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安甯转过脑袋,看一眼仍在笑的郁燃,冲黄遐眨眨眼:“是郁燃不让。”
一口锅,就这么甩过去了。
郁燃也不在意,稳稳接住。
手机从她手里彻底转到薛安甯手上。
薛安甯大概猜到她刚睡醒,没有太多想要聊天的欲望,便主动揽下跟黄遐闲聊的任务。
这正是自己所擅长的事情。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目,身旁传来薛安甯起起伏伏的语调,郁燃盯着窗外的海滩走了会儿神。
倏尔,下床走进洗手间。
冲澡洗漱的功夫,出来后手机屏幕黑着,安静地躺在被子上。
薛安甯靠在床头,抬眸看她,笑意晃荡的水眸:“出门吃饭吗?”
郁燃没说话,缓步朝着床头过来,长腿一抬、一压,膝盖陷入柔软的被面,她用手心托着薛安甯的下巴接了一个深入又缠绵的吻,交换的气息里都是清新的牙膏味儿。
薛安甯越是仰头迎合她,就承受得越多,压迫感更重。
一吻过后,有人被亲得意乱情迷,水色的乌眸里都氤氲上一层薄薄雾气。
薛安甯轻轻攥着郁燃的衣角,低低的气声:“郁燃……”
她轻咽一下喉咙,又想做了。
薛安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昨晚之前,明明都不会这样的。
仿佛新世界的大门打开,就一去不回。
只要和郁燃待在一起,就总是忍不住要想那些事情。
之前她们在一起睡了那么多回,又亲又抱,亲得再过火的都有,薛安甯从没有哪次生出过想要越界的心思。
但刚刚……
刚刚郁燃亲得她浑身过电一般,心都热了。
小腹紧紧的,总感觉有火在烧。
郁燃听懂薛安甯声音里藏着的信息,指腹沿着她耳后缓缓擦过,略过,回答刚刚的问题:“点外卖吧,饿了,走不动。”
“哦。”
是哦,她们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郁燃肯定饿了。
薛安甯没再提这事,两人靠在床头看附近的外卖,岛上的吃食没什么新鲜,除了小炒就是海鲜,倒是有不少东北菜馆,昨天听老板说,有不少东北人在这边买了房子。
点好外卖,郁燃开始处理手机上昨天没来得及回的消息。
薛安甯闲着没事,心里又有些发躁,不想看手机,干脆起床收拾了一下房间卫生。
昨晚混乱中扔在地上的指套包装盒纸巾什么的。
这种东西,她不好意思叫保洁阿姨进来打扫看见。
下午两点半,两人用完迟到的午餐。
薛安甯推开门走到阳台晃了一圈,回来:“外边好热啊,天气预报说今天外边温度有三十八,我感觉不止,下午不出去了吧?咱们买晚上的票歌剧院看音乐剧?”
地方音乐剧,是岛上的起缘特色,单独的故事传说。
郁燃没什么意见。
她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看起来很是不想动。
“买几点的票,我也看看。”
薛安甯趴在床上买票,她也凑过去看,手臂十分自然就搭在对方细软的腰肢上,指尖习惯性撚动摩擦。
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了会儿。
没多久,薛安甯选好座位,付完钱,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火星微微炸开,说不清是谁先主动,薛安甯揪过郁燃的衣领,下巴勾起的同时,郁燃的气息也已经来到面前。
昨夜未曾完全扑灭的火,烧到了今天。
短短片刻,已有燎原之势。
薛安甯感受非常明显。
今天郁燃比以往都要强-势,以往的她,是温柔的,那温柔里理性的克制居多,而今天,每一个动作里都裹藏着浓浓的私-欲。
“郁燃……没拉窗帘。”
“没关系,外面看不见。”
明明是只容纳彼此的私人领域,她们仍旧用细小的气声交流着。
外边民宿的私人海滩,而且,她们在二楼,站在远处的海滩遥望过来,视线其实只能到达小阳台的护栏。
郁燃感受着掌心那片柔软。
像握住一团绵绵的云朵。
薛安甯的心脏也仿佛包裹其中,扑通扑通,仿佛有只小鹿正在往她手心里撞。
郁燃五指微微收拢、又放,轻揉、挑起。
听薛安甯的呼吸跟随她的动作,起伏不定。
薄薄一层布料之下,依稀可见指骨的形状。
薛安甯低头悄悄看一眼,只觉得大脑有些充血,头晕目眩。
她不该看的。
郁燃瞧见她的小动作了,轻轻笑。
“是故意的吗?之前在寝室里,告诉我自己的穿什么。”
她低下脑袋,温湿的唇隔着布料。
含住。
开始翻旧账。
那是郁燃第一回那么直观地感觉到薛安甯的大胆,像是在,故意勾-引。
但她没有证据。
舌尖轻轻碾过,洇湿小小一片。
薛安甯细颈微仰,手心贴上郁燃的侧脸,捧着:“……是。”
“那你好坏。”
“心思好多啊,薛安甯。”
过往的心思被不留情面地拆穿,薛安甯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她反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郁燃,捧起她的脸:“那你喜欢吗?”
心思多,心思坏又怎么样。
她想要郁燃喜欢。
“喜欢,很可爱。”
郁燃说着,指尖贴着轻轻画圈。
她在说人,又不止是说人。
仍是同一片猎场,只不过猎手,换人了。
薛安甯眼睫颤了颤,害羞又大胆:“那你多亲亲它。”
“另外一边,也要。”
郁燃呼吸悄然变沉,薛安甯一句话,心跳又乱了。
她是猎手吗?
或许,她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宝贝,宝贝……”细细密密的吻落在薛安甯的发间,耳畔,郁燃细喘着,在薛安甯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叫着。
不能说是巧合,只能说,是十分刻意。
都说十指连心,她在感受薛安甯的紧绷与温度。
不疾不徐,慢慢轻碾,磨过。
很烫,很泛滥。
薛安甯很有感觉。
上次,有人仗着自己在生理期口无遮拦胡乱说话勾她,说,郁燃你知不知道你喘起来的声音特别性-感啊。
郁燃说,那我下次一边在你耳旁喘,一边做你。
嗯,此刻,正在。
昨晚,薛安甯说喜欢听自己叫她宝贝。
这会儿,也正在。
【作者有话说】
大家除过年好!今天偷个懒下次再细写姐1,绝不会厚此薄彼!
第46章 有机会
有机会
白天也变成黑夜。
郁燃其实是不相信世间有缘分这回事的。
直到, 薛安甯的出现。
否则,如何解释两个隔着千山万水生活圈子毫无交集的人,能够一而再, 再而三地在互联网上相遇呢?
