼下。

席则坐在车里吸完两支烟,才吐出一口气,拉开车门。

走到病房的时候,里面空空如也,他去护士站询问:“你好,我想问一下,405号房的病人去哪了?”

值班护士从电脑上查看了下,“她一个小时前已经办理出院了。”

席则皱起眉。

高烧到直接晕过去了,竟然还不好好治疗?

这么快就出院。她是真不把自己命当回事吗?

席则边大步往外走,边拨通了她的电话。

他本来不抱希望会被接通,但铃声响了十几秒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席则?”

不知道为什么,听她喊出自己名字的这一刻,他心口莫名堵得慌。

他站在医院大门口的台阶上,深呼吸了几下,淡声问:“医生让你出院了吗?”

应粟说:“我烧已经退了,谢谢你昨晚照顾我。”

一听她这稀松平常的语气,席则就知道她果然忘记昨夜在马路上的那段记忆了。

说不出是松气还是遗憾,总归兜兜转转,他们的关系可能又要回到起点了。

“你在家吗?”席则继续往外走,“我过去看看你。”

那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席则,我想一个人待着。”

席则顿住步伐,闭了闭眼,极力压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却还是忍不住开口:“应粟,是不是我进一步,你就会退一步?”

又是一阵沉默。

应粟似乎叹了口气,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席则,你知道昨晚我为什么鸽了你那场电影吗?”

席则不说话。

应粟继续道:“因为你带我去看的那场电影,不是我想看的。”

席则陡然拔高了音调:“那你一辈子,就只愿意看那一场电影了吗!”

“你问我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那什么有意义?”席则快被她逼疯了,“你告诉我什么有意义?”

那个男人抛弃了你,害你得了抑郁症,让你对活着都丧失了希望,你竟然还舍不得他!还不肯,给别人,哪怕一丝机会!

“活好自己的人生最有意义。”应粟好像点了支烟,她吸了口轻轻吐出,声音带着几分淡漠的飘渺,“永远别为了不值得的人改变自己。你想看什么电影就去看,会有很多人愿意陪你。”

席则嘲讽地笑了声,“姐姐,你自己的人生都活不明白,就别来指点我了。”

“我比你懂自己想要什么,什么是值得的,什么是有意义的。”

“那样最好。”应粟也笑了笑,“我没什么可说的了。”

席则心莫名一紧,他似乎预感到什么,果然——

“席神,席大少爷。”应粟声音很冷,“你的游戏,该结束了吧。”

“……什么意思?什么游戏?”

应粟说:“我不想探究你接近我的目的了,但我们约定的那一个月,到此为止吧。”

“应粟,”席则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份被戳穿,反而笑了起来,“你觉得一个男人,故意接近一个女人,能是什么目的?”

“你已经把我睡到了,目的达成了吧。”

席则气极反笑,顺势赌气般地回了句:“那就让我睡够一个月!”

挂断电话后,他骂了声操,猛地拉开车门,一脚油门轰出去。

直接奔着应粟的公寓飚。

他算发现了,跟这女人说什么都没用,就得做。

只是车开到一半,他冷静下来,又想起昨晚她那不死不活的状态。

这明显就是经历过什么巨大的创伤,还没有修复好自己,他再贸然闯入她的世界,也许会把她逼的越来越远。

她淋过什么雨,淋了多久,那场雨把她浇到了什么程度,他一概不知。

于她而言,他只是一个寂寞时用来发泄欲望的工具而已。

他不能朝她走近,一进就会触到她的触角,她会立刻冷静地退回安全地界。

他们之间最稳定的关系,大概就是基于身体本能的需求关系。

哪天她新鲜劲过了,她对他厌了,腻了,他们就彻底结束了。

人是不会对一个工具动心的。

席则放慢速度,漫无目的地穿梭在钢筋铁林里,四周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千篇一律,纵横交错的高架公路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他慢慢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走上的或许就是一条死路。

驶出一条高架后,他无意识地苦笑了声,左打方向盘,驶离了通往应粟公寓的那条路。

中控上的手机震了下,他车内连着蓝牙,随手滑了接听。

“席则,你妹妹有些喝醉了,方便过来接她一下吗?”是滕凡的声音。

他平常很少跟他打电话。

这个电话是为席迦打的。

开学时,席迦和尤蔓一起送他去的学校,在宿舍里打过一次照面。

尤蔓是滕凡的偶像,激动地握了个手后,尤蔓还随口提点了他两句。

席迦没有学音乐,但她遗传了尤蔓的钢琴天赋,临走前她还亲切地和滕凡在学校钢琴室切磋了下琴艺。

从小到大,席迦总是不厌其烦地想要融进他的所有交友圈,认识他身边的每个人。

这也是他烦她的一点。

“让家里司机去接。”席则本就气不顺,一听她更烦不胜烦。

包厢里很哄闹,滕凡好像起身离开了房间,压低声音,“席则,我、我能……”

他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就在席则耐心快告罄的时候,那边传来一道恶劣的男声——

“穷鬼,你他妈还敢遛出去打电话,进来给我们唱首歌助助兴!”

这道声音,席则有一点印象,好像叫贝什么铭玩意儿,也是席迦高中同学,脑残迷弟一个。

席则也猜出什么情况了,他沉下声音:“你进去把电话给蒋聿,我马上到。”

“……好。”滕凡嗫嚅着应了声,随后是门推开的声音,手机到了蒋聿手里。

“哎,席则吗?”蒋聿扯着嗓子,语气很不爽,“你他妈找我还通过滕凡干什么?”

“地点包厢号发给我。”席则言简意赅,冷声道,“在我过去之前,包厢里有一个人出了事,我算你头上。”

第22章 Blue那是17岁的应粟。

紫荆宫会所。

席则推开包厢门,就被冲鼻的酒

味和香水味糊了满身。

他皱着眉嫌恶地拍了拍空气,索性插兜靠在门口,一步都懒得动了。

正喝酒唱K,狂热尽欢的一群男男女女,察觉到门口动静,齐齐望了过来。

看到席则的时候,喧嚣不已的包厢奇异般静默了几秒,有几个女生脸瞬间就红了。

被围拥在正中心的席迦,醉醺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兴奋地站起来,“哥哥,你来了!”

