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Chapter 51 他嫉妒得快要发……
少女轻软的话语, 像一剂药效极猛的镇静剂,瞬间抚平了陈潮浑身炸起的刺。
那些暴躁、戾气,还有失控般的患得患失, 在她清澈平静的注视下, 一点点消散开来,取而代之的,是后知后觉翻涌上来的难堪。
陈潮喉结滚了滚,像是被烫到一般, 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别开脸,借着转身的动作掩饰脸上的不自在, 语气重新变得生硬而克制:“我去洗澡了。你赶紧睡, 明早还要上班。”
说完,他抓起换洗衣服, 逃也似的钻进了卫生间。
“哗啦——”
冷水兜头浇下。
陈潮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上, 闭着眼, 任由水流顺着眉骨那道旧伤疤滑落, 试图理清刚才那一团乱麻。
他是在吃醋吗?
……也不一定吧。
就算是哥哥,看到从小跟在屁股后面跑的妹妹突然不再依赖自己,不再什么事都跟自己说,甚至有了别的亲近对象, 心里不痛快也是正常的吧?
他对她那点隐秘的占有欲,应该还在正常范围之内。
他对她的喜欢, 应该也更偏向于哥哥对妹妹的那种喜欢。
对, 就是这样。
陈潮借着冷水,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强行将那些越界的念头压回心底。
既然他只是哥哥, 就该有个当哥的样子。
她确实早已不是那个躲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了,他有什么资格,像看管私有物品一样,去干涉她的正常社交?
而且客观来看,贺闻洲确实是个不错的男生。
家世清白,名校高材生,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坏心思。
等开了学,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再多个人照应她,其实也挺好的。
他也该学会放手了。
不能让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变成她前路上的绊脚石。
陈潮狠狠抹了把脸,冲掉了身上的泡沫。
洗完澡出来,地下室里已经关了大灯。
陈夏侧身躺在床上,呼吸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陈潮擦着头发,走到床边,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坐到旁边的地铺上,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的冷光映在他湿漉漉的眉眼上。
他点进微信,找到陈夏的头像,盯着对话框看了几秒,指尖停顿了一下,还是点了转账。
备注栏里,他犹豫了半晌,最终只打了几个字:【看画展的钱】-
第二天清晨。
闹钟还没响,睡得不太安稳的陈夏就自然醒了。
她习惯性地摸过手机看时间,屏幕一亮,那条橘黄色的转账提醒就刺目地映入眼帘。
陈夏盯着下面的备注,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他同意她和贺闻洲去看画展了。
他到底还是把她推向了别人的世界。
陈夏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她偏过头,看向地铺上还在熟睡的陈潮。
晨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安静又疏离。
她的嘴角,一点一点地耷拉了下去。
其实,她对莫奈的画展也没有很大的兴趣。
只是那天贺闻洲提起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觉得,这或许是个刺激陈潮的好机会。
至于门票,她本来打算用自己的工资买,压根没打算欠贺闻洲人情。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继续演下去。
陈夏深吸一口气,平静回:【谢谢哥】-
画展在周末,是奶茶店最忙的时候,陈夏抽不开身,只能和贺闻洲买了夜场票。
当天下午,陈潮就发来微信问:【展览在哪?几点结束?用不用我去接你?】
陈夏看着屏幕,手指轻点:【不用,反正我和贺闻洲一起,也顺路,他会送我回来的】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哦】
这一天在拳馆,陈潮打得心不在焉。
那个“哦”字发出去后,心里那种酸酸涨涨的感觉就没停过。哪怕对着沙袋挥汗如雨,脑子里晃过的也是陈夏和那个四眼小白脸并肩看画的画面。
晚上回到家,地下室里空荡荡的。
陈夏还没回来。
陈潮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他有点不放心,掏出手机想问问她到哪了,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又迟迟落不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针指向了十点。
陈潮在狭窄的过道里转了两圈,终于坐不住了。
太晚了。
就算有男生送也不安全。
他是哥哥,这么晚了去接应一下妹妹,天经地义,也是正常的。
他自顾自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抓起钥匙,冲出了地下室。
夏夜的风带着燥热。陈潮大步走到小区门口,刚想往地铁站的方向迎一迎。
脚步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的路灯下,两道人影被拉得很长。
是陈夏和贺闻洲。
两人面对面站着,似乎在道别。不知道贺闻洲说了什么,陈夏仰着脸,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那种笑容,在这个闷热的夏夜里,像是一根刺,扎得陈潮心生疼。
他站在浓重的树影里,胸口堵得快要炸开。想冲上去打断,却又被理智硬生生钉在原地。
“就送到这吧,小区里面安全的。”陈夏笑了笑。
贺闻洲很有分寸,猜到她不想透露具体住址,便识趣地停下脚步:“行,那你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嗯。”
陈夏点点头,刚要走,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树下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
她动作一顿,重新看向了贺闻洲:“等一下。”
“怎么了?”贺闻洲扬了下眉。
“你头发上沾了片叶子。”
说着,她微微踮起脚尖,向他靠近半步,伸出手探向贺闻洲的额发。
路灯昏黄,两人靠近的瞬间,身影交错。
从树下的角度看过去,像是要接吻。
陈潮一怔,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理智的那根弦崩断得彻彻底底。
他大步流星地从阴影里冲了出来,带着一身骇人的寒气和怒火,厉声喝道:“陈夏!”
贺闻洲明显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陈夏却很从容。
她收回手指,轻轻一弹,仿佛真的弹飞了那片不存在的树叶。
“好了。”她冲贺闻洲笑了笑,“叶子拿掉了。我哥来接我了,我先回去了。”
贺闻洲愣了一下,虽然隐约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好,谢谢,那下次再约。”
陈夏点点头,转身走向陈潮。
陈潮死死盯着两人,胸膛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如果眼神能杀人,贺闻洲大概已经死了一百次。
“哥。”
陈夏走到他面前停下,微微歪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着点无辜和疑惑:“你怎么出来接我了?我不是说了不需要吗?”
“都十点了,你人还没回来,我不得出来看看?!”