千丝万缕的线, 织成一张网,将她们网布其中。
第一次见, 是在手机视频里。
准确来说,是郁燃第一次见薛安甯——穿着校服刚下晚自习回来的女孩,头发丝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郁燃清楚记得那天, 暑热、盛夏还有蝉鸣。
她在又一次找寻灵感的间隙里,终于生出一丝厌烦,正是这丝厌烦, 让她对“云端の”的耐心宣布告罄。
接着, 她看见出现在屏幕那头的女孩。
劣质的手机摄像头并不高清, 给那张笑意清澈的脸镀上一层模模糊糊的像素感, 反而多添几分纯然。
这是初见, 郁燃隔着网线正式认识薛安甯。
嗯, 甯,女孩认认真真地纠正是第四声。
只觉得是很乖的一个妹妹。
第二次,九月返校的高铁上, 郁燃正默默扫码准备走高铁投诉通道的时候, 有人比她先出手整治。
更高效、更便捷, 只不过方式比较独特,一般人不说学,恐怕都想不到这种方式。
至少, 郁燃知道自己不行。
她所擅长的处理方式, 只在体面的框架之内, 所以当薛安甯大大方方对乘务员说出那句“我是装的”时,郁燃没忍住,笑了。
好可爱的女孩子。
她认出薛安甯的声音和脸了,声音,先于脸。
第二印象,嗯,原来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乖。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缘分的线将她们牵在一起,之后每一次接触郁燃都能在薛安甯身上发现新的东西,像开盲盒,惊喜不断,这次结束过后让人紧接着又开始期待下次。
一次比一次上瘾。
好奇往往是一切的开端,郁燃能够细腻到捕捉微妙的旋律与音符变化,自然不可能感受不到自己开始变得有些不同。
她好像,有点太注意薛安甯的一举一动了。
她好像,有点喜欢上薛安甯。
薛安甯也喜欢她,很明显,所有人都知道。
可只有郁燃会在某一秒钟悄悄设想,这种喜欢是否止步于欣赏。
于是她把做音乐的耐心放到了薛安甯身上,一个月、两个月,一个学期、两个学期。
幸运的是,耐心没有被辜负。
你来我往的暧昧游戏,在郁燃的主动中结束。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郁燃也怀疑过薛安甯是不是又是第二个萧宁,会毫不掩饰地对她表露喜欢,与她牵手、暧昧、接吻,却让彼此的关系定位始终止步于朋友。
跟随老师去海都参加业内研讨会的那几天时间里,郁燃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感性和理性在打架,还有一点对薛安甯的气。
气她那句“只是朋友”。
气她跟别人吃饭。
气她迟钝,气她不敏感,气她先撩拨却不负责任。
但再多的气,也在薛安甯一次次的主动示好中烟消云散。
飞机落地西京国际机场滑行的那十几分钟时间里,天上的云朵也变幻了几次形状,郁燃已经在重复播放的广播声里想好,怎样为自己讨个名分。
是薛安甯先亲她。
她要听薛安甯说——
“谢谢你啊大哥,不过我有女朋友了。”薛安甯随口反驳,说完,也不顾烤摊老板震惊的目光和表情,盯着烤架上的食物,自顾自叮嘱着,“诶,老板五花帮我烤久些,我女朋友喜欢吃焦一点的。”
边说,她故意看两眼身旁的郁燃,继续说:“啊,对,我女朋友还不怎么能吃辣,辣椒粉也少放点。”
薛安甯连续说了三次“我女朋友”。
郁燃忍俊不禁,一看老板欲言又止的神情,就知道她又在使坏。
两人又站在摊位前看了会儿,回到路边支起的小桌板旁等。
郁燃悄悄凑过来:“你猜,老板刚刚心里在想什么?”
薛安甯一点儿也不客气,白皙清透俏脸上,细眉轻拧:“管他呢,都什么年代了,老土。卖烧烤就好好卖他的烧烤,打听客人隐私话还多,早知道就去隔壁那家吃。”
薛安甯说话声不大,仅二人可闻的音量。
远处海岸边,风声裹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皎月的清辉破开夜色,在海面洒下粼粼光点。
这会儿刚过晚上十点,一条笔直的海边大路过来,侧边摆满了流动的夜宵摊贩。
两人在房间里闹了半晚,洗漱过后,准备早些休息。
闭上眼睛没躺多久,郁燃忽然说有些饿,于是她们又跑到附近的夜市,出来吃东西。
刚刚那个老板夸薛安甯漂亮,问她想不想找个岛上男朋友,可以给她介绍。
郁燃估摸着,这是想把自己家哪个亲戚的儿子介绍出去。
挺没礼貌的行为,于是出现方才那番对话。
薛安甯就差没把“我是女同”这四个字写在脸上,虽说知道是这是为了故意气老板,但郁燃听她一口一个“我女朋友”,心里还挺开心。
像不经意打翻的一罐汽水,有细细密密的汽泡,在不断往上冒。
这是两人确定关系为止至今,薛安甯在公开场合如此直接地表态。
其实就算连宣示主权都算不上。
郁燃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曾经经历过不被重视的关系,所以格外在意。
整条路上空气里,都是香气四溢的烧烤味儿。
不一会儿,老板端着托盘走过来。
放食物的时候,经意又不经意地多看了两人几眼。
薛安甯捕捉到他的眼神,直接拎起一根烤五花递到郁燃嘴边,夹着嗓子又娇又软的声音:“来宝贝,你爱吃的微焦烤五花,看看烤得怎么样?”
郁燃愣了下,倏尔,忍着笑斯斯文文配合地咬上一口:“还不错,下次可以再焦一点。”
话落,指了指薛安甯手边酸奶瓶:“你的酸奶给我喝一口。”
薛安甯不见外地给她递过去。
黏黏腻腻。
老板见状脚底抹油,走得飞快,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两人也没听清。
把人恶心跑了,薛安甯一手拎着烤串,笑得往郁燃肩上靠过去:“他那反应你看见没,哈哈哈!他真的恐同。”
仿佛又回到了去年九月,高铁上初见的模样。
那个爱作弄人,爱打抱不平的薛安甯。
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郁燃接过她手里的签子,抬手碰碰她的鬓发,低声笑着:“你把人家吓跑了。”
“不是我,”薛安甯当即纠正,眼里笑意在闪,语气却是不太满意的,“是,我们。”
“你也有份的,郁燃,坏的不止我一个。”
一个巴掌拍不响,倘若只是她自己唱独角戏,老板估计也不信那么快。
她和郁燃,她们是一路货色。
狼狈为奸,天生一对。
嗯,好像不是什么好听的形容,但薛安甯觉得,马马虎虎,能凑双成对就行。
烧烤味道其实不错。
吃到一半的时候薛安甯又走过去加了份烤生蚝,只不过,这次来上菜的变成了另外一个半大的年轻男孩。
等人离开,薛安甯好笑地看向郁燃:“我估计一会儿咱们吃完离开,老板是不是得用酒精消毒我们坐过的地方。”
路边好几桌呢,之前那么热情的模样,这会儿都不想露面了。
郁燃咂咂嘴,细眉轻挑:“嗯,既然这么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再吃慢一点?”
“旁边有卖冰粉的你要不要?”