她喝得不少,晃晃悠悠的,蒋聿和贝铭在一旁左右护着她,生怕她摔倒。

席则没看她,第一眼先扫向了沙发角落里,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格格不入的滕凡。

他脸色窘红,除了衣领不知什么原因湿了大半后,看起来没出什么别的意外。

滕凡抬起头和他对视了眼,有难堪,也有祈求。

身处在这样的环境,即使这群少爷小姐什么都没做,对他也是一种折磨。

席则无声地和他碰了个眼神后,终于望向席迦,不耐烦地说:“走不走?”

席迦还没说话,蒋聿不高兴地把杯子磕在桌上,“席则,我给你妹妹办的接风宴,你不来也就算了,上来就把人带走,什么意思?”

焦时嘉在旁边拦了下,“聿子,你喝多了。”

他不知道刚那通电话,也不知道蒋聿的火是因为滕凡。

席则竟然借他的手机,威胁自己,就他妈为了保护滕凡不受欺负。

到底谁是他兄弟!有这么亲疏不分的吗!

“没什么意思。”席则不冷不淡地抬了下眉,“以后这种局,不该叫的人,别叫。”

“操!”蒋聿彻底炸了,一把摔掉手中酒杯,噼里啪啦一阵响。

“谁是不该叫的?你说出来!”

包厢里的人一看这气氛,全都大气不敢喘了。

况且都知道席则和蒋聿是兄弟,从没翻脸过,今天这是闹哪出?

席迦也吓了一跳,怯怯地看向席则,“哥哥——”

“你他妈闭嘴。”席则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席迦被他一吼,眼睛立刻红了。

蒋聿直接就要冲过来,焦时嘉死死抱住了他的腰,“聿子,你别冲动。”

“滚开!”蒋聿挣了下没挣开,瞪着席则,“席则,你为了个外人跟兄弟横也就算了,连亲妹妹都吼!她今天刚回国,行李都没放就去学校找你了!接风宴你不来,一来就骂人,有你这么当哥的吗?!”

“你要想当哥,这妹妹送你怎么样?”

“……”

焦时嘉心道要完蛋,在蒋聿爆发之前他立刻给了贝铭一个眼神,两人一起制住他。

蒋聿性子冲,他生怕这人气头上说出什么伤感情的话,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无奈地看向席则:“席神,你们都少说一句吧!”

“我操——”焦时嘉下一刻就甩开了手,呲着牙咒骂了声,低头一看,蒋聿这混球竟然给他手咬出一个大血印。

蒋聿嘴解放后,将矛头直接扫向了旮旯里那人:“滕凡你这个孙子!你他妈除了会躲在后面还会干什么!”

“哦——对了,你还会告状!还会挑拨离间!”

贝铭也在旁边拱火地附和:“穷鬼还事儿逼一个,狗娘养的玩意儿!真他妈欠。操!”

顿时所有目光都移向了滕凡,他本就难堪,这下更抬不起头了,手腕颤抖地撑了下沙发,想站起来,嘴唇咬的发白。

席则在贝铭骂完那句话后,最后一丝耐心也被耗干了。

他今天本来就极度不爽,正愁没地发泄呢。

他直起身子,将后面的门反手摔上。

一声巨响,消灭掉了屋内所有声音。

他沉着脸走进来,站在过道的几个人下意识都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出一条路。

席则平时冷淡难以接近,但从没有像今夜这么盛气凌人过,气场极其吓人。

他一言不发,径直朝着蒋聿方向走过去,路过长桌,随手拎起上面一瓶刚敞开的龙舌兰。

见他这要抡人的气势,蒋聿眼睛都瞪红了,他不敢置信又有点委屈地质问:“操,你真要为了他跟我——”

席则单手拽起他衣领,将他甩到一旁沙发,然后按着贝铭的后颈把他摁在了地上。

贝铭没想到是针对自己的,他刚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席则就猛地揪住他头发,逼他半跪在地上向后仰起头,下一秒,一整瓶龙舌兰兜头浇了下来。

包厢内发出一片惊呼。

蒋聿和焦时嘉也愣了。

一时都没人敢上去拦。

酒度数很高,滋味火辣辣的,顺着贝铭头发,眼睛,鼻梁,一直流到嘴里。

他又呛又辣,感觉整个喉咙都在火烧火燎,眼睛睁不开,口腔里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只能痛苦地呜咽。

屋里有几个女生被吓到,捂住脸背过身去。

席则就这么摁着他,灌完了一整瓶龙舌兰,漆黑的眼里不带一丝温度。

末了,他将空瓶子往地上一扔,慢条斯理地勾了下唇,声音格外平淡:“你这张烂嘴不会说话,我就替你洗洗它。”

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贝铭狼狈地瘫在地上,抠住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席则站直身体,双手重新插进兜里,随后面无表情地望向席迦,“现在,走不走?”

席迦愣了好半晌,反应过来急忙拿起自己包,跑到他身边,小声说:“走。”

席则转身盯了一眼同样被吓傻的滕凡,平静地问:“你呢?”

滕凡吞咽了几下,从沙发上利索爬起来,走到门边,“我也走。”

席则踏出门口的时候,顿了顿,回头给了蒋聿一个解释,“你的交友圈我不干涉。但滕凡是我罩着的人,你公然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放任别人欺凌他,是在下我的面子。”

“而且,”席则默了瞬,“谁都不是生来就该跪着被人羞辱打骂的。”

滕凡立刻仰起脸,眼眶湿润。

蒋聿坐在原地,双眼通红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什么话都没说-

席则走出包厢后,在楼道尽头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是周璨和那个珠宝店遇到的气场强盛的女人。

周璨不知与她说了什么,两人表情都不太好看。

席则只用余光留意了一眼,没多在意。

走出紫荆宫后,他先开车把滕凡送回了学校。

下车的时候,滕凡站在主驾旁,对他说了声谢谢。

席则摆摆手。

滕凡犹豫着:“你今晚回宿舍住吗?”

“不回。”

滕凡看了眼后座的席迦,女孩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滕凡放轻声音,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给你惹麻烦,还让你和蒋聿他们闹不痛快。”

“这事跟你没关。”

“一般这种局他们不会叫我,叫我我也会拒绝。”滕凡声音越来越小,“这一次……”

“我知道。”席则从后视镜里瞥了眼席迦,嗓音微沉,“你进去吧。”

“嗯嗯,总归今晚还是多谢你。”滕凡说,“开车小心。”

滕凡走后,席则点了支烟,将车窗打开,外面冷风灌进来。

席迦慢慢睁开了眼睛,从后视镜里对上了席则冷淡的目光。

几秒后。

席迦乌黑的杏眼弯了弯,“哥哥,我好久没见到你发火了,还是那么帅。”

席则拧起眉,警告地睨了她一眼,“你再敢惹事,拿人当枪使,我饶不了你。”

席迦一听就兴奋了,脑袋趴上他的椅背,发丝垂落时轻轻扫到席则的胳膊上。

“你要怎么饶不了我?把我打一顿,还是锁起来?”

