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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热之夏 晴空岚 27624 字 1个月前

陈潮不想再跟她在这个话题上拉扯。他抬手,“啪”地一声关掉了灯。

“闭嘴,睡觉。”

房间陷入黑暗。

陈潮摸索着躺回了自己的地铺上,背对着床,呼吸刻意放得很沉。

“……”

陈夏没再说话。

她侧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他一动不动的后脑勺看了许久,才默默闭上了眼-

翌日。

身上的疼痛还没消,拳馆的训练是去不了了,陈潮却也没早回家。

为了避免陈夏再帮他上药,他在外面晃到了快半夜,才带着一身倦意推开了门。

地下室像个不透风的蒸笼,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落地扇呼呼转动着,搅动一室沉闷的热浪。

昏黄的小夜灯下,陈夏侧身蜷在床上,呼吸均匀绵长,似乎早已睡熟。

因为闷热,她只在小腹搭了一条薄毯,宽松的纯棉睡裙随着睡姿卷了上去,露出一双纤细笔直的腿,在光影下白得有些晃眼。

陈潮浓眉一蹙,喉结上下滚了滚,放轻脚步走过去。随即屏住呼吸,指尖小心地避开她温热的皮肤,只捏住那截卷起的裙摆,一点点向下拽。

直到将那片刺眼的白严实盖住,他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松了松。

他草草冲了个冷水澡,赤着上身盘腿坐在了地铺上。

借着微弱的光,他摸出那瓶红花油,自己涂起了药。

涂了一半,几滴药油不慎溅落在地。他随手将没盖好的药瓶往地铺边一放,转身进卫生间取抹布。

床上的陈夏,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幽深的清明。她扫过虚掩的门缝,又看向被扯得平整的裙摆,最后,视线定格在地铺边没有拧盖的红花油瓶上。

陈夏抿了抿唇,掀开薄毯,光着脚无声落了地。

经过那瓶红花油时,她脚尖不经意地偏离了路线。

“砰。”

一声轻响。

红花油被她踢翻在了地铺上,里面大半瓶红褐色的药油一下全泼了出来,瞬间浸透了陈潮那床本就单薄的棉被和床单。

浓烈的辛辣味,渐渐在逼仄的地下室里蔓延开来。

“啊……”

陈夏适时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被吓到了。

卫生间的门猛地被推开。

陈潮手上还沾着水,一脸紧张地冲了出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哥……对不起……”

陈夏站在地铺旁,一脸手足无措地指着地上的狼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愧疚:

“我……我以为你还没回来,想起来上厕所,不小心踢倒了你的药……”

陈潮低头一看。

只见那瓶红花油已经空了,深色的药渍在他的被褥上晕染开一大片。

陈潮顿时觉得脑壳生疼。但看着她那副自责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没事。”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把空瓶子捡了起来,“怪我,是我用完没拧盖子,也没放好。不赖你。”

他把那团浸满药油、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被褥卷起来,挂去了窗边的晾衣绳上。

然后,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犯了难。

“哥,你来床上睡吧。”陈夏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平静得理所当然。

陈潮背脊猛地一僵,回头看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我在椅子上凑合一宿就行。”

“你明天还要训练,坐一晚上腰还要不要了?”陈夏指了指身后的床,“这床一米五的,挤一挤完全睡得下。”

“那也不行!”陈潮语气急躁,甚至带了点气急败坏,“男女有别你不懂吗?多大的人了,兄妹俩睡一张床像什么话!”

“有什么不像话的?”

陈夏看着他。昏黄的地灯映在她的眼底,那双眼睛清澈却幽深,像是一面镜子,直直地照进了他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

“只是特殊情况凑合睡一晚而已……哥,你在想些什么?”

“……”

这一句话,像是正中靶心。

陈潮喉咙发紧,耳根也跟着烧了起来。

他在想些什么?

那些念头一个比一个见不得光。

可偏偏,她的目光坦荡得毫无杂质。若是再拒绝,反倒显得他心里真的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

被逼到绝境的陈潮,在长达十几秒的僵持后,终于全线溃败。

“……我能想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低吼了一声,为了自证清白,硬着头皮大步走到床边:“赶紧上你的厕所去!别磨叽!”

说完,他自暴自弃地踢掉拖鞋,像个肢体僵硬的机器人一样,直挺挺地躺上了那张充满了她气息的床。

陈夏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这才转身进了卫生间。

等她再回来时,床上的人已经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

陈潮面朝墙壁,刻意收紧了身体,整个人恨不得贴在水泥墙上,硬生生地给她让出了一大块空间。

像是在无声地划界。

陈夏盯着他凌乱的后脑勺看了片刻,才伸手关掉了床头的小夜灯。

黑暗降临。

她掀开自己的毯子,爬上了床。

身边的床垫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下陷。

虽然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陈潮背部的肌肉还是瞬间绷紧了。

身后那抹近在咫尺、却又触不可及的温软,像是一个散发着高热的火源,持续不断地烘烤着他的脊背。

在这个潮湿闷热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成了最难熬的酷刑。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流进脖颈。

很快,他便无法忍受地一脚踢开了身上裹着的薄毯,胸膛剧烈起伏,试图呼吸一点凉气。

“……哥?”听到动静,陈夏轻声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软糯:“你要不要换到外面睡?这头离风扇近,能凉快点。”

“不用。”陈潮闷声拒绝,声音哑得厉害,“睡你的觉。”

“哦。”陈夏乖乖应了一声。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那台老旧电扇嘎吱嘎吱的旋转声,和两人都不算平稳的呼吸声。

陈潮热得脑门上全是汗,每一根神经都在跳动,压根睡不着,只能抓起枕边的手机,随便刷着打发起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身后的呼吸似乎渐渐拉长、放缓,似乎已经睡着了。

陈潮这才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试图活动一下快要压麻的手臂。

然而,下一秒,便撞进了她那双清亮的眼眸。

“哥,你还没睡着吗?”

“……”

陈潮身子猛地一僵,那种被抓包的局促与尴尬涌上来,让他心头一阵无名火,却又无处可泄,只能生生憋住。

“……没。”他低声应了句。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很快又干巴巴地反问:“你怎么也没睡?”

