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 41 我又不是没穿衣……
陈夏那声轻软的呼唤透过手机扬声器传来, 却像一道惊雷在陈潮脑子里炸开。
甚至都来不及思考,手指已经本能地按下了关闭。
监控画面切断。那抹晃眼的白,还有她那直直看过来的眼睛, 统统被黑暗吞没。
陈潮一把将烫手山芋似的手机丢在床上, 整个人脱力般靠向冰冷的墙壁。他脸发烫,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是刚打完十个回合的生死局,擂鼓般疯狂撞击着耳膜, 震得脑仁疼。
“操。”
他低骂了声,抬手捂住眼,试图平复呼吸, 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少女穿着单薄的吊带裙, 毫无防备地在监控镜头前晃荡,甚至还俯身露出了沟壑。
那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了视网膜上, 怎么也挥之不去, 烧得他口干舌燥。
不知过了多久, 扔在床边的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陈潮身子一僵, 迟疑了两秒,才像做贼一样重新抓起手机。
夏夏:【哥,对不起啊。礼物傍晚就送到了,但我当时忙着刷一套理综卷子, 没顾上拆】
夏夏:【刚刚洗完澡才拆开试戴了一下,很好看, 我很喜欢, 谢谢哥!】
看着这两行字,陈潮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稍微松了一点。
还好。
她没提刚才监控的事。
陈潮深吸一口气, 努力稳住发颤的手指,让自己的回复看起来像平时一样正常:
C:【没事,喜欢就好】
C:【别学太晚,早点睡】
夏夏:【嗯,哥你也早点休息】
见她的回复依旧自然,没有半点异样,陈潮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正准备摁灭手机,去冲个冷水澡冷静下,屏幕却忽然又亮了起来,两条新消息弹出。
夏夏:【对了哥,刚才是你动摄像头了吗?】
夏夏:【我照镜子的时候,感觉它好像转了一下】
陈潮的指尖瞬间僵住。方才刚刚落回胸腔的心,又猛地被提到了嗓子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承认还是装傻?
如果装傻说是机器故障,好像也行得通。
但万一她因此对他有了防备心,把监控拔了怎么办?
陈潮掐着手机纠结了半分钟,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选择了半真半假的坦白。
C:【嗯,是我】
他飞快地打字解释,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C:【我看快递早就显示签收了,但你一直没回我消息,所以我有点担心,就打开看了一眼】
C:【看见你人没事,我就关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回过来一个字:【哦】
只有一个字,看不出情绪。
陈潮盯着那个“哦”字,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
他回想起刚才画面里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眉头又锁了起来。
虽然是自己在偷看,但她这警惕性也太差了吧?
似乎对他一点防备都没有,就穿着那么清凉的睡裙在客厅里晃。
陈潮抿了抿唇,觉得自己有必要以此为契机,好好提醒她一下。
C:【对了,虽然我平时也不会闲着没事看监控,但凡事都有万一】
他斟酌着措辞,手指敲击屏幕。
C:【以后你在客厅活动的时候,还是注意一下穿衣服】
那边回得很快,甚至带了点茫然的反问。
夏夏:【注意什么?我不是穿衣服了么?】
陈潮看着这条消息,差点气笑了。
那叫穿衣服?
那两根细带子能遮住什么?
他脑海里又闪过她俯身时的那片雪白,喉咙一紧,手指重重地敲击键盘,语气变得有些冲。
C:【你那衣服穿得太容易走光了!】
C:【下次捂严实点!】
夏夏:【我自己在家捂那么严实干什么?】
陈潮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亏他之前还觉得她对两人没有血缘关系这事儿认知挺清楚,怎么到要保护自己这方面,她就变得这么懵懂无知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把话挑得更露骨、更直白。
C:【因为有监控,我可能会看到,而我是你哥,不是你姐!】
C:【男女有别,懂不懂!】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那边安静了许久。
每一秒的等待,都让陈潮觉得是在受刑。就在他以为自己是不是语气太重、话说得太过了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夏夏:【知道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乖巧,顺从。
陈潮看着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惊觉背后的冷汗已经黏腻得难受。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起身大步走向卫生间。
再不去冲个冷水澡,他就要炸了-
凛城的夏天本就仓促,再加上准高三提前补课的重压,才过完生日,陈夏的暑假就画上了句号。
开学那天,教室后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牌被挂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日子在做不完的试卷和背不完的单词中飞速流逝。
十一国庆,陈潮回来了一趟。
但他只住了一天。匆匆帮陈夏检查了一遍家里的暖气管道,换掉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甚至没来得及好好吃顿饭,就又连夜赶回了北城。
虽然聚少离多,但那根连接两人的网线始终没断。
每天晚自习下课后,两人的聊天框都会准时动一动。
C:【下课没?路上注意车】
夏夏:【刚进家门,今天凛城降温了】
C:【多穿点。我这儿也冷,刚训练完】
寥寥几句,单调,重复,却成了陈夏每天最期待的时刻。
随着时间的推移,失去双亲的剧痛似乎被渐渐冲淡,变成了一道愈合结痂的疤,平时不碰不觉得疼,只会在偶尔深夜惊醒时隐隐作痛。
很快,寒假随着凛城第一场大雪来临了。
“今年集训任务重,教练不放人。”电话里,陈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可能……要等到快过年才能回去了。”
“嗯,我知道。”陈夏握着电话,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声音很乖,“训练要紧。我自己在家行,不用担心。”
挂了电话,那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寂寞感,像潮水一样重新漫了上来。
三十平米的小屋里,暖气很足,却静得让人发慌。
往年的这个时候,正是物流站最忙乱,最喧嚣的时刻。
大货车的轰鸣声、工人的吆喝声、还有父母忙碌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那是曾经让她觉得吵闹的噪音,如今却成了梦里都想抓回来的烟火气。
陈夏不敢让自己闲下来。她把所有的时间都填满了,白天去图书馆复习,晚上回来就刷题。只有沉浸在学习里,她才能暂时忘掉那种被世界遗弃的孤独。
终于,熬到了腊月二十九。
这一天,凛城又下起了雪。
陈夏一早就起来收拾屋子,把玻璃擦得透亮。她时不时地跑去窗边,盯着楼下的路口看。
下午四点,天色将暗。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黑色马丁靴的脚踩进了雪地里。
陈潮回来了。
他穿了件厚重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但依然能看出瘦了一些,脸部轮廓更加锋利冷硬。
但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却一点也不冷硬。
左手拖着行李箱,右手提着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红色大塑料袋,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礼盒。
“哥!”