“席迦!”席则冷声,“你玩闹该有个限度,别过火。”

“我没玩闹,我就是想试试。”席迦难过地叹了口气,“如今试出来了,在你心里,只相处了几个月的滕凡都比我重要。”

席则默不作声,手伸向窗外掸了掸烟灰。

席迦沮丧而又专注地看着席则,她的眼睛很纯,认真地看着一个人时总显得无辜,看了一会儿后忽然问:“哥,我回来你高兴吗?”

“你看不出来?”席则吐出一口烟圈。

“我没见过你

真正高兴的样子。“席迦依旧盯着他,呼吸很热,隔着一层衣服,席则也感受到了。

他将随意靠在椅背上的胳膊抽走,松手刹,启动车子,单手打着方向盘倒车出去。

席迦还保持着抱住椅背的姿势,声音轻的像自言自言:“我一直在想,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高兴一点,才会对我露出一个笑容……”

“我明明可以轻而易举地哄好任何一个男生,”席迦颓败地垂下眼睫,“却偏偏哄不好我最亲爱的哥哥……好像也挺失败的。”

席则眉头越皱越深,“少说醉话。”

“我倒希望自己真的醉了,”席迦笑了笑,“清醒地活着挺痛苦的。”

席则:“活着痛苦可以去死。”

席迦震惊地看向他,这次眼睛是真的红了,“你讨厌我到这种地步吗?”

席则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应粟,他冷漠地笑了声:“席迦,你永远不会懂,什么是真正的痛苦。”

席迦红着眼哽咽:“哥,你也永远不会懂,我到底有多痛苦。”

之后两人,一路无话。

车子在夜色里驶进云麓湾,停到最里面的一栋白色别墅前。

席迦已经平复好心情,下车前问他:“老爸下午问起你了,什么时候回家吃一顿饭?”

“再说。”

席迦看着他:“他们都很想你。”

席则没说话。

席迦又说:“老爸已经接受我回国做交换生的事了,他还说下周六要给我在家里办一场派对,那天回来吧。”

席则没答应也没拒绝,直接开车离开了。

没回酒店,也没回学校,他驶出市中心,城市的繁华霓虹渐渐远去。

四周如黑潮般静谧,席则有些失焦地盯着前方,绕过几条公路后,钻进一条古老的胡同口。

巷子狭窄逼仄,只能允许一辆车通过,幸而这片老住宅区早在五六年前就准备拆迁了,里面的住户都已经陆陆续续搬走,只剩下几家贫苦的还固执地守在这里。

如同守着一段陈旧的老时光。

拐进巷口后,席则将车停在了垃圾场附近的空地,然后下了车,绕过一栋栋灰白斑驳的破楼,走到了二单元,推开铁栅门后,摸着黑爬上了三楼。

楼道里的灯年久失修,早就不亮了。

不过他对这里太熟悉,根本不需要灯,这里的一砖一瓦乃至一块石头,都刻在他的记忆里。

三楼只有一处住户,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没心情开灯,直接进了书房改造的工作间,案台上还摆着一堆工具,他昨夜制作的蝴蝶标本因为心情太烦乱,失败了。

他将手机关机,坐在椅子上,从旁边展柜里又取出一只蓝闪蝶。

脚下的热水壶是昨晚烧的,还保温,他将热水倒进一个长条的白色塑料盒里,用镊子夹住蝴蝶,将躯干部分浸入热水中,等翅膀软化后抽出张纸擦干躯干多余水分。

然后取来标本针插入蝴蝶胸部正中后固定在展翅板中,调整了几下翅膀角度用硫酸纸覆盖住,最后一步是将针插入翅膀周围还要小心触角,这一步需要极其耐心,他昨夜就是在这一步失败的,导致形状没弄好。

今夜他心依然不静,只能强迫自己注意力放在蝴蝶的蓝色翅膀上,蓝色,蓝色,蓝色……

应粟。

当这个名字不受控制出现在他脑海时,他就知道自己又要失败了。

眼神渐渐涣散,手上的蓝色原蝶好像幻化成了十年前的一道影子。

嘈杂纷乱的大厅里,灯火通明,焦躁的脚步声、谈话声、痛哭声充斥着四周。

整个世界都在喧喧嚷嚷,而与他隔着十步之外的廊柱下,却安静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水蓝长裙,乌发雪肤,脖子纤弱清瘦,眼神安静漠然,像一朵在静夜里独自绽放的蓝玫瑰。

——那是17岁的应粟。

第23章 Blue“是我放过他了。”

昨天那通电话过后,席则再也没有联系应粟。

应粟晚上吃了退烧药后昏昏入睡,一觉晕到了中午十一点。

起来时,周璨正在厨房里给她做饭,味道很香。

应粟闻着味走过去,“在做什么?”

周璨回头,笑着说:“玉米排骨汤,你最喜欢的。”

应粟懒洋洋靠着门,“什么时候来的?”

“两小时前。”周璨关上火,用汤勺舀出一勺汤,尝了尝,又洒进点盐和鸡精。

“姐,汤马上好了,你先去洗漱吧。”

应粟瞧了她一眼,转身走进洗手间,洗完漱后,她回到餐厅,周璨已经把汤端上来了。

“你今天不回家陪云姨吗?”应粟坐下后,若无其事地问。

“我妈最近给我张罗着相亲呢,回去受罪吗?”周璨无奈地笑,又看向应粟,“而且,我不放心你。”

“我都多大人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应粟慢条斯理地喝着汤。

周璨盯着她不说话,应粟叹口气,无奈妥协:“好啦,我答应你去看心理医生。”

周璨立刻笑了,又给她加了勺汤,“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国内知名的心理咨询师,是宾尼法尼亚大学的应用心理学博士。你不想去医院,我们可以直接去她的私人诊疗室。我现在跟她约一下时间。”

“今天就要去?”