“太热了。”陈夏轻声说。

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弱光线,陈潮能看到她脖颈上细密的汗珠,还有因为热而泛红的脸颊。

他匆忙摁灭手机,喉结在黑暗里滚了滚,语气尽量自然道:“明天我去买个空调扇。那个带冰晶,比风扇凉快。”

“别浪费钱了,也就热这几天,立秋就好了。”陈夏习惯性地替他省钱。

“北城的热跟凛城不一样,时间长着呢。”

“是吗?”

“嗯。而且地下室不通风,更得买一个。”

两人在黑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话题琐碎而安全。这种平淡的对话,让陈潮紧绷了一晚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他们真的就是一对相依为命的亲兄妹,在这个艰难的夏夜里,相互陪着熬过去。

直到一个话题自然结束,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陈潮闭了闭眼,正准备睡,却又听她冷不丁开口:

“哥,和别人接吻是什么感觉?”

“……”

陈潮愣了一下,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燥热瞬间反扑,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地皱起眉,语气变得凶巴巴的,试图用严厉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个干什么?”

“我都要十九岁了,不小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尾音轻轻坠着一点委屈,“我就是好奇嘛……你之前又不许我早恋,现在我马上上大学了,大学肯定是要谈恋爱的啊,我不得先有个心理准备。”

“……”

陈潮被这一串话噎得说不出声。

不仅找不到半个字来反驳,脑海里更是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以后在大学校园里,被别的男生牵手、拥抱甚至接吻的画面。

那一瞬间,心口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带冰碴的冷水,又酸又涩,难受得要命。

沉默了半晌,他才从干涩的喉咙里,勉强挤出一句:“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感觉。”

“你不是之前谈过恋爱么?”她轻飘飘地反问。

陈潮的呼吸骤然一滞。

那个当初为了推开她而编造的谎,此刻成了让他骑虎难下的陷阱,逼着他不得不继续圆下去。

他有些心虚地抿了下唇,借着黑暗,避开她清亮的眼睛,自嘲地嗤笑了一声:“谈个屁,不是被你搅黄了么?都还没来得及体验。”

话音落下,空气一时陷入了寂静。

陈夏盯着他在暗影中微微躲闪的目光看了片刻,忽然凑近了他。

两人的呼吸猝不及防地交缠在了一起。

滚烫,潮湿。

“那我补偿你一下。”

少女浓密的长睫轻垂,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重得像惊雷。

陈潮整个人猛地僵住,大脑一片空白,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微凉的唇瓣已经落在了他的唇间——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害羞]

第47章 Chapter 47 哥,你是我喜欢……

这一瞬间,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

陈夏的嘴唇很软,带着点凉意,贴上来的刹那, 却像烫人的火星, 点燃了陈潮浑身的血液。

那股被他死死压制了许久的冲动,在这一刻疯狂叫嚣着想要反扑。他不仅没有推开她,甚至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想要含住那瓣送上门的温软, 想要反客为主,想要把她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

然而,就在他即将失控的前一瞬。

少女那如蝶翼般微微颤抖的长睫, 轻轻扫过了他的脸颊。

那种细微到近乎脆弱的触感, 却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唤醒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

她是他的妹妹。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也是他想用尽全力去托举, 去呵护的人。

他怎么可以对她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陈潮猛地睁开眼, 像是一脚踩空了悬崖, 惊恐地一把扣住她的肩膀,动作慌乱甚至有些粗暴地将她从身前推了开来。

“陈夏!你疯了吗?”

他撑起身子,狼狈地向后退到了床的边缘,脊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黑暗里, 他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只能看到她缓缓坐起身,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

“我只是想补偿你一下……”她的嗓音软糯, 拖长的尾音带着点无辜和委屈,“你前面不是还在不高兴吗?怪我搅黄了你的恋爱,没让你体验到接吻……”

“我……”

陈潮一时语塞,胸口憋得生疼。

在她那套无懈可击的逻辑下,他所有的指责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我刚才根本没有真怪你的意思!”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咬牙切齿地解释,“我只是……我只是随口一说!谁让你真补偿了?!”

他大脑一片混乱,理智和冲动在脑海里厮杀。看着那个隐没在黑暗中的窈窕身影,他感觉自己再多待一秒,也要被她给逼疯了。

“神经病!”

丢下这句毫无威慑力的骂声,陈潮掀开毯子,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地跳下床,仓促地躲进了卫生间。

门一关上,陈潮就把头埋在洗手池里,拼命用冷水泼脸。冰凉的水流漫过口鼻,却压不下去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燥热。

身上热得黏腻,心里更燥。

“操……”

他低骂一声,索性拧开淋浴,又冲了一次冷水澡。

半个小时后。

陈潮带着一身潮气推门出来,脚步放得很轻。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的光,他往床上看去。

陈夏已经贴着墙边躺下了。她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绵长,把床铺外侧那一的大块空间都给他让了出来。

……睡着了?

陈潮杵在原地,松了口气的同时,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她怎么能这么若无其事?

亲了他,撩拨了他,差点让他犯了错,结果她转头就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心安理得地睡过去?

“……没心没肺。”

陈潮磨了磨后槽牙,却又拿她毫无办法。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贴着最外沿躺下,中间隔开的距离甚至能再塞进一个人。

黑暗中,他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忍不住开始反思。

他那个乖巧、懂事,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妹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是不是因为青春期时,没有人在身边引导?

一开始是父母忙着生计,后来又都意外去世,留下她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长大。

而他这个当哥哥的,打架、早恋,也没给她树立过什么像样的榜样。

所以她才会好奇恋爱,好奇男女之间的关系,甚至还觉得这种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潮转过头,看着那道缩在墙边的单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深深的自责。

不行,他明天必须好好教育她一下。

否则等她上了大学,离了他的眼皮子底下,再随随便便地去谈恋爱,再用那种软得要命的嘴唇去亲别的男生,甚至去……

陈潮的呼吸猛地一滞。

脑海里刚冒出那个画面,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

他猛地抬起手臂,重重地搭在额头上,强行切断了那即将失控的想象-

为了这场必须要进行的严肃教育,陈潮给自己做了一宿的心理建设。

他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开场白,措辞严厉,态度坚决,誓要将她那点不对劲的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可当天光乍破,灰白色的晨曦透过高处的换气窗洒进来,视线触及身侧那张安睡的脸庞时,他才发现自己这一晚上的建设,全塌了。

陈夏还没醒,呼吸轻浅绵长。她侧脸深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几缕碎发黏在白净的颊边,嘴唇因为挤压而微微嘟起,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娇憨与潋滟水色。

昨晚那黑暗中温软、微凉,却又带着致命电流的触感,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再一次没顶而来。

……操。

他在心里低低地咒骂了一声,耳根瞬间烧得滚烫,别说重提昨晚的事、摆出兄长的架子教育她了,他现在连正眼看她一下,都觉得自己心跳快得要猝死,心虚得像个罪犯。

算了,先缓缓。

等他缓两天,把这股邪火压下去再说。

陈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为了逃避某种诱惑,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将脸埋向了冰冷的墙壁。

没过多久。

陈夏枕头下的手机发出了微弱的闹铃震动声。

但才震了不到两秒,就被迅速按掉了,快得仿佛她其实早就醒了,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陈潮身子微微僵了一下。

他闭着眼,调整呼吸,努力装出一副还在熟睡的模样,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丝动静。

床垫吱嘎响了下,她坐起了身。

接着是叠毯子的沙沙声。

然后是衣料摩擦皮肤的声响。

等等……

她在脱衣服???