陈潮黑着脸,声音里压着火。
陈夏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解释,也没有急着安抚,只是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一个人……哥,你是不是有点过度操心了?”
“我过度操心?!”
这几个字像是把陈潮的火药桶给点了。他气极反笑,上前一步,压抑许久的戾气瞬间爆发出来,声音又急又狠:“我刚要是不出来,你是不是已经和他亲上去了?!啊?!”
他死死盯着她,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我之前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你是女孩子!怎么总是这么随随便便地去亲别人?!”
陈夏顿了下,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你怎么知道我是随随便便的?”
这一句话,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陈潮心口。
他喉结滚了滚,嗓音发紧,艰涩地问:“……你已经喜欢上他了?”
陈夏没有回答。她看着陈潮那双翻涌着风暴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把刀子:“哥,这和你有关系吗?”
“……”
没关系。
他只是她哥。
她喜欢谁,想亲谁,都是她的自由。
看着陈潮瞬间僵硬的脸色,陈夏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回家了,哥。”
她侧过身,绕开他僵立在原地的身躯,独自朝着小区迈开了脚步。
陈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背影。
路灯昏黄,拉长了她纤细的影子。她的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扬起,扫过她白皙的后颈,像是无声的撩拨。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像是要撞断肋骨。
疼。
钻心地疼。
在这剧烈的疼痛中,他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他在吃醋,在嫉妒。
而且嫉妒得快要发疯。
他根本不想当什么哥哥。
不想看她对别的男生笑,不想看她和别的男生并肩走,更不想看她去亲别的男生。
他喜欢她。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怜惜。
是男人对女人的,想要占有、想要私藏、想要把她狠狠揉进骨血里的喜欢。
进了地下室,空气依旧闷热潮湿。
陈夏换了鞋,看了一眼满身低气压跟在她身后的陈潮。
“我先去洗澡了。”
她径直钻进了卫生间,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很快,淅沥沥的水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陈潮站在门口,没开风扇,任由那股燥热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隔着那扇简易的木板门,水流冲刷过皮肤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滴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劲儿来,水声停了。
“吱呀——”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条小缝。
陈夏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她头发湿漉漉的,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眼底氤氲着浴室的水汽,显得格外无辜又勾人。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和锁骨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顺着肌肤纹理没入被门板遮挡的春光里。
陈潮的瞳孔猛地一缩。
“哥……”
她看着他,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洗澡后特有的鼻音和不好意思:“帮我拿一下睡裙……我又忘在床上了。”
陈潮僵在那儿,没有动。
那一瞬间,他眼底翻涌的暗色几乎要将理智吞没。
他没有转身去拿那件该死的睡裙。
而是像被塞壬歌声蛊惑的水手,迈开长腿,一步,两步,直至停在了卫生间门口。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门缝后的少女,眼神幽深如墨,声音哑得像是含着一把砂砾:“陈夏,你是不是想要逼疯我?”
陈夏眨了眨眼,依然是一副懵懂无辜的样子:“我逼你什么了?”
“你别给我装傻!”
陈潮猛地伸出手,一掌重重撑在她耳侧的门框上。那简陋的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一声脆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低下头,逼近她,狭窄空间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
“你现在到底……是喜欢那个贺闻洲,还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白,太露骨,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陈夏潮湿的长睫颤了颤,随即仰起脸,平静说:“你是我哥,我当然更喜欢你呀。”
“谁他妈问你这种喜欢了!”
陈潮暴躁地吼了一声,眼尾被激得通红。
空气突然陷入死寂。
陈夏看着眼前濒临崩溃边缘的陈潮,沉默片刻后,忽然拉开了那扇半掩着的卫生间门。
水汽蒸腾而出,白茫茫的雾气里,少女身上只裹着一条堪堪遮住隐私的浴巾。湿发披散,皮肤被热气熏成了诱人的粉色,那双眼睛却清澈得惊人。
她赤着脚踩在湿滑的瓷砖地上,往前迈了一小步,几乎贴上他的胸膛,轻声说道:“哥,如果是贺闻洲……”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雾:“我可不会对他,做这样的事。”
陈潮喉结剧烈一滚,脑子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个彻底。
“操。”
他低骂一声,猛地伸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低下头,带着一股压抑过载的疯狂,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哥彻底绷不住啦[狗头]明早九点更新,最好准时来看哦[黄心]
第52章 Chapter 52 沉沦
浴室里, 潮热的水气如纱般弥漫。
陈潮将陈夏抵在湿漉漉的瓷砖墙上,唇舌的纠缠凶狠而急切,带着一种想要将对方拆吃入腹的掠夺欲。呼吸间全是彼此的气息, 还有沐浴露那股甜腻的香味, 在高温下发酵成令人头晕目眩的催/情剂。
陈夏仰着头,后脑抵着冰冷的墙面,身前却是他火热得惊人的胸膛。冷热交替的刺激让她浑身发颤,双手无力地攀附在他的肩头,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随着愈演愈烈的亲吻,那条本就系得松垮的白色浴巾,终于不堪重负。
布料顺着少女丝滑的肌肤滑落, 无声地堆叠在脚边。
毫无遮掩的白皙, 瞬间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与蒸腾的雾气之中。
陈潮的动作猛地停滞了一秒。
他的视线在那片刺目的雪白上狠狠烫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布满粗茧的大手, 带着难以自持的颤抖, 抚上了她纤细的脖颈。
“唔……”
粗粝的指腹摩擦过娇嫩的皮肤, 激起一阵细密的电流。
陈夏不受控制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指甲深深陷进了他紧实的背肌里。
他的掌心宽大而滚烫,顺着她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游走, 每经过一寸,都像是在以此丈量属于他的领地。
掌心下的触感温润如玉, 软得不可思议, 与他那身应邦邦的骨头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要我轻点吗?”