薛安甯托着下巴,笑个没停:“好,吃。”
郁燃彻底记住了这个摊位。
两人要在岛上待七天,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但凡晚上要出来吃夜宵她们必定跑到这个摊位来吃两口,有时是要两串烤五花,有时什么都不买,路过故意跟老板打声招呼。
老板表情每天都不一样,看她们的眼神,也十分复杂。
岛上没什么特别好逛的景点,两人拖拖拉拉,每天去一个,花费四天将整个小岛全部逛完。
不知道旅行的意义是什么。
但薛安甯开始有点习惯听潮起潮落的浪声,有种宁静的惬意。
岛上的海鲜开始有些吃腻。
白天日头最盛的时候,太阳晒在身上生疼,她们就待在房间里,窗帘拉上。
然后做-爱。
白天也变成黑夜。
从开始还有些生疏,变得越来越熟悉,越来越默契。
做得很频繁。
有时,是午睡刚醒。
有时,是刚从外边回来。
还有时,是半梦半醒间。
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总之,都很荒唐。
对于探索彼此身体这件事,薛安甯和郁燃,她们两人的欲-望同样强烈。
好像是过上了一段没日没夜的生活,时间仿佛被定格在某一时刻,眨眼的瞬间,回头看,又过得好快。
离岛之前,两人将带过来的指套用得干干净净。
站在码头岸边等船靠岸的时候,薛安甯站在密密麻麻的人潮队伍里回头,遥望一眼起伏的山峦,又扫过绵绵无边熟悉的海岸线,突然生出丝浓郁的不舍。
只是短短七天而已,她好像对这座小岛生出了感情。
薛安甯微微抿唇,转头看向身侧的郁燃,低声说:“其实我还挺喜欢这里的,有机会还想来。”
郁燃静静与她对视,倏尔,牵唇轻笑:“好巧,我也是。”
总觉得,这座小岛见证了她们太多。
话音刚落,不远的海面上传来响亮的汽笛声。
船要靠岸了。
队伍开始以极慢的速度缓慢朝前。
郁燃牵着她,两人跟随人潮缓缓移动,随口说着:“那等过几年,我们再来一次?”
“等你毕业的时候。”
“或者,我毕业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的迟到了!!!刚从外边拜完年回来,外加姨妈来了状态不好(是的我理由很多
明天一定准时呜呜呜
第47章 食言了
食言了
一场被惊醒的美梦。
“哎呀, 这不是郁燃吗?放假回家了啊?”
“宋老师好,是的,放假回来了。”
“燃燃回来了?”
“对的王叔, 又下棋呢?”
“我看见沈教授好像刚刚回去呢, 你俩说不定前后脚撞上。”
“这是沈教授跟郁主任家的闺女吧,都长这么大了啊?”
行李箱滚轮“咕噜咕噜”碾过水泥路面, 郁燃拖着箱子穿过树荫,步态轻盈,每走几步都能看见熟悉的人影, 总要停下来打几声招呼,再继续往前。
傍晚时分的北燕园很是热闹。
随着太阳西落,出来散步和下班回家的人也多了。
这边是京大的家属区。
楼上楼下, 基本都是熟面孔, 大家都是打了一辈子交道的邻居。
夕阳将外观陈旧的老染小区染成一片昏黄, 大概两百米的路, 郁燃走走停停, 也花费了七八分钟时间。
有些年头的小楼房总共六层, 没有电梯,她拎着箱子一步步上到三楼。
喘口气,低头, 正要去摸钥匙开门。
“咔”一声, 门从里边开了, 从里边走出来个斯斯文文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手里提着黑色垃圾袋。
“哎呀!”沈之承比她更惊讶, 先发制人, “女儿你回来了啊?你怎么今天回来, 也不说一声,可以在南湾多玩几天的。”
郁燃看着他:“啊?”
她怎么记得,她昨天就在群里说过了。
看样子是不记得了,沈之承满不在意,擦得蹭亮的小皮鞋在水泥地蹬两下,就往楼下走:“那你回来就回来吧,爸爸现在赶着出门,你在家晚饭自己解决啊。”
郁燃视线跟着已经走得快不见人影的沈之承,问他:“那你去哪啊,爸?”
“去接你妈妈下班,她们科室今天好不容易不忙,我订了餐厅接她去吃饭!”
“……”
哦。
郁燃见怪不怪,拉开去年新换的防盗门往里走,弯腰、换鞋,鞋刚换好,手机口袋里传来手机短信提示音-
沈教授:别跟你妈妈说你回来了,不然她得拉着我回家陪你吃饭,今晚这餐厅好不容易订到的。
郁燃无语到笑一声,关掉手机。
行李箱就这么摆在玄关,既然两位家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也就不着急拖回房间。
接了杯温水站在厨房门口打量一圈家里——两个月没回来,家里的小物件又多了点。
嗯,茶几上的杯具是套没见过的,原来窗台上的月季变成了三角梅,刚浇过水,叶片上还沾着润润的水珠,一看,就是沈教授出门前匆匆忙忙浇的。
赶着去和老婆约会。
谁还没有似的。
郁燃笑一声,靠在客厅的木沙发上坐下,搭着腿给薛安甯发消息。
从南湾飞回江榆要比郁燃回京城近上很多,薛安甯一个半小时前就已经从机场回家了,零零碎碎的消息,组成彼此看不见的碎片和风景。
暑假,有两个月那么久呢。
真的好长。
郁燃还是第一次对假期的长度如此敏-感。
在雾屿岛的七天似梦一般,转瞬即逝。
薛安甯回消息的速度不快,比起到家前那会儿,从完整活泼的句子变成简洁字眼,郁燃有些疑惑,问她是不是在忙。
这条消息,半小时后薛安甯才回复。
彼时,郁燃已经在厨房烧水,她准备给自己煮碗清汤挂面垫垫肚子,吸油烟机嗡嗡的动静声里,语音消息进来的瞬间,她给手机打开免提。
薛安甯的说话声从听筒里传出来:“薛轩离家出走了,我现在……陪着我妈在警察局报案。”
郁燃下挂面的动作一顿。
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薛轩是谁:“你弟弟?”
“嗯。”
薛安甯这边还挺吵的,派出所的办事大厅这会儿乱糟糟,她妈妈情绪有些失控,爸爸还在跟民-警据理力争。
不知道在争些什么。
薛安甯又累又饿,这会儿走到派出所马路对面的烧饼店里,买了个烧饼蹲在台阶上啃:“人家说,薛轩现在已经十六岁了,而且是吵架出走并非人口失踪,到现在走出家门都没超过半天,说不定等到半夜孩子气完了就灰溜溜回来了。总之,条件不符合受理流程,让我们先回去自己找找,或者回家等等。”
“因为什么吵?”
“他骗我爸说学校要交暑假补课费用,找家里拿钱,被我爸发现了。”
“为什么会发现?”
郁燃这会儿特别像个吃瓜群众,问得可细。
薛安甯听她在那边乒乒乓乓不知道在做什么,还一边八卦自己家里的破事,差点没忍住笑:“我爸给老师打电话了,因为同样的伎俩,他之前已经用过两回。”
哪有学校那么黑天天收补课费的啊?也不知道收敛些。
“所以,学校真的要收补课费吗?”