陈潮眉头狠狠一皱,脊背瞬间绷紧。

她不是应该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换吗?!

她就这么肯定他睡死了吗?!

虽然他之前那些天因为太累,早晨确实都睡得很沉,连她出门的动静都听不到。

但她的心也太大了点吧!

虽然他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听,不要想,但这狭小的地下室实在太静了,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勾勒出背后的画面。

该死。

也许只是他听错了,她可能只是在整理床铺。

就在他试图自我催眠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轻、却极具穿透力的微响,钻进了他的耳朵。

那是内衣金属搭扣咬合的声音。

清脆,细微,却暧昧得要命。

陈潮呼吸一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冲上了头顶,激得他头皮发麻,差点想回头吼她一句:“我是个死人吗?!滚去卫生间换衣服!”

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卡住了。

如果他现在出声,不就等于告诉她,他早就醒了,而且一直在装睡,把她换衣服的全过程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那性质就变了。

万一她想多了,觉得他之前那些天也都是在装睡,其实一直在偷窥她换衣服……

那他在她心里的哥哥形象,就要彻底崩塌了。

陈潮死死咬着后槽牙,脖颈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忍。

必须忍。

他僵硬地维持着那个背对的姿势,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生怕泄露了一丝端倪。

身后又是几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接着是轻轻的脚步声。

最后,卫生间的门哒的一声,被轻轻带上了。

陈潮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日子,没法过了。

这天之后,陈潮开始早出晚归。天刚亮就走,晚上拖到半夜才回。

偶尔撞上她欲言又止的目光,他也只作不见,匆匆避开。

直到周末的夜晚。

他打完比赛,又在外面漫无目的地晃到将近午夜,才轻轻推开地下室的门。

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漆黑一片,没想到,床头那盏小台灯还亮着。

陈夏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没睡,眼下一片长睫落下的阴影。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蓄满了不安和委屈,直勾勾地盯着他。

“哥……”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哑,“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陈潮换鞋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看着她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了。

“胡说什么呢?”他眉头一拧,把包往旁边一丢,大步走过去,语气又急又躁,“讨厌你我还让你在这住着?早把你赶走了。”

“那你为什么躲着我?”陈夏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你这一星期,几乎都没怎么在家里呆过……”

“我那是……那是队里太忙了!”陈潮眼神游移,再次搬出那个万能的借口,“这不秋季赛就要来了么,训练强度大,我不早出晚归怎么行?”

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他还特意伸手在她头顶用力揉了一把,试图找回以前那种自然的相处模式:“别一天天瞎想,被迫害妄想症啊你?”

陈夏垂下眼帘,没说话,也不知道信没信。

但看她情绪缓和了一些,陈潮松了口气。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看着灯光下女孩安静的侧脸,喉结滚了滚。

气氛既然烘托到这儿了,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那个……”陈潮清了清嗓子,把手搭在膝盖上,强迫自己摆出一副严肃家长的架势,虽然耳根已经开始微微泛红,“有件事,哥得跟你说一下。”

陈夏抬眼看他。

“就是……那天晚上的事。”

陈潮没敢明说接吻两个字,含糊地带过,眉头拧得死紧,语气硬邦邦的:

“你以后……不可以那样了。”

“哪样?”陈夏眨了眨眼,明知故问。

“就……亲人!”陈潮有些恼羞成怒,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开,“你是个女孩子,你得知道,那种事……那种事不是能随随便便跟人做的。”

他盯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讲道理,而不是在掩饰慌乱:

“哪怕是为了补偿,或者是好奇,都不行。那得是你以后跟……跟你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懂不懂?”

陈夏看着他。

看着他烧红的耳廓,看着他躲闪的眼神,还有那只攥紧的手和手腕上磨得有点旧的蓝色手绳。

片刻后,她垂下眼帘,乖巧地点了点头:“哦,我懂了。”

陈潮紧绷的脊背瞬间一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就在他撑着膝盖准备起身的一瞬间,陈夏忽然毫无预兆地欺身向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抹零。

温软的触感如蜻蜓点水般,再次在他的唇上一触即离。

陈潮瞳孔骤缩,整个人怔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随即,血液倒流,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燥热再次炸开,烧得他语无伦次:

“你……你……怎么又……你他妈懂什么了?!”

面对他的气急败坏,陈夏却没有退开。

她仰着脸,那双清凌凌的眸子像是含了一汪春水,直勾勾地望进他的眼底。

她轻轻眨了一下眼,浓密的睫毛轻颤,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暧昧的阴影,眼波流转间,透着股浑然天成的勾人劲儿。

“不是你说和喜欢的人就可以了吗?”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无辜的鼻音,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他的下巴,像只伸出利爪的小猫,在他心尖上狠狠挠了一下:

“哥,你是我喜欢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哥的心理防线正在被妹一点点击穿中[让我康康]

第48章 Chapter 48 明白吗?这才是……

陈潮彻底愣住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 空气黏稠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定定地看着她,视线仿佛被强力胶死死黏住。她那双清凌凌的瞳仁漆黑、温润,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清晰无比地倒映着他此刻面红耳赤、狼狈不堪的欲念。

“……陈夏。”

他喉结艰涩地上下滑动, 声音哑得像是含着炭火,试图在理智彻底崩塌前做最后的挣扎:

“你分得清吗?这是对哥哥的喜欢、依赖,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极具侵略性, 死死锁住她的脸,一字一顿地逼问:

“……还是对男人的喜欢?”