他声音哑透了,埋首在她的颈窝,烫人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脆弱的颈侧血管, 带着某种压抑到了极点的克制与贪婪。
“不用……”她止间没入他短短的发茬,微微收紧,嗓音轻软,近乎纵容。
陈潮顿时难以自持地收紧了双臂,将她狠狠勒紧了怀里,不留一丝缝隙。
湿滑的肌肤下,两颗心脏在疯狂撞击,频率渐渐重合。
陈夏被勒得有些疼,甚至有些喘不上气,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那是他对她最原始、最直白的渴望。
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他们不再是相依为命的兄妹,而像是两个守着同一个禁忌秘密多年的共犯,终于撕下了所有的伪装,用体温,用亲吻,热烈地确认着彼此的心意。
“哗啦——”
淋浴花洒重新被打开,水流混合着两人急促的呼吸,冲刷过纠缠的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才终于停歇。
门被推开。
陈潮将浑身发软的陈夏抱了出来,动作有些重地将她按坐在床边。
她整个人都被热气熏透了,皮肤泛着细腻的粉。眼尾洇着潮湿的红,那双平日里清凌凌的眸子此刻含着水雾,像是刚被狠狠欺负过,却又不知收敛,直勾勾地望着他,透着股天真又蚀骨的媚意。
陈潮喉头发紧,根本没心思去找她的睡裙在哪,随手扯下窗边挂着的、自己那件干爽的黑色T恤,兜头罩在了她身上。
但这件T恤对她来说太大了。
衣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领口松垮地斜向一边,露出大片细腻雪白的肌肤和半截精致的锁骨。湿漉漉的长发还没擦干,水珠顺着发梢洇湿了背后的布料,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脊柱那条纤细、脆弱又致命的线条。
遮了不如不遮,看着反而更惹火。
陈潮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抓过一条干毛巾,罩在她头上,胡乱地擦了两把。动作虽然急躁,透着股还没散去的火,力道却下意识地收着,生怕弄疼了她。
擦到半干,他猛地收手,把毛巾往旁边一扔。
随后,他退开半步,站在背光的阴影里。
“陈夏。”他哑着嗓子叫她的名字,声音紧绷到了极点,“你想清楚了吗?”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一旦跨过去,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陈夏抬起头。那双被水汽熏蒸过的眸子黑得发亮,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却没有丝毫的迷茫与恐惧。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那只细白的手伸向了床头,轻轻掀开了床垫的一角。
陈潮下意识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
在看清下面静静躺着的、闪着幽冷银光的几片铝箔包装后,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骤停。
“你……”
喉咙像是被人狠狠掐住,震惊、荒谬,还有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热血,让他大脑瞬间宕机,舌头都变得僵硬:
“什么时候……为什么会……”
陈夏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踮起脚尖,双臂环上他的脖颈,仰起头,用行动给了他最直接的答案。
少女温软的唇瓣贴了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轻柔得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梦。
“……”
陈潮浑身肌肉一绷,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可她却没有退缩,依旧执拗地亲吻着他紧闭的唇。
半晌后,他才像是认了命,又像是彻底疯了,猛地伸出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要,带着一股要把她揉进身体里的狠劲儿,将她压向了身后那张不算宽大的床。
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高大的阴影覆下,彻底遮住了头顶昏黄的灯光。
所有的克制、隐忍,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沉沦。
逼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两个人交错而粗重的呼吸声,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无论怎么压抑,都显得震耳欲聋。
陈潮双手撑在她耳侧,手臂肌肉紧绷得像是两块坚石更的铁石,上面青筋暴起,微微颤抖。汗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汇聚,悬在半空,最终重重地砸在陈夏的脸颊上,烫得像是一滴熔化的蜡。
他没有立刻动,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目光隐忍,眼底却翻涌着暗火,像是要用视线将她此时此刻的模样,一寸一寸地刻进骨头里,融进血液中。
陈夏陷在柔软的枕头里,如瀑的长发铺散开来,在昏暗的光影中纠缠着他的手背。她被他看得浑身发颤,眼尾染上了一层艳丽的红,眸子里水光潋滟,却倔强地没有闭眼。
“……能经得住吗?”
陈潮喉结滚动,嗓音低哑得不成样子。
“嗯……”她伸出手,颤抖着攀上他汗湿的后颈,将他压向了自己。
窗外似乎起风了。
陈夏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被巨浪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光怪陆离,所有的感关都集中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之间。
逼仄的地下室里,温度不断攀升。
汗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直到深夜时分,才终于停歇。
陈潮翻身侧躺在一旁,胸膛依旧起伏着。他一只手搭在眼睛上,另一只手却占有欲十足地扣在陈夏的要间,止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汗湿的皮肤。
陈夏蜷缩在内侧,身上搭着条薄薄的毯子,整个人像是一滩化开的水,软得一塌糊涂,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描摹着身边少年的轮廓。
他身上全是汗,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背上那些陈旧的淤青和刚刚添上的新抓痕交错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却又透着一股野蛮的生命力。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陈潮拿开挡在眼前的手臂,侧过头来。
四目相对。
那双总是透着散漫和戾气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海,里面盛满了还没散尽的欲,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虔诚的温柔。
“……渴吗?”
他声音低沉,伸手拨开她黏在脸颊上的湿发,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陈夏脸一红,下意识往薄毯里缩了缩,声音软绵绵,带着还没缓过来的哑:“……有点。”
陈潮喉结滚了滚,也没顾上去找衣服穿,就赤身子下了床。
“等着,我去弄点水。”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回来,先自己喝了一口试了试温度,才把陈夏半扶起来,喂到她嘴边。
陈夏就着他的手喝了大半杯,干涩的喉咙终于舒服了一些。
放回水杯,陈潮并没有立刻躺下。他转身去了卫生间,没过一会儿,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走了出来。
“我再帮你擦擦,看你也没力气冲澡了。”
他重新坐回床边,也没征求她的意见,直接掀开了薄毯。
陈夏有些害羞地想躲,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脚踝。
“躲什么?陈潮挑了下眉,视线肆无忌惮地扫过她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语气带了点戏谑,“前面不还主动给我看么?”