陈夏立马从二楼飞奔下去。
看到那个熟悉的灵动身影,陈潮下意识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扑过来的少女。
她发丝间那股清甜的洗发水香气不由分说地钻进了他的鼻腔,陈潮身体微微僵了下,随即稍显不自在地松开了手,板起脸嗔怪:“你跑下来干什么?外头这么冷。”
“我看你东西好多,下来帮你拿一下嘛。”陈夏没在意他的语气,伸手就去拎他脚边的红色塑料袋。
袋子沉甸甸的分量坠得她手腕一沉,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啊,好重。”
“都是年货。”陈潮长臂一伸,把那个巧克力礼盒换给了她,自己重新接过了那两个塑料袋,“你帮我拿这个,轻点。”
“年货能买这么多?”陈夏抱着礼盒,目光还是忍不住往他手里的袋子里探,像是想看个究竟。
“嗯,有冻虾、带鱼、排骨……还有北城的烤鸭,我买了两只,明天送一只给浩子。”
看着她眼睛一点点睁大,陈潮显然已经猜到她接下来要问什么,唇角一勾补充道:
“反正哥又拿了奖金,今年过年,咱们不能凑合。”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
房子被陈夏收拾得一尘不染,窗台上那盆多肉长得胖乎乎的,透着股安稳的居家气息。
陈潮把大包小包的年货堆在厨房狭窄的灶台上,脱掉厚重的羽绒服,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毛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哥,你去歇会儿吧。”
陈夏给他倒了杯热水,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有些心疼,“坐了半天的车肯定累了。我去洗菜,今晚的年夜饭我来弄。”
这一年多,她的厨艺虽然算不上精湛,但应付日常三餐已经没问题了。
“歇什么歇,我不累。”
陈潮喝了口水,直接把陈夏推出了厨房狭窄的过道:“你回屋看书去,或者看电视也行。今晚这顿,哥给你露一手。”
说着,他解开装带鱼的袋子,拿过菜刀,开始熟练地去鳍、去内脏、刮黑膜。
站在门口原本打算帮忙的陈夏,整个人都看愣了。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哥……你怎么突然会做饭了?你不是一直住校吃食堂吗?”
“……”
陈潮动作猛地一顿,握着菜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作者有话说:陈潮:完了,装过头了[裂开]
第42章 Chapter 42 罪恶感
陈潮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大脑飞快转着,面上却硬是维持着若无其事的镇定。
“那什么……”
他含糊应了一声,抬手把带鱼丢进盆里, 又迅速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哗地一声冲下来, 盖住了他略显不自然的语调:“我其实也在校外租了个房子,因为住校不太方便练拳,宿舍里也不可能挂沙袋什么的。”
他抿了抿唇,低头冲洗着手里的鱼, 语气逐渐顺了起来:“所以空下来的时候,也就自己随便做点饭吃。”
“哦……”
陈夏点点头,嘴上应着, 心里的那点不对劲却并没有散开, 反而越想越觉得别扭。
去年家里条件还算宽裕的时候,也没见他为了练拳特意搬出去住。怎么现在家里出了事, 他反倒多了一笔房租开支?
更何况, 北城的房租应该比凛城贵不少, 国家队的津贴真的能发到这么宽裕吗?
她张了张嘴, 本想再追问个两句,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陈潮打断了。
“行了,你赶紧出去吧, ”他语气有点急,“别在这儿挡着光。”
说完, 他甚至没等陈夏反应, 便抬手哗啦一声拉上了厨房的毛玻璃推拉门,将她探究的视线彻底隔在外头。
陈夏站在门外,看着磨砂玻璃后那个拒绝她过问的模糊身影, 只能乖乖回了书桌前。
一个小时后。
饭菜的香气彻底填满了这间三十平米的小屋。
陈夏闻着味儿,像只小猫似的从门框边探出了脑袋。
“看什么?洗手过来吃饭。”
陈潮端着最后一道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上桌,随手解开围裙往椅背上一扔。
“来了。”陈夏匆匆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尝尝,咸不咸。”陈潮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丢在了她的碗里。
陈夏夹起咬了一口。肉炖得软烂脱骨,咸淡适中,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好吃!”她眼睛亮晶晶的。
“那是。”陈潮嘴角勾了勾,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带鱼,“多吃点,看你瘦得跟猴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陈夏看着满桌的丰盛,心里有些不安:“哥,这得花不少钱吧?”
“吃你的饭。”陈潮啧了一声,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边,“都说了,哥现在是国家队预备役,有津贴,有奖金,不然我能出去租房么。”
听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又理直气壮,陈夏心底的疑虑终于消散了几分。
她咬着筷子尖,佯装随意地继续打听:“那哥,你是自己住吗?还是跟队友合租呀?”
“自己住,合租不方便。”
“哦……那也是像这种一室一厅吗?”陈夏试图在脑海里勾勒他在远方的生活。
“……差不多吧。”
陈潮动作微顿,含糊地应了一句,便剥了个大虾塞了过去,强行堵住了她的嘴:“吃饭就好好吃饭,哪那么多话?”-
这个春节,黑鲨没什么比赛要打,陈潮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打算在家里住到元宵节过了再走。
反正冬天衣服穿得厚,他也不用像夏天那样,时刻提防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只是客厅里的那张沙发,虽然是双人的尺寸,但对身高一米八八、骨架又大的陈潮来说,终究还是太勉强了些。
接连两个晚上,陈夏半夜起来上厕所,都能看到他蜷缩在沙发上。
为了睡下,他不得不把身体弯成一张弓,两条长腿还要委屈地搭在扶手外面,身上的被子也总是滑落一半,看起来既滑稽又让人心酸。
第三天晚上,当陈潮再次抱着被子准备往沙发上躺时,陈夏终于忍不住了。
她挡在沙发前,板着小脸,语气异常坚决:“哥,今晚你去床上睡。”
陈潮动作一顿,挑眉看她:“说什么胡话?赶紧回屋睡觉去。”
“我没说胡话。”陈夏指了指那张局促的沙发,眉头皱得紧紧的,“你看看你这两天睡成什么样了?再这么睡下去,还没回北城,你的腰先废了。”
“废不了。”陈潮满不在乎地把枕头一扔,试图把她拨开,“我身体好着呢,在哪都能睡。别废话,赶紧让开。”
“我不让。”陈夏这次没听他的,反而像个钉子一样扎在原地,仰头盯着他:“我个子小,缩一缩在沙发上正好能睡开。你个子那么高,为什么非要挤在这儿?”
“因为我是你哥。”陈潮理由充分,“哪有让妹妹睡沙发的道理?”
“那也没让哥哥睡出病的道理!”陈夏急了,寸步不让道,“反正我不管。你要是不去床上睡,那我今晚就在这地板上打地铺,咱们谁也别想睡好。”
“你……”
陈潮被她这股子倔劲儿气笑了。他看着她那副要是不答应就跟他耗到底的架势,知道她这话绝对是认真的。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陈潮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还是败下阵来。
“行行行,怕了你了。”
他抓了抓头发,做出了妥协,“但你也不能一直睡沙发。咱们……轮流睡,行了吧?”
“轮流?”