说话眨眼的功夫,郁燃已经给自己调好底汤。
“要的,但他多报了一千。”薛安甯直白又尖锐,感慨的声音从电话里钻过来,“一千啊,不是一百是一千,我真的不知道他能蠢成这样。”
郁燃听她这么说,也开玩笑:“这样看,你们家那点好的基因似乎都在你这了。”
最早两人约着在电影院见面的时候,薛安甯向她坦白了全过程。
从故事的角色叙述中,郁燃对于她这个弟弟的观感,很一般。
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了句:“会担心吗?”
“不担心。”
那么大个人跑出去,手里又不是没钱,估计就是到哪找个网吧猫着了。
能死还是怎么?
电话那头,郁燃听见她这么干脆的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滤镜,郁燃觉得,薛安甯不在自己面前装乖的时候,比平常要更可爱。
薛安甯被她传染到,扯扯唇角,又憋回去,小声问:“干嘛啊?”
干嘛笑。
郁燃转开话题:“没什么。你在吃什么?”
她听见塑料纸张摩擦的动静了,薛安甯在吃东西。
“烧饼。”薛安甯低头看一眼自己手里的烧饼,因为吃得急,她现在有些噎,“我好饿啊郁燃,飞机餐好难吃,我从机场回来一进家门他们就在闹,本来说好要来机场接我也没来,现在都到晚饭时间了,我看他们也没人提想吃饭的事。”
既然都不吃,那她自己顾自己。
“你看,这不巧了嘛,”郁燃用筷子轻轻搅动锅里的面条,准备夹出来放进碗里,“我也很饿,我正在煮面条吃。”
就是这么巧,她们都没人管。
“我回来的时候正撞上我爸出门去接我妈下班,他说他们要二人世界,让我不要打扰,自己在家解决晚饭。”
“叔叔阿姨感情真好啊。”
“是很好,结婚这么多年了一直热恋。”
面条已经夹汤碗里,葱香四溢,郁燃捏着筷子舍不得挂电话。
其实从机场分开到现在,才几个小时而已。
她已经开始想念薛安甯。
就是不知道,薛安甯是不是也一样。
微妙的悸动自心底悄悄滋生,郁燃微微抿唇,下秒,她听见电话那头远远听见有人在叫薛安甯的名字——
“我先不和你说了,他们叫我。”
薛安甯挂掉电话,匆匆起身。
她又低头咬了一口烧饼,扔进店门口的垃圾桶小跑到马路对面。
原来民-警和薛正华讲不通,就想把她这个大学生叫来讲道理,让她劝劝家里人不要胡搅蛮缠。
薛安甯只觉得头大。
闹到天黑,一家人在楼下饭馆草草吃了些东西,快七点才回家。
冷清清的屋子死气沉沉,三人先后进门,谁都没有先说话。
带回来的行李箱还扔在客厅,没来得及拖回房间,箱子里,还躺着给家人带的礼物。
薛安甯识趣地没提。
因为薛轩的事,大家心情都不好,没一会儿,妈妈开始埋怨爸爸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为什么要扇他耳光,肯定就是那一巴掌让孩子自尊心受伤了。
爸爸说,我是他老子,我还扇不得他了?
吵来吵去,永远是那么几句话。
薛安甯拉上行李箱悄悄躲回房间。
躺上床的那一瞬间,被天花板上的灯光晃得有些目眩,她轻轻抬起手背覆住双眼,此刻,才生出强烈的魔幻与不真实感。
明明上午还在南湾,和郁燃在一起。
她们有说有笑,依依不舍。
转眼,画面来到江榆。
那些余韵尚在的怦然心动与美好被撕扯开来,生活又回到它原本的轨道。
同一天内发生的事情,如此割裂,割裂到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雾屿岛的那七天,真的很像一场被惊醒的美梦。
薛安甯忽然就对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生出丝丝厌烦。
要是,她没有生在这样一个家就好了。
或者,她没有弟弟就好了。
如果没有弟弟,爸爸妈妈会把全部的爱都投注到她身上吗?
思绪飘远,薛安甯闭着眼越来越困,灵魂都仿佛飘了出去,客厅里的争吵声也越来越小。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一下,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薛安甯惊醒,睁眼。
确实是有人敲门。
她从床上坐起来,下秒,房间门被轻轻拧开。
妈妈从门外探身进来,手里还端着碗热腾腾的面条,语气轻柔:“宁宁,你饿不饿啊?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看你没吃几口,妈妈刚才去厨房煮了些面条,你要不要过来吃点?”
薛安甯怔怔望着她,一时间忘了接话。
几句话的功夫,妈妈已经走到书桌前,将那碗面条轻轻搁下。
她双手置于身前,不自然地握了握,神情有些歉然:“对不起哦女儿,本来今天说好要去机场接你回家的。”
食言了。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到
第48章 爱
爱
如果他们不爱我,就好了。
薛安甯确实有点饿。
派出所门口买的那个烧饼太干巴, 味道不错,但匆匆忙忙也只吃了一半。
家楼下的那家饭馆厨子炒菜喜欢放很多油,薛安甯从小就吃不习惯, 每次总是吃两口就有点犯恶心, 但她爸特别爱吃。
其实郁燃在电话里说自己在煮挂面的时候,她想说, 给我也煮一碗吧,我也想吃。
但两人相隔太远。
这么说除了加深对彼此的想念,起不到任何作用。
还是算了。
这会儿, 妈妈端了碗热腾腾的挂面进来,问她要不要吃点。
薛安甯利落地下床,走到桌前坐下。
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那些烦躁感也被这碗挂面带来的温情所取代, 她下筷前先是习惯性地低头在碗边嗅嗅, 唇边漾起浅浅的梨涡:“好香啊。”
张颜惜也拉过把椅子坐过来, 陪着她吃, 一边用目光端倪着:“几个月没回来, 瘦了一点是不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吗?”
“哪有!”薛安甯睁大双眼反驳, “妈妈你眼神不好,前几天上称我还胖了两斤呢。”
就在雾屿岛,和郁燃吃过晚餐散步的时候路过一家药店, 在门口的体重秤上称了称, 薛安甯发现自己许久没有变化的体重竟然往上窜了两斤。
“是吗?”张颜惜也有些惊讶, “奇怪,脸明明看着小了一圈。”
“诶,底下还卧了个蛋。”
筷子翻开面条, 薛安甯有些惊喜, 像意外寻到的小宝藏。
“是啊, 你不是喜欢吃焦一点的吗,我多煎了会儿。”
“南湾好玩吗?”
很平常的对话闲聊。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直到薛安甯碗里的面见光。
她捧起碗吹两口气,还喝了几口面汤下去。
胃里暖洋洋的。
离开之前,张颜惜没忘记叮嘱:“休息会儿就去洗澡睡觉吧,今天一天肯定累了。”
“知道了妈妈,你也早点休息。”薛安甯也乖模乖样,末了,停顿片刻补充一句,“你别太担心薛轩,他那么大个人了等身上没钱就会回来的。”
等妈妈离开,薛安甯躺回床上打一个滚,翻身去摸手机给郁燃发消息:特别巧,我刚刚也吃了一碗挂面!
