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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悖论 仙芙 21513 字 2025-05-10

他为什么不能先低头!!

一时意气,错过了一场世界级的吉他表演!!

蒋聿悔恨得都想给自己买副棺材了,但很快进度条拉到后半程。

席则那首《蝴蝶》一出,他暴躁的心顷刻安静下来。

直到唱到尾声,席则眼角含泪望向台下,轻声说:“蝴蝶飞不过沧海,但我可以。”

视频角度翻转,精准对上一张他熟悉的脸——应粟。

蒋聿的手机“啪——”一声摔到地上。

正好滚到席则脚边。

席则摘掉一侧耳机,先看了眼蒋聿,又低头看了眼他手机,视频正好定格在他和应粟对视的一幕。

他眼眸微眯,弯腰捡起手机,扫了眼发布者的ID和时间。

蒋聿都顾不上他俩正在冷战了,一把攥住他手腕,压着声音问:“你对她,认真的?”

席则盯着视频下面还在疯涨的上万评论,烦躁地皱了下眉,他不在乎自己被曝光,就怕给应粟带来麻烦。

“联系论坛管理员,让他们把视频删了。”席则将手机丢给蒋聿,沉声说。

这事对蒋聿不难,他人脉广,学校各系各部门都有他认识的人。

“你先回答我!”

席则缓缓掀起眼皮,声音带点笑意,“不认真,我会为她花这么多心思吗。”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是吗?”蒋聿恨铁不成钢,“你再这样下去,早晚死她身上!”

席则漫不经心地挑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第26章 Blue“你就会惦记别人。”

应粟晚上七点多踏进‘蓝爆’的时候,收到席则的消息。

【今天晚上有课,请

假一晚,望美女老板批准。】

应粟笑着回复他:【准。】

席则:【我十点多下课,到时去接你。】

应粟:【太晚了,别过来了。】

席则:【那我翘一节课去接你。】

应粟:【……】

席则:【省略号的意思是,要还是不要?】

应粟:【你自行体会吧。】

席则:【九点见,姐姐。】

应粟无奈地笑了声,将手机收回兜里,一进门就被酒吧里人山人海、鼎沸喧哗的场面惊到了。

所有卡座都坐满了人,店里服务员全部踩着风火轮似的飞奔于各桌之间。

吧台前,周璨火急火燎地调完最后一杯特制,撂挑子吩咐:“去跟顾客说,今晚的调酒售罄。”

“好。”

应粟挤着人流走过去,坐到吧台前的高脚椅上,给周璨倒了杯水,“怎么回事?”

“还不是席则的功劳。”周璨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昨晚他弹了两首吉他后,我们酒吧火爆出圈了,门槛都被踏破了。就这两晚的营业额快顶上之前一个月的了。”

“这么夸张?”

周璨:“何止。”

她冲着二楼扬了扬下巴,示意应粟,“喏,那上面几个包厢坐着的都是音乐界的大佬,来挖人的。一晚上打听一百回了,问那个弹吉他的怎么还没来。”

“哎?他今晚还来不来呀?”

应粟说:“不来了,刚跟我请假。”

周璨手指摩挲着六角玻璃杯,斟酌着问:“你俩昨晚……”

“在一起。”应粟没有藏着掖着,“未来一段时间,也许也会在一起。”

“是我以为的在一起吗?”

“不是。但和之前的床伴关系也不一样了。”

周璨叹口气:“席则确实挺让人心动的。姐,既然你做出了选择,我支持你。我也会尽快查出来他背后的目的。”

“别查了。”应粟抬头看她,眼眸很深,“不要再探究他一分一毫。”

“……为什么?”周璨不解,“他身上还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如果不查,我放心不下。”

应粟笑笑:“璨璨,我不需要真相,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无论他目的是什么,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应粟说,“我只想放纵自己,闭着眼睛和他走一段路,至于这条路通向什么结果,站在路口等待我的又是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应粟顿了顿,声音沉静,“我终于,换了一条轨道。”

周璨领悟了她的意思。

她注视了她许久,最终笑着对她点点头,“嗯,我明白了。”

应粟说完后环顾了一圈酒吧,“再招一批侍应生吧。这个月所有员工工资翻倍。”

夏小忆端着托盘正好路过听到这句话,直接把盘子往桌上一磕,上来就熊抱住了应粟,“姐!你真是我们亲姐!我要为你做牛做马一辈子!!”

周璨在一旁支着头,宠溺地笑看着她们。

应粟托着小忆后背拍了拍,“别闹了,快去干活。”

夏小忆站直身体,活气满满地冲应粟敬了个礼,“遵命!”

应粟失笑一声,刚要站起身,后背被人猛地一撞,她踉跄了下,坐在对面的周璨立刻站起来,绕过桌子扶住她。

“对不起对不起……”撞上来的人是个小姑娘,她惊慌失措地抬起头,灯光下映出一张漂亮可爱的萝莉脸。

应粟站稳后,朝她摇摇头,“没事。”

随后她发现面前的小姑娘有些不对劲,她双腿打颤,表情惊恐地望向她身后。

“哎小妹妹,你跑什么呀!我就是想和你跳个舞而已嘛!”身后追来一个西装革履、油头啤酒肚的暴发户式大叔。

小姑娘杏眼含泪,梨花带雨地往应粟旁边躲了躲,怯生生地冲那大叔控诉:“你哪是跳舞,你刚才分明想想摸我,下流!”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摸你了,妹妹,你这是诽谤知道吗?”大叔义正词严。

“你——”小姑娘快被气哭了。

应粟已经看懂了,她把小姑娘往自己身边一拉,对周璨使了个眼色。

周璨点点头,走过来,习以为常地对男人做出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先生,你是想被保镖请出去,还是跟我走一趟监控室?”

男人脸红脖子粗:“你们就信这个小丫头的话?!”

“所以我给了你去监控室这个选项。”周璨冷笑一声,“如果这女孩故意污蔑你,那我们请出去的就是她,还会给您陪酒道歉。”

男人梗了梗脖子,恼羞成怒地瞪了她们三人一眼,终究心虚,不敢再闹,一拂袖子,大步离去。

周璨这种事应付多了,她从桌子上抽出几张纸,递给女孩,安慰道:“没事了,以后如果再遇到骚扰,随便喊我们任何一个服务员都可以。我们酒吧还有专门的保镖。”

“不过,你看起来年龄挺小,以后最好不要一个人深夜来酒吧。”

“……我成年了。”女孩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有些委屈地说,“我刚从国外回来,没什么朋友,所以才一个人……”

应粟这时插口:“酒吧不是交朋友的地方。”

女孩抬眼看她,杏脸桃腮,眼睛明亮清澈,是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的模样。

她看了应粟好一会儿,才腼腆地笑说:“姐姐,你长得真漂亮。”

“……”

周璨和应粟都愣了,没想到小姑娘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谢谢。”应粟礼尚往来,“你也很漂亮。”

“晚上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找家人来接你吧。”应粟看在她可爱的份上,多关心了句。

“嗯嗯,我给我哥哥打个电话。”女孩拿起手机,才发现电量耗尽了,她懊恼地对应粟说,“姐姐,我手机关机了,能不能借你手机打个电话呀?”