“对。今晚我睡床,明晚换你。”陈潮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一人一天,公平合理。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抱着被子下楼去睡大街。”
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陈夏想了想,觉得这也算是个办法,如果不答应,以他的脾气估计也能干出睡大街的事儿来。
“……那好吧。”她勉强点了点头。
陈潮略微松了口气,弯腰抱起自己的被子和枕头,正准备往卧室走,去把里面的被子床单换一下,就又被陈夏伸手拦住了。
“不用换了,大晚上的怪麻烦。反正都是刚洗过不久的,干净着呢。我又不嫌弃你。”
“……”
陈潮动作一顿,看着她那副毫无杂念的样子,喉结滚了滚。
“行吧。”
想着每晚折腾换床单被子确实也是个大工程,陈潮没再坚持。他俯下身,帮她把沙发上的褥子铺平,又把枕头拍松,确认不会让她睡得太难受后,才又转身走进了卧室。
“咔哒。”
房门关上,隔绝了客厅暖色的灯光。
陈潮疲惫地呼出一口气,习惯性地脱掉了上衣。可当他赤裸的脊背即将触碰到柔软的床单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这是陈夏的床。
光着身子钻进她的被窝,莫名让他有种说不出的罪恶感。
就好像会玷污了她一样。
于是他又耐着性子起身,从行李箱里翻了件干净的旧T恤套上,这才放心地躺了下去。
然而,在后背陷入床垫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被单虽然刚洗过,但上面早就浸润进去了属于她的味道。
那是一种淡淡的、像是某种不知名花香的甜味。并不浓烈,甚至有些若有似无,但在黑暗和体温的烘托下,这股味道变得无孔不入,霸道地钻进他的鼻腔,渗进他的毛孔。
陈潮僵硬地躺在床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枕着她枕过的枕头,盖着她盖过的被子,鼻息间全是她的味道。整个人就像是被她温柔而紧密地拥抱在怀里一样。
这种认知让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平时睡在这里的样子。
燥热顺着脊椎骨往上爬,陈潮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却被那股馨香熏得更加心猿意马。
明明在北城那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他都能沾枕头就睡,可在这张温暖柔软的床上,他却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一整晚都在跟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做斗争,根本没怎么合眼。
……
第二天一早。
陈夏刚把早饭摆上桌,卧室门开了。
陈潮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出来。他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被妖精吸干了精气的颓丧感。
“哥?”陈夏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陈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面包狠狠咬了一口,像是在泄愤。
“换回来。”他声音沙哑,斩钉截铁地说道,“今晚我睡沙发,你回屋睡。”
“啊?”陈夏愣了,“为什么?”
“你的床太软了。”陈潮面不改色地胡扯,还煞有介事地锤了锤自己的后腰,一脸痛苦,“昨晚那一宿给我折腾的,腰都快断了,还不如睡沙发那硬板舒坦。”
陈夏狐疑地看着他:“可是……那床垫不算软的啊。”
“对我来说就是软。”
陈潮抬起眼皮,指了指自己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气里满是遭了大罪的疲惫:
“看见没?这就是证据。你要是再让我睡一晚,我就得去医院推拿了。”
看着他那副确实没睡好、憔悴不堪的样子,陈夏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更多的是心疼。
“那……那好吧。”
她妥协地点点头,“那今晚换回来。你以后还是睡硬沙发吧。”
陈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逃过了一劫-
元宵一过,高三就提前开了学,正式进入最后的冲刺。
黑板上的倒计时从三位数变成了两位数,最后变成了个位数。
高考前一晚,陈夏正立在书桌前,最后一遍清点明天要带的东西,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是陈潮打来的视频电话。
难得见他打视频,她愣了一下,才匆匆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点下了接通。
画面刚亮起,对面就劈头盖脸地叮嘱了下来——
“准考证带了吗?身份证呢?还有涂答题卡的笔,多带两支,万一断了怎么办?”
“明天早饭别吃太油的,也别喝太多水,省得考试的时候老想上厕所……”
陈夏看着屏幕里那个神情紧绷、语速飞快的少年,忍不住弯起唇角:“哥,我都准备好了,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废话,这能一样吗?”陈潮瞪了她一眼,语气却半点不松,“这可是高考。”
陈夏托着腮,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的背景上。
宽敞明亮的室内场馆,蓝色的地胶,整齐的沙袋阵列,墙上还挂着巨大的“刻苦训练,为国争光”的横幅。
是北体大的专业拳击训练馆。
“这么晚了还在训练啊?”陈夏有些心疼,“我看你们馆里都没人了。”
陈潮眼神微闪,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让背景里的国旗更明显一点:“快结束了,一会儿就回去。”
事实上,他今晚只是接了个给北体大拳击社当陪练的活儿。
一整个晚上挨打、闪躲、陪练,直到社团的人陆续离开,他才刻意留下来,借着这个曾经属于他的场地,给她拨了这个视频。
只有在这里,在这样的灯光和背景下,他才敢挺直脊背,假装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学生,还是那个在国家队集训、前途光明的天之骄子。
“行了,看见你状态不错我就放心了。”陈潮没敢多聊,怕露馅,也怕耽误她休息,“赶紧睡吧。明天平常心,好好考。
“嗯!”陈夏用力点头,“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视频挂断的瞬间,陈潮脸上的笑意立刻垮了下来。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环顾着这个宽敞明亮、充满梦想气息的场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他匆匆拎起包,刚走出拳馆,就迎面撞上了一个熟人。
“潮哥?”王博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喊出声,“你终于回来了?怎么也不跟哥们说一声。”
“没有,只是来当个陪练。”陈潮脚步一顿,很快又恢复了惯常那副懒散模样,把手机揣进兜里,“这就走了。”
“哦……”王博的表情慢慢沉了下去,目光在他那身洗得有些旧的运动服、以及眉骨上新添的细小伤痕上停了停,眼神复杂。
“最近怎么样?”王博叹了口气,也没绕弯子,“家里的债还完了没?”
“快了。”陈潮语气平淡,“大头都填上了,剩下的一点慢慢还就行。”
“那你是不是马上能复学了?”王博急切追问,“教练前两天还提过你,说你走得太可惜了。”
陈潮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再等等吧。”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妹马上就要高考了。她成绩好,肯定能考个好大学。学费、生活费……我想再给她攒攒,让她手头宽裕点。”
“你……”王博看着他,又是生气又是惋惜,“你知不知道,以前那个总是输给你的刘强,这次在全运会上拿了铜牌?你要是在,起码能拿个银牌!”
陈潮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嘴角扯出一个不甚在意的弧度:“挺好。那小子运气不错。”
“陈潮!”王博恨铁不成钢,“你别装傻!学校规定最多六年要完成学制!你已经休了一年半了!要再拖个一年半载的,你哪里还赶得及拿文凭毕业!你就算放弃了国家队,这大学总得念出来吧?”