“……”
陈夏局促地垂下了眼,耳根红透。
之前,害怕失去他的恐惧占了上风,让她凭着一腔孤勇,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那层阻碍。可现在,真切地拥有了他之后,后知后觉的羞耻心才慢吞吞地涌了上来。
更何况,他的体力实在好得超乎她想象,那种仿佛不知疲倦的索取,让她根本招架不住。
后面但凡她想逃一点,就会被他更强势地拽回去,抵得更深更狠。
不过,陈潮嘴上说着浑话,动作却仔细得要命。
他用热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她身上的汗渍,从脸颊到肩膀,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当擦到她锁骨处那枚依然闪着银光的项链时,陈潮的手停住了。
那弯银色的新月,此刻正贴着她还未褪去潮红的肌肤,显得格外色气,又格外神圣。
真的很衬她。
尤其是现在这副模样的她。
陈夏看着他眼底再次燃起的暗火,心里一慌,赶紧拉过毯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哥……我累了。”
这一声软软糯糯的哥,让陈潮动作一顿。
放在过去,这个字眼是横亘在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界碑,是时刻提醒他克制的紧箍咒。
可现在,在这场欢余之后,这个称呼一下子变了味儿,透着股说不出的贝德与禁忌的亲昵。
“还叫我哥呢?”
陈潮把毛巾扔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长臂一伸,连人带毯子将她蛮横地捞进怀里,下巴亲昵地抵着她的发顶,语气里带着点事后特有的慵懒和餍足:“刚才在床上,你不是挺会叫我名字的?”
“陈潮!”
陈夏脸一红,羞恼地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却绵软无力,更像是撒娇。
陈潮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震得她耳朵发麻。
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嵌在自己怀里,像是在守护什么稀世珍宝。
“好了,不逗你了。”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透着疲惫,却又无比踏实。
“晚安,我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害羞]
第53章 Chapter 53 纠缠
隔天正逢奶茶店倒班休息, 北城落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地下室本就逼仄,雨水顺着墙根的管道发出沉闷的轰鸣,反倒把这屋隔绝成了一座孤岛。
陈潮没像往常那样急着出门, 两人在昏暗的光线里, 心安理得地赖在了那张吱嘎作响的旧床上。
时间在雨声里变得粘稠而模糊。陈夏蜷在陈潮怀里,贪恋地听着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陈潮的动作放得很轻,时而用粗粝的指腹摩挲她的耳垂,时而低下头, 在那截白皙的颈侧印下一个细碎而温柔的吻。
陈夏纤细的指尖在他那道微凸的眉间疤痕上反复留连,像是在摹画一副残缺的地图。她抬起眼,轻声问:“哥, 你今天不用去队里训练吗?”
陈潮表情一顿, 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含糊其辞:“……不用, 最近可以休息。”
“但你之前不是说, 要准备秋季赛么?才早出晚归的。”陈夏枕在他的手臂上, 眼里带着探寻的清亮。
陈潮的身脊僵了一瞬, 眼神在昏暗的光影里略显躲闪:“所以得松弛有度,之前练得太猛了,也需要中间松一松。”
“是么……”陈夏狐疑看了看他,刚想再问, 却被他近乎蛮横的吻封住了口。
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真相被潮气捂得严严实实, 只剩下皮肉相贴的真实感。
再次平息后, 陈潮赤着精壮的上身下了床,只松松垮垮地套了条大裤衩。
他在逼仄的灶台前开火,额角还挂着未褪的汗意, 手脚麻利地下了两碗番茄鸡蛋面。红的番茄、黄的蛋块,在沸腾的水汽里翻滚出一种俗世的烟火气,这是他唯一能给她的、在这废墟之上构建出的安稳。
饭吃饱了,困意便顺着湿热爬上来,两人倒头再睡,醒了便又是新一轮的纠缠。这一整天,他们几乎没再下过床。
隔日,陈夏回了奶茶店打工,陈潮也恢复了拳馆的训练。
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刻意晚归,甚至在没活的日子里,他会守在那简陋的灶台前,折腾出一顿丰盛的晚饭。
饭后散步成了两人的默契。他们走过北城蜿蜒的旧胡同,在夜色里去京大校门前踩点,畅想着九月的未来。可每当陈夏提起想去北体大看看,陈潮眼底的暗影便会一闪而过,总能寻出各种生硬的借口支吾过去。
回到地下室,世界便只剩下那方寸之地的寂静。没电视也没电脑,所有的娱乐最终都殊途同归地指向了皮肉间的纠缠。年轻的身体在黑暗中横冲直撞,试图用感官的极致爆发去填补未来的空洞。
日子在一种像是偷来的安稳中飞速流逝。
北城的蝉鸣从嘶哑变得稀疏,暑气也在一场场忽如其来的雷雨中渐渐收敛。地下室那台空调扇依旧不知疲倦地转着,可两人都知道,这个疯狂又潮湿的夏天,快要过完了。
趁着陈夏出门打工的间隙,陈潮从抽屉深处摸出一个边角泛黄的记事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纸页上密密麻麻地洇满了数字,记录着这一年多以来,他每一笔用血汗换来的进账与还款明细。
剔除掉车祸的巨额赔偿、抹平了银行的贷款、扣除了琐碎的日常开销……
那个曾经重若千钧、压得他几乎窒息的天文数字,如今终于只剩下了一个细长的尾数。
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天在北体大训练馆,王博拍着他的肩膀提醒他的话——
“学制时限最多六年,你已经休学一年多了,再这么耗下去,就算你想回来,这大学也来不及念完了。”
陈潮粗粝的指腹在那个残余的数额上反复摩挲着。
倘若就此收手回校复学,虽然会失去那份高昂的出场费,但他大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去打打零工,再加上陈夏也在勤工俭学帮他分担,两人省吃俭用地凑一凑,日子总归不会难捱。
他不甘心这辈子就烂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拳台里。
现在赚得虽多,但这每一分钱都是透支身体换来的血泪。这就是碗青春饭,等有一天他打不动了,一身伤病地被淘汰下来,又能靠什么去谋生?拿什么去养她?