“不知道。”

陈夏微微仰着脸,视线从他的眼睛慢慢滑落, 停在他干燥却异常性感的薄唇上。眼神干净得让人心颤, 说出的话却大胆得要命:

“但我就是想和你接吻。”

陈潮动作一滞,片刻后, 猛地低下头, 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滚烫, 带着少年特有的急切和莽撞,用力地碾磨着她的唇瓣。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勾住她的舌尖用力吮吸、纠缠。

呼吸瞬间被夺走。

狭小的空间里, 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水渍声和急促的喘息声。

陈夏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大脑缺氧, 只能本能地抓紧他手臂上的肌肉, 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一场迟到了太久的暴风雨。

不知过了多久,陈潮才稍稍松开她。

但他没有退开, 两人的额头依旧紧紧相抵,鼻尖蹭着鼻尖。他剧烈地喘息着,灼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脸上。

借着幽暗的光线,他盯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拇指用力地、带有惩罚意味地碾过她此刻红肿水润的唇瓣。

“你明白吗?”他的嗓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未褪的情/欲和一丝危险的逼视,“这才叫接吻。你还想和我做这种事?”

陈夏大口喘息着,脑子里早已是一片浆糊。

刚才他那凶狠掠夺让她有些发懵,但嘴唇上残留的痛感和麻意却在疯狂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脸颊烧得通红,那抹绯色顺着她修长的脖颈一路向下蔓延,连耳垂都烫得几乎透明。像是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眼底氤氲着湿漉漉的雾气,眼尾泛红,整个人透着股被欺负狠了、却又令人发疯的破碎感。

陈夏轻轻抿了下被他吻得发麻的下唇,在那道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注视下,缓慢而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想。”

这一个字,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满室的干柴。

陈潮喉结剧烈滚动,眼底那点仅存的理智瞬间烧成了灰烬。

“操。”

他低骂一声,大掌猛地扣住她的后颈,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再次狠狠地低下了头。

这一次,他吻得更深,更重,像是要把这几年压抑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全部宣泄出来。

昏暗逼仄的地下室里,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吻还在继续,且愈发失控。

他的手掌不再满足于掌控她的后颈,而是顺着她纤细的脊背,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夏天的睡裙实在太薄了。

薄薄的棉布料根本没有任何阻隔作用,掌心之下,是少女温热细腻的肌肤,还有那令人心惊肉跳的绵软。

触碰到的那一瞬,熟悉的触感唤醒了深埋在记忆里的某个画面。

那是当年教她拳击时的意外,也是他第一次对她生出了别样的心思伊始。

而如今,那份触感比记忆中更加丰盈,更加真实。

“唔……”

怀里的人大概是被他失控的力道弄疼了,发出一声带着鼻音的、娇软的嘤咛。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腰侧的衣摆,在唇齿交缠的间隙,溢出一句破碎的、本能的求饶:

“哥……轻一点……”

这声软糯却清晰的呼唤,却像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毫无预兆地兜头浇下。

陈潮正在游走的手,猛地僵住了。

那股正在疯狂肆虐的欲/火,在这一个称呼面前,被硬生生地冻结成冰。

哥。

她是这么叫他的。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哪怕是在这种越界的亲密里,她依然在叫他哥。

这个字眼像把尖刀,狠狠扎进陈潮混乱的大脑。

他在干什么?

他是她哥哥。

是她名义上的家人。

而现在,他在利用她的信任,利用她的懵懂,在这个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对自己的妹妹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他在把她往泥潭里拽。

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弃感,像海啸一样反扑过来,瞬间淹没了所有的绮念。

“……操。”

陈潮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了怀里的人。

动作太急,甚至显得有些粗暴和狼狈。

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向了坐在床上的陈夏。

她衣衫凌乱,长发垂散,嘴唇红肿到艳丽,每一处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他刚才的暴行。

一瞬间,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像是一个刚从悬崖边猛然刹住脚的人,回望深渊。

看着陈潮那一脸惊恐仿佛见鬼的表情,陈夏反而平静了下来。她抿了抿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哥,可以的。我只是想让你轻一点,我怕疼。”

“……”

陈潮感觉天灵盖被狠狠掀开了。

“可以?可以什么可以?!”

他简直要疯了,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濒临崩溃的暴躁:“你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

“我知道。”

陈夏点了点头,回答得毫不迟疑,眼神里也没有半分的退缩。

“你知道个屁!”陈潮气急败坏,“你以为这是过家家?这他妈是……”

话音未落。

陈夏忽然伸出了手,探向了他。

隔着单薄的布料,覆盖上了他那处早已无法忽视、明显撑起的轮廓。

甚至,还轻轻按了一下。

“嘶——”

陈潮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高压电击穿了心脏,整个人瞬间僵硬如石。

所有的叫嚣、怒吼、说教,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指尖微凉,却像是一把火,烧得他灵魂出窍。

“你……”

他瞳孔剧震,反应过来后,立马出手,一把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谁教你的?!”

陈潮的声音都在抖,他盯着她,眼神骇人:“谁教你做这种事情的?!你在学校都学了些什么?!”

他不信。

他不信他那个乖巧的妹妹,会懂这些。

一定是有人带坏了她,一定是……

手腕被捏得生疼,陈夏却没有挣扎。

她看着陈潮那张红白交加、甚至带着点戾气的脸,轻声说:“没有人教我。”

“不可能!”陈潮双目赤红,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去学校……”

“哥,你的电脑。”

陈夏平静地打断了他的发疯。

陈潮一愣:“什么?”

“从来没删过浏览记录。”她淡淡道。

“……”

空气突然死一般的寂静。

连新换的空调扇的转动声都变得刺耳起来。

陈潮保持着抓她手腕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脸色从涨红瞬间变得惨白,又从惨白转为铁青。

那些他过去为了宣泄躁动而浏览过的网站,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那些他以为隐藏得很好、只有天知地知他知的肮脏秘密……

在这一刻,全都被摊开在了阳光下。

巨大的羞耻感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

原来,带坏她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哥,你没必要自责。”

像是看穿了他此刻那点无地自容的羞耻,陈夏望着他紧绷到发青的脸色,轻声补了一句:“我本来……也不该偷看你的浏览记录。”

“……”

陈潮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了,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手指脱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那种被扒光了底裤般的难堪让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他狼狈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

“我……我出去一下。”

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沙砾。他甚至连踩在脚下的鞋跟都来不及提好,丢下一句“你先睡”,便拧开了房门。

“哥……”

陈夏下意识地起身,想要叫住他。

但陈潮已经像是个丢盔弃甲的逃兵,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房间。

“砰!”