应粟看了她一眼,将自己手机解锁递给她,“打吧。”

“谢谢姐姐!”

她出于礼貌,一直在应粟视线下操作手机,点开通话栏,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入,但只输了一半,那个熟悉的名字便自动跃了出来——席则。

应粟则在她输号码的时候就把头撇向了一旁。

并没有察觉到她那一瞬间的凝滞。

席迦不动声色地暗吸了口气,拨通号码。

那边秒接,清冽的嗓音穿过听筒,熟悉又陌生,竟是她从未听到的温柔,“怎么了,姐姐?我已经在过去的路上了。”

……姐姐?

原来他也会这么亲密地叫别人姐姐?

“是我,哥哥。”席迦甜美地唤了声。

电话那边僵滞了几秒。

再开口,那人恢复了他一贯冷漠的音色,还抑着阴沉的怒气,“席迦,你别找死。”

席迦这么多年,已经对他的坏情绪接收习惯了,依旧笑得毫无痕迹。

“哥哥,我在‘蓝爆’,过来接我吧。”

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将手机还给应粟,“谢谢姐姐。”

“你就坐在这里等吧,一会儿——”

“姐姐,你跟我哥哥真的很般配。”

应粟被她的脑回路搞蒙了,“你哥哥?”

“抱歉,刚才忘记介绍了,我叫席迦。”席迦看着她说,“我哥哥是席则。”

“……”应粟愣了愣,低头看了眼自己手机的通话记录,显示一分钟前挂断的电话联系人是——席则。

“我知道哥哥在这里打工,我今晚过来是劝他回家的。”席迦眼睛很真诚,“没想到会出现意外,更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认识了你。”

应粟快速消化掉眼前女孩是席则妹妹的事,颇感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

“昨晚我也在酒吧现场。”席迦轻轻地笑了声,“我第一次听到哥哥为人唱歌。”

应粟还想再说什么,不远处疾步走过来一人影,“席迦。”

他阴沉着脸,上来就把席迦从椅子上扯了起来,“谁让你来这里的?”

“老爸让我来找你,白天我要上课,只能晚上来你工作的地方碰运气咯。”

席则平复了下怒气,抬眸看了应粟一眼,对方也正在看着他,神色并没什么异样,看来席迦应该没发疯说什么不该说的。

“以后找我直接打电话,少来不该来的地方。”

席迦委屈地说:“给你打电话都不接……”

席则敷衍道:“那是因为我在上课。”

——对她,他永远24小时在上课。

对应粟,他可以秒接,永远有空闲。

席迦睫羽轻颤,吸了吸鼻子,“对不起哥哥,我以后不打电话烦你了。”

席迦可能真的委屈极了,说完这句就哭着跑了出去。

应粟意外地挑了挑眉,望向岿然不动的席则,“不追出去?”

席则烦躁地说:“她就这脾气。”顿了顿,他又问,“今晚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应粟摇头,“她今晚还受了点委屈,你刚对她这态度,估计更难过了,快去哄哄吧,别出事。”

“我是过来接你的。”

应粟走到他面前,温声说:“我开车来的,一会儿自己回家,你去把你妹妹安然送回家。”

席则有些不高不兴地耷拉着眉眼,应粟好笑地摸了摸他头,“快去,听话。”

“你就会惦记别人。”席则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只留下一句:“我收拾完她给你消息。”

应粟在他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便收了。

这时,一直隐形的周璨凑过来,纳闷道:“席则和他妹妹长得也不太像啊。”

“而且……他们这对兄妹,怎么看起来感情不合呢?席则好像不太喜欢他妹妹。”

应粟若有所思地垂下目光,没说话。

席则追出去的时候,席迦就站在酒吧对面的街道上,旁边还站着一个油头肥脑的男人,她从自己香奈儿的手提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朝那男人甩了过去。

男人点头哈腰地捧住,大步流星地就走了。

席迦回过头的时候,席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他双手插兜,眉眼漆黑冷淡,语气讥诮,“你应该去上表演班。”

席迦一见到他,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根本不理会他的嘲讽,欢快地说:“这是第一次你追我出来。”

席则面无表情地睨她一眼,“我不想让她怀疑。”

“……”席迦的笑容微微凝固,而后眨了眨眼睫,诚恳地说,“那个姐姐刚刚帮了我,人美心善,身材好有气质应该也很有钱。我这么多年想象过很多次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女生,直到见到她的那一眼,我的想象才真正具体化。”

席则懒得听她说疯话,直接往自己车那边走。

席迦从身后扯住他手腕,“哥!”

席则回过头,警告她,“松手。”

“你不觉得你对我太不公平了吗?!”席迦固执地抓着他手腕,眼眶通红,执拗地望着他,“为什么你永远对我这么冷漠?为什么你永远要把我排在所有人之后,爸妈、恋人、朋友、甚至普通同学,什么阿猫阿狗都比我重要!!”

席迦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陪你长大的那个人,分明是我!”

面对席迦罕见的失控,席则的神色没有半分动容,他一根一根掰开她手指,声调略微上扬,明明是笑容的弧度,但落在席迦耳畔却冷硬似冰刃,直接刺穿了她心口。

“席迦,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是怎么对我的吗?”

第27章 Blue“还疼吗?”