更何况,现在的他,不仅仅是她的哥哥了。
跨过了那条线,他就必须成为那个值得她托付余生的男人。
他渴望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侧,成为一个真正能与她并肩、配得上她的人。
纵使国家队的梦已经支离破碎,他起码要攥紧手里的文凭,谋一份体面的营生,给她一个看得见光的未来。
“呼——”
陈潮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用力合拢账本,眼底的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得异常坚定-
隔天下午,铅灰色的积雨云压得很低,整座城市像被扣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壳子里。
陈潮单肩挎着包,敲开了刘宇办公室的门。
屋里没开灯,昏暗中只听见纸钞划过指尖的轻响,刘宇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皮椅上,数着上一场比赛的分成,见陈潮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哟,小陈来了?正好,下周有个大活儿,去津城打个笼斗,对方是个练摔跤的,出场费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刘哥。”
陈潮没有接话,他站在办公桌前,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答应,而是平静地开口:
“我不打了。”
刘宇数钱的手一顿,慢慢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打了。”陈潮迎着他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语气里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家里的债还得差不多了。我要回学校复学,没时间再接这种比赛了,我今天是来谈解约的。”
“解约?”
刘宇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他慢条斯理地放下腿,拉开抽屉,翻出一份蓝色的文件夹,“啪”地一声随手扔在桌面上。
“想走可以啊。咱们按规矩办事,走合同流程就行。”
陈潮心头一松,以为只要把这个月的工资结清或者退还一部分签字费就行:“行,那我账户上剩下的那点比赛奖金我不要了,就当是……”
“急什么?”
刘宇打断他,手指在桌面上笃笃敲了两下,眼神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猎物:
“工资那点钱够干什么?小陈啊,你是不是忘了?你当初签的可是七年独家全约。现在才过了一年半,你要走,属于单方面违约。”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陈潮面前晃了晃,语气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违约金,五十万。钱到账,合同立马作废,我亲自送你出门。”
“……多少?”陈潮彻底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刘哥,你开什么玩笑?我当初签约费才拿了十万!”
“谁跟你开玩笑了?”刘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露出了商人的精明和冷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最后一页,你自己看。”
陈潮一把抓过合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
在那一堆密密麻麻、几乎没人会细看的条款里,一行小字赫然在目:
【乙方若于合约期内单方面终止合作,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伍拾万元整。】
“这……”
陈潮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睛瞬间充血:“当初签的时候你根本没提这一条!你说的是随来随走!你说只要我不想打了,随时说一声就行!”
“口头说的算个屁?”
刘宇嗤笑一声,重新点了根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阴鸷的脸:“年轻人,社会不是过家家,做事要讲法律。字是你自己签的,手印是你自己按的,我有拿刀逼你吗?”
陈潮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当初那十万块钱是救命钱。他急着填补物流站的窟窿,急着给陈夏交学费,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那个法律常识去逐字逐句地审视这份长达十几页的合同。
他只记得刘宇当时拍着他的肩膀,那副推心置腹的好大哥模样。
原来,那是个坑。
一个专门等着他这种走投无路的人往下跳的深坑。
“五十万……”
陈潮喃喃念着这个数字,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别说五十万,他现在兜里连五万块都掏不出来。
他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爬出来半个身子,好不容易才看到了一点回学校的希望,好不容易才敢奢望站在陈夏身边。
可这张薄薄的合同纸,瞬间又把他踹回了万丈深渊。
“没钱?”
刘宇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弹了弹烟灰,语气变得阴测测的,带着股掌控一切的傲慢:“没钱就给我老老实实打拳。这七年,你哪也别想去。别再让我听到解约这两个字。”
陈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座大山轰然崩塌,将他仅剩的那点念想,砸了个粉碎。
走出刘宇的办公室时,陈潮觉得头重脚轻,整座城市像是褪了色,霓虹灯的光晕在眼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他颓丧挎着包,像具失去指令的躯壳,漫无目的地在北城的街道上晃荡。
耳边是嘈杂的车流声和商铺的音乐声,但他什么都听不见。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冰冷的数字。
五十万的违约金。
七年的人生。
不知走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潮摸出手机,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迟钝了许久,才用僵硬的手指划开接听。
“哥?”听筒里传来少女温软的嗓音,带着点人间烟火气,“你今晚不回来吃饭吗?菜都快凉了。”
“……嗯。”陈潮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压住颤音,“队里临时有点事,晚点回。”
没等陈夏多问,他便匆匆挂断了电话。生怕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此刻濒临崩溃的情绪。
手机屏幕暗下,陈潮茫然环顾了下四周,目光落在了一家闪着暗红灯光的酒吧招牌上。
一种强烈的、想要彻底麻痹神经的渴望涌上心头。他想喝酒,想喝个烂醉如泥,想把这操蛋的世界都忘得一干二净。
可刚迈开腿,他脑海里猝然闪过陈夏小时候听到酒瓶碎裂声,躲在桌下瑟瑟发抖的模样。
她最讨厌酒鬼。
也最害怕失控的男人。
陈潮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在原地僵立了几秒,随后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转身走进了一旁的便利店。
再出来时,他手里没有啤酒,只有一瓶冒着凉气的冰红茶。
他走到酒吧门口的马路牙子上,随地坐了下来。
夜色渐深,这边是酒吧一条街,周围坐着喝酒、抽烟、搂搂抱抱的男男女女越来越多。
陈潮就坐在他们中间,手里捏着那瓶格格不入的冰红茶,仰头灌了最后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并没有酒精的辛辣,只有一股甜腻到令人发呕的糖精味。
真他妈可笑。
他看着手里空了的塑料瓶,手上一用力,把瓶子捏得噼啪作响,咚的一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刚撑着膝盖站起身,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划破了夜空。
伴随着滚滚雷声,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这座燥热的城市浇了个透心凉。
周围的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纷纷钻进店里躲避。
只有陈潮一个人,逆着匆忙的人流,慢吞吞地走在腾起水雾的街道上。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眉骨、下颌不断流淌,打湿衣襟,浸透后背。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
掌心一片潮湿。
早已分不清那究竟是漫天的雨水。
还是他终于没忍住流淌下来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虐了,哥最后能解约复学的[咬手绢]
第54章 Chapter 54 我们就到此为止……
地下室里, 空气潮湿而闷热。
陈夏洗完澡,正拿着毛巾擦头发,头顶突然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 震得地板都微微颤动。她下意识偏头, 看向那一扇窄小的透气窗。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疯狂拍打着玻璃,仿佛要将整个城市淹没。
陈夏擦头发的手一顿,猛地想起陈潮出门时似乎并没有拿伞。她立刻扔下毛巾, 抓起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哥,你有伞吗?要不要我去地铁站接你?】
消息发出去, 却如石沉大海。
她忍不住又追了几条:
【队里的事还没结束吗?】
【大概几点回来呀?】
五分钟, 十分钟,半小时……
对话框里依旧静悄悄的。
陈夏坐不住了, 她脱掉睡裙, 正准备换衣服出门, 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她紧绷的神经一松, 匆忙又套上睡裙,转过了身:“哥,你怎么不回我……”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站在门口的陈潮, 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黑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 勾勒出他绷紧的肩背, 头发被雨水打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前与鬓角,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他垂着眼, 睫毛上挂着水珠,眼底是一片死寂的青黑,整个人透着股摇摇欲坠的狼狈,就像是一只在暴雨里迷了路的流浪狗。
“哥?!”陈夏吓了一跳,几步冲过去,“你没看到我发的微信吗?雨这么大,怎么不在地铁站等等我?”