那扇斑驳的防盗门被重重甩上,发出一声令人心颤的巨响,震落了门框上的陈年灰尘。

狭窄的地下室重新归于死寂。

只剩床边的空调扇还在呼呼转动,搅动着满室残留的缱绻与尴尬。

陈夏慢慢坐回床上,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心里泛起一阵酸胀的疼。

她是不是太急了?

可是,一想到大学开学后,她曾经那个不许恋爱的霸王条款就失效了。他那么受欢迎,肯定很快就能脱单……

那种即将彻底失去他的恐慌感,让她失去了分寸。她只想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在他的身体和记忆里打上属于她的烙印。

然而,她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

那么抗拒,那么惊恐,甚至……落荒而逃。

也许在他眼里,她真的只能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永远也长不大的妹妹。

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陈夏抿了抿依然有些红肿的嘴唇,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这一晚,陈潮都没再回来。

直到天光微亮,沉寂的地下室里,才终于响起了钥匙转动的轻响。

几乎一夜没合眼的陈夏,脊背猛地一僵。她迅速翻身,面朝墙壁侧躺,将脸埋进了枕头里,紧紧闭上了双眼。

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睛肯定肿得像核桃,脸色也差得要命。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惨淡的模样,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昨晚那尴尬至极的收场。

门轻轻被推开。

陈潮并没有多做停留。他只是进屋拿了换洗的衣服,钻进卫生间用冷水匆匆洗了把脸。

出来时,他在床边停顿了几秒,视线落在了她蜷缩的纤细背影上,神情复杂。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手轻脚地拎起运动包,转身离开了-

“砰!砰!砰!”

拳馆里,沉闷的击打声不绝于耳。

明明今天没有比赛安排,陈潮却像疯了一样,对着沙袋狂轰滥炸。汗水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滑落,每一拳都带着发泄般的狠戾。

昨晚,他在小区门口的24小时便利店里枯坐了一整夜。

在那漫长的、看着窗外从漆黑变惨白的几个小时里,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不敢去深想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失控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敢去剖析自己对她到底有没有那种属于男人的喜欢。

他只能强迫自己去想她的动机。

也许……她只是太依赖他了?

从小到大,家里变故这么多,身边只有他这一个依靠。她可能只是分不清依赖和喜欢的界限,把那种对亲人的占有欲错当成了爱情。

一定是这样。

陈潮一拳砸在沙袋上,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能够接受的答案。

既然她是迷茫的,那他这个当哥哥的,就不能跟着一起疯。他得负责把她引回正道上来,纠正她这种危险的想法。

可是,昨晚和她疯狂的亲过之后,他该怎么自然地回去面对她呢?

陈潮喘着粗气停下动作,用缠着绷带的手背擦了把汗,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挂钟。

八月五日。

再过几天,就是陈夏的生日了。

陈潮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生日。

这就是最好的台阶。

他可以借着给她过生日的机会,缓和一下这尴尬又僵硬的关系,顺便再重申一下他哥哥身份,把跑偏的轨道给强行拉回来-

傍晚,地下室的门被推开。

陈夏正坐在小桌前发呆,手里的书半天没翻一页。看到陈潮这么早就回来了,她惊讶地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

“……哥?你回来了。”

“嗯。”

陈潮避开她的视线,换了鞋,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往常一样自然:“那什么……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正好今天训练结束得早,我就想问问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哥等下就去买。”

他在刻意强调“哥”这个字眼。

陈夏愣了愣,看着他那副极力想要粉饰太平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垂下眼帘,摇了摇头:“不用了,哥。你有钱就存着吧,不用再为了我费钱买礼物了。”

“那怎么行?”陈潮放下杯子,眉头一皱,拿出了兄长的架势,“哪有妹妹过生日,哥哥不送礼物的道理?成何体统。”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昨晚那个失控吻她、又狼狈逃窜的人不是他一样。

陈夏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他在躲避,也知道他在划线。

如果她继续逼得太紧,可能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那……”陈夏抬起头,那双肿胀未消的眼睛看着他,提出了一个折中的要求,“如果你那天有空的话,就陪我下班后去逛逛街挑礼物吧。”

陪逛街意味着又要增加暧昧独处的时间,他本该拒绝。

可当对上她泛红的眼圈时,陈潮心口不受控制地一软,那个“不”字在喉咙里滚了几圈,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偏过视线,语气刻意淡淡的,却掩不住妥协道。

“……行,到时候我去奶茶店接你。”——

作者有话说:哥挣扎不过两章的[狗头]

第49章 Chapter 49 那男的,是谁?……

生日当天, 天色阴沉。

黑鲨公司的办公室里窗帘半拉着,光线灰暗。空气里堆着散不掉的烟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不去?”

刘宇把脚搭在办公桌上, 椅子往后一仰, 手里慢悠悠地转着打火机。金属壳在指间来回翻转,发出清脆的啪嗒声。他眯起眼,看向站在桌前的陈潮。

“小陈,你最近是不是有点飘了?今晚这场子可是张老板特意点的名, 出场费给你开到了两千,这你都不接?”

“今晚不行。”陈潮单肩挎着旧背包,背脊挺得笔直, 嗓音冷硬, “我有私事,早就答应家里人了。”

“家里人?”刘宇嗤笑一声, 吐出一口浑浊的烟雾, “又要陪你那个宝贝妹妹?”