周璨点头:“宜早不宜晚。”

应粟已经无所谓了,她从来也不信这世上真有人能解救她,经年难愈的伤口早已溃烂不堪,不过是得过且过地活。但如果能让关心她的人放心一点,她也不会讳疾忌医。

“哎呀,不巧,安医生的会诊这周都排满了。”周璨放下手机,“只能约下周了。”

应粟无意识松出口气,“那就下周吧,不着急。”

周璨说:“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吧,我晚上过来给你做饭。”

“不用。”应粟说,“我收拾收拾,跟你一起回家看看云姨吧,你不能一直躲着。”

“姐,你可饶了我吧。”

“璨璨,你今年也25了,有些事越拖越难以开口。”应粟组织着措辞,“云姨一直抱着你成婚生子的希望,时间越久,她最后的失望可能越大,越……难以承受。”

“……我知道。”周璨纠结地小声说,“我妈心脏不好,我怕气到她。”

“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吧。”

“嗯。”应粟收拾好碗筷,去卧室换了身衣服,脸色太苍白,她涂了个口红提气色。

周璨母亲住在城西的老居民区,离市中心有点远,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

“云姨还是不肯搬到市区跟你一起住吗?”应粟回复了几条客户信息,侧头问。

“我妈在那片住了一辈子,舍不得。”周璨苦涩地笑了笑,“还说我爸的魂在那里,她要搬走了,爸爸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周璨父母都是警察,父亲是缉毒警在她初中时因公殉职,母亲是交警,现在已经退休了。

两人都是平凡的英雄,在热爱的岗位上奉献了一生,但没人记得他们名字。

峥嵘岁月的背后是数不清的心酸、疾苦。

周父去世后,她母亲一个人扛起了家,用丈夫的体恤金和自己微薄的薪水支撑着周璨读完了高中。

但那几年已经掏空了他们家全部的积蓄,如果不是傅斯礼资助周璨,她不可能走出那片死胡同,考上大学。

她的人生也许会截然相反。

所以她为傅斯礼做多少事,回报他,应粟都不觉得意外。

相反她也感谢傅斯礼将周璨送到了她身边,让她这些年里终于拥有了一个可以交付心事的朋友。

车子拐进巷口后,因为凹凸不平的地面,颠簸了几下,应粟回过神,看到前方垃圾场旁边停了一辆黑色宾利,纳闷:“这地方,还会有这种车?”

“可能

也是回来怀旧的吧。“周璨不以为意,将自己的车停到宾利旁边。

两人下车从后备箱拎出几大购物袋,费力地挤出去,踏进正前方的一栋楼。

“我妈指定又要说我们乱买东西了。”

“云姨一个人住,肯定吃不完,剩下的让她送给邻居。这样平常也会多关照一下云姨。”

周璨笑了:“怪不得你一样买了七份。”如今这小区就剩七户人家了。

两人谈笑着走进昏暗的筒子楼。

与此同时,旁边那栋楼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往宾利方向走过去。

正好擦肩而过。

在周璨家消磨了一下午,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昏了。

“姐,幸亏你陪我来的。”周璨挽起她胳膊,“我妈都不好意思催我相亲了。”

“成功躲过一劫。”

“我可不会次次都帮你。”应粟挑了下眉,“你早点做好坦诚的准备吧。”

“哎呀,好烦。”周璨不想提,拉着她上车,“该去‘蓝爆’了,我新调制了几款鸡尾酒,低度数的,一会儿给你尝尝。”

往酒吧开的时候,应粟想了想,问:“昨晚……他去店里了吗?”

周璨顿了顿,回答:“那少爷昨晚旷工了,连假都没请,这是装都懒得装了。”

“他以后大概不会再去了。”应粟望着窗外夜色,“给他把这段时间的工资结了吧。”

周璨看她一眼,“你们……结束了?”

“不是结束。”应粟微眯了下眼睛,“是我放过他了。”

周璨又盯着她看了几秒,长叹一声,什么话都没说,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太了解应粟了,她说的‘放过’两字既是对自己的悲观厌弃也是对席则的愧疚不舍。

她把自己困在了泥沼里,渴望有人拉她一把,但她知道一旦自己握住那只手就会把他同样拖进深不见底的沼泽里。

所以,她宁肯不再伸出手去。

她亲手放弃了让自己幸福的所有可能。

周璨每次看到她这样,都会不忍,可她无力救她。

傅斯礼走后,再也没人能救她了……-

今晚的“蓝爆”依旧停了很多车,周璨费了不少劲才将自己的白色奥迪插进一个车位。

应粟下车的时候,余光扫到右前方的一辆黑色宾利,跟胡同里那辆很像,但她没注意车牌号。

“感觉今晚来的人比往常还要多呀。”周璨挤出驾驶座,手心里转了圈钥匙,招呼应粟,“姐,走了。”

应粟从那辆车上收回视线。

两人一拉开酒吧的大门,劲爆热浪扑面而来。

“我靠!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周璨吓了一跳。

整个一楼乌泱泱站满了人,对,不是坐着,是站!

舞台中央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二楼栏杆处也趴了一堆人,都是年轻的男男女女,手上挥舞着手机的闪光灯,一边纵情蹦着迪一边激动地呐喊着。

周璨还以为自己误入livehouse现场了。

她努力踮起脚伸长脖子想看一眼什么情况,结果除了一大片五颜六色左摇右晃的脑袋瓜外,什么都看不到。

幸亏这时夏小忆从人群中看到了她们,凭借娇小的灵活身姿突破包围圈,脚上踩着风火轮似地滑了过来。

她跑过来时应该被挤到了,弯腰大口喘着气。

周璨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什么情况?”

小忆手指着舞台,显然还没从狂热的氛围里回过神,小脸爆红,兴奋地喊:“是席则!”

“我靠!席则在舞台上秀吉他呢!太他妈帅了!!”

周璨震惊:“席……席则?!”

小忆狂点头:“我们酒吧真是挖到宝了!我从没见过弹吉他这么帅这么野的!天生的摇滚明星!”

