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万一
万一
也一定是你甩我。
商英的期末考大多数课都以闭卷为主, 有那么一两门开卷忽略不计,都不是什么重要科目。
薛安甯平时功课没落下过,这些, 对她来说都不太难, 但她想要的并非及格,而是高分, 下学年的国奖她要拿到。
307几个人各忙各的,江姜和毛肖晴轻松点,一个只求及格, 一个徘徊在成绩中游没什么大追求,压力不大。
只有贺思琪,她被难在口语这关。
期末的口语考试老师会一对一打分, 下来一个上去一个, 没人能得逃过, 用笔写的尚且可以打打小抄瞄一瞄, 这种一对一用嘴的, 她没辙。
向来不参与寝室学习计划的贺思琪, 也不得不开始跟着磕磕巴巴练习并不流利的口语。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学语言!”
她的口头禅开始频繁冷不丁就往外蹦,疯疯癫癫的精神状态。
薛安甯没功夫理会这些, 她是真的很忙。
除去学习任务, 薛安甯还要保证爱唱那边的更新不断, 最近平台经常给她推流,效果还不错,上次沈宝问她考不考虑露脸直播, 这样效果更好。
薛安甯说自己暂时没想法, 沈宝听她这么回答, 也还在犹豫。
和郁燃的见面频率大概是一周2-3次。
大多数时候,是郁燃从西音过来找她。
吃饭或者散步,她们的活动范围被圈定在两个学校附近三公里以内,偶尔,郁燃也会拎上吃的过来等她下课,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校门口卖的淀粉肠。
她们在恋爱,悄悄恋爱,没有人知道。
假期要去旅游的地点也很快确定下来,她们决定去海边,在南边一个热门旅游景点,登船上岛,听说那里的海是蓝色的,薛安甯想去感受一下。
她见过大海,但没见过水蓝色的大海。
薛安甯抽时间做出一份旅游攻略发给郁燃。
“确定七月六号可以离校对吗?那我订六号的机票,我们中午走,下午三点前到码头,上岛入住以后还能吃个晚饭去海边走走,你把身份证号码给我一下。”
郁燃的清淡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薛安甯听见她在那边点鼠标的动静,应该是在用电脑看机票。
现在是晚上八点,明天还有门考试,再有一周她们就彻底放假了。
薛安甯挂着电话,一边刷翻译题,一边和电话对面的郁燃沟通着出游细节。
她用笔头戳戳下巴肉,没出声。
“嗯?”
半天没听见动静,郁燃等了会儿:“怎么不说话?”
薛安甯慢吞吞地:“在思考。”
“思考什么?”
郁燃问她。
等了大概四五秒钟的时候,薛安甯还没开口,她兀自说了起来:“哦,我看了你发给我攻略计划,然后发现坐高铁和坐飞机价格只差两百,抵达时间却相差四个小时以上,再加上码头最后一班轮渡在晚上八点。”
郁燃语速轻缓,并没有半点急躁的感觉,她将自己的擅作主张娓娓道来:“如果坐高铁过去的话,时间很紧,会有赶不上的风险,而且匆匆忙忙很打击出游心情。”
“另外费用方面我也想好了,我负责路费和酒店开销,到那边落地以后的吃喝开销都由你来出,”到这,她稍稍停顿片刻,征询薛安甯的意见,“你看怎么样?”
薛安甯没有明确地表示态度,她垂眸,盯着纸页上的翻译题,轻哼:“你都已经拟好了。”
郁燃听出来一点她的情绪,改了策略,语调放得又软又轻:“那行不行嘛”
有点撒娇在哄的意思。
薛安甯这下满意了,她挪开笔头,在下巴留下深深一个红印,郁燃看不见的电话这头她梨涡浅浅:“行吧,那到时候到地方了你不能和我抢,不然我要生气的。”
“不会。”郁燃答应她,“那就先这么定了,你复习吧,我写谱子。”
两个人都挺忙的,功课不断,郁燃她们的考试不像语言专业这样考卷子,但要交作品,乐器考试那些要求也很严格,区别大约就是,作曲系那边差距拉得很大,特别吃天赋。
她们挂着电话做各自的事情,偶尔,会有冒出一两句对话。
七月六号当天上午,薛安甯将行李箱拉到考场,等最后一门管理学基础考完,她提前交卷,直奔学校东门和郁燃汇合出发一起去机场。
两人一路通过安检,坐在登机口附近的休息区,薛安甯偏头看向玻璃外的机场大坪,语调是抑制不住的好心情:“今天天气真好啊,昨天看天气预报还以为要下雨。雾屿岛是不是比西京这边要凉快一点?”