陈潮沉默着, 下颌线绷成了一道凌厉的弧度。

他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离陈夏下班还有不到一小时。他得赶在见她之前,把这一身汗味和烟味彻底洗干净。

“行,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刘宇扣死火机,身子前倾, 眼底闪过一抹阴鸷,“今晚你可以走, 但周末深海的场子, 你得顶上去。”

听到深海两个字,陈潮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商业拳击赛,而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格斗赛。没有护具, 没有规则,赌徒狂欢,拳手卖命,只有站着和躺下两种结果。

“之前说好了,我不打那个。”陈潮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那不合规矩。”

“规矩?”刘宇站起来,拍了拍陈潮僵硬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合同白纸黑字,乙方必须服从甲方安排,今晚你不给张老板面子,已经算违约了,我念在情分上不跟你计较,但你也得识时务,周末帮我把这面子挣回来。”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陈潮盯着刘宇那张写满算计的脸,脑海里闪过了陈夏那双通红的眼。

今天是她的生日,他答应过要陪她挑礼物,他要是爽约,她怕是又要躲被窝里哭了。

陈潮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那股翻涌的戾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行。”他抬起头,眼神比窗外的天还要沉,“周日我去。”

“这就对了嘛!”刘宇笑开了花,挥挥手,“去吧去吧,别让你妹妹等急了。”

走出大楼,潮热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人透不过气。

陈潮站在路边,用力搓了搓脸,直到搓掉脸上的僵硬和阴霾,才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回到地下室,陈潮用冷水洗去了一身的汗味和戾气,换了件干爽的黑色T恤。

他看了眼手机,天气预报显示无雨。他便也懒得拿伞,双手插兜走出了阴暗的地下,径直朝奶茶店走去。

此时正值傍晚,天色欲暗未暗。空气闷热潮湿,像是要把人裹进一层黏腻的膜里。

走到奶茶店门口,陈潮脚步未停,视线习惯性地透过明净的落地窗往里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定在了原地。

陈夏已经换下了工作服,穿回了自己的那条浅色连衣裙,正坐在柜台外的高脚椅上等待。

但她身边,还坐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

那男生侧脸清秀,戴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质地良好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脚踩一双崭新的名牌球鞋,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优渥家境养出来的从容。

两人凑得很近。陈夏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二维码。男生也举着手机,正对着扫。

这是在……加微信?

陈潮的眉心瞬间拧成了死结,一股莫名其妙的火腾地一下从心底窜了上来。几乎没过脑子,他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推开了玻璃门。

“陈夏。”

陈夏愣了一下,循声抬起头。

在看清门口的人时,她眼底浮起了温软的笑意,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哥,你来了。”

坐在她身边的男生也闻声回过了头,他打量了陈潮一眼,才收起手机,站起了身:“那我先走了,回头聊。”

“嗯。”陈夏点了点头,冲他挥挥手,“路上小心,拜拜。”

男生经过陈潮身边时,还客气地对他笑了笑,然后推门离开了。

陈夏摁灭手机,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陈潮身边,仰着脸看他:“哥,我们也走吧?”

陈潮没动。

他站在原地,视线阴沉地追随着那个男生消失的背影,又收回来落在陈夏乖巧的小脸上,声音冷硬,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那男的,谁?怎么还加他微信?”

“哦,他叫贺闻洲,也是今年刚考上京大的学生。”陈夏像是没听出他的情绪,一边收拾包一边解释道,“就住在对面那小高层,之前老来帮他妹妹带奶茶,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反正都是校友,加个微信,等开学了也有个照应。”

“照应?”陈潮冷笑一声,语气又冲了点,“他跟你专业一样么?能照应你什么?”

“一样的。”陈夏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问过了,他也是法学院的。”

“……”

陈潮瞬间绷住了。

京大,法学院,干净斯文,还住在高档小区里。

跟满身戾气、休学混迹在地下拳台的他,截然不同。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混着说不清的嫉妒与烦躁,压得他胸口发闷。

“怎么了哥?”陈夏见他不说话,无辜地看着他,“我不能加别的男生微信吗?”

“……不是不能加。”陈潮别开脸,强行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是怕你被人骗。这大城市什么人都有,知人知面不知心,别随便谁来搭讪你都加。”

“我没随便加。”陈夏顿了下,又淡淡提醒他,“而且我已经成年了,有分辨能力,不用你再操这多余的心。”

又是这句话。

成年了,不用他管了。

陈潮脑子一热,口不择言道:“你有个屁的分辨能力!你要是有分辨能力,之前能干出亲我的事?”

空气突然安静了。

陈夏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往前凑了半步,仰头看着他,声音轻软,却一击致命:“可是哥,你有分辨能力,你那晚也回亲我了。”

“……”

陈潮一怔,巨大的羞耻感和懊悔瞬间反扑上来,堵得他哑口无言,脸颊都在发烫。

他简直想抽自己一嘴巴,提什么不好,非要提这个!

“行了!少废话!”陈潮狼狈地别开脸,声音又急又乱,迈开长腿,推门就往外走,背影透着股落荒而逃的仓促,“赶紧去挑礼物!这天看着要下雨了!”

“哦……”陈夏轻抿了下唇,眼尾轻弯地跟了上去。

正值周五晚上,人流如织,灯火通明,空气里混着甜品、香水和热食的味道,热闹得让人心情不自觉地松快下来。

两人漫无目的地逛着,最后停在了一家装修得像童话世界的毛绒玩具店门口。

陈夏一眼就相中了角落里的一只小狗。灰色的卷毛,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耷拉着两只大耳朵,看起来憨态可掬,像极了陈潮有时候那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狗的爪子,爱不释手。

然而,当她翻开标签,看清上面的价格时,手指猛地一缩。

售价389元。

一只不过三十厘米高的玩偶,竟然要将近四百块钱。

陈夏咋舌,几乎是立刻把它放回了货架,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怎么了?”陈潮一直跟在她身后,把她的反应看得清清楚楚,“想要这个?”

“不想要。”

陈夏摇摇头,拉着他的袖子往外走,声音压得很低:“四百块买个毛绒玩具,不值当。我们换家店看看吧。”

陈潮回头瞥了一眼那个孤零零坐在架子上的灰色小狗,没说话,任由她拉着走出了店门。

两人又在商场里转了一圈,陈夏也没看到什么心仪又便宜的东西,正想建议去街边小店看看,陈潮忽然问她:“饿不饿?要不先去楼下美食广场吃个饭?”