周璨转过脸,看了应粟一眼。

小忆不知道应粟和席则已经结束了,还以为他俩正如火如荼呢。

十分有眼力见的,推着应粟和周璨,挤进人群,一边喊着“让让,老板娘来了!”一边畅通无阻地把两人推到了舞台最前方。

周璨无了个大语,又扭头看了应粟一眼。

而她的眼神早已投向了正前方。

“蓝爆”的酒吧内部装置都是最高规格,包括驻场歌手的舞台设计,应粟当时还是请了个国外的顶级设计师,结合酒吧整体偏机械感的氛围,打造成了赛博朋克风格。

但从这个舞台建成到现在,这么多年,应粟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了它的魅力。

因为此刻站在舞台上的人——是席则。

夏小忆说的没错,他就是天生为舞台而生的摇滚巨星。

少年背着把墨蓝吉他,上身穿了件黑色卫衣搭银色十字架项链,一边袖子被卷到了肩上,露出肌肉流畅、滚着晶莹汗珠的手臂。下身穿了条高街风的毛边牛仔裤,两条长腿随意点着地。

全场狂热的目光都聚焦他身上,而他眼里只有自己手上那把吉他。

手臂随着扫弦的动作大幅度摆动,身体也随着节奏律动,两者仿佛融为一体。

他的台风很狂野,和他雌雄莫辩的柔美长相,以及外人眼里冷淡疏离的性格,大相径庭。

这和第一次在酒吧见他打碟时也不一样,那会儿他骨子里的野性还是收着的。

但弹起吉他的他,大开大合,仿佛释放出了内心蛰伏已久的野兽。

席则弹得似乎是首蓝调摇滚,一场顶级的炫技之作。

应粟即使离他这么近,也难以看清他双手扫弦的动作。

他的演奏太丰富了,对节奏的掌控和表演的张力简直炉水纯青。快速的滑弦、重拾、华丽的颤音还有震音拨弦……看得人眼花缭乱却热血沸腾。

在场之人估计没有真正懂吉他的,但却能感受到他音乐里那种震撼人心的冲击力。

电流声冲破层层音墙,激荡着每一颗颤动的心脏。所有人都被他牵引着,走进他的旋律,走进他的吉他王国,沦为他疯狂的信徒。

没人不会被这样的少年吸引,应粟也不例外。

她的眼神近乎痴迷地望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席则。

而席则在最后一个双手点弦后,终于视线离开了他心爱的吉他,慵懒抬眸,缓缓投向舞台下方。

迷炫的灯光下,少年额发半湿,滚烫的汗珠顺着他高挺的眉骨滑向侧颊,眼睫也因被汗水浸透显得格外漆黑。

这一抬眸引发了全场愈发激动的欢呼和尖叫。

而他的目光直接坦荡、准确无误地锁住了应粟。

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对视,唯独这一次,仿佛直接望进了她的心,在她枯死的心海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应粟心脏狂跳不已,但她却格外平静地回望着他。

少年曾经写满欲望的桃花眼此刻却充满了侵略性,还有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应粟好像穿透他的虹膜,在里面看到了浩瀚银河。

第一次她如此深刻地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少年,与她深深纠缠过的少年,除了一副漂亮的皮囊外,他还有一颗滚烫的心。

那颗心托着他年轻的、热烈的、正在燃烧的灵魂。

而那些……都是她从不曾拥有的。

她也年少过,她也有过18岁,可那时的她,生命中除了一望无尽的黑暗就只有刺目可怖的鲜血。

她的灵魂尚未燃烧,就已经被黑暗淋湿,从此一步步迈向腐朽。

也是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那晚酒吧初相遇,人山人海里,她为什么独独被他吸引。

因为他站在光下,恣意不羁打碟的样子,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久居深渊,却仍渴望那一点微光。

哪怕焚火灼身,她也想在他身上,看一看……自己18岁本该有的样子。

如果一切变故都未发生,如果黑暗未曾降临。

她是否也会像席则一样,孑然一身用孤勇当学费去开启自己精彩的大学生活,努力追逐一个比太阳还炙热的梦想,站在世界的中心发光发亮。拥有一大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可以开怀畅饮也可以纵享天地;拥有一个即使不那么温暖但也可以让自己避风的港湾,里面永远有家人等着自己回家。

对了,还要拥有看日落的心情和——

认真爱一个人的勇气。

第24章 Blue“蝴蝶飞不过沧海,但我可以……

一曲结束,台下的热浪经久未歇。

所有人都沉浸在席则那场极致震撼的吉他表演里,振臂高呼着,疯狂呐喊着,热烈尖叫着。

这就是天才的魔力,只要站上舞台,无论或大或小,世界都将以他为中心。

连向来对帅哥不感兴趣的周璨都震惊地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之前在网上看他的比赛视频都没这么直观的震撼力!我靠!他现场Live太顶了!”

是,太顶了。

全场的女生半数都在痴狂地望着他,眼里流露出热切的倾慕和欲望。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他妈秀了!!”

“这弟弟真的帅炸了!!他刚才下腰顶胯的那两下,又野又性感!我靠好想扒他衣服!”

“啊啊啊一会儿我要去找他要微信,这种极品帅哥能约一炮肯定爽翻了!”

“……”

是,很爽。

应粟眼睛还在与他对视,相比其她人对他不加掩饰的赤裸渴望,她的目光格外平静。

几秒后,这种对视被阻断。

有一个年轻热辣的女孩捧着一枝红玫瑰送上了舞台,满面娇羞地递到席则手里。

四周立马爆出一片口哨声和起哄声。

席则似乎对女孩献花这种事习以为常,他眼神不着痕迹地从应粟身上掠过,望向他面前的女孩,随后众目睽睽下,他将根茎折断,修长手指拈起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轻轻别到女孩乌黑的发丝间。

底下的尖叫起哄声更加热烈。

台上的女孩脸蛋光速飞红,简直比玫瑰还艳。

下一秒,席则微微弯腰,附到她耳朵边,勾起唇角说了句什么。

从应粟的角度看,两人姿势极其暧昧,像是一个错位的吻。

她眼神不动声色暗下去,心里做了一个深呼吸后,垂下眼睫,脚步后退。

席则这样的男孩,从来不缺热烈的追捧与喜欢。

她是他鲜亮生命中不该出现的一个意外,既然决定放过他,就体面退场吧。

可她刚要转身的一瞬,手腕却被人轻轻拉住。

她疑惑回头,看到是刚才上台的那个女孩。

玫瑰花还别在她耳边,她却笑着取下来,放到了她手心里。

少女脸上的红晕还未消退,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复刚才,她几分不甘又几分释然地对她笑了笑,“姐姐,再留下来听一首歌吧。”