第二天清晨醒来,家里没人。
薛安甯走到刷牙的时候晃到餐厅,看见桌上摆着自己从小爱吃的那家豆腐脑还有包子油条,爸妈不知道去哪了。
第三天、第四天,每天早餐都不一样,有时候是街口那家老字号的卤粉,有时候,是面。
总之,味道都还不错。
有回薛安甯起得早,刚巧碰见薛正华拎着打包好的早餐从外头回来,笑呵呵:“今天给你买了牛腩粉。”
薛安甯顺势在餐桌前坐下,把昨天的早餐味道反馈给他:“爸,昨天那家面不好吃,下次别给我买了。”
薛正华走过来摸摸她脑袋:“行,那下次换家。”
算算时间,薛轩有一周没回家了。
这几天家里父母亲戚都发动关系去找他,认识的邻居都打过招呼,只要见到,一定通知家里。
但还是找不到人。
薛安甯也没想到薛轩竟然这么硬气。
有天晚上夜起去厕所,她隐隐约约听见妈妈好像在哭。
家长们白天在人前都如常生活着,偶尔出门买菜碰见邻居还会说笑几句,到了夜里,一个人的时候就开始担心。
又过一天,薛安甯打开电脑准备录制翻唱更新的时候,意外发现,q/q列表里薛轩那个“SVIP”头像短暂地亮了一瞬,又灰下去。
她思忖片刻,点开头像发过去一句话:天天隐身啊?
不出意外,一瞬过后,灰下去的头像又重新亮起:!!?你怎么知道
薛安甯凝着屏幕靠在椅子上嗤笑一声,她忽然想到郁燃那个开玩笑的说法,说,她们家好的基因,全落她身上了。
也不是没有道理。
薛轩总是喜欢做一些自以为隐秘的事情。
薛安甯想了想,那他应该也去不了别的地方。
于是又敲过去一行字:在哪家网吧猫着呢?-
云端の:!?你怎么知道我在网吧?-
x: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是替爸妈问的。
有段时间没和薛轩说话了,虽然是隔着网线打字,但那股子感觉没变,薛轩发过来的每一句话都在薛安甯的脑海里组成画面,好像人就站在面前与她当面聊天。
薛轩的脑子果然也不开窍,还很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以为你还在外边旅游呢,海边好玩吗?
他还跟平常一样和薛安甯聊天,废话多,插科打诨,并不设防。
和薛安甯说了些对父母亲戚的不满,又问薛安甯大学里好不好玩,说读书好没意思,最后甩过来一张去广西车票照片,说自己不打算在江榆继续待下去了,有个认识几年的网友在广西做生意的有点小门路,他准备去投奔对方。
合上电脑,薛安甯的心情有些复杂。
薛轩给她看的那张车票日期,是后天中午。
现在,她有两种选择。
一是装作不知道这件事,让薛轩就这么跑去广西。
嗯,似乎是老天听见了她一直以来的声音,讨厌的人,终于有机会从这个家里消失了,也许是彻彻底底。
薛安甯心底有个声音在劝说她,不要多管闲事,就装不知道。
反正,又不关她的事。
反正,是薛轩自己做的决定。
但薛安甯转念,又想到妈妈担忧的眼神和憔悴的模样。
那么还有第二种选择,告诉家里薛轩在哪,现在就可以去网吧把人抓回来。
薛轩还是挺信任她的,自觉和她在同一战线,还让薛安甯悄悄过来找自己,说走之前,他能请薛安甯吃顿饭。
听上去,有些姐弟情深颇为感人。
薛安甯没有决定。
此刻的她仿佛一颗长在水里的芦苇,有风吹来的瞬间,左右摇摆。
半夜躺在床上薛安甯睡不着,翻来覆去,视线最后落在从窗帘缝隙钻进来那丝微弱的光亮上,指尖一下下抠过床单,发出细微声响。
其实,要说从小到大她和薛轩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倒也不至于。
自记事起,薛轩就不敢惹她。
小时候两人互相掐架是常有的事,大多数时候都是薛轩被打得哭出鼻涕。
等年龄再大一些,薛轩能打得过她了。
于是薛安甯改变策略,从打他变成骂他。
一成不变的相处模式,直至如今。
这么多年,薛轩确实没有对她做过坏事,也没有害过她。
但,薛安甯就是讨厌他。
这个家里,大概没有人知道薛安甯有多么讨厌自己这个弟弟,甚至是可能说出来,大家都不会理解。
只有薛安甯自己知道,对于她来说薛轩出生就是错,存在就是错。
即便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错。
应当是计划生育的年代,并不富裕的家庭背着罚款也要生下的第二胎,从生下来那一刻起,他的性别就带走了大部分的偏爱。
薛安甯时常问自己,爸爸妈妈爱我吗?
爱的,怎么会不爱。
父母爱子女,是本能。
在过去这十九年里,爸爸妈妈对她的爱清晰可见。
上高中以后看身边的同学薛安甯便更清楚,比起大多数家庭,她的爸爸妈妈已经很好了。
家里的家务活儿妈妈从不让她沾手,零花钱也是管够,想吃什么喝什么,从来都是有求必应。
她已经很幸福了。
前提是,如果没有薛轩。
人最怕的就是比较。
这么多年比来比去,薛安甯越发觉得自己比不过这个后来居上的弟弟,明明自己比他更懂事、更贴心、更优秀,可为什么越是这样,爸妈花在他身上的心思反而越多?
爷爷奶奶更是无条件溺爱。
而薛轩心安理得的拿着这一切,偶尔还会没心没肺地向她抱怨说:“好不公平哦薛安甯,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喜欢你,从来没人这么夸我。”
就像那年暑假,他嘻嘻哈哈对薛安甯说:“你觉得我唱歌怎么样?我要是去学音乐呢?上次开完家长会回来妈妈主动跟我说让我挑个专业学学诶。”
是呀,没人夸你。
但所有的东西,大家都默默给你,默认要给你。
即使你是一滩烂泥,也会有人乐此不疲地尝试着把你往上扶,并且告诉你,没关系,你依然很优秀。
隐晦而又根深蒂固的性别偏爱,宛如一条蛰伏的毒蛇,每每在她快要遗忘的时候就时不时冒出来,狠狠地咬她一口。
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薛安甯,自己永远也比不过这个事实。
然后,她就更加厌恶这个弟弟的存在。
周而复始。
昏暗且漫长的夏夜,薛安甯安静而又仔细地回忆从小到大被爱的每一个瞬间,她在反复确认自己有在被爱同时,也被恨意反复蚕食。
此时此刻,她躺在这,脑子里反反复复闪现的想法的不再是“如果爸爸妈妈更爱我,就好了”,而是,“如果他们不爱我,就好了”。
不记得是怎么睡过去的,但这个夜晚并不安宁。
梦里,薛安甯梦见自己变成一个面目扭曲的大怪物,周围站着一圈熟悉的人脸对她指指点点,仿佛在说,哎呀,这个人怎么这样。
是啊,这个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假期里头一回,薛安甯破天荒醒很早,甚至是赶在父母起床之前就买好早餐回家。
七点刚过,张颜惜穿戴整齐打着哈欠路过客厅,走往厕所。
薛安甯舀起一勺嫩白的豆腐脑往嘴里送。
她回头,含糊不清喊了声“妈妈”。
张颜惜步伐稍顿,朝这边过来:“今天起这么早啊宁宁,放假怎么不多睡会儿?”