席迦安静地坐在席则车的后座上。

刚才的所有失控和爆发被席则轻飘飘的一句话打回谷底。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质问席则对她的冷漠呢?分明是她咎由自取啊……

小时候,她害怕父母对自己的宠爱被哥哥分走,做了许多许多过分的事。

那些事是长大后的她回想起来,都恨不得杀掉过去自己的程度。

故意撕掉他的作业本害他被老师罚站;在妈妈给他准备的爱心便当里放死掉的蟑螂;深夜用备用钥匙溜进他房间,把从道具店买来的逼真骷髅头放到他脑袋旁边;吃饭端汤时趁爸妈不注意将汤洒在自己胳膊上转过头哭着告状‘爸爸妈妈,哥哥烫我’……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

她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而最恶劣的一次,也是真正惹怒爸妈的一次——

她中学第一次来例假,央哥哥去帮她从房间里拿片卫生棉,结果在他回来时将他一把拽进卫生间反锁住门,开始惊恐地大嚷大喊:“哥哥,你要做什么?!呜呜别扒我内裤……”

刚下班回家的爸妈听闻动静立马跑过来,直接撞开门。

老爸给了哥哥狠狠一巴掌,骂他混账、变态。

席迦则蜷缩在妈妈怀里,得逞地笑了。

席则也果然如她所料没有任何辩驳,和过往一样,沉默地忍受着,认下了这桩猥。亵妹妹的罪名。

自此之后,父母便将哥哥当成了家里的隐形人,给他金钱给他最好的物质条件,唯独不再给他关注和爱。

在这场长达四五年的争宠大战里,席迦用一记绝杀,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她终于再次得到了父母全部的、完整的爱。

可她却永远的……失去了哥哥。

席迦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是在哥哥彻底离开后,才渐渐发觉,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在席则本该无忧无虑、被爱包容的童年里,她却成为了他最大的噩梦。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席迦双手捧住脸,悲痛地呜咽。

长大后,这三个字她已经说了无数遍,但她知道,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

他们的关系永远无法修复了。

“我小时候太不懂事了,我怎么能坏到那个地步……”

“你是应该恨我……”席迦哽咽着重复这句话,“你该恨我……”

“可是哥哥,”她放下手,泪眼朦胧地望着席则,“你这么恨我,初二那年为什么不让我被淹死,为什么要救我呢?”

她那年暑假初学游泳,回家就兴致冲冲地在家里无边泳池玩了会儿,结果过度换气,直接浅水晕厥了。当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在溺亡的最后一刻,是放学归来的席则发现了她,将她救了上来。

那个一直倍受欺负,本该对她深恶痛绝的哥哥,给了她第二次生命。

也是睁开眼看到他的那一刻,席迦才真正觉醒。

可是……已经太晚了。

席则冷冷地勾了下唇角,嘲讽地说,“当时那种情况不救你,爸妈回来看到你的尸体,估计会直接把我当成杀人犯,送进警局。”

拜她所赐,父母的确对席则半分信任都没有了。

席迦绝望地闭了闭眼睛,许久后,她艰难地开口:“哥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了,对吗?”

“谈不上原谅,”席则说,“我没恨过你。”

“不值得。”

席迦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顷刻间褪尽了血色。

她宁肯他恨她,甚至用尽一切手段报复回来。

恨也是情感的一种,总好过‘不值得’。

车缓缓停在熟悉的别墅前,席则微微侧头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她狼狈的模样。

“席迦,别再做一些无谓的事了。”席则眼睫轻抬,“你现在这姿态如果是为了小时候的你做弥补的话,没必要,只会让我更厌烦。”

“能维持最表面的平和,已经是我看在爸妈的份上了。”

“懂吗?”他问。

席迦手指死死扣进血肉里,她苦笑着点头:“懂。”

“下车吧。”席则说,“还有,别再接近应粟。”

席迦没有答应,却突然问:“哥,你会跟她结婚吗?”

席则拧眉,“关你什么事。”

席迦说:“如果你要跟她结婚的话,我要确信她是真的爱你……我不想你再受到伤害了。”

席则不耐烦地啧了声,在他开口骂她之前,席迦利落地下了车。

“哥,晚安,周末记得回家。”-

【还在酒吧吗?】

席则给应粟发完消息后,将车驶出云鹭湾。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下。

应粟:【回家了,你想过来直接过来吧。】

席则开车不方便打字,

直接给她拨了个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小孩儿,你太黏人了。”女人声音慵懒妩媚,还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席则因为席迦阴云密布的心情立刻被驱散,他笑说:“我想你。”

“距离我们上次见面过去不足两小时。”应粟提醒他。

“那也想。”席则尾音拖着点松懒的长调,缠缠绵绵的很勾人,“怎么办,姐姐,我可能真的离不开你了。”

应粟难得跟他开了个玩笑,状作无奈地叹息一声,“怪姐姐太有魅力。”

席则手肘拄在车窗边缘,放松地支着下巴,歪头笑出声,“姐姐,我发现,有时候你挺可爱的。”

“……”应粟正在喝水,闻言差点没喷出来,她立刻板起脸,严肃道,“少没大没小的。”

“遵命,下次不说你可爱了。”

“滚。”

“马上滚到你面前,等我。”

应粟说:“自己指纹解锁进来,动静小点,别打扰到我。”

席则问:“你要睡了吗?”

“嗯,累。”她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

席则察觉出不对劲,“姐姐,你不舒服?”

顿了顿,他轻咳两声,紧张地小声问,“不会真被我干发烧了吧?”

“……别逼我骂你。”应粟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我就是痛经。”

席则先是一愣,既而清清嗓子喔了声,又问:“需要吃点什么药吗?”

“刚吃了止痛片。”应粟想了想,自然地支使他,“你回来在小区便利店帮我买包夜用卫生巾吧。”

“……哦,好。”

席则挂断电话后,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尖。

小区便利店24小时营业,值夜间班的是个年轻小姑娘。

她本来都要昏昏欲睡了,结果自动感应门传来‘欢迎光临’的声响,她困倦地半撩起眼皮。

一眼看过去,瞬间清醒了。

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少年,个子很高,肩宽腿长,拉链拉到顶,勾勒出线条分明的下颚和修长的脖颈。

他侧头看过来的时候,小姑娘心跳一滞。

天哪,好帅。

这绝对是她现实世界里见到过的,最帅的一张脸。

“那个,麻烦问一下,卫生巾在哪里?”少年生了双漂亮含情的桃花眼,微挑眼皮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意味。

小姑娘心跳急剧加速,张口时成了结巴,“我、我带你去你你想要什么样的?”

“夜用的。”

“……夜用?”

小姑娘喃喃了一遍,啊一声,这时才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要买的是什么。

原来有女朋友了啊!

还会大大方方给女朋友来买卫生巾,好宠啊!

她收起色心,带着席则到了一排货架前,给他介绍了几款,“这都是夜用的。”

“谢谢。”席则把她指的那几款一样拿了一包,付款的时候又冒昧多问了句,“你们女孩如果痛经的话,除了吃止痛片,还能怎么缓解疼痛啊?”