她手忙脚乱地抓过架子上的干毛巾,踮着脚盖在他湿漉漉的脑袋上,轻揉擦拭着。
陈潮木然地站着,像个提线木偶任她摆布。
在毛巾遮挡的缝隙里,他看着眼前的女孩。
她穿着干净柔软的睡裙,身上带着沐浴后的香气,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她是唯一的暖色,也是唯一的亮光。
可他却觉得,自己离她好远。
隔着那五十万的违约金,隔着那七年的卖身契,他好像再也够不着她了。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让他几乎窒息。
“……地铁站没多远,跑两步就到了,折腾你干什么。”
陈潮避开她那双写满探究和担忧的眼睛,抬手抓住了她在自己头上忙碌的手腕,将毛巾扯了下来,语气低沉而僵硬:
“不用擦了,身上都是湿的,我直接去冲澡。”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像是在躲什么似的,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那你水温调热点!多冲一会儿驱驱寒!”陈夏不放心地跟了两步。
“知道了。”
陈潮低低应了一声,头也没回地关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上的声音不重,却像是隔开了两个世界。
陈夏在那扇紧闭的门前站了片刻,直到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才缓缓坐回了床边。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陈潮推开卫生间的门,带出一室氤氲的潮气。
他身上只松松垮垮地挂了条短裤,头发擦了个半干,水珠顺着他宽阔却略显颓然的脊背滚落,滑过那些尚未愈合的旧伤。
昏黄的灯光下,他耷拉着眉眼,那种死气沉沉的寂寥感,像是被刚才那场大雨生生浇灭了所有的野性。
看着他这副恹恹的模样,陈夏的心尖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哥,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陈潮像被烫到一样,偏头躲开了她的触碰。他随手抓起扔在椅背上的干T恤,动作胡乱地往身上套。
陈夏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蜷,秀眉蹙了起来:“那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潮套衣服的动作一顿。他垂着眼,没有看她,声音低哑得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能有什么事?就是今天训练不顺,被教练骂了一通。”
“挨骂?”陈夏愣了下,怀疑看向了他的眼睛,“以前你挨骂从来不当回事。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
“都说了没事。”陈潮出声打断她,终于抬起了头,眼神里翻涌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暗流。
他没再给她追问的机会,长腿一迈便跨到了床边,带着某种近乎粗暴的急切,重重地压向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毫无章程,甚至带着点自毁般的狠戾。陈夏被撞倒在床上,后背擦过微凉的席子,随即被他滚烫的体温悉数覆盖。
屋外的雨势大得要把房顶掀翻,狭窄的地下室里,空调扇发出沉闷的嗡鸣。
陈潮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他闭着眼,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盲目地索求着。
没有言语,只有交织在一起、愈发粘稠的呼吸。
在这个充满绝望的夜晚,他像个濒死的信徒,在唯一能抓住的圣地里疯狂地寻求庇护。
感官被无限放大,指尖划过皮肤的战栗,汗水交融时的潮热,还有那隐秘而剧烈的心跳声,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昏暗中,陈夏乌黑的发丝垂落,随着起伏的动作,像海藻一般在他胸口凌乱扫过。
陈潮急促地喘着气,视线却被那一抹晃动的银色流光死死攫住。
那枚银色的月牙项链,正贴着她细腻的肌肤,随着频率剧烈地摇.摆、碰撞。在微弱的灯影下折射出一种近乎圣洁的碎光,晃得陈潮双眼发痛。
那一刻,一种近乎自惭形秽的清醒,毫无预兆地击碎了情.欲的潮汐。
她就像天上的月亮。
干净、耀眼。
本该拥有这世间最清白的爱意和最坦荡的前程。
而他呢?
那一纸沉重的卖身契,已经将他彻底拖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里。
他怎么敢,又怎么能,拉着她一起沉沦?
陈潮的呼吸骤然一乱,原本扣在她腰间、近乎痉挛的手指猛地收紧,继而又颓然地松开。
他像是被瞬间抽干了力气,在陈夏迷离的视线下,缓缓地、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哥……怎么了?”