薛安甯抬头看着她,静静开口,说。
“薛轩找我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对于生长在这种家庭里的薛安甯来说最痛苦的是不那么爱,但又没有不爱,于是在这种情况下爱变成了一种慢性毒药,它始终存在,给人幻想的同时却让人备受折磨。
第49章 让你咬
让你咬
不要轻易挑衅。
大概中午十一点的样子, 厨房里飘出饭香,与此同时楼道里传来吵吵闹闹的动静,玄关的门打开, 薛轩很狼狈地被一只手推进家门, 踉跄几步。
他身后,薛正华站在门口没进来, 邀请周围几个特意叫去帮忙抓人的邻居到家吃顿便饭。
薛安甯倚在厨房门口安静看着这幅画面,手里还拿着双试菜的筷子,咂巴咂巴嘴。
薛轩战战兢兢, 很不服气又窝囊的样子,抬头的瞬间目光和薛安甯在半空一触,四目相对, 可算逮着个能大声说话的人了:“薛安甯!你出卖我, 亏我那么相信你!”
薛安甯被他逗笑了, 是真笑:“我又没让你信我。”
蠢货。
门口的爸爸听见动静, 从外探个头进来训斥, 带着隐隐的压迫感:“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
“怎么跟姐姐说话呢?”
薛安甯幸灾乐祸, 语气悠悠慢条斯理对他重复一遍。
薛轩气得牙痒痒。
不同的人之间认知永远隔着一层,就像薛轩,他管这叫出卖。
其实有很多个瞬间, 薛安甯是真想装聋作哑让他滚得越远越好, 但遗憾的是, 她发现自己身上竟然藏着一颗叫做良心的东西,还在隐隐作祟。
有良心、但不多。
想做恶人,却又不够狠。
这是, 十九岁的薛安甯。
一场闹剧过后的四口之家吵吵闹闹, 又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
上大学之后薛安甯拥有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很少再去薛轩的房间。
她总觉得薛轩的房间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喜欢。
在家又躺一周,实在太无聊,薛安甯在网上挑挑拣拣给自己找到份辅导初中生的家教活儿,每小时一百,不多,但比大热天站在街边发宣传单要强。
这次和郁燃去南湾玩了一周回来,薛安甯意识到个问题。
那就是,谈恋爱真的很花钱。
在郁燃特别照顾的前提下,她的小金库还空了三分之一。
薛安甯只觉得,得想办法赶紧补充点进去。
她当然知道郁燃不会计较。
但,她想追上郁燃的步伐。
至少,不是每一次出去都让郁燃特别照顾。
辅导的地方离家有点距离,在另外一个区,不过有直达公交。
两门主科,数学和英语,补课的时间有时在上午,有时在下午,薛安甯都坐公交来回。
假期过半,她在家里吃好喝好地养着不知不觉又长胖两斤,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怎么都没看出来多的那两斤肉长在了哪里。
“你说,这体重是真实的吗?”站在全身镜前薛安甯照照左边,又照照右边,手机被她好好竖在不远的书桌上,“我照镜子其实感觉不到我长胖了。”
“嗯……”
“脸好像是没什么变化。”
郁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薛安甯走回桌前坐下,笑一声:“是吧,我也觉得,我脸上其实不怎么长肉。”
视频对面传来一声熟悉的笑息。
“下次见的时候我帮你看看,到底哪里胖了。”郁燃在笑。
薛安甯的身上哪里肉多了点少了点,按理说,她最清楚。
话说得隐晦暧-昧,叫人浮想联翩。偏偏薛安甯一下就听懂了,她咬咬唇,盯着视频里郁燃那张脸眼波流转,忽然难耐地叹了一声:“可是暑假才过一半诶。”
距离开学,还有好久哦。
往年都翘首以盼只恨不够长的寒暑假,在遇到了郁燃以后,陡然变得漫长起来。
郁燃也在对面附和她:“是呢,这个假期好长。”
下秒,薛安甯松开咬紧的下唇,声音变得湿-漉:“想咬你。”
“嗯?”
“你的脖子。”
薛安甯的目光聚焦在郁燃优美的颈线上,肌肤光洁细腻,这个部位看起来脆弱又敏-感。
是的,很敏感。
每次只要她凑上去亲,郁燃就会发出很受不了的声音。
大脑仿佛一台会自动回放声音画面的录像机,薛安甯的心跟着荡了荡,指尖微蜷。
郁燃眼睫颤了颤,在薛安甯灼灼的目光下,抬手抚过自己的细颈,微微挑眉:“先记着。”
看得见吃不着,薛安甯托着下巴,又叹一声气。
郁燃总是说记着,记着,假如她真的有个账本,那暑假一个月时间都记好多页了。
郁燃欠她的,根本不够还。
次日家教课在安排在下午,从两点到五点,四点多的时候江榆部分地区下了一场雷阵雨,乌云压城,电闪雷鸣,一直到她辅导结束雨都没停。
薛安甯做家教的那家人看天气不好,小姑娘又没带伞,便邀请她留下来吃晚饭,说吃完再走,说不定到时候雨就停了。
毕竟盛夏的雨总是来得快去得快。
薛安甯没推辞。
雨确实没多久就停了,只是到家的时候也快天黑,不太平整的地面到处都是小水洼,薛安甯从公交上下来,用力一跨,跨过深积水的地方稳稳站在人行街道上。
下秒,口袋里手机响了。
郁燃给她打电话。
她看一眼手机,附在耳边接起:“喂~~~”
是被刻意拉长又轻盈的语调,俏皮似雨后滴落莲叶的小水珠,弹落,轻轻一跳,又变成好多颗。
一听,心情就还不错。
郁燃被她逗笑:“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吗?”
“有吗?”薛安甯回答她,“我在走路,刚刚在公交上太挤没座位,没看手机。”
“怎么了?”
郁燃一般没要紧事不会给自己打电话。
“你家是不是离这个桂兰粉面馆,还挺近的?”
“你怎么知道桂兰粉面馆?”
电话那头有人声、喇叭声,还有汽车疾驰而过的风声,有那么瞬间听起来和自己这边稍稍重合。
话题突然跳跃,薛安甯有些疑惑。
郁燃说的这家面馆是离她家挺近的,大概七八百米,她再往前走一会儿就到。
这会儿,已经远远能看见老旧的红色招牌了。
以及,隐隐约约熟悉的奶绿色。
那抹绿色,是被人握在手里的收起的雨伞。
郁燃惯用的那把伞就是奶绿色。
薛安甯怔愣片刻,加快脚下往前的步伐,心开始砰砰直跳。
是郁燃吗?