“用暖宝宝热敷,喝点红糖姜水。”女孩心里羡慕了一百八十遍他女朋友。

“好,谢谢。”于是席则又折身去货架拿了包暖宝宝,还有一袋红糖。

“结账吧。”-

席则拎着两大袋东西,指纹解锁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客厅亮着暖光灯。

他站在玄关旁换好拖鞋,将东西放到沙发上,踱步去了卧室。

门敞着道小缝,他直接推门而入,动作放得很轻。

屋内蓝色的纱帘紧闭,被风轻轻拂动着,床头一盏暗黄的壁灯发出幽微的光影。

朦朦胧胧地洒在床上,将上面躺着的女人安稳罩在其间。

应粟穿着修身的香槟色丝绸睡裙,拉至胸口的薄被勾勒出曼妙窈窕的曲线,红发如海藻般铺散在乳白色枕头上,睡熟时的眉眼依旧精致美艳得无可挑剔,只是眉心微微蹙着,脸色白的透明,看起来有几分不同以往的孱弱感。

席则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

心脏有处地方在轻微的塌陷。

恍然间,他竟然奇异般地有了一种归家的感觉。

她让他录入家里指纹,特意给他留了一道门缝,不设防地安稳睡在床上。

就好像,在等他回家一样。

席则慢慢走过去的时候,脚步轻的好似没有重量。

他仿佛一脚踏入了似真似幻的梦境里。

应粟睡得并不安稳,手还轻轻搭在小腹上,席则刚坐到床边,只轻微到可忽略不计的一声动静,她就醒了。

她眼睛先是眯成一道小缝,再缓缓睁开,床头的灯光如星点落在她眸中,映出席则的轮廓。

“你回来了?”声音困倦懒散,尾音还有点黏,透着股不自知的亲昵和熟稔。

席则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缓慢滚动了下喉结,“嗯。”

他手放在她小腹上,“还疼吗?”

应粟说:“好多了。”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席则手从她小腹绕过去,托住她后腰,“要做什么?”

“东西买了吗?”应粟欲起身下床,“我去换一片。”

“买了,我去给你拿。”席则蹲下身给她穿好拖鞋,指腹触到她白皙脚背时顿了下,随后大手整个握上去轻搓了两下,眉心微皱,“脚怎么这么凉?”

应粟垂眸看着他,脚心不自然地蜷了下,“我就这体质。”

见席则蹲在地上大有一种要把她双脚搓热的架势,应粟别扭地清了清嗓子,绷起脚尖踢了他胳膊一下,“快去给我拿东西。”

“好。”席则放下她双脚,起身去了客厅。

应粟无声松出口气。

从脚心传来的热量一直蔓延到心口,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做过很多次了,眼下他捧着自己脚揉搓,会让她如此无措。

他们不该走纯爱这挂啊?

第28章 Blue“哄姐姐开心罢了。”

应粟换好夜用卫生巾,席则又为她煮了碗红糖姜水,哄着她喝下后,才去洗澡收拾。

这个晚上当然什么都没做。

只是席则像以前每次做完之后那样,从背后密密实实地抱着她,一只胳膊搭在她发顶,一只胳膊搭在她腰上,大手揉捏着她小腹,双腿还夹住她的两只脚,将自己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

不知是那碗红糖姜水的原因,还是席则温柔地抚摸,她这一夜没有被痛经折磨得死去活来,反而睡得十分踏实、安定。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去上学了。

留下张纸条——

【锅里有粥,你醒来热一下喝,餐桌保温瓶里有煮好的红糖水。

我去学校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应粟将这张纸条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没想到席则字写的这么好看,撇捺飘逸自然,铁画银钩间尽显潇洒疏阔,像是字帖。

她洗漱完走去厨房,先将锅里煨着的粥盛了出来,香味四溢,是红豆山药圆子粥。

她尝了一口,不敢置信地给席则发消息:【粥是你做的?】

席则秒回:【粥是从钟记买的,我负责把它倒在锅中加热。】

应粟乐了:【你说是你做的,我也会相信。】

席则:【我不需要靠撒谎来争宠。】

应粟今天心情不错,一边喝粥一边继续跟他扯闲篇:【你跟谁争宠?】

席则:【谁知道呢,可能老王吧。】

应粟:【?老王是什么鬼?】

席则:【王姓是我国第一大姓,据我推测,其分布在厨师中的比例可能也最高。】

应粟乐不可支:【一堆歪理。】

席则:【哄姐姐开心罢了。】

应粟心里的确暖乎乎的:【没在上课?】

席则:【学校的课我大部分都不用听。】

应粟:【小天才,你有点狂呀。】

席则这次没有秒回,而是隔了五

六分钟才回过来一条语音。

30多秒。

应粟挑了下眉,点开语音条,跃出来的却是一道陌生的男声。

【那个,席则呀,老师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就是这首蓝调布鲁斯音阶的和弦走向,在ii-V处,如果让蓝调音与和弦音及延伸音交互搭配的话,怎么让旋律线更加流畅呢?】

这道男中音,听起来年纪约莫在三十五岁左右,成熟稳重必然有一定阅历,但他向席则请教问题的时候态度却很谦虚。

席则应该给老师解答问题去了,又过了三四分钟才回她。

【你觉得我该狂吗?】

应粟差点笑喷,真是把他骄傲的。

【该。/真棒.JPG】

【你们学校这些老师能教你,应该也是他们的荣幸吧。】

席则回复了一个歪嘴小猫的傲娇表情包。

应粟笑着又跟他聊了会儿,说:【你好好上课吧,我去店里了。】

席则:【你不在家好好休息?白天去酒吧干什么?】

应粟:【躺久了也难受,店里准备招批侍应生,我去看看。】

席则:【招聘?帅哥?】

应粟:【你这档次的估计招不到第二人了,不用有危机感。】

席则:【姐姐,你现在真懂我。】

应粟没理他。

过会儿他又发:【工资是不是很高?可以小时工吗?】

应粟纳闷:【怎么?你还要兼职?】

席则:【不是我,我有个朋友,挺缺钱的。如果合适,想介绍他去。】

应粟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那晚后巷口遇到的那个男孩,他应该是席则唯一缺钱的朋友。

应粟:【颜值过关,都好说。】

席则:【小猫无奈叹气.JPG/】

应粟:【他有意向的话,晚上带他来店里看看。】

席则:【OK。】

席则收起手机,叫住了正准备从教室后面出去的人,“滕凡。”

滕凡站住,回头看他。

席则撞了下蒋聿的肩,“你和焦焦先去吉他社吧,我找滕凡有事。”

蒋聿一脸小媳妇样,语气吃味:“你俩还有小秘密了?”

席则给了焦时嘉一个眼神,后者立马上来勾着蒋聿肩膀往外走,“我请你吃关东煮,走!咱也不带席神。”

滕凡还在原地等他,席则背着斜挎包,单手插兜走过去,滕凡默契地跟上他脚步。

等两人走出教学楼,拐到没人的停车区附近时,席则才开口:“你一会儿还准备去校外找兼职?”