应粟茫然地盯着手中玫瑰花,缓慢眨了下眼睫。

周围的人也对眼前情形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舞台吸引过去了。

炫丽的舞台灯光渐次熄灭,一秒钟的黑暗过后,只剩一簇冷白的光柱,如瀑似的洒在舞台中央,将拎着把木吉他的少年笼罩其间。

席则安静站在黑色立麦前,修长手指拨弄了下麦,清透质感的嗓音透过话筒清晰地穿透每个人的耳膜。

“接下来,我有一首歌,想送给一个人——一个我很想挽回的人。”

席则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他十指放在吉他弦上,松懒散漫地调着音。幽淡的光影洒在他漆黑如墨的眉眼上,衬得他气质温润如水。

很矛盾,很奇怪。

拿起木吉他的他,似乎在瞬间便褪去了一身桀骜不羁,回归干净质朴的温柔本色。

“希望你能给我一首歌的时间。”席则调好音后,轻轻抬眸,视线飘忽地望向台下。

应粟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莫名屏住了呼吸,想要后退的脚步也不受控制地被他眼睛钉住。

刚才燥热不已的酒吧,也因为席则骤然的转变和他这番话,奇异般地安静了下来。

他随意往台下扫了一眼后,便垂下目光,覆在琴弦上的手指轻轻拨动,一段悠扬清澈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泻而出。

前奏极具氛围感,很抓人,木吉他的音色质感也与电吉他截然不同,两者一个像水一个像火。

席则两种风格驾轻就熟,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让氛围燃烧起来,也可以迅速冷却下来,带听众走进静水流深般的意境里。

前奏弹完后,少年的歌声融了进来。

“嘴唇还没张开来

已经互相伤害

约会不曾定下来

就不想期待

电话还没挂起来

感情已经腐坏“*

听到席则歌声的那一刻,周遭所有声音自动消音了。

应粟的世界里只剩他和他的声音。

她没想到有人能将王菲的歌唱出自己的味道。

席则嗓音质感极好,自带混音,唱腔也细腻柔情,因曲风忧郁的缘故,他还唱出了一种慵懒迷幻的氛围感。

“给我一双眼看你离开

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

没有谁忍心责怪

给我一刹那对你宠爱

给我一辈子送你离开“*

席则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望向舞台下方最中间的位置,视线从惝恍失焦的状态下精准瞄住她。

应粟与他目光隔空对视,心脏一震。

“等不到天亮美梦就醒来

我们都自由自在“*

他后来眼睛始终凝视着她,深沉又专注,唱腔也越发悲伤凄迷,似是融进了诸多遗憾不舍。

最后一个字音落地,他眼角处有一抹转瞬即逝的泪光。

应粟被这滴泪击溃,心脏猛地揪起来。

席则仰起头,深呼吸了几番,胳膊放下的同时,应粟余光不经意瞥到了他木吉他琴身右下角的痕迹——上面刻着一个太阳花的图纹。

太阳花……

久远的记忆随着这枚熟悉的图纹被撕开一道口子,无数声音灌进她耳朵里,应粟脑海中嗡鸣了声,整个人仿佛一脚踏进了虚空。

待这阵耳鸣过去后,她猝然抬头,重新望向席则。

席则正怀抱着那把木吉他,安静地注视着她,待她望过去时,手持麦架,低声开口:“蝴蝶飞不过沧海,但我可以。”

应粟脚下踉跄了一步,眼角忽而滑下一滴泪。

周璨敏感察觉到她的异样,在身旁轻轻扶住她,小声问:“姐,你这是被他感动了吗?”

……感动?

是啊。

感动。

他如此费尽心思,千回百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一首缠绵悱恻的情歌,来诉说他的不甘与不舍,企图挽回他们这段本就不正常的扭曲关系。

应粟不得不承认,她输了。

从他唱出《蝴蝶》的那一刻,她心甘情愿沦为他的‘猎物’。

她凝视着席则那双溢满深情的眼睛,缓缓扯起唇角,轻笑了一声,无声对他做口型:你赢了。

“姐?”周璨还在一旁忧心地唤她。

应粟拂开她的手,转身,逆着人流,一步步往外走。

玫瑰花瓣在她手里一瓣瓣凋零,落了一地,很快被陌生的双脚踩烂。

谁还记得它刚刚馥郁的芬芳?

人和花没什么不同,都只是刹那芳华。

走出酒吧的那刻,所有喧嚣热闹都在一瞬间远去。

应粟站在霓虹灯牌下,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从外套兜里摸出一根烟和一支zippo荆棘玫瑰的打火机。她滑开翻盖,拇指滚动了几次滚轮,都没有火苗窜上来,她蹙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在细微的颤抖。

她有些想笑,应粟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首歌而已,竟然紧张到这地步。

她想甩一下手腕,身后却猝不及防伸来一只手,那人用食指顶住打火机底部,拇指覆在她的拇指上,带着她的劲道滚动滚轮。

下一秒,暗红色火焰猛地窜上来,映出两人对视的深黑瞳孔。

席则默不作声地垂睨着她,伸出另一只手为她拢着火。

应粟怔然片刻后,微微低下脖颈,就着两人手上的打火机点燃了烟。

席则松开手,应粟顺势甩上

打火机滑盖,揣回兜里。她吸了口烟,轻轻吐着气,隔着缭绕的白雾瞥了眼席则身后背的两把吉他。

静默须臾,她不动声色地开口:“学了多久吉他?”

“十多年。”

秋夜的冷风有些寒,席则往左边倾了倾身子,用身体挡住了后面刮来的风。

应粟微微眯眼,用仿若初识般的目光认真打量着他眉眼,席则任她盯着,半晌,好笑地勾了勾唇角,“第一天见我?”

应粟摇摇头,嘴角浮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第一次见你弹吉他。”

她说着视线不由瞥向他左肩,“这把木吉他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嗯。”席则语气平静,“这是我第一把吉他。”

应粟问:“是爸妈送的吧?”

席则看了她一眼,“嗯。”

“你母亲不是钢琴大师吗?怎么没让你继承她的衣钵?”

席则眼眸微妙地黯了瞬,“我妈从小就培养我学过很多乐器,只是我最喜欢吉他。她尊重我的爱好。”

应粟点点头,沉默地吸口烟,不再多问。

席则却突然笑着瞥她,“是不是把我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了?”