陈夏伏在他胸口,声音还带着欢.愉后的余韵,软绵绵地去吻他的脸颊。可在那枚柔软的唇印落下前,陈潮偏过头躲开了。
他抬起手臂横在眼眶上,遮住了那双因为极度痛苦而泛红的眼,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陈夏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动作,有些怔忪。她以为他只是被今天那个莫须有的挨骂伤了神,垂下眼睫轻声说:“那今晚就先休息吧。”
“不是今晚。”陈潮的手臂颤了颤,声音闷在臂弯里,透出一股死寂般的决绝,“我是说,我们以后……还是做回兄妹吧。”
陈夏一怔,整个人如坠冰窟,原本覆在他肩头的指尖瞬间变得僵硬:“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前面微信催得太……”
“跟你没关系。”陈潮出声打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显得有些刺耳,才扯出一个蹩脚却冠冕堂皇的理由:“马上要开学了,我训练比赛只会更忙,没时间也没心思去经营一段恋爱,更没法当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再这样下去,你早晚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的!”陈夏急切地喊道,眼眶瞬间红了,“我一开始就想好了,我……”
“陈夏。”他再次生硬地截断了她的话,终于移开了手臂,却依然不敢看她的眼,只是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脸上的表情冷硬得近乎残忍,“可是我后悔了。”
陈夏彻底愣住了。
片刻后,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明明是冰凉的触感,却烫得他浑身痉挛。
陈潮用力闭上眼,任由那种灭顶的心疼将自己淹没,语气却依然维持着那副残破的冷静:“你现在还小,圈子太窄了。你对我的感情,可能只是单纯的依赖,我本不该纵容你,把你带偏了路……”
“才不是单纯的依赖!”陈夏再也听不下去,她不顾一切地重新贴上去,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声音颤抖,“我就想要你,哥,我只想要你……”
“……我说了,我没时间。”陈潮心如刀割,他挣扎着想推开她,手掌抵在她单薄的肩头,却使不出一丁点力气。
“我不要你抽时间陪我恋爱!”陈夏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卑微与决绝,“我不需要约会,不需要名分,不需要你做一个好男朋友……”
她凑近他,温软的唇颤抖着贴上他的嘴角,小手顺着他紧绷的腹肌向下滑落,带着某种决绝的意味,重新握住了他刚刚冷却下去的躁动。
“我只要你陪我继续这样下去……也不可以吗?”
哪怕只是身体的纠缠。
哪怕只是这间地下室里见不得光的慰藉。
只要还能和他在一起,只要不被推开,变成所谓的妹妹,她什么都可以接受。
陈潮呼吸一滞,浑身巨震。
他想拒绝,想狠狠心把她推开,让她清清白白地去过那种明亮的生活。
可看着她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听着她低到尘埃的请求,他的心像是被揉碎了,根本狠不起来。
心疼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
他极力克制着,嗓音颤抖地做最后的抵抗:“夏夏你听我说,等你去了大学,见了外面的世界,交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生活,遇见真正喜欢的人,就不会这么想要我了,所以……”
“那在我遇见那个人之前呢?”
陈夏打断了他。
她抬起眼,湿漉漉的睫毛粘连在一起,眼尾洇着一抹艳丽的红。她像是只被遗弃的小猫,小心翼翼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眼神可怜又无助:“你能继续这样陪我吗?”
理智的最后一块砖瓦,轰然倒塌。
陈潮看着她,眼眶通红。他颤抖着伸出手,最终还是带着无可奈何,将她狠狠地揽进怀里。
“……好。”——
作者有话说:[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
第55章 Chapter 55 见不得光的枕边……
九月初, 北城的秋老虎依旧凶猛。
京大的校门口车水马龙,到处都是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新生和满脸骄傲的家长。
在一片喧嚣中,陈潮沉默地拖着行李箱走在林荫道上。他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 深色的休闲裤勾勒出长而有力的双腿。
他敛去了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黑发顺从地垂在额前,一路上引得不少女生频频侧目,像极了校园里那些受人追捧的、清爽挺拔的学长。
陈夏的宿舍在三楼,没有电梯。但行李箱的那点重量对陈潮来说不算什么, 他单手拎着箱子,气都不喘地上了楼。
进寝室时,其余三个舍友还没来, 空气里只有陈旧的木质味和淡淡的浮尘。
陈夏打开行李箱, 蹲在地上开始往自己分到的衣柜和书桌里塞东西。
陈潮也没闲着,直接脱了鞋, 拿着湿抹布, 爬到了她头顶上的床。
在把床板里里外外擦了三遍, 直到没有一丝灰尘后, 他才熟练地铺好褥子,套好被罩,掖平了每一个边角。
陈夏收拾完,仰头看了看他忙碌的宽阔背影, 恍惚间觉得,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仿佛只是一场梦, 眼前这个为她操持一切的哥哥才是真实的。
就在她怔然出神时, 宿舍门被人从外面风风火火地一把推开,伴随着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嘈杂声,一个爽朗的女声闯了进来:
“哎呀累死我了!哈喽哈喽,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到的。”
陈夏吓了一跳,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个短发女生,打扮时髦,浑身透着股自来熟的劲儿。她把沉重的箱子往墙边一靠,胡乱抹了把汗,便冲陈夏扬起个笑脸:“周静,二号床,你是?”
“陈夏,一号床。”
“哦哦,那咱俩以后就是对床了!”周静说着,下意识看向了1号床铺上那个高大的身影。
陈潮正好挂完蚊帐,直起腰,单手撑着护栏,居高临下地看了过来。
周静的眼睛瞬间直了。
“我去……好帅。”
她下意识低呼了一声,随即眼神暧昧地在陈夏和陈潮之间来回打转,嘴角扬起一抹八卦的笑:
“这也太贴心了吧,连床都给铺好了?他应该是你的男朋……”
“她哥。”
陈潮从梯子上轻巧地跳了下来,落地无声。他站在陈夏身侧,语气平淡且自然地接过了话茬,甚至都没给那句暧昧的猜测落地的机会:“我是她哥。”
简单几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空气中刚刚浮起的那点粉红泡泡。
陈夏的心凉了半截。
她看着陈潮那张坦荡得没有任何异样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啊?亲哥啊?”周静愣了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抱歉,看你俩长得一点都不像,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
“没事,周围人经常看不出。”陈夏很快掩饰好眼底的情绪,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乖巧笑容,附和道,“他确实是我哥,来送我上学的。”
“真好,有哥哥真幸福。”周静感叹着,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了。
陈潮拍了拍手上的灰,像是完全没在意刚才的小插曲:“蚊帐给你挂好了,还缺什么?”