“嗯。”滕凡家境困难,学费申请了助学贷款,但生活费得自己负担,老家还有弟弟妹妹要他帮衬。

他一天干四五份兼职,钱包都依旧空空如也。

席则没多说,只问:“我朋友酒吧正在招服务生,工资不低,如果你想去的话,晚上我带你看看?”

滕凡有点犹疑:“酒吧?”

席则说:“正经的,高档酒吧。”

滕凡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哦。”

席则说:“你考虑考虑,晚上六点前给我答复。”

“好。”滕凡笑笑,“席则,谢谢你。”

“嗯。”席则冲他挥手,“走了。”

“拜拜。”

席则下午去吉他社玩了会儿吉他。

蒋聿想起那则酒吧视频,又跟他提议了次:“咱们乐队要不做张专辑吧?”

他们刚组乐队的时候,蒋聿就有做专辑的想法。

他们都是富家子弟,不缺钱,抱着玩票的性质组的乐队,毕业后十之八九都会回家继承公司,不会踏入娱乐圈当明星。

这四年会是他们最自由的一段时光,也是他们唯一能燃烧梦想的时光。

乐队迟早都会解散,蒋聿不想无声无息地‘玩’一场。

留下张专辑会是对他们最好的纪念。

无论是友情,还是青春。

焦时嘉想法和他相合,席则之前一直模棱两可,他怕麻烦,也怕遭受不必要的瞩目。

但这次,他痛快地应了下来,“可以,我们之前写过不少歌,先整理一下。再确定专辑主题风格。”

蒋聿兴奋地从桌子上跳下来,“我晚上就回工作室整理!等悦悦从巴黎回来,我跟她商量专辑的事。”

初悦前段时间跟随舞蹈老师去巴黎巡演了,估计这周能回来。

席则‘嗯’了声,收拾好书包,背起琴,“我有事,先走了。”

焦时嘉耐不住性子已经坐桌子上给初悦发消息报喜了,蒋聿抓了下席则的手腕,犹豫着开口,“做专辑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如果我们决定认真做这件事,以后晚上估计都要泡工作室。”

席则对待音乐,从来都是一等一的严谨。

不做则矣,一做必会投注全部精力,以最严苛的态度要求自己做到最完美。

他点了点头,“我会把酒吧的工作辞了。”

蒋聿瞪圆眼睛,无语地想,我他妈想让你辞的是那个女人!

“明知前面是火坑,你还非要跳是吗?!”

席则勾了下唇角,“聿子,你太不了解我了。”

“我跟她,谁都不比谁更单纯。”席则拍了下他肩,“等专辑做出来的时候,我告诉你乐队名称的真正含义。”

“……”蒋聿一脸茫然怔忪地目视着席则的背影走出教室。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他说最后一句话的神情时,他会有点发毛的感觉。

他搓了搓胳膊,原地蹦跶两下,过去给了焦时嘉后背一巴掌,“焦焦,你知道咱乐队为什么叫诱杀蓝蝶吗?”

焦时嘉被他拍的一激灵,吼道:“毛毛躁躁干什么?乐队名不是席神和悦悦取的吗?之前说叫诱捕蓝蝶,但‘捕’字不如‘杀’字霸气血性。他俩又都喜欢蓝色蝴蝶,身上好像还都有蓝蝶纹身。”

蒋聿想起这茬还匪夷所思,“当初我真以为他俩是一对,连纹身都搞情侣的,结果人家友谊纯洁的比我作业本还白。”

焦时嘉有感而发,说出了一句颇含哲理性的话,“越相似的人越不可能在一起。”

“你从哪看出他俩相似的?”蒋聿纳闷,“席则平时冷的跟块冰一样,咱悦悦小仙女可是人见人爱的小太阳呀。”

焦时嘉嗤道:“你这狗脑子,能看明白什么?”

“哎我就草了,咋还人身攻击呢!”蒋聿上去就勒住焦时嘉脖子,两人打闹了起来。

蒋聿瞬间把刚才席则的异样抛之脑后了-

放学前,滕凡给了席则话,他拉着他一起去了‘蓝爆’。

应粟当时正在酒窖,滕凡进去的时候才认出这家酒吧,自那晚过后经常入梦的一道女人身影再次清晰浮现,他顿时紧张起来,扯扯席则衣袖,“你说的朋友是……”

“她是这家酒吧老板。”席则走去了吧台,只看到了周璨,“璨姐,她呢?”

“酒窖。”周璨扫了眼他身后的人,认出了他是那晚巷子里被欺负的少年,但当作第一次见面地问道,“这位是你跟应姐说的那个朋友?”

“嗯。”席则扫了他一眼。

滕凡反应慢半拍,才想起来走上前主动介绍,“你好,我叫滕凡。”

“周璨,可以叫我声璨姐。”周璨给他们两人倒了杯酒,“你们先坐会儿吧。”

滕凡很少来这种纸醉金迷的场合,酒吧的确肉眼可见非常高级,处处彰显奢华,绵延近二十米的赛博朋克风的舞台上,摆放着一组顶级乐器,上面有乐队在演唱。

而在舞台下方的角落,竟然还摆放着架钢琴,看起来无人使用,似是装饰品。

而滕凡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架施坦威D274,价值160万。

是他这种人,穷尽几辈子,都摸不上的钢琴。

无形的阶级差距不动声色地碾压着他卑微的自尊,滕凡仓促抽离目光,黯淡地垂下视线。

没多久,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过来了?”

滕凡脊背

绷直,立刻从吧台椅上站了起来,手指紧张地攥在一起,在心里深呼吸了好几秒,才敢抬头看过去。

但却被席则的背影挡住。

他早就先一步走到了女人面前,手掌自然而然地揽了下她腰,低头附到她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女人笑着拍拍他脸,还冲他晃了晃手中的保温杯。

两人一起走过来的,滕凡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

但当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再次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所有神经都绷了起来,集中在她身上。

比起那晚的盛装打扮,美艳四射,她今夜穿的相对朴素,牛仔衣阔腿裤,搭一双平底鞋,很休闲舒适的穿搭。脸上也没化妆,素面朝天,红发挽了个低丸子头,看起来利落又减龄。

只是她那张脸摆在那里,什么样的妆扮都掩不住她逼人夺目的魅力。

而她骨子里的矜傲和自带的气场,也并不会因为外形风格的改变,而与人拉近距离。

滕凡面对她时的自卑和惶恐,是无从遮掩的。

因为他在冰冷黑暗的深夜里,有幸被一轮明月照亮过。

此后的漫漫长夜,那轮月光一直萦萦入怀,叫他明知不可及却依然难忘却。

第29章 Blue“他也那样伺候过你,对吗?……

“滕凡是吗?”