“席家这样的背景用不着挖,都在百度上摆着呢。”

席则主动坦白:“我不是故意隐瞒,也没有骗你,我的确从家里搬出来独立生活了。”

“我只是……”席则顿了顿,低声说,“想用一个普通的身份,接近你。”

按照正常的套路,这会儿她该问一句你为什么接近我,存着什么心思?

可她知道,席则绝不会说实话。

而她,也没有再追问的必要了。

人生在世,悲喜参半,她过去27年已经尝遍了万般苦悲。

今后这不知何时便会戛然而止的残生,不如尽兴畅意一回。

有些事,也不是非要个答案不可。

她抽完一支烟,四周巡睃了一眼,刚要抬步,席则已经夺过了她手里的烟头,走向几米远的垃圾桶,丢进去。

应粟站在原地,等他走回来,抬眸问:“回学校吗?”

席则低头看着她,喉结微滚:“可以不回。”

“你开车来的吗?”应粟又问。

席则点头。

“那送我回家吧。”

席则沉默两秒,唇角微翘,“好。”

他拿出车钥匙,摁了下,不远处的黑色宾利应声响起。

应粟看清那辆车的时候,微不可察地愣了瞬。

“还不走吗?”

应粟收回狐疑的目光,跟上去,“走。”

席则的车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味道,音响连着蓝牙,放着古典摇滚乐,旋律流畅而略带神秘氛围,音乐结构似乎突破了传统摇滚的界限,多种乐器精妙结合,将古典音乐的律动性种植于摇滚乐的强劲节奏中,营造出类似音乐剧的立体感。

应粟即使不懂摇滚,也能听出编曲很牛,忍不住问:“这是哪个乐队的歌?”

席则说:“我自己的乐队。”

应粟惊讶地吸气:“你还玩乐队?”

席则微一挑眉:“不可以吗?”

他身上似乎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应粟又问:“你们乐队叫什么名字?”

“诱杀蓝蝶。”

第25章 Blue“姐姐,你是要玩死我吗?”……

车停在地下停车场,席则将两把吉他放到了后座上,拎出一把红色雨伞。

应粟接过雨伞,率先往前走,“还有外套呢?”

席则自然而然地跟上她步伐,“外套下次再还你。”

应粟转过脸,瞅他一眼,“你没拿我外套做什么不干净的事吧?”

席则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你指什么?”

应粟用一种你明知故问的眼神审视他。

席则遭不住,低笑着操了声,“姐姐,你懂得真多。”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相隔一天,再听到席则这声姐姐,应粟心尖会有些发麻的感觉。

她不着痕迹地别过脸,“送你吧,别还了。”

席则这时突然抬头,有些郁闷地说:“你前天给我买的那些耳骨钉,都丢了。”

那个晚上太混乱了,应粟突然晕倒,他什么都没顾得上,购物袋全丢在大街上了。

应粟不记得那段记忆,只以为他不小心丢的,无所谓地说:“你喜欢可以再买。”

席则跨上前一步,和她一同走入电梯,期待地看着她问:“你给我买吗?”

那些耳骨钉也就二十几万,席则不可能拿不出这个钱,不过是为了趁机想要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唱完那首歌后,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但态度暧昧,他猜不透她到底怎么想的。

应粟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上升的数字。

脑海中不由又回旋起了他说的那句话——蝴蝶飞不过沧海,但我可以。

这句话乍听起来很美,像是情话,又像承诺。

但应粟早就过了会被漂亮话迷惑的年纪,只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是席则,所以她还是愿意最后陪他疯一次。

“叮——”

电梯抵达37层。

应粟反手扯住席则的衣摆将他拉了出去,一路走到公寓门口,指纹解锁后,她旋身踏进屋子,打开灯,将席则抵在门上,扯着他衣摆的手转而拉住他衣领,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胸前的项链还有喉结。另只手则从他侧脸慢慢抚上去,从下巴到嘴唇,再到耳垂,耳骨。

她的蓝色指甲与少年冷白的肌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拨弄了几下他薄薄的耳骨,直到那上面明显染上一层红霞,应粟才笑着迎上他暗沉压抑的眼睛,“如果你喜欢,我可以跟你一起戴耳骨钉。”

席则一把搂住她的腰,将人紧紧扣在自己怀里,他眼里闪烁着狂喜,还有一丝不敢置信,声线都有些颤抖:“姐姐,你能对你的话负责吗?”

“能。”

席则继续问:“这次还是约定吗?”

应粟沉默几秒,叹息说:“席则,这已经是我目前能给你的最大让步了。”

“好。”席则不强求她,抬起她下巴,深深地注视着她眼睛,“反正我说过,我可以跨过千山万水,只要你不再后退,我可以永远向你迈进。”

他低头亲了亲她微张的唇瓣,“我对你有足够的耐心。”

应粟闭上眼睛,环住他的腰,安静地拥抱了一会儿后,她轻声问:“做吗?”

“今晚不做。”席则又亲了亲她耳朵,“你高烧刚退。”

应粟手顺着他的侧腰往裤子中间探过去,笑着问:“你还能忍?”

席则隐忍地咬了下牙根,轻啧一声,垂眸睨她,“姐姐,你是要玩死我吗?”

“到底做不做?”

席则一狠心,捏着她下巴用力堵住她嘴,然后托着她臀把她抱起来往卧室方向走,恶狠狠地撂下句:“明天你要发烧,别怪我。”

应粟不甘示弱地回敬一句:“你要把我干到发烧,算你能耐。”

“……靠。”

席则本来顾念她身体是打算收着的,但应粟这句话一出来,他全身细胞都沸腾了,什么克制怜惜都滚一边去,他现在只想疯狂干她,把她干哭,干到发烧。

……

一轮运动结束后,应粟双眼有些失焦地望着头顶旋转的天花板,席则大汗淋漓地伏在她身上,温柔地舔吻她痉挛后的小腹,一只手还不老实地揉捏着她肚皮。

应粟被他舔得有些痒,提起膝盖,碰了碰他大腿,“怎么跟狗似的?这么爱舔人。”

席则从她身上抬起头,直勾勾地望着她,被情欲沾染的眼睛红红的,亮亮的,像甜蜜的蛊,他微笑着说:“我不就是你的一条狗吗。”

应粟早晚死在他这双眼睛里。

她眯缝着眼睛,冲他勾勾手指。

席则真跟小狗似的,从她身上爬过来,脑袋枕在她颈窝拱了拱,“怎么了,姐姐?”