“我知道。”陈潮抬起头,眼神里没有犹豫,也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早已做过取舍后的平静。“放心吧,我有数。”
他说完,拍了拍王博的肩膀,没再回头,转身迈进北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评论红包掉落,宝宝们情人节快乐~
第43章 Chapter 43 谁让你来的?!……
六月下旬, 高考成绩放榜。
毫无悬念,陈夏以全省前五十的成绩拿下了京大的入场券,学校大张旗鼓地拉起了庆祝横幅, 陈潮虽然没空回来, 却也没忘给她祝贺,直接订了一束向日葵送到了她手边。
看着花卡上“愿你向阳而生,人生灿烂”的祝福,陈夏的嘴角不自觉扬得很高。
她小心翼翼地收好花卡, 抱着向日葵站在横幅前,让岳渺帮忙拍了张照片,发给了陈潮。
夏夏:【图片】
夏夏:【谢谢哥】
一千公里外, 陈潮靠在阴暗的角落里, 按亮了屏幕。
光亮照亮了他有些疲惫的眉眼。
看着照片里那个明媚得不像话的女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过去一年多的苦难都在这一瞬间被抚平。
他用满身的泥泞, 终于把她托举到了那个光芒万丈的地方。
至于他的未来还能否回到正轨, 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填报完志愿, 凛城进入了燥热的盛夏。
陈夏坐在出租屋里,环顾四周。书已经卖了,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拿起手机,给陈潮拨了个电话。
“哥, 我想退租。”电话接通,她开门见山, “我想提前去北城。”
“……这么急干嘛?”陈潮愣了下, 语气有些意外,“离大学开学还有两个月呢。”
“反正早晚都要去的,而且你不是也租了房子, 有地方住么。”陈夏早就想好了理由,语气轻快且理智,“我现在过去,正好可以找个暑假工。一方面能省下这边两个月房租,另一方面也能赚点钱,帮你分担一点……顺便还能提前适应一下北城的生活。”
“不行。”陈潮拒绝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甚至带了点急切的阻拦,“房租我都交到八月底了,你就安心住着。”
“可是……”陈夏还想争取。
“没有可是。”陈潮独断专行地拍板,“你就在家好好歇着,等要报道了再来,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听话。”
“……好吧。”
见他态度坚决,陈夏终于乖乖应了一声。
片刻后,她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哥,还有个事。”
“什么?”
“我的录取通知书能不能填你的地址?”
陈潮疑惑:“为什么要填我的?寄到你那儿不就行了?”
“不行,最近这一片的快递好像出问题了。”陈夏一本正经地胡诌,“前几天我在网上买了点生活用品,结果给寄丢了。听说是这片的快递站点划分出现了变动,好几个件都送错了。录取通知书那么重要的东西,万一寄丢了补办很麻烦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依赖:“所以我觉得寄到你那儿最保险。反正到时候我去北城报到,你拿给我就行了,也方便。”
涉及到她的人生大事,陈潮不敢大意。他犹豫了下,便答应了:“行,那你填我的地址,我等下微信发你。”
“嗯,谢谢哥。”
挂了电话,陈夏握着手机,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不傻。
这一年多来,陈潮虽然钱给得大方,但他从来不发生活照,视频背景永远是单一的墙角或者训练馆。
直觉告诉她,他在北城过得可能没有嘴上说的那么好。
既然他不肯让她去,那她就自己去找答案-
处理掉出租屋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陈夏便去找房东退了租。
虽然只退回了一小部分租金,但这笔钱足够她买一张去往北城的高铁票了。
七月的风滚烫。
陈夏拖着装着她全部家当的行李箱,独自一人踏上了去北城的高铁。
五个小时后,列车在暮色里缓缓驶入北城南站。
当她随着汹涌的人潮走出出站口,看着眼前这座钢铁森林般的庞大城市,听着耳边嘈杂陌生的口音,陈夏心里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丝怯意。
这里太大、太繁华了,但也太容易让人感到渺小和迷失。
但只要一想到陈潮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那点怯意很快就被迫不及待的思念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打开手机地图,输入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
北阳区安宁里小区3号楼101室。
路线规划完毕,她拖着箱子挤进了拥挤的地铁。
换了两次线,又走了十几分钟,她终于站在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小区的年头显然不短,但地段很好,树荫浓密,闹中取静,看起来倒也还算体面。
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顺着楼号找到了3号楼,走进1单元的楼道。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面斑驳,贴满了疏通下水道、开锁换锁的小广告。空气里带着一股陈旧的潮气。
陈夏在一楼那扇深蓝色的防盗门前停下脚步,看了一眼101的门牌。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她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刘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摆,确定没问题后,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房门。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了拖鞋踢踏的声音。
“来了来了!谁啊?”
一个浑厚的、带着浓重北城口音的陌生男人嗓音隔着门响起。
陈夏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防盗门“咔嚓”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门后站着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背心、手里拿着蒲扇的光头大叔。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神情疑惑:“姑娘,你找谁啊?”
陈夏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难道走错了吗?
她慌乱地拿出手机,再次核对了一遍那个地址。
没错啊,就是这里,3号楼101室……
“那个……”
陈夏握紧了手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试探着问道:“请问陈潮是住这儿吗?”
“陈潮?”大叔奇怪皱了皱眉,片刻后才想起说,“哦!他不住这儿,是底下的租户。”
“底下?”陈夏一时没反应过来。
“地下室啊。”大叔很自然地侧过身,指了指楼梯拐角处那个幽深逼仄的通道,“从那儿下去,负一层。”
陈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吞噬着光线。里面堆满了杂物和旧自行车,一股潮湿霉腐的气息隐隐飘出来,与外头炽烈的阳光形成刺眼的反差。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哎,你是他那个考上京大的妹妹吧?”大叔又热情地补了一句,“我是他房东,他前几天还跟我打招呼呢,说要我帮忙收下你的录取通知书。小姑娘真了不起啊。”
“……嗯。”
陈夏勉强扯出一个笑,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酸得发疼。
他给她租了那样明亮温馨的房子,自己却住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谢谢叔叔。”
她几乎有点哽咽地道了声谢,指尖用力攥紧行李箱的拉杆,拖着沉甸甸的箱子,一步一步,走向了那道阴影深处的地下入口。
停在那扇斑驳掉漆的地下室门前,陈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手,指关节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没有人应。
只有楼上传来电视机的嘈杂声和婴儿的啼哭声。
猜他可能还在外面训练,陈夏垂下眼,从书包里掏出了本书,垫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然后抱着膝盖,缩在行李箱旁边,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地下室的走廊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只有那盏感应灯时不时因为过路人的脚步声亮起,又迅速熄灭,将她重新吞没在黑暗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晚上十点。
楼梯口终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感应灯“啪”地亮了。
陈潮拎着一盒炒饭,满身疲惫地转过拐角。他低着头,正想掏钥匙,视线余光却忽然瞥见自家门口多了一团黑影。
他下意识地浑身紧绷,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然而,当他看清那个缩在行李箱旁、抱着膝盖已经快要睡着的女孩时,手里的钥匙“哗啦”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潮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眼底的瞳孔剧烈收缩。
“……夏夏?”