应粟坐到椅子上,旋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滕凡不确认她还记不记得自己,视线不敢直视她,只微垂着目光,讷讷道:“嗯。”

应粟也没提及那晚之事,侧头看他,平淡地打量了他一眼,“你外形挺符合我们标准的,如果愿意可以来上班,按小时计费,从晚上六点开始,一小时500。”

“时间可以根据你的需求自由调整,考虑一下吧。”

滕凡倏地抬头,都忘记紧张了,不可思议地问:“一小时……500?”

他做过的最高薪的是钢琴家教,也不过一小时350。

他没想到一个酒吧服务生,薪资会这么高?

“有问题?”应粟轻挑了下眉尾,“还是嫌低?”

“不不不……是、是太高了。”滕凡吓到语无伦次。

旁边的周璨笑了声,凑到应粟耳边,“还挺可爱的。”

她声音不小,滕凡也听到了,耳根腾地就红了。

斜倚在吧台玩手机的席则,撩起眼皮看了周璨一眼,淡声提醒:“璨姐,别逗他。”

周璨耸了下肩,走到吧台后面调酒去了。

滕凡和席则对视了一眼,尴尬又腼腆地笑了笑。

这里席则是他唯一熟悉的人了,有他在他确实安心点。

只是……他和应粟是什么关系呢?

他俩刚才举止亲密,好像认识了许久。

他说的那个朋友应该就是她,但真的是……朋友?

见滕凡盯着自己发愣,席则直起身,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考虑好了吗?别让姐姐久等。”

……姐姐?

滕凡心里沉了沉,快速整理好心情后,他看向应粟,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我考虑好了,我愿意来上班。”

说完,他又坚定地补充道:“您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工作的。”

这小孩还真是一板一眼,怪正经的。

应粟低头笑了下,问他:“什么时候来上班?”

“明晚可以吗?”

“可以。”应粟说,“到时我安排人带你熟悉下侍应生的主要工作和注意细节。”

滕凡重重点头,“嗯,麻烦您了。”

应粟问:“我看起来很老吗?”

“……啊?”滕凡茫然地睁大眼,惊慌失措道,“不、不老呀,您看起来很年轻……”

很漂亮。

“那就别一口一个您。”应粟声音带着点笑意,“跟他们喊我一声应姐就好,不用这么板正,随意点。”

“好的,”滕凡抿了下唇角,轻声说,“应姐。”

“嗯,今天就到这吧。”应粟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可以回去了,明晚直接过来上班,工资日结。”

“好。”

席则收起手机,“我送你回学校。”

滕凡连忙摆手,“不用了,已经太麻烦你了,我坐公交回去。”

席则不再多说,点了下头,“路上小心。”

“嗯嗯,明天见。”滕凡背好自己的书包,小心翼翼地看了应粟一眼,“应姐,再见。”

“再见。”

滕凡走后,应粟觑了席则一眼,“你这朋友,太老实了。”

席则不置可否:“他跟我们不一样。”

酒吧人渐多,不少人还一直在似有若无地望着他们这个方向。

席则热衷刺激,他正大光明地搂住应粟脖子,侧过脸去亲了她一口,笑得有些痞,“姐姐,谢了。”

“哎呦哎呦!”路过的夏小忆发出一声尖叫,“干嘛呢这是,大晚上的杀狗!”

应粟当然不惧目光,况且在酒吧这样的环境里,男男女女接个吻什么的,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旁边还有个她亲密无间的朋友,应粟往吧台后面瞥了眼,周璨已经若无其事地背过身去从酒柜里挑酒了。

应粟回过头来,掐了下席则的脸蛋,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注意下场合。”

“忍不住。”席则说,“姐姐,你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特别有魅力。”

其实他早就发现,应粟身上有一种游刃有余的、又居高临下的气场,虽然她有意弱化那种气场,但它就是存在。

这股气场会无形与人拉开距离,让等闲人不敢轻易靠近她。

而席则在她的气场之内。

在她容许的舒适圈内,他可以放纵自己,对她予取予求。

这是她给他的特权。

应粟对自己的魅力当然有自知,笑着推开他脸,只抓重点,“谢我什么?”

“你是看在我的面上,才给滕凡开500的工资吗?”

比常人多了100。

“少给自己贴金了,我是看那小孩长得不错。”

席则‘啧’一声,“你能不能改改你这颜控的毛病。”

应粟说:“我要改了,还能看上你吗?”

席则斜她一眼,“合着我只有这张脸吸引你是吗?”

“不然呢。”应粟故意逗他,“你的芯是什么色的,自己不知道吗?”

“靠。”席则无语地笑骂了声,伸长胳膊扣住她腰,好像要上来咬她,但前面传来了两声咳嗽。

应粟和席则同时望过去,周璨一脸平静地冲他们身后扬了扬下巴。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后面站着一个衣着考究,面相斯文的年轻男人。

应粟以为又是找自己搭讪的男人,不耐烦地皱了下眉,但还没开口,男人目光径直望向席则,满脸欣喜:“席则是吗?我在这蹲了你两天了。”

“……”应粟推了下席则胸膛,尴尬地咳了声。

席则松开扣住她腰的手,双臂向后搭在吧台上,懒洋洋地挑眉问:“什么事?”

“是这样的。”男人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我是黑核环球音乐的艺人经理,这是我名片。”

“我在网上看过你很多视频,前天晚上也有幸在现场看到了你的吉他表演,非常震撼……”

席则打断他的恭维,“有话请直说。”

男人顿了下,笑着直言:“我想签约你。我干这行多年,相信自己的眼光,你是一个天生的摇滚巨星,都无需过度包装,只要给你量身打造舞台,你会成为一颗引爆摇滚界甚至娱乐圈的流星。”

“抱歉,没兴趣。”

男人错愕了一秒,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拒绝自己。

他不死心,“你可以网上查一下,我们公司目前是国内最大的音乐集团之一,旗下有多个知名乐队和顶流华语歌手。我们有丰富的资源,会把你打造成一流的巨星。”

“我对成名没有兴趣。”席则不为所动。

男人还是第一次这样碰壁,叹息说:“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不用着急答复我。”

走前,他还扫了应粟一眼,补充道:“我们公司不会禁止艺人谈恋爱。”

席则笑了下,在他走出

酒吧后,直接将名片扔进了垃圾桶-

开车回家的路上,应粟对席则说:“最近酒吧有很多这种经纪人在盯你。”

“你没考虑过走这条路?”