应粟没忍住摸了摸他后脑,柔声问:“你今晚对那个女生说的什么?”

席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仰起脸看她,眼里含笑:“吃醋了?”

“好奇。”

席则眨巴了下眼睛,“那你猜?”

应粟才不这么幼稚呢,“不想说就算了。”

席则凑上来吻吻她唇角,声音含沙,听起来比以往更性感,“我跟她说,我喜欢的人就站在台下,她是全场最美的姑娘。”

应粟蝴蝶骨一颤。

……喜欢?

趁她失神的空隙,席则再次掰开她双腿。

应粟低哼了声,手指下意识攀上他肩膀。

席则这次收敛许多,力度和喘息声都很轻,但落在她耳畔却像一道道惊雷。

“姐姐,我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席则第一次对她敞开心扉,神情格外认真,“我不会跟不喜欢的女人上床。”

跟那晚她昏迷前真心实意的表白不同,席则这一次搀了几分假,“我见你第一眼就为你着迷了,说难听点我的确对你见色起意,说好听点你也可以认为是一见钟情。”

“我没有对别的女人产生过这么强烈的欲望。”席则慢慢地说,“我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你一直害怕我混淆了欲望和感情,总是想推开我。可是应粟,欲望本身就是从感情分离出来的。”

“我若对你无心,根本不会想跟你上床。”席则轻柔地拨开她脸颊上汗湿的发丝,直截了当地戳穿她,“真正分不清的人是你。”

他挺了下腰,眼睛极黑地望着她,哑声问:“你敢承认,你对我只有身体上的欲望,没有半分心动吗?”

这是他第二遍问她这个问题。

但应粟知道,自己给出的答案不同了。

她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隐于自己身体深处的体温和脉搏跳动,终于理解了张爱玲那句话——通往女人心中的路是阴。道。

是啊,欲望和感情怎么可能真的完全分开呢。

食色性也,男女之间睡得次数多了,没有感情也会生出感情。

何况除了肉。欲之欢,席则这个人本身的魅力也足够打动她。

“你不想承认,我不逼你。”见她一直沉默,席则叹口气,安慰似地亲了下她嘴唇,“我们就顺其自然地走下去,好吗?”

应粟睁开眼睛,朦胧地望着他,有些迷茫,“走下去?”

“嗯,忘掉那个烂俗的一月之约,忘掉我们不堪的开始。”席则看着她说,“就当我们的顺序错了,现在重新开始认识,相互了解,慢慢靠近,好不好?”

应粟蓦然笑出声,“可你现在还在我身体里。”

席则无语地咬了她锁骨一口,而后慢吞吞地说:“那个……相互了解的阶段,也可以,嗯,做做。爱什么的。”

“现在年轻人都这样,为了以后的性。生活和谐嘛。”

应粟的笑意越发收不住,席则幽怨地瞪她,还拧了她腰一下,“这个问题必须回答,不许说不好。”

“还蛮横上了。”应粟眼尾一挑。

“就横,快说好。”

应粟无奈地笑了声,回答:“好。”

就这样吧,顺其自然,走到哪算哪-

席则第二日回学校的时候,收获了一路的注目礼,校内校外还有许多陌生人偷偷打量他。

上午有节艺术概论,在容纳三百个人的大阶梯教室,席则一进去,吵吵嚷嚷的教室立马消声,像是观赏新奇物种般地观摩他。

席则一直备受瞩目,但没像今天这样被四面八方的视线‘围剿’过。

如果不是这些人的目光都是炽热仰慕的,他都要怀疑自己裤子拉链没拉了。

他讨厌被注视的感觉,眉心不自觉拧起来,旁若无人地穿过整个阶梯教室,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蒋聿和焦时嘉也正好从后门走进来,三人打了个照面,蒋聿立马将脸一扭,书包甩在桌子上,把席则专用的位置占了。

两人从那晚包厢后,一直冷战到现在。

蒋聿后来一回味,也知道贝铭那个玩意儿过分了,嘴巴是太脏。

而他虽然没参与欺凌,却放纵了贝铭几人对滕凡羞辱谩骂,完全忘记了席则在学校里对滕凡多关照。

他兄弟罩着的人,他却放人欺辱,的确在打他的脸。

他再讨厌滕凡,也是关起门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不该让外人看了笑话,以为他们不合。

蒋聿这人的优缺点很明显,缺点就是爱玩、花心、目空一切。

最大的优点就是,本性不坏,会反思自己的错误。

但是蒋聿好面子,即使知道自己错了,也拉不下脸求和,而且他还生气,气席则那晚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作为中间人的焦时嘉也愁碎了心,他伸手将蒋聿嚣张的书包扒拉到旁边,笑着对席则说:“席神,坐这。”

蒋聿转头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动作,余光似乎还在观察着席则的反应。

席则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跨过几个座位坐了过去,掏出笔记本。

蒋聿站在原地纠结了半秒,才佯装勉强地坐在了他旁边,脖子梗得老长。

焦时嘉戳了他脑袋一下,嘲笑:“幼稚死你。”

“嗐,别动老子头。”他怒拍掉他的手。

席则一般不听文化课,他直接戴上耳机,公然打开笔电,把声卡和键盘插到电脑下,鼠标点进Cubase软件,开始熟练地编辑未完成的音频,细化调整器乐编配和叠加录音。

他一沉浸到工作中就会显得格外专注,连蒋聿一直在旁边斜着眼瞅他也没发觉。

过了会儿后,似乎老师来了,艺术概论课最枯燥,蒋聿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机,随手点进学校论坛,最上面的一个热门帖子映入眼帘——

【席神深夜现身酒吧,吉他演奏震撼全场!】

蒋聿我草了一声,点进下面附着的长达十分钟的视频。

直拍,画质很清晰,席则在舞台上的每个毛孔都能看清。

蒋聿戴着耳机缩在桌子底下,眼睛发光,双腿直抖。

虽然不是现场版,但他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学校里的人都知道席则是吉他大神,荣获过国内外吉他比赛领域内的所有奖项。

但除去比赛外,他从来没在人前公开表演过,他们只能隔着屏幕瞻仰他的风采。

靠靠靠靠靠!!!!

蒋聿看着舞台上炫到爆的席则,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世纪!!

他为什么要跟他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