“稍微好一点,但紫外线特别强。”
“哦。”
“那你多涂几层防晒,别把你晒黑了。”薛安甯歪过脑袋冲她笑,明眸皓齿。
这幅画面让郁燃片刻晃神,倏尔,轻轻笑了。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选乘本次航班。我们非常荣幸地通知您,我们的飞机即将起飞前往美丽的海岛城市——南湾。”
南湾,我国少数几个位处热带的海边城市。
一下飞机,薛安甯就感受到了海风里扑面而来的热浪,她抬头看一眼晃眼的太阳,拉着郁燃赶紧上摆渡车。
从机场打车出来,前往码头。
和郁燃估算的时间差不多,她们登岛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民宿老板提前在码头出口的游客中心前坪等着,等两人一到,直接拎起行李往后备箱塞。
“左边这片沙滩呢,叫黄金沙滩,是日落最佳观赏点,旁边的小山丘上还有块海角石。”老板一边开车,一边为她们介绍这座岛上的景点,为此,还特意绕了稍远一些的路回民宿。
薛安甯和郁燃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却没想到老板话题忽然一转:“梁静茹的《勇气》都听过吧?”毫无预兆地,他直接唱了起来,“‘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我知道,这不容易~~’,唱的就是这个天涯海角,所以呢每年都会有很多小情侣来这里打卡,拍婚纱照。两位小姑娘有兴趣的话也可以去看看。”
郁燃有点点懵,转过头一看,薛安甯已经躲在副驾的椅背后方捂嘴偷笑。
真是,猝不及防的开嗓。
回到民宿,老板又叫人来帮她们行李拎回房间。
郁燃订的楼层不高,二楼,房间还自带一个半露天的小阳台。
这家民宿有片私人沙滩,出门就能看海。
薛安甯从进门起就在心里悄悄估算价格,不管是从地理位置还是环境和装修来看,这家民宿肯定不便宜,尤其,现在七月算暑假旺季。
郁燃这大包大揽的。
用听起来公平的说法哄她答应,实则早就算准,比起机票和这种档次的住宿的费用,她们两个女孩子吃吃喝喝能花几个钱?
不是拧巴的人,薛安甯将她的好默默记在心里。
行李一丢,薛安甯就直接奔向阳台。
“哇,大海!”
迎面吹来的风里都是大海的味道,层层叠叠的热浪,她将手搭在石膏雕刻的护栏上,发丝飘荡在轻盈的风里,回眸望向靠在阳台门口的郁燃,星眸在闪:“这边的海真的是蓝色的诶,郁燃,你来帮我拍一张拥抱大海的照片,我发我们家群里。”
薛安甯心情特别好,她张开双臂朝人比划了一下。
叽叽喳喳的小夜莺。
“好。”郁燃上前接过她的手机站回原地,很迅速地帮她拍了几张。
趁着她低头看手机挑照片的功夫,佯作不满的样子,淡声问:“光拥抱大海,不拥抱一下我吗?”
“也抱,现在就抱。”
薛安甯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撞进她怀里,郁燃微微张手接住她,眸子里含着笑,她由着薛安甯将脸埋在自己颈窝里胡乱蹭。
小夜莺开心雀跃的声音低下来,黏黏腻腻,听上去似乎还带一点鼻音:“我好喜欢你啊郁燃,感觉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拯救银河系了,第一次谈恋爱就谈到个天花板级别的,以后的人生可怎么办啊。”
郁燃低头,看不见她的脸,只好让掌心落在柔软的秀发上轻轻拨弄着,抓住重点反问:“以后,什么以后啊?”
“你是想跟我分开,以后还要谈别人吗?”