席则骨节分明的手指懒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玩,“烦。”

应粟客观评价:“可惜了,依你这张脸和音乐天赋,的确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席则侧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扯唇,语气顽劣,“我想吃的——只有你。”

“别逼我在车上扇你。”应粟瞪他。

席则老实地闭上嘴。

车内缓缓流淌着摇滚乐,席则手指跟着节奏打拍,整个人姿态非常松弛。

安静了一会儿后,他开口:“诶姐姐,跟你商量个事。”

应粟翘着腿玩手机,头也没抬,“说。”

“我想辞了DJ的工作。”

应粟没有意外,大少爷体验生活,确实该玩够了。

“我让璨璨回头把工资结给你。”

“以后晚上我不能经常去找你了。”

应粟抬头,“嗯?”

席则看着她说:“我们乐队要做张专辑,未来一段时间我得泡在工作室做音乐。”

应粟没意见,“嗯,注意身体。”

席则勾勾唇角,“你要是想我,给我打电话。我对你,永远随时待命。”

应粟沉默几秒,“席则,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

“你不用哄着我,忙自己的事就行。”

“你成不成熟,理不理性,是不是小女孩,”席则笑着反问,“跟我想不想哄你,有什么关系吗?”

应粟看着他,没有说话。

席则直视她的眼睛,眸色真挚动人,“姐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一直在。”

应粟眨了下眼睫,别开视线,“席则,你的情话总是说得特别轻易。”

“所以没有可信度是吗?”席则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

“是,听起来像渣男。”应粟说。

“渣男会把这样的话说给无数个女孩听,但我只对你说过。”

应粟说:“那是因为你还年轻,遇到的诱惑太少。”

“你错了,姐姐,我遇到的诱惑一点不比你想象的少。”

应粟偏头看他,他却已经直视前方,夜晚的霓虹灯映在他深邃的眉眼里,使他看起来有几分遥远。

许久后,他用轻到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但我一直在等你。”-

回到公寓,应粟腰就开始发酸。

有时候忙碌起来,身体的疼痛和不适反而不显,一旦空闲下来,所有难捱的感觉就会窜出头。

她痛经一直挺严重的,小时候被应致远打的,又经常被囚禁在密闭潮湿的储藏间里,导致身体落下了病根。

但她一向非常能忍疼,席则是看到她满头冷汗,才惊觉她有多不舒服。

他着急忙慌地去卧室给她拿来止痛片,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煮了碗红糖姜水。

应粟趴在沙发上看电影,她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席则伺候她喝完姜水后,手指伸进她衣服里,摸了摸后背,掌心一片湿腻,“不能洗澡,我给你用热毛巾擦擦身体吧。”

应粟前面都十分配合,但这一次却立刻拒绝,“不用,我缓一会自己去擦拭一下。”

他们早就对彼此的身体熟悉无比了,应粟的拒绝绝不是出于害羞什么的。

席则有时候真希望自己不要这么敏感,可偏偏当他看到应粟刚那一瞬间的眼神闪躲和凝滞,他却立刻猜出了缘由。

席则手掌按在她后腰上,轻轻揉捏着,上身微微俯下去,温凉的指尖拨开她被汗液黏在脸颊上的发丝,随即指腹摩挲过她苍白的嘴唇。

在女人浅撩起眼皮看过来时,席则虎口猛地卡住她下巴,发红的眼睛逼近她,声音喑哑温柔——

“他也那样伺候过你,对吗?”

第30章 Blue“十年够不够你彻底忘掉他?……

“席则,你别找不痛快。”

每次提及那个人,应粟就会浑身竖起尖锐的刺。

那些刺会平等地扎向每个人。

“我也不想,”席则松开她的下巴,眸底泛起冷色,语气却自嘲又低落,“可是姐姐,你让我太不痛快了。”

应粟睫毛颤动了下,态度软化些许,“你不该提起……不该提及的人。”

“那就别总让我察觉到,你对他余情未了,行不行!”席则赤红着眼看她,下颌绷紧,声音因情绪起伏而颤抖。

“趴在我怀里为他痛哭,躺在我们做过的床上叫出他的名字,想起他就鸽了我的电影,因为他曾为你擦过身体而抵触我做相同的事……”席则咬着牙一一列举,眼尾渐渐潮湿,声音嘶哑,“应粟,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呢?”

“我——”

“一开始你把我当报复的工具,我忍了!”席则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红着眼加重语气,“后来你把我当泄欲的工具用来排解空虚,我也忍了!”

“那现在呢?你告诉我,经过我们这么多日的朝夕相处、亲密无间,在你亲口答应要和我重新开始之后,你把我当什么?”

“席则……”应粟最怕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她额上冷汗密布,脆弱的姿态让她在这场质问中处于劣势,她也无力做过多解释,只是平静地反问,“你希望我把你当什么呢?”

席则眼眶一片通红,喉间仿佛哽住般难以呼吸,好半晌,才艰涩地问出一句,“你从来没想过,跟我好好在一起,对吗?”

应粟静静望着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的眼睛可以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只看一眼便会生出无限怜惜。

可她依旧没法骗他,“我那晚对你说过,眼下是我能给你的最大让步。”

席则听到这句话后,忽然沉默下来,情绪也瞬间平息。

应粟以为他会怒气离开,不曾想他大手重新伸向她后腰给她温柔地揉捏着,另只手还擦了擦她额间的冷汗。

但他眼睛却不再看她,而是讳莫如深地望向落地窗外。

对面的摩天大楼灯火通明,在夜雾中似直冲云霄的庞然巨兽。

他就日日夜夜矗立在那里——立在应粟抬眼就能望到的地方。

席则视线缓缓向上,紧盯着巨兽顶部傅氏集团四个大字,倏然轻笑了声,“姐姐,你用了多久爱上他?”

应粟疲惫地闭上眼睛,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你总喜欢问一些没有意义的问题。”

席则缓缓低下头,猝不及防含住她暴露在外面的耳垂,轻舔了两下,“你也总喜欢答非所问。”

他的吻渐渐游离到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伸出舌头,细细舔祗着她唇肉,直到将她的嘴唇一点点吮红,他才继续问:“是一个月,一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应粟始终闭着眼不说话。

席则啄吻的动作加重,泛着戾气,近乎啮咬,“十年够不够你彻底忘掉他?”