听到动静,陈夏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了陈潮。
他似乎又瘦了,眼窝深陷,颧骨上贴着一块创可贴,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还有好几处没消的淤青。
“哥……”陈夏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陈潮猛地回过神,几步冲过来扶住她,声音都在发抖,甚至带着一丝被撞破秘密的恐慌:“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我把凛城的房子退租了。”陈夏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我不想一个人待在那儿了。我想来北城,我想打工赚钱。”
“你疯了?!”陈潮一下子炸了,“谁让你退租的?谁让你来打工的?我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我给你的钱不够吗?!”
他拎起她的行李箱,攥住她细弱的手臂就要往外走:“回去!现在就买票回去!我不用你赚钱,老子赚的钱够养你十个!”
“够什么够!”
陈夏突然爆发了。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指着这阴暗逼仄的走廊,眼泪夺眶而出:“这就叫够吗?这就是你说的手头很宽裕,过得很好?!你都住地下室了!”
她哭着喊道,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你为了给我攒学费,为了还家里的债,自己省成这个样子……你让我怎么心安理得地花你的钱?我就不能帮你分担一点吗?我也是这个家的人啊!”
陈潮僵住了。
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陈夏,看着她眼里满满的心疼和绝望,那些强撑起来的自尊和骄傲,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骂人,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种熟悉的、对她毫无办法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再也硬气不起来,缓缓松开了钳制她的手,笨拙地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
“傻不傻啊你……”
他的嗓音低哑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掩不住的慌乱,试图给自己找补最后的体面:
“地下室怎么了?又不是不能住人……这儿比宿舍清净,也没人管……”
“而且……主要是北城的房租太贵了,不划算。要是换在凛城,这点钱我能轻轻松松租个大房子……”
见她还在抽噎,眼睫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猫,可怜楚楚地望着他。
陈潮长叹了一口气,彻底认了命。
“好了,别哭了……我不赶你走行了吧?”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钥匙,插进锈迹斑斑的锁孔,咔哒一声拧开了那扇破旧的防盗门。
“进屋。”
第44章 Chapter 44 为什么不能睡一……
这间地下室小得可怜, 一眼就能望到底,被简单划分成了睡觉、吃饭、洗漱三个区域。
中间甚至还挤出了个空间,挂了个沙袋。
旁边散落着拳套、护具、脏衣服、还有几桶没开封的泡面。
陈潮脸上的肌肉紧绷着, 有些局促地快走两步, 一脚将地上那些散乱的杂物踢到了床底下,试图掩盖那一地的狼狈和贫瘠。
“那个……有点乱,我这两天训练忙,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转过身, 不敢看陈夏的眼睛,胡乱放下手里的炒饭,抓起灶台上的电热水壶:“你先坐会儿, 我去给你烧点热水。”
陈夏没有坐。
她把行李箱推到墙边, 默不作声地走到陈潮身边,抢过他手里的水壶。
“我来吧, 哥你不是还没吃饭。”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却异常平静。
陈潮愣了一下, 看着她接水、烧水, 然后找抹布擦桌子,收拾地上的垃圾。她没有嫌弃这里的脏乱,也没有再哭着质问,就像是在凛城的家里一样, 自然而然地接手了这一切。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陈潮眼眶一热, 喉结上下滚了滚, 到底没再阻拦,颓然地坐在了桌边,掀开了已经凉透的炒饭盒。
吃完最后一口冷硬的炒饭, 陈潮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抬起了头。
陈夏还在屋里忙活,正弯腰试图把他那些乱成一团的充电线理顺。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为这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平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温馨。
陈潮喉结动了动,猛地站起身,打破了这份温馨:“别收拾了。”
他走去墙角,拎起她的行李箱,语气不容置疑:“时间不早了,我带你去附近找个宾馆住。”
陈夏动作一顿,回过头,一脸的不解:“为什么要浪费钱住宾馆?我不能住你这儿吗?”
“住我这儿?”陈潮气笑了,抬手指了指周围,“你睁眼看看,我这儿连张沙发都没有,就一把破椅子,你怎么住?”
陈夏的视线越过他,落在那张靠墙的双人床上。
“我看你床挺大的。”她收回视线,看着陈潮,语气异常平静,“睡两个人也没问题吧。”
“……”
陈潮彻底怔住了。
下一秒,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耳根几乎炸开。
“陈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逼近一步,把她逼退到墙角,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危险的警告,“我们俩?睡一张床?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为什么不能?”
陈夏背靠着墙,并没有被他的气势吓退。她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见底,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是我哥吗?以前在凛城,我们也不是没在一个屋睡过。”
“那能一样吗?!”陈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以前是有屏风!而且那时候你多大?现在多大?再说了……”
他深吸了口气,盯着她,一字一顿地提醒:“我跟你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所以不能睡一张床!这是常识!”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陈夏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忽然,她又轻声开口:“哥,难道睡在一起……你会对我做什么吗?”
陈潮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看着少女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又想起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梦境和渴望,背脊瞬间僵硬。
“当然不会!!!”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要把所有慌乱和心虚一并压回去,“你哥我是那种人吗?!”
“那不就行了。”陈夏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反问,“既然你不会对我做什么,那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睡一起?”
“……”
陈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被彻底噎死了。
“少废话!”他恼羞成怒,索性不再跟她讲道理,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走,找宾馆去!没得商量!”
“我不去!”陈夏背靠着墙,死活不肯动,声音执拗又发紧,“我要是来了还让你浪费钱,那我来还有什么意义?”
“你……”
陈潮看着她又开始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行,行吧。”
他松开手,感觉自己像是刚刚打完了一场拉锯战,精疲力竭。
陈潮指了指角落里那个板子隔出的简易卫生间,没好气地说道:“那你也别收拾屋了,赶紧去洗洗睡。”
陈夏见好就收,立刻乖乖点头:“嗯。”
她拉开行李箱,翻出换洗的衣服,低头钻进了卫生间。
水声很快响起。
陈潮坐在床边,双手撑着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疼得要命。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他环顾这间狭小的地下室,目光最后落在床边那点可怜的空地上。
几分钟后。
陈潮认命地站起身,打开那个破旧的衣柜,从底层拽出了冬天的棉被,铺了过去。
然后又把床上的凉席掀开,抽出下面的床单,胡乱盖在了棉被上,算是勉强搭了个窝。
正忙活着,身后的水声停了。
卫生间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陈潮铺床的动作猛地一僵,脊背绷紧,却没有回头。
陈夏擦着头发走了出来。她换了件宽松的棉质睡裙,长发湿漉漉地散在肩头,发尾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小圆点。
地下室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照得柔软又不真实,像是一株开在阴暗角落里的小白花。
她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铺盖,愣住了。
“哥……你干嘛睡地上?”