“美食广场贵吗?”陈夏迟疑了下。

“不贵,都是平价小吃。”

“那行。”她这才放心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楼,挑了家生意最火爆的兰州拉面店,热腾腾的拉面,刚好也能当成长寿面。

点完餐,陈潮并没有坐下,而是看了眼远处的蛋糕店招牌:“你先坐着,我去买个小蛋糕。过生日怎么能没蛋糕。”

“哥,真不用了!”陈夏急忙拉住他,“吃面就行了,蛋糕又贵又腻,我也吃不下……”

“少废话。”陈潮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座位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持,“生日该有的都得有。我也没说买大的,买个切块意思一下。”

说完,他转身挤进了人群。

没多久,两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上来,葱花和香菜的香气扑鼻。

陈夏掏出手机,正想拍张照片催一下陈潮。

人影却已经出现在视线里。

但他手里除了拎着一个精致的小三角蛋糕盒子,还晃晃荡荡地挂着一个印着蓝色LOGO的纸袋子。

陈夏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刚才那家毛绒玩具店的袋子。

她愣住了,筷子还在手里拿着,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那个袋子。

陈潮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把那个袋子推到了陈夏面前,神色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给。生日快乐。”

陈夏怔怔地伸手打开袋子,那只灰色的卷毛小狗静静地躺在里面。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被这一团柔软给击中了。

“哥……”她抬头看他,鼻子发酸,“这也太贵了……”

“贵什么贵。”陈潮拿起筷子,又往碗里加了点醋,“几百块钱而已,你哥我还拿得出来。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有奖金。”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始终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粗声粗气地催:“行了,赶紧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回家。”

陈夏抱着那只灰色小狗,看着对面低头吃面的少年。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轮廓,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谢谢哥。”陈夏轻轻吸了吸鼻子,把小狗小心翼翼地收回袋子里,“我很喜欢。”

陈潮“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像是没听见她声音里那点哽意。

可他握着筷子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吃过饭,两人沿着长街往回走。

刚走到半路,头顶忽然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连给人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将整个街道淹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里。

“操,这破天气预报!”

陈潮低骂了一句,快速扣住陈夏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将那个装礼物的袋子塞进怀里,用手臂严严实实地护着,拽着她就往回跑。

两人在滂沱的雨幕中狂奔,鞋底踏碎积水,溅起泥泞的浪花。陈夏被他拽得踉跄,却紧紧跟着他的步伐,一头扎进了老旧的小区里。

但这雨实在太大了,等两人气喘吁吁地推开地下室的门,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了。

“呼……”

陈夏靠在门板上喘气,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身上那件浅色的连衣裙被雨水打湿后,紧紧贴在身上,变得半透明,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腰肢和里面内衣的轮廓,白皙的肌肤在湿衣下若隐若现。

地下室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透着股说不出的易碎与诱惑。

陈潮正在甩头上的水,一回头,视线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僵住了。

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圈,他迅速别开眼,声音瞬间哑了好几个度:“……你赶紧去洗澡。”

他梗着脖子,不想看,却又不得不伸手推着她的肩膀往卫生间送,动作急切得有些粗鲁:“水开热点,别着凉。”

陈夏被他推得身子晃了晃,却没顺着走,反而站定脚跟,抬起湿漉漉的小脸看着他:“哥,你也都湿透了。”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仍在滴水的下颌,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身上还有伤没好,伤口泡水会疼的……你先去洗吧。”

陈潮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在这狭小、潮湿且封闭的空间里,她身上的雨水味混杂着少女的馨香,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那根贴在自己下颌处的手指。细白,微凉。那点温差却像火星落在干草上,毫无预兆地点燃一片暗火。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碎,又像是要将她狠狠推开。

“管好你自己。”他声音哑透了,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股危险的压迫感,“否则……”

他喉结滚了滚,视线不受控制地再次扫过她湿透后紧贴身躯的布料,那曲线毕露的轮廓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她却仿佛毫无察觉,湿漉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抬眼看他,语气天真又直白道:“否则什么?”——

作者有话说:陈潮:否则我吃了你!!!(不是[狗头]

第50章 Chapter 50 哥,你是在吃醋……

看着眼前少女那副纯真的模样, 陈潮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地把她往卫生间门口一推:

“否则……你再折腾感冒了,我可没工夫照顾你, 赶紧进去!”

陈夏踉跄着跌进卫生间, 还没站稳,身后的门就被“砰”地关上了。

“锁门。”

他隔着门低声补了一句,语气冷硬。

卫生间里安静了几秒,终于响起了“咔哒”一下的落锁声。

陈潮紧绷的脊背也跟着垮了下来。他靠在门框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上的T恤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难受得要命, 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烦躁地抓着下摆,猛地向上一撩, 将湿漉漉的黑T脱了下来, 随手甩在椅背上。

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潮闷的空气中。少年精壮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起伏, 宽阔的肩背上, 新旧交替的淤青和伤痕显得有点狰狞,水珠顺着他紧实的腹肌滑落,没入宽松的裤腰边缘。

他随手扯过一条毛巾,胡乱擦着滴水的头发, 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然而,还没等他喘匀气。

一墙之隔的卫生间里, 淋浴喷头哗啦一声响了起来。

在这个并不隔音的地下室里, 水流冲刷过地面声、拖鞋摩擦声、甚至是沐浴露瓶子放下的轻微磕碰声,全部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

陈潮擦头发的动作僵住了。

脑海里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开始自动补全门后的画面。

水流是如何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流下, 如何滑过那截纤细的腰肢,又是如何……

“操。”

陈潮低咒一声,把毛巾狠狠摔在旁边。

他觉得自己再听下去就要疯了。

他一把抓起脚边的运动包,翻出降噪耳机,匆匆塞进了耳朵里。

重金属的鼓点的响起,瞬间将水声、雨声、连同他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吞没殆尽。

……

卫生间里,水声停歇。

陈夏关掉花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刚才被推进来得太急,她完全没拿换穿的干衣服。

她咬了咬唇,凑到门口,隔着门板喊了一声:“哥……”

没有回应。

“哥?能帮我拿一下衣服吗?”

她提高音量又喊了一遍,还伸手敲了敲门板。

然而,门外依旧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脚步声靠近,也没有任何回应。

陈夏愣了一下。

难道是嫌屋里太闷,出去透气了?