她想要走近看得更清楚一点。
她仿佛站在盛夏里,看见那一抹靓丽的春天。
电话里,郁燃还在慢条斯理回答她的问题:“你之前说你爸爸给你带早餐,拍给我看过,打包的盒子上有印这家粉馆的名字。”
薛安甯根本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小步跑起来,说话声随着身形摆动像水杯中轻晃的液体:“郁燃,我好像看见你了……”
“我是不是眼花啊?”
电话那头,郁燃的声音安静一瞬,笑了:“我确实在江榆,你没眼花。”
声音通过听筒钻进耳朵的同时,也在薛安甯心间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她看见前边面馆前站着的人影开始四处张望,最终,在笔直的大路上瞧见了正朝这边过来的薛安甯,郁燃掐掉电话。
一个多月没见,薛安甯从远远见着她开始心脏就一阵阵膨胀,又软又烫,此刻走到近前了,面上却还有些矜持和腼腆:“你怎么在这啊?”
好青涩的开场白,薛安甯在心里笑自己。
明明都睡过好多次了。
郁燃长颈施施然朝旁一侧,和她开着玩笑。
“来让你咬啊。”
昨晚是谁眼巴巴在手机里地盯着她,想吃,又吃不到的样子。
郁燃不动声色地将人勾-引着。
在逗薛安甯这件事上,郁燃总是乐此不疲:“怎么了,不敢咬?”
薛安甯盯着面前的人,眼神微微灼热,微微抿起唇角。
是啊,这条笔直的街道她从小到大走了无数回,四面八方,都是邻舍,就连旁边这家面馆的老板,走路上见着了都能叫出她的名字。
郁燃当然知道。
薛安甯怎么敢?
薛安甯哪里敢?
所以郁燃才肆无忌惮地调侃,甚至是,调戏她。
刚下过雨的空气吸到肺里,连胸腔也变得湿润润。
薛安甯整个人仿佛被泡进了水里,憋得慌,心里痒,脑海里也有个声音在叫嚣,檐角落下的雨滴溅在裤脚,凉浸浸的湿意黏在她裸露的脚脖子上。
薛安甯心一横,拉起郁燃走进几米外的小巷。
匆匆忙忙几步路,踩过浅浅的水洼。
奶绿色的伞页撑起,遮在头顶,她翻转手腕稍稍倾斜,便在逼仄狭窄的巷子里悄然掩住彼此的脸。
掌心撑在湿润的墙壁上。
薛安甯头一歪,张唇咬住郁燃的脖子,齿尖碾过,她又探出温热的舌尖轻轻安抚,不轻不重地吻着,很快,耳畔传来细细的喘声,听得人心潮澎湃。
下一瞬,郁燃掌心攀上她的脸颊,偏头将人吻住。
郁燃吻得深入,急切,时不时用咬在薛安甯的唇瓣。
积攒数日的思念如洪水决堤,泛滥不止。
水滴还在顺着屋檐不停下落,在伞页上砸开花,啪啪,啪啪,仿佛又开始落小雨,薛安甯撑伞的那只手轻晃着,仿佛随时脱力。
没亲太久。
恋恋不舍地分开,薛安甯收回湿-漉的掌心,那双水雾雾的眸子眨着朝人事后示威:“现在你知道了,没有薛安甯不敢做的事情。”
说着,她将伞柄往肩膀上一靠,斜斜举着:“以后不要轻易挑衅。”
郁燃舔舔尚还湿润的唇瓣,忍俊不禁。
巷口这时有人路过,瞧见里头两个人影,探头张望。
薛安甯余光瞥见了,并不慌张,自己给自己搭起台子就唱起独角戏。
她脑袋一垂,单手撑膝盯着湿-漉漉的地面,似模似样的语气:“哎呀,我的钥匙掉哪了你快点帮我找找。”
郁燃愣一下,又笑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小情侣谈恋爱好黏哦
第50章 要人
要人
你带没带,那个。
“所以, 你今晚是住哪里?”
拢起手上这抹清新的绿色,薛安甯抖抖伞页上的雨水,递还给郁燃, 顺口问着。
郁燃接过, 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我从海都开车过来的,一会儿就回去。”
“啊?”
从海都开车过来, 见她一面,又回去?
薛安甯还没捋清楚这其中的关系,就听见郁燃又说:“一起去。”
薛安甯愣了下:“这也太突然了。”
话是这么说。
“这也太突然了!”张颜惜走到房间门口, 手里捏着个砂糖橘眉头紧皱,看正匆匆忙忙收东西的女儿,“宁宁, 你那同学是哪儿的人啊, 怎么大晚上的过来找你, 之前都没听你说过。”
薛安甯自然也知道这很突然。她心虚地撒谎, 跟家长敷衍着:“妈妈, 我们早就约好的, 是我忘记告诉你们了。”
“不行,我跟你爸爸都不同意,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说走就走, 妈妈不放心。”
“老薛, 你过来说说她, 大晚上跟同学开车去海都玩,不安全。”
外边很热闹,躲在房间里的薛轩听见动静也跑出来看戏, 添油加醋地帮声:“是啊, 我也觉得不安全。”
自从上回薛安甯“出卖”他以后, 他就很记仇地跟薛安甯拉开距离。
等着薛安甯跟他道歉呢。
没想到薛安甯根本不搭理他。
薛安甯抽空睨他一眼,这会儿,薛正华也走了过来,满脸严肃的样子:“不行啊宁宁,你要出门这事都没提前跟家里商量过,爸爸妈妈不放心。”
薛轩听见这话,幸灾乐祸地笑。
薛安甯已经有点急了,郁燃还在楼下等着。
她从房间里走出来:“爸……”
一家人正争执着,突然,玄关传来咚咚两声敲门的动静。
大家皆是一愣。
薛正华回头看眼玄关,在思考是不是耳朵听错了。
接着,又是两声。
“叔叔阿姨好。”
“我是薛安甯的同学,我叫郁燃。”
有两分钟了,薛安甯还没缓过神。
郁燃此刻一派自若地坐在她家客厅,被三双眼睛盯着,正帮着她和父母交涉。
“对,我们早就约好了,我是特意从京城过来的。”
郁燃撒起谎来比薛安甯镇定许多,她全身上下那种一看就很“别人家孩子”的出挑气质,让两位家长第一眼印象分就很高,更别提薛正华这种生意人眼光毒辣,看人也很准。
郁燃的言谈举止,一看就是好家庭出生的孩子。
她才刚开口为薛安甯解释几句,两位家长的态度就已经缓和不少,更别提,她说自己是京城人,这次出来玩是早就和薛安甯约好特意从京城飞来的。
特意,飞过来。
话说到这个份上,要是还当面让自家女儿爽约,就有点太对不住人了。
夫妻俩一致都觉得郁燃比较靠谱,初时那点担心和反对也没那么强烈了。
张颜惜对女儿这个同学格外有好感,没忍住拉着多聊了几句,悄声问:“我们家薛安甯在学校没偷偷跟男生谈恋爱吧?”