“废话。”陈潮头也不抬,背对着她,语气硬邦邦的,“床让给你,我不睡地上睡哪?”
陈夏沉默了两秒,走近一步,看着地上那层薄得可怜的旧被子,眉心慢慢蹙了起来。
“这水泥地这么潮……睡不好的。”
“少管。”陈潮把床单拽平,一屁股坐在这个简易的地铺上,像是在给自己找点底气,“我皮糙肉厚,睡哪儿都一样。”
陈夏没再说话。她吹干头发,爬上床,却并没有躺下,而是弯腰把铺在床垫上的那床竹条凉席卷了起来,抱在怀里就要往地上放:“那你把这个也铺上,这下面有防潮层,至少能再隔绝点潮气。”
“不用!”陈潮眉头一皱,长臂一伸,直接拦住了她的手,把凉席推了回去,“你铺着睡。这屋没空调,只有个破风扇,不铺凉席晚上热死你。”
“我不怕热。”陈夏倔强地又要往地上铺。
“陈夏!”陈潮推开她的手,语气凶了起来,“这凉席是硬的,地上不平,铺上更硌得慌!而且这过道这么窄,根本铺不开!”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他盯着她那双固执的眼睛,一脸不耐烦说,“你再废话一句,我现在就把你送去宾馆,这钱我也不省了,正好图个清净。”
“……”
闻言,陈夏咬了咬唇,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
“……知道了。”
她无奈地抱着凉席,重新铺回了床上,动作慢吞吞的,透着股不情愿。
见她终于乖乖躺好,不再折腾,陈潮紧绷的眉宇这才舒展开来,伸手关掉了床头的灯:“你先睡吧,我去冲个澡。”
狭小的地下室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卫生间的门缝里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晕。
“嗯……晚安,哥。”
黑暗里,响起了她软糯的嗓音,像羽毛一样扫过耳膜。
陈潮喉结滚了下,他没回那句晚安,只是沉沉吐了口气。
随后便抓起衣服,匆匆走进了卫生间-
第二天一早,陈夏就起了床。
既然决定要留在北城,当务之急就是找份工作。
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对着那面并不太清晰的镜子,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走出卫生间时,陈潮也起来了,正靠在门口等她。他穿了件黑色T恤,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眉骨的疤痕。
“哥,你怎么也起这么早?”陈夏愣了一下。
“我还能让你一个人出去找工作?”陈潮嗤了一声,伸手拉开防盗门,“人生地不熟的,回头再把自己弄丢了。”
“那你今天不用去队里训练吗?”
“不用。”陈潮把手抄进裤兜里,眼神轻挪说,“这两天队里调整,休息。”
“哦……”
“走吧,先带你去吃个早餐。”他语气散漫,长腿一迈,已经走到了门外。
“嗯!”陈夏嘴角一弯,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地下室,重新踏进地面的阳光里。
盛夏的北城明亮又喧闹,街道宽阔,人流不息,繁华之下却也暗藏着陌生与复杂。
陈夏视线在街道两侧来回扫着,几乎不放过任何一张贴在玻璃门上、墙角电线杆旁的招聘启事。
“哎,哥,那个小餐馆招服务员!”陈夏脚步一顿,拽住了陈潮的衣角,指向了一家路边的苍蝇馆子,“一个月三千呢!”
陈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那是一家做卤煮火烧的小店,门口油污满地,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坐在路边喝酒划拳,店里烟熏火燎,苍蝇乱飞。
“不行。”陈潮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那是什么破地方?又脏又乱的,不安全。”
“哦……”陈夏缩了缩脖子,只能作罢。
又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家装修很有格调的咖啡馆。
落地窗明净,里面放着爵士乐,门口贴着招聘兼职的告示。
“这个呢?”陈夏觉得这个环境好,“看着挺干净的。”
陈潮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勉强点了点头:“进去问问。”
两人推门进去。
吧台后面站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留着小胡子,穿着衬衫马甲,看起来挺文艺。
一听陈夏是来应聘的,男人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绕出吧台,极为热情地凑了上来。
“没经验?没关系啊,小妹妹。”男人一脸笑眯眯,借着介绍工作拼命往陈夏身边凑,“我是店长,可以手把手教你,咱们这儿待遇很好的……”
眼看他的手就要拍上陈夏的肩膀,陈潮一把攥将她拽到自己身后,用身体隔绝了对方的触碰。
“不合适。我们不干。”
扔下这句硬邦邦的话,他拉着陈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到了街上,陈夏还在懵圈:“哥,你干嘛呀?人家店长挺热情的……”
“热情?”陈潮气笑了,停下脚步,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你是不是傻?那叫热情吗?那叫没安好心!”
他看着陈夏那副懵懂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无奈:“那男的看你眼神都不对劲。把你放那儿上班,跟送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长点心吧你!”
结果一上午转下来,腿都跑断了,却一无所获。
陈潮不是嫌环境差,就是嫌老板不正经,甚至还有一家因为只有男员工。
中午。
两人在路边的一家面馆吃午饭。
陈夏戳着碗里的面条,终于忍不住抱怨:“哥,你是不是太挑了?能赚钱就行了呗,哪有那么多完美的。”
“你懂个屁。”陈潮把碗里的牛肉夹给她,板着脸教育道,“这可是北城,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一个小姑娘,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万一进了黑店,或者遇到骚扰你的,你哭都来不及。”
“可是哥……”陈夏长睫委屈地扇了扇,小声反驳,“我都快十九岁了,早就成年,不算小姑娘了。”
陈潮夹面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撩起眼皮,视线在她脸上停驻了片刻。
平心而论,她确实早已褪去了稚气,出落成了大姑娘的模样。脸蛋白净,身段窈窕,哪怕只穿着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走在街上,也足够惹眼。
这一路走来,有多少男人投来惊艳甚至不怀好意的目光,只有他最清楚。
倘若不是他在旁边像尊煞神一样跟着,恐怕早就有人上来搭讪要微信了。
但他内心,本能地排斥承认这一点。
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样,在他这儿,她只能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妹妹。
所以他才要拼了命地护着她,替她挡掉所有潜在的危险和窥探。
这只是哥哥对妹妹的责任。
绝不是因为,藏在他心底的,那股说不清又道不明的占有欲——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
第45章 Chapter 45 哥,我帮你吧………
下午, 两人继续在附近扫街。
北城的夏天燥得厉害,柏油路被太阳晒得发白,空气里全是翻涌的热浪。陈潮走在外侧, 不动声色地替她挡着人流。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 一个推销员凑了上来,笑容标准又热情,手里的传单已经递到了陈夏面前。
“帅哥美女,了解一下?”
陈夏下意识地接过来, 低头一看。
是一张设计精致的宣传单,雪白的婚纱、捧花、暖色灯光,几个大字格外显眼——
【一生一世·高端婚纱摄影】
她微微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 那推销员已经顺势开了话匣子,侧身指了指身后的门店:
“美女, 看看吧!我们店就在这栋楼上面, 现在刚开业做活动, 优惠力度特别大!进店就有礼品送!”