她贴着门听了片刻,确定外面没动静后,干脆扯过架子上那条半大的浴巾,裹在身上,推开了门。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热气涌出。

陈夏一只脚刚迈出门口,整个人就僵住了。

昏暗的地下室里,陈潮根本没出去。

他正赤着精壮的上身,只穿了条短裤,大马金刀地坐旁边在椅子上,背对着卫生间,一动不动。

也许是感应到了身后涌动的湿热气流,陈潮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陈夏身上只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瘦削白皙的肩头裸/露在外,湿漉漉的长发还在滴水。水珠划过她白瓷般细腻的皮肤,最终汇入那一处精致深陷的锁骨窝。

那里,正静静躺着一弯银色的月亮吊坠。

那是他送她的十八岁成人礼。

平日里,这枚吊坠总是藏在她领口深处。此刻,没了衣物的遮挡,那抹幽冷的银光贴合着她温热的肌肤,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美得惊心动魄。

陈潮的瞳孔剧烈地震颤了一下,下一秒,他像是被椅子烫了一样,腾地一下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椅子带翻。

“你……你怎么……”

他一把扯下耳机,视线在那抹晃眼的白色上烫了一下,随即慌乱地别开,脸红得快要滴血,声音既慌乱又生气:“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陈夏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口的浴巾边缘。

但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要惊慌失措、手忙脚乱的样子,她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没有尖叫,也没有退回卫生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又无辜:

“我忘了拿换穿的干衣服。”

“忘了你就喊我啊!你直接出来干什么?!”陈潮不敢看她,只能瞪着墙角的霉斑吼道。

“我喊了。”

陈夏指了指他手里还隐约在响的耳机,如实陈述:“我喊了好几声,还敲了门。你没反应,我以为你出去了。”

“……”

陈潮看了一眼手里那个此时此刻显得无比多余的降噪耳机,整个人像是被当头敲了一闷棍。

理亏、尴尬、慌乱,一股脑儿涌上来。

空气里弥漫着沐浴后的香气,她就这样裹着浴巾站在他面前,那副画面太有冲击力,冲得他心脏咚咚乱跳,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他的眼神根本没地方落。看上面不行,看下面不行,看中间更不行。

“行……行吧。”

陈潮喉结艰涩地滚了滚,那种被逼到绝境的燥热让他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你赶紧穿衣服,我去洗澡。”

他低着头,身体紧绷得像块铁板,侧身从她身边硬挤了过去,那架势活像是身后有狼在追。

“砰!”

卫生间的门再一次被重重摔上。

陈夏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桌上被他慌乱丢下的耳机,嘴角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周末深夜。

陈潮拖着灌了铅似的身体回到地下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这一晚的地下格斗赛极其惨烈,他至少挨了三记重膝,每呼吸一下胸腔都在隐隐作痛,左肩也肿了一大圈。

好在,他即便是在神志模糊的肉搏中,也死死护住了脸。除了下颌角有一点不起眼的淤青,整张脸看起来还算完好。

他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调整好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才掏出钥匙开门。

推开门,屋内却并不像往常那样一片漆黑。

床头那盏小台灯还亮着。

陈夏还没睡。但她也没看书,而是侧躺在床上,捧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手指正在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嘴角还时不时微微上扬,显然聊得正投入。

陈潮原本忍着的痛楚,在看到这一幕时,瞬间化作了一股无名火。

“几点了还不睡?”他把运动包重重扔在地上,眉头死死拧着,语气很冲,“明天奶茶店不是还要早班吗?”

陈夏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机扣在胸口,坐起身来:“哥,你回来了。”

陈潮没理会她的招呼,大步走过去,虽然极力克制,但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她手机上瞟,带着股审视的意味:“跟谁聊呢,这么起劲。”

陈夏抿了抿唇,迟疑了片刻,才轻声说:“贺闻洲。”

陈潮正在脱外套的手僵了一下,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他眼角一抽,心里的酸意更是直冲脑门。

“大半夜的找你聊天,”他冷笑一声,语气不自觉刻薄起来,“是正经人么?”

“我们是在聊正经事。”陈夏顿了顿,重新拿起手机,调出一张海报图片递到陈潮面前,“他说北城下周有个莫奈的特展,票很难买,我们在约时间,看能不能一起抢两张票去看。”

莫奈。

这个名字高雅、遥远,又陌生。

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欢这些,也看不懂屏幕上那些朦胧的油画色块。

可贺闻洲知道。

他能陪她聊艺术,陪她看画展,陪她走进那个明亮、体面、光鲜的世界。

而他,只会打拳,只会带回一身伤和一身汗味。

陈潮看着她手机上的海报,只觉得刺眼,不禁脱口而出:“几幅破画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挺好看的。”陈夏语气很平静,“而且他要帮我买票,不会花你的钱去看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陈潮心烦意乱地扯了扯领口,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那是什么问题?”陈夏抬起了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目光清亮,带着一丝探究。

“……”

陈潮瞬间哑火,喉咙里像是被塞了团棉花。

是什么问题?

是因为那个陪她去的人是贺闻洲。

是因为贺闻洲都比他了解她的喜好。

所以他才这么的不爽。

可这话能说吗?

说出来,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哥哥身份,又会往下坍塌几分。

陈潮站在床边,拳头攥紧又松开,胸膛剧烈起伏。背上的伤口在叫嚣着疼痛,心里的无力感却比伤口更疼。

见他半天没吭声,陈夏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半步,轻声问了一句:“哥,你是在吃醋吗?”

“……”

陈潮背脊猛地一僵,随即像是个被点着的炮仗,瞬间炸了毛:“我吃个屁的醋!”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用来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和慌乱:“陈夏你脑子清醒点!我是你哥!你爱跟谁看画展、爱跟谁出去玩,关我什么事?!”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背后的伤口因为激动而撕扯着疼,但他顾不上,只死死盯着她,那些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阴暗又卑微的担忧,终于忍不住像洪水一样宣泄了出来:

“我就是担心你!别人请你看个展,给你花点小钱,对你稍微好一点,你就感恩戴德的,觉得人家是大好人!万一被骗走了怎么办?!”

“我不会。”陈夏皱起眉,有些委屈地反驳,“我有判断力的。我才不会因为别人对我好一点,就被骗走。”

“你怎么不会?!”陈潮红着眼吼了回去,“我生日给你买个几百块的毛绒小狗,你都能感动得掉泪!看见你那样,我能放心吗?!”

吼声落下,狭小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陈潮偏过头,死死咬着牙关。

家里这几年太穷了,她跟着他,过得太苦了。

他现在拼了命也就是能让她吃饱穿暖,给不了她像样的富足生活。

所以他怕得要死。

他怕像贺闻洲那种原本就生活在光亮里的人,只需要稍微漏一点指缝里的好,哪怕只是一张画展的票,就能把他视若珍宝的妹妹轻易勾走。

因为他给不起的,别人给得太容易了。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陈夏愣愣地看着他,看着少年那双泛红的、写满自嘲与不安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揉了一把,酸软得一塌糊涂。

沉默了几秒后,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紧握的拳头,指尖的凉意安抚着他的躁动:“哥,别担心。”

“我会感动哭,不是因为礼物有多贵,而是因为,礼物是你送的。”——

作者有话说:[咬手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