“这肯定没有的,阿姨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我怕她被男孩子骗。”
直到两人走出楼栋,拐出小区,薛安甯都还没有缓过神来。
郁燃今晚的表现有些颠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了。
“你胆子好大啊,直接上我家敲门。”
在薛安甯的印象中,郁燃清傲,不食人间烟火,自然也就不具备太多与人社交的技巧,而且,她看上去也很讨厌与不相干的人多说。
上回自己和黄遐一起策划的炒cp事件,郁燃知道以后,很生气。
这又让薛安甯觉得,她很正直。
但从今晚来看郁燃又并非她想的那样,或者说,不完全是。
郁燃也会撒谎,而且看起来相当熟练,她和长辈坐在一起聊天也很会拿捏尺度,知道说什么讨喜,说什么能够提高她在自己家人心中的印象分值。
这些郁燃都会,也能做得很好。
所以一个人从她身上能够感受到什么,傲慢轻视还是温和近人,完全取决于她想不想,愿不愿意。
薛安甯再次确认,从第一眼开始,郁燃就在她身上投放了太多太多的偏爱。
不是郁燃好相处,也不是自己比别人都特殊。
是,郁燃眼里自己,比别人都特殊。
“我不上去,你能这么顺利出来吗?”
郁燃取笑,很自然接过她拖着的小号行李箱,换手,放到另一侧,然后将人轻轻牵住
温温凉凉。
手心是温的,指侧是凉的。
薛安甯歪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此刻心情是很微妙的满足。
奇怪,这条回家和出门时必经、走过无数遍的路,此刻因为身边站着的人是郁燃,也仿佛变得不一样起来。
晚风变得轻盈,空气里裹着的温度不再是闷热,而是,夏天的味道,因为小贩出夜摊而变得脏乱吵闹的环境,它现在拥有一个新名字,叫做,烟火气。
夜色下灯影幢幢,她和郁燃的手就这么牵着,薛安甯悄悄握紧,牵稳。
身畔,郁燃语气悠悠然:“其实你家里人会担心也很正常,毕竟女儿长得这么乖巧漂亮,万一被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骗走了怎么办?”
薛安甯慢慢吞吞:“你就是那个来路不明的人。”
“是骗吗?”郁燃停下来看她,故意放低声音,清澈的乌眸里是隐约笑意,“难道不是你自己愿意跟我走的?”
薛安甯捏一捏郁燃的手心,长睫轻扇,不接她的话,转头朝前方的岔路口看一眼,转移话题:“我们怎么走,你不是说你开车过来的吗?车停在哪了?”
“在前边街口。”
郁燃租的是一辆黑色的别克君越,她把车停在街口附近的路边,那块刚好路灯坏了,光线很暗。薛安甯走近以后扫两眼就朝车子后备箱过去,准备开门放行李。
这时,后座的窗玻璃突然往下摇,冒出个脑袋:“为什么去了那么久?”
薛安甯轻轻一抖,被吓了跳。
“学姐??”
“嗨,甯甯宝贝。”
黄遐坐在车里笑着同她挥手打招呼。
这么一会儿功夫,郁燃已经把她的小箱子放进车后,合上:“忘记和你说了,黄遐也在。”
决定要来海都的计划很突然、也很临时,昨天晚上和薛安甯打完电话以后郁燃收到黄遐转发给自己的一条微博,是迪士尼的七夕活动抽奖。
是的,七夕节要到了,各行各业都开始借着情人节的名义由头开始办活动,搞促销。
这也是郁燃和薛安甯确定关系以后,第一个情人节。
想见她的心情,在那一刻达到峰值。
郁燃暂时还不能很能正视自己对另一个人的情感需求程度如此之高,尤其,在黏人这条。
于是她问黄遐,要不要去迪士尼玩。
“我看了眼从京城飞过来的机票,刚好在打折,天呐!只要三百!于是我们就决定要过来了。”去往海都的高速上,湿湿凉凉的晚风从窗户缝钻进来,黄遐扒在主位的椅背上。
接着,她直挺挺朝后一靠,大叫一声:“啊,迪士尼!我来了!”
薛安甯靠在前座,发出似银铃的笑声。
郁燃也在笑,唇角牵起细微的弧度。
车载音响在轻快地唱着——
“安全带系好带你去旅行
穿过风和雨
一起去繁华的上海和北京
这样才有意义”
薛安甯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假装自己也是第一次去迪士尼。
郁燃订的是游乐园合作酒店,两天一晚,入住手续办好后黄遐拿上自己的单独房卡被美滋滋打发走,三人约好明天早上八点在酒店餐厅碰面。
黄遐走得是头也不回。
她知道自己这次过来是干嘛的,其实除了嗅觉不太敏-锐之外,该有的眼色她基本都有。
薛安甯今晚本来也没打算要做太过分的事情,她想着郁燃今天一整天又是赶飞机又是开车,从海都去到江榆又折返回来,肯定很累,再加上明天需要早起出去玩。
她和自己说,点到为止就好。
但洗完澡出来,事情发展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她们先是靠在沙发上接吻,郁燃一只手小心撑在身侧,另只手轻轻按在她的胯骨,意乱情迷间,薛安甯突然感觉小腹一空,丝缕清凉的空气悄悄钻入衣摆。
郁燃的手似游蛇般,覆上去。
握住。
薛安甯下意识轻轻一抖。
呼吸发紧,下秒,分开唇瓣带起黏连的银丝,往郁燃的下巴肉上轻咬一口。
她每一次呼吸,都轻轻擦过郁燃的手心。
然后翻起更汹涌的浪潮。
理智被淹没只在瞬间而已。
她改变主意了:“你带没带,那个。”
“什么?”
“指套。”
薛安甯呼吸早就乱了,刻意放低的声音里藏着一丝腼腆。
郁燃居高临下,撑着身子垂眸看她,指尖随意挑动,揉捏,开口是又轻又柔的语气:“上次不是用完了吗?你放假回家,我没有买新的。”
薛安甯抿抿唇,与她对视,将人盯着,似乎想要从这双惑人的黑眸里找到撒谎的痕迹。
很多时候郁燃是谎话精,就为了故意逗她。
但薛安甯没找到证据。
不仅没有找到,她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去认真分辨郁燃眼神里都藏着什么了,她的思绪和她的呼吸一样,散、乱,被人掌控。
“那还做不做?”
郁燃说话的声音清凉凉,像夏天常爱吃的雪糕。
可惜这话钻入薛安甯的耳朵里,没有起到半点降温效果。
她反而烧了起来,烧得难受。
薛安甯觉得自己像是一支被烧得融化的雪糕,在往下滴水。
受不了了。
“做。”
她抬手圈住郁燃的细颈,将脸埋进去,紊乱的呼吸也埋了进去:“想和你做。”
她用沙沙的嗓音,勾-引着:“我可以用湿巾,帮你擦手。”
【作者有话说】
这个年终于过完了!明天开始努力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