“二十年够不够你重新接纳一个新的人?”席则发狠而又无望地吻着她,眼眶隐忍许久的泪珠滑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到两人抵死缠绵的唇缝里,再被他们彼此合着津液吞进腹中。

“没关系,我还年轻,二十年后我也不过才38岁。”

席则放开她,唇舌退出来,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睛,将她困在自己视线的方寸之间。

像是要将她彻底圈牢。

“应粟,我陪你慢慢耗。”-

“姐,你俩最近闹别扭了啊?”

周璨把之前的工资结给席则后,他一周都没再来酒吧,似乎也没再找过应粟。

应粟正在核对这个月的营业额,滑动鼠标的指尖顿了瞬,头也没抬地回:“没有,他忙。”

周璨见她不想多说,也没再多问,推给她一杯热水,“上次跟他结工资的时候,聊过两句,说你在生理期,让我每天费心照顾你一下,督促你多喝热水多休息。”

应粟指间彻底顿住。

那晚不欢而散后,席则也没有完全消失在她生活里,偶尔还会发来微信,问问她身体怎么样,小腹还疼不疼,吃没吃饭……诸如此类无足轻重的话。

他明显还在气头上,不愿聊别的,也不愿

彻底冷落她。

就每天发几句不痛不痒的来刷下存在感,提醒她——他还在,只是还有点生气。

“席则这个人挺神奇的,有时感觉他混不吝像个浪荡子,有时候又感觉他挺纯情,像一张白纸。”周璨自经营酒吧以来,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没见过席则这一款,身上充满了矛盾性和神秘感,让人猜不透。

应粟端起杯子,抿了口热水,“他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样子。”

“是啊,我要都知道了,那还了得。”周璨调侃地笑了声,“姐,你就慢慢挖掘他吧,早晚有一天,他会在你面前透明的。”

等到他透明的那一天,也许就是天崩地裂的时刻。

应粟垂下视线,遮住眼底那抹幽深的暗色,随后抬起头,若无其事地问:“席迦今晚来了吗?”

“来了,还在老地方。”周璨提及这丫头一脸头疼,“又带了一大帮新朋友,太闹了。”

“他们兄妹俩这性格还真是冰火两重天。”

周璨想了想,问:“要不要跟席则说一声,他妹妹天天泡酒吧醉生梦死。”

“这万一哪天没看住出点事,或者就这么……堕落了,再怪我们头上怎么办?”

应粟合上电脑,“连续一周了,席则不可能不知道,没必要多费口舌。”

“那就放任吧,反正又不是我妹妹。”周璨顿了顿,又说,“但那女孩看起来挺单纯可爱,招人喜欢的,真有点不忍。”

应粟挑眉,笑问:“你喜欢萝莉这一款?”

周璨对她这种玩笑已经习以为常了,她大方地说:“不,恰恰相反。”

应粟试探性地继续问:“那就是熟女?”

“姐,打住吧。”周璨看着她笑说,“再问下去我怕你套自己身上。”

应粟笑弯了眼睛,“璨璨,你想多了。但凡你对我有一点心思,这么多年我不可能感受不到。”

“我可从来没怀疑过你啊。”应粟狡黠地盯着她,“别自己露了陷。”

周璨无奈地靠在一旁桌子上,长舒一口气,“那你在试探我什么呢?”

“我感觉你有喜欢的人,”应粟说,“一直都有。”

周璨掩饰性地别开视线,沉默片刻后,说:“也许吧。”

“那个人不能说吗?”应粟从来不过问她的感情问题,今天难得撕开了一道小口,她不想错过。

周璨似乎隐忍了许久,眉眼间隐隐有几分痛色。

应粟这下真的意外了,本是诈她的,没想到这个人真的存在,而且她好像还用情至深。

可这么多年,她身边的女性除了自己,还有谁呢?

小忆?那丫头大大咧咧的,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啊。

“姐。”周璨忽然叫了她一声。

应粟心提起来,“嗯。”

“我对那个人的感情,就像你曾经对傅先生一样。”周璨苦涩地笑了声,“她是我想爱又不敢爱的人。”

应粟眼神沉了沉,说不出安慰的话,许久后,长叹一声:“有些人,只适合遇见,不适合放在心上。”

“我知道。”周璨转过头,对她笑了笑,“我会放下的。”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重,周璨打破死寂,“嘿,不说这个了,走吧,下去看看。”

“嗯。”

这是周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应粟袒露自己的心,之后再没提过任何有关感情的事。

应粟也从来没试图追问这个人究竟是谁。

她们默契地将这个秘密尘封在了心中-

“粟粟姐!”

在舞池里跳舞的席迦远远看到应粟从电梯里出来,立马跑了过去,抓起她手腕,红着小脸问:“要不要一起来跳舞呀?”

席迦性格活泼,开朗热情,特别自来熟的性子,可能知道应粟和席则的关系,对她更为亲切。

应粟对人都有防备,但不会伸手打笑脸人,“你去玩吧,我还有事。”

“哎呀,就跳一支舞嘛。”席迦晃晃她的手,甜腻地撒娇,“粟粟姐,你这么漂亮,跳舞一定好看!”

这时,滕凡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席迦冲他招了招手。

人走近后,她从托盘里端起杯鸡尾酒,“一会儿记我桌上。”

滕凡看了眼应粟,又看向席迦,点头:“好。”

席迦一杯酒灌肚,好像忘了要拉应粟跳舞的事了,她醉醺醺地看着滕凡,“滕凡哥,你知道我哥最近在忙什么吗?”

她小声埋怨,“我好几次去学校找他都见不着人。”

滕凡说:“他除了上课都不在学校,好像在写新歌。”

“新歌?”席迦惊喜地睁圆眼睛,“我哥哥不愧是天才。”

滕凡笑着点头,“是的,我也很期待他新歌。”

席迦又凑过去拉住滕凡手腕,软声央求道:“滕凡哥,能不能麻烦你,明天见到我哥哥的时候,提醒他一下,晚上要回家吃饭。”

滕凡有些不自在地抽了下自己手,余光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旁边的应粟。

应粟正在低头玩手机,回消息,根本没注意他们。

滕凡点了点头,“嗯,我看到他会跟他说的。”

席迦笑盈盈地说:“那你明天晚上和我哥一起过来吧。”

“啊?”

“我在家里办派对,邀请了很多朋友。”席迦说,“你一定要来。”

“我……就不……”

席迦打断他:“我妈妈也在,她对你还有印象,你们可以聊聊钢琴。”

滕凡拒绝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完蛋,被精准拿捏。

“好,谢谢你的邀请。”

滕凡端着托盘走远后,应粟刚结束了个电话,没想到席迦又缠了上来。

“粟粟姐,你明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应粟一般不和不熟悉的人吃饭,“吃饭就不用了,我——”

“我想和你说一些跟我哥哥有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