陈潮眉头一拧, 看都没看那张传单,冷淡地挡回去:“不需要。”
绿灯亮起,他拉起陈夏的手腕就要走。
“哎别走啊!”
推销员显然不想放过这对颜值极高的组合,连忙换了个说辞, 语速都快了几分:“不拍婚纱也没关系啊!你们俩长这么好看,气质又这么搭, 我们店里也拍情侣写真的!现在好多年轻人都拍这个留纪念, 特别唯美……”
婚纱照。
情侣。
陈潮脚步一顿,握着陈夏手腕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一下,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松了开来, 不自在地抄回了裤兜。
他没说话,而是鬼使神差地侧头瞥了她一眼。
陈夏垂着浓密的长睫,捏着那张传单,指腹在边角轻轻捻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唇角似乎压低了点。
“不需要。”她抬起头,迎着推销员热情的目光,语气平静又疏离,“我们不是情侣,是兄妹。”
话音落下,空气微妙凝固了一秒。
“啊?兄、兄妹啊……”
推销员愣了下,随即尴尬地笑了笑,声音也小了下去,讪讪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好意思啊……我看你们俩长得一点都不像,气质又那么配,还以为是一对儿呢……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她赶紧转身去拦别的路人,生怕再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尴尬的气氛淹没。
红灯重新亮起,将两人困在了原地。
热浪在水泥地上蒸腾。陈潮盯着红绿灯的读秒,喉结轻轻滚了下,试图打破尴尬道:“这发传单的……眼神指定有点毛病。”
“嗯。”
陈夏淡淡应了一声,将手里那张印着婚纱摄影的传单折了又折。她抬起眼,环顾了下四周,想找个垃圾桶扔掉,却没找到。
一旁陈潮瞥见她的动作,淡淡开口:“算了,给我吧。我裤兜大,好揣。回头有垃圾桶我再扔。”
陈夏也没跟他客气,将折成方块的传单递了过去:“好。”
陈潮接过,没再多看一眼,直接塞进了裤兜深处-
过了马路,转过街角,两人看到了一家挂着可爱招牌的连锁奶茶店。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温馨。明净的落地玻璃窗内,有两个年轻的女店员,正戴着围裙和帽子,动作利落地忙着备料、封杯。
陈夏脚步一顿,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潮,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
陈潮没立刻说话。
他站在门口,双手抱臂,视线像雷达一样把这家店从里到外扫射了一遍。
没有油腻的老板,也没有光膀子的醉汉,来来往往的顾客,多是结伴逛街的小女生。
他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点,下巴微抬:“……进去问问看吧。”
推门进去,一股浓郁的奶香和茶香扑面而来。
店长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小姐姐。听说陈夏是来应聘的,她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见这姑娘长得乖巧漂亮,当即就有些满意。
“我们这儿是轮班制。”店长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排班表,指了指上面的空档,“现在正好缺个早班。虽然早上八点就要到店备料、煮茶,相对辛苦了一点,但下午三点半就能下班。时薪二十五块,在这附近算待遇不错的。”
陈夏又下意识抬起眼,看向了陈潮。
陈潮站在一旁,目光在清一色的女员工身上停了停,又扫了眼那位面相温和的店长,心里那套严苛的安检系统终于亮起了绿灯。
没有男性员工,工作时间集中在白天,环境也足够单纯。
虽然要早起,但总比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让人放心。
“需要培训吗?工资怎么算?”他开口问。
“前三天算培训期,工资打八折。只要考核过了,后面就是正常拿全薪。不过入职得办个健康证,这个你们得自己去办。”
“没问题。”陈夏连连点头,赶紧应下,“健康证我这周内就能补上!”
见她态度这么积极,显然对这份工作很满意,陈潮也没再说什么。
就这样,陈夏顺利入职了那家奶茶店,正式开启了她的暑期打工生活。
虽然两人同住在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地下室里,但这并没有给生活带来太多的不便,因为他们的作息完美错开了。
每天早上七点,陈夏就会轻手轻脚地起床。那时候陈潮还在沉睡,呼吸绵长。她会摸黑洗漱,然后赶去店里备料。
而当陈潮结束了一天高强度的训练或者比赛,拖着一身疲惫在深夜回到家时,陈夏往往已经洗好澡,缩在那张不大的床上睡着了。
日子看似井水不犯河水。
但只有陈潮自己知道,每当关了灯,那漫漫长夜有多难熬。
地下室的窗透不进什么光,黑暗是粘稠的。
他躺在床边那条狭窄的地铺上,身下是硬邦邦的水泥地,耳边却是咫尺之处、陈夏轻柔的呼吸声。
空气里飘散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那是廉价超市货,但在她身上却好闻得要命。
陈潮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眉头紧锁。
明明什么都没做,明明连话都没说几句,可只要一想到她就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地方,穿着柔软的睡裙,毫无防备地睡着……
他就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股燥意,怎么躺都不得劲。
可为了这短短两个月,专门再去租个大点、像样点的房子,又实在不值当。
算了,先忍忍吧。
可能习惯就好了-
周六。
陈潮刚准备去拳馆训练,就接到了刘宇的电话。
“喂,小陈啊。”刘宇的声音透着股兴奋劲儿,“今晚有个大场子,不限格斗类型,奖金比平时翻了一倍。怎么样?来不来?”
陈潮握着手机,站在地下室昏暗的走廊里,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若是放在以前,这种好事他想都不用想,哪怕只有半条命也得冲过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夏就在屋里。
这无限制格斗说白了就是大乱炖,什么招式都能用,危险系数极高。要是打得太激烈,挂了一身彩回来,依照陈夏那敏锐的性子,肯定会起疑心。
“……不太方便。”陈潮压低声音,刚想拒绝,“我这儿有点事……”
“哎你先别急着挂,听我说完价钱。”
刘宇报了一个数字。
陈潮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笔钱,足够陈夏半年的学费了。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怎么也吐不出去了。
他现在的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这种送上门的大单,他有什么资格拒绝?
“……行。”陈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幽深,“时间和地点发我。”
然而,晚上的比赛,比陈潮预想得还要艰难得多。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身高一米九、练自由搏击的壮汉。对方浑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眼神里透着股嗜血的野性。
比赛一开始,就陷入了胶着。
拳击手在这种无限制规则下,虽然步伐灵活、出拳精准,但面对擅长腿法和摔法的对手,劣势也很明显。
那壮汉一上来就是凶狠的低扫,像铁棍一样的小腿一次次抽在陈潮的大腿和肋骨上,疼得钻心。
陈潮咬着牙,死死护住头部。
绝对不能让脸受伤太重,不然回去肯定会被看出来。
这个念头成了他的紧箍咒,却也限制了他的发挥。
整整半个小时,他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凭借着那股不服输的狠劲儿爬起来。
直到第三节末尾,壮汉的体力终于透支,露出了一瞬的破绽。
陈潮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硬扛了对方一记顶膝,随后,一记积蓄已久的后手重拳,如炮弹般轰在了对方的下巴上。
“砰!”