“不缺了。”
陈夏看着焕然一新的床铺,心里却空荡荡的。她看了一眼时间,充满希冀地开口:“哥,忙了一上午了,我们去吃个饭吧?听说京大的食堂还挺好……”
“不了。”
陈潮没等她说完,便打断了她。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避开了她期待的眼神,语气变得匆忙起来:“队里发消息催了,下午还有个加强训练,我得赶紧回去。”
陈夏眼里的光暗了暗,抿了抿唇,虽然失落,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哦……那正事要紧。”
她抓起钥匙,快步跟上去:“我送你到楼下。”
陈潮脚步一顿,回过了头。
走廊里人来人往,充斥着新生们兴奋的交谈声,谈论着社团、选课和迎新晚会。陈潮站在那道光影交界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看着眼前的陈夏。
她穿着白裙子,站在光里,整个人透着一种被象牙塔过滤过的、不染尘埃的干净。
这里才是属于她的世界。
“别送了。”陈潮喉结艰涩地上下滚了滚,像是要把满腔的苦涩生生咽下去。他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她,嗓音低哑而平板,“照顾好自己,没钱了跟我说。走了。”
“哥……”陈夏下意识伸手,想去拽他的衣角。
但他已经迈开长腿,背影决绝得近乎仓皇地离开了-
京华大学的食堂比凛城一中的要大上好几倍,窗口琳琅满目,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
正值饭点,人声鼎沸。
陈夏机械地跟着周静排队、刷卡。周静是个闲不住的性子,端着餐盘刚坐下,那双透着八卦劲儿的眼睛就又亮了起来。
“哎,陈夏,”周静往嘴里塞了口红烧肉,含糊不清地切入正题,“你哥真的好帅啊……也是我们学校的吗?还是已经工作了?”
“不是,他北体大的,刚大三。”陈夏垂着眼,用筷子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北体大?那是体育生吗?”
“嗯,他练拳击的。”
“我靠,感觉更帅了。”周静感叹了一声,又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透着股女生间心照不宣的试探,“那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陈夏拨弄米饭的动作顿住了。
女朋友。
这三个字像是一根刺,扎在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她握紧筷子,沉默了两秒。
一种隐秘的、阴暗的占有欲瞬间占了上风。
“有的。”
她抬起头,面不改色地撒了一个谎,甚至为了逼真,还补充了一句,“谈了好久了,感情挺好的。”
“啊!好可惜。”周静脸上的兴奋瞬间垮了下来,一脸遗憾道,“果然帅哥都是名草有主的,我还想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呢……那他女朋友也是北体大的吗?长得漂不漂亮?”
“……好像是吧。”陈夏避开了周静的视线,声音很轻,透着股不想多谈的冷淡,“我也没见过,应该挺漂亮的。”
“那是肯定了,帅哥都配美女。”
周静叹了口气,也没再多问,转头开始吐槽食堂的红烧肉太肥。
话题终于终结。
陈夏松了一口气,可塞进嘴里的饭菜,却怎么吃都是一股酸涩的味道-
比起高中的沉闷,大学生活斑斓多彩,各类社团和学生会的招新热火朝天,但陈夏没心思凑热闹,她只想再在学校附近找份兼职,减轻陈潮的负担。
然而,电话那头,陈潮的语气硬得像冰,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不准找兼职。”他的嗓音低哑,隔着电流都能听出那种压抑的暴躁,“队里津贴涨了,我有钱,供你上个大学绰绰有余,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念书。”
“可是……”陈夏还想反驳,却被他直接打断,“没有可是。你要是不听话,之前答应你的事全部作废。”
这句近乎威胁的最后通牒,成了锁住陈夏的枷锁。她太怕和他之间残存的那点超出兄妹的关系彻底断掉,只能妥协,最后选择加入了学生会的文艺部。
文艺部的工作节奏极快,迎新晚会的筹备迫在眉睫,每个人都被拉成了绷紧的弦。周五晚上的动员会开到了深夜,散会时,教学楼走廊里的人影稀稀拉拉。
“陈夏。”一道清朗的声音叫住了她,“这周末有空吗?新上了部口碑不错的电影,一起去放松一下?”
是贺闻洲。
自从开学后,他虽然没和她表白过,但想追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下课会等她一起去食堂,选课会刻意和她同一节,连文艺部这种事,也跟着她一起报了名。
周静她们羡慕得不行,说她才刚入学就有这么优质的帅哥追,可陈夏却只觉得有点烦。
当初在奶茶店,她刻意没拒绝他的靠近,只是为了刺激陈潮。
后来和陈潮在一起后,她就没怎么再回过他的消息。
可没想到开学之后,他反而比暑假时更热情了。
陈夏抿了下唇,只能继续用冷淡的方式往回推:“没空,我得回家和我哥吃饭。”
贺闻洲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笑意里带着点调侃的酸意:“你和你哥感情真好啊,每个周末都要一起吃饭。”
陈夏垂下眼睫,借着调整背包的动作,掩住了眼底那抹漫上来的心虚。
“你和你妹妹关系不也挺好的吗?”她试图把话题往安全区引,语气故作轻松,“暑假那会儿,我看你天天雷打不动地来帮她买奶茶。”
“哪有那么好。”贺闻洲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一开始纯粹是被她磨得没办法。不过后来嘛……”
他微微侧头,目光锁住陈夏的侧脸,话说得坦荡又撩人:“是因为你在那,我才去得那么勤。”
陈夏呼吸一滞。这种直球打得她措手不及,更让她觉得心虚。
空气中流淌着尴尬的沉默。
陈夏攥紧了书包带子,生硬地打断了这暧昧的氛围:“宿舍快关门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吧。”贺闻洲跟着迈开了长腿。
“不用。”陈夏脚步未停,甚至走得更快了,“男生宿舍在反方向,太远了,你会赶不及门禁的。”
说完,她根本没给贺闻洲坚持的机会,头也不回地下了楼,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