壮汉轰然倒地。
陈潮赢了。
他靠在围绳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落。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角,刺痛感传来,嘴角还是破了。
更要命的是身上。
他在更衣室脱下比赛服时,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左手臂因为频繁格挡,肿了一大圈,后背更是被对方摔在地上摩擦得全是血痕和淤青,稍微一动,整片背肌都疼得让人发抖。
“真他妈……”
陈潮低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刚到手的那厚厚一沓钞票,数都没数,直接塞进了裤兜里。
回到地下室时,已经是深夜。
他在楼道里停了一会儿,借着昏暗的灯光,懊恼地发现短袖根本遮不住手臂上的伤,只能尽量轻地打开了房门,想趁着陈夏不注意快速钻进卫生间。
然而才推开门,坐在床上看书的陈夏就抬起了头。
“哥,你回……”话没说完,她视线落在了他肿起的嘴角,声音骤然变了调,“天呐!你的脸怎么了?”
她扔下书,几步冲过来,眼圈瞬间就红了:“怎么嘴角肿成这样?还有胳膊……谁打你了?”
“没谁。”
陈潮偏头躲开她的手,换了鞋,语气故作轻松,甚至还带了点不屑:“今天队里搞对抗实战,强度比较大。那新来的小子没轻没重,我也没留手,把他揍得更惨。”
“对抗训练能打成这样?”陈夏半信半疑,“国家队训练这么要命吗?”
“那当然,都是奔着拿金牌去的,平时不流血,赛场上就得丢人。”
陈潮随手把沉重的运动包往地上一扔,牵动了肋骨的伤,眉头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嘴上却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
“行了,别哭丧着脸。都说了是皮外伤,看着吓人,过两天就好。我去冲澡了,你赶紧睡,别磨叽。”
说完,他抓起换洗的衣服,像逃避审讯一样,匆匆钻进了狭小的卫生间。
冲完澡,陈潮擦干身体,透过门缝看了眼外面。
地下室的大灯已经熄了,只剩下角落里那盏昏黄的小夜灯还亮着。
陈夏那边的床安安静静,看样子是已经睡下了。
陈潮松了口气。
这屋里闷热潮湿,他又刚洗完澡,浑身是伤,实在不想再套衣服。于是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大裤衩,赤着上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他摸到地铺,拿起旁边桌上的红花油,坐在了下来。
随着身体的放松,疼痛开始成倍地反扑。
陈潮倒了点药油在掌心,反手费劲地想要去够后背。可手臂刚一抬起,背阔肌收缩,牵扯到了肋骨的伤。
“嘶——”
他没忍住,从齿缝里吸了口冷气,动作僵在了半空,疼得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旁边的床轻轻响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带着鼻音、却格外清醒的声音在幽暗中响起:
“我来帮你吧,哥。”
陈潮吓了一跳,手里的药瓶差点没拿稳。他猛地回头,只见陈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正借着夜灯的光,心疼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睡?”陈潮有些狼狈地想拿衣服遮一下身上的伤。
“不困。”陈夏掀开毯子下床,光着脚踩在了他的地铺上,伸出了手,“药给我。”
“不用。”陈潮下意识地把药瓶往身后藏,身子往后仰了仰,试图拉开距离,“我自己能行,又不是够不着……”
“你自己怎么涂?”她秀眉一蹙,指着他那一片惨不忍睹的后背,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股少见的凶劲,“你后面长眼睛了吗?还是你手能折过去?坐好。”
陈潮看着她。
少女穿着白色的棉睡裙,眼眶红红的,明明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却又摆出一副凶巴巴管教他的架势。
那种被拆穿的心虚,混杂着对她心疼的无奈,让陈潮心里的防线瞬间塌了一角。
他喉结滚了滚,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行吧。”——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要到文案啦,评论红包掉落,祝宝宝们新年快乐,马年大吉!
第46章 Chapter 46 接吻是什么感觉……
陈潮盘腿坐在床边, 背对着陈夏,垂下头,脊背微微弓起, 像是一只收敛了爪牙、任由处置的野兽。
陈夏在他身后跪坐下来。
她倒了些药油在掌心, 双手搓热,然后轻轻覆盖在那片骇人的淤青上。
温热、细腻的触感贴上皮肤的瞬间,陈潮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放松点,哥。”陈夏小声说, 指尖稍微用了点力,将药油慢慢推开,“不揉开好得慢。”
“……嗯。”
陈潮闷闷地应了一声, 试图放松身体, 但那股钻心的疼混合着她指尖传来的异样酥麻,让他根本无法平静。
地下室里很静,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陈夏很专注, 绵软的指尖一点点在他宽阔的背上游走。从肩胛骨, 顺着脊椎向下, 按揉着那些淤青的伤处。
为了用上劲,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温热鼻息喷洒在他敏感的后颈上,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毛孔。
陈潮闭着眼,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她的手顺着腰线滑落, 按揉到他后腰最敏感的那块肌肉时, 陈潮再也忍不住了。
那种过电般的战栗感让他头皮发麻,呼吸骤然粗重。
他猛地反手,一把扣住了陈夏还在游走的手腕。
陈夏吓了一跳,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哥……?”
陈潮没有回头,也没有松手。
他死死攥着那截纤细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一下,力道大得有些失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陈夏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还有那条绷得过紧的侧颈线条,没有挣扎,只是轻轻抿了下唇,小声提醒:“药……还没涂完。”
“够了。”
陈潮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含了一把粗粝的沙子。
他倏地松开她的手,动作仓促得近乎狼狈。他一把抓起旁边的T恤套在头上,甚至没敢再看陈夏一眼,径直起身冲向了卫生间。
“我去洗手。”
“砰”的一声响,卫生间的门被重重关上。
紧接着,哗哗的水声在狭小的地下室里骤然响起,急促而凌乱。
陈夏仍旧跪坐在地铺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还残留着药油气味的手,又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片刻后,佯装平静的小脸才一点点地染上了红晕。
卫生间的水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停。
陈潮擦着脸,推门出来,脚步却猛地顿住。
昏暗中,陈夏并没有睡,而是抱着膝盖坐在他那简陋的地铺上,乌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哥,你去床上睡吧。”还没等他开口,陈夏先说话了,语气很执拗,“你身上那么多伤,地上又硬又潮,对骨头不好。”
“胡闹。”
陈潮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几步走过去,直接拎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铺上拽起来,按回了床上。
“哪有让女孩子睡地上的道理?我皮糙肉厚,受伤了也没事,睡哪都一样。”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股没得商量的霸道。
“可是……”
“没有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