下秒,薛安甯抬头,那双乌亮的水眸里重新蓄满轻晃的笑意:“哪有,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啦。”
话音刚落落,她手机响了起来。
薛安甯稍稍撤出郁燃的怀抱,拿起手机一看,是家里打来的——大约是因为她那两张刚刚发到家庭群里的照片。
她看一眼郁燃,将手指竖起置于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妈给我打电话来了,你别说话,我接一下。”
“喂,妈妈。”
“……”
郁燃安静走到阳台,双手轻轻搭上护栏,眺望远处湛蓝的海面。
确实很美。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看看海,也不是第一次来南湾,但和薛安甯一起来,就是第一次。
这样的海景从小到大她看过很多种不同的,国内国外,却从没想过有天会看见一只小夜莺因为一片湛蓝色的海洋高兴得手舞足蹈。
薛安甯,真的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人,她生长,由内而外,蓬勃旺盛。
几分钟后,薛安甯挂掉电话来到她身边,和她一起。
她们眺望同一片海。
薛安甯:“打完了,你想什么呢?”
郁燃转头,静静凝着她,笑:“在想,刚刚你说的话。”
骗人的,其实什么都没想,只是想逗一逗薛安甯。
“啊……”刚刚那句话。
薛安甯想起来了,自己说“以后可怎么办”那句话。
她自然地牵住郁燃的手,没骨头似的往她身上靠,轻声撒娇:“我乱说的啦,有你这样的女朋友我怎么舍得跟你分手啊,万一,我是说万一啊。”
“万一我们会分开,也一定是你甩我。”
【作者有话说】
[咬手绢][咬手绢][躺平]
第42章 “恒馨”深水加更
“恒馨”深水加更
生日快乐,十九岁的薛安甯。
小阳台正对民宿的私人海滩, 视野很开阔,薛安甯站在这看海水一浪一浪地拍上沙滩,又退回海里, 拉着郁燃又拍了几张自拍照。
都很丑, 哈哈哈。
薛安甯没什么拍照技术,举起手机除了正怼脸就是四十五度斜拍, 好在她和郁燃的出厂建模还行,虽然拍出来比真人难看了那么些,但怎么说, 也是两人第一次合照。
薛安甯在手机里给它们新建一个单独相册,全部收进去。
“饿不饿?别在阳台站着了,太阳晒。”
阳台很热, 七月海边温度和紫外线都高, 郁燃等薛安甯闹完就拉着她往屋子里走:“是想休息会儿再出去吃东西, 还是怎么?”
房间空调开了有一会儿, 室外室内完全两个温度, 一进门, 薛安甯就将自己整个地往床上摔,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休息会儿再出去吧,我还想洗个澡, 身上的衣服汗湿又风干了, 不太舒服。”
“好, ”郁燃拖长了语调,笑着,“你去, 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收拾一下。”
说完, 郁燃拉过箱子蹲下。想了想, 又转头看向瘫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你的呢?是我帮你整理,还是你自己来?”
薛安甯一点儿也不想动,刚想说,你帮我整理好不好嘛。
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自己箱子里放了见不得人东西,匆匆忙忙从床上坐起来:“我自己来就好了,你整理你的。”
“嗯。”
郁燃没多纠缠,得到回答以后就去开自己的箱子,将东西一件件往外拿。
薛安甯坐在床边悄悄看背对自己的侧影,指尖搭在被面上轻轻挠着,心不在焉。
等郁燃收拾完,她才慢慢悠悠起身去开自己的箱子,特意用半边身体挡住视线。
简单整理过后,她拿出干净衣服和浴巾直接往浴室钻:“那我去洗澡了。”
“好。”郁燃没看她,低头着看手机,似乎在回一些比较着急的消息。
冲澡很快,薛安甯出来以后换了身衣服,很清爽的浅蓝色短裤搭件白t,两条细直的长腿在房间里晃来晃去。
郁燃瞥一眼,低头回消息,又瞥一眼。
不知怎么的,郁燃想起自己常爱吃的酸奶雪糕。
直到薛安甯晃到她面前,弯腰:“郁燃。”一点讨好的语气。
郁燃觉得好笑,锁上屏幕抬眸看她:“怎么了?怎么这种语气喊我。”
薛安甯蹲下去,脑袋瞬间与郁燃的膝盖平齐。
郁燃的目光也跟着低下去。
她听见薛安甯用商量的口吻:“照片我可以挑一张发朋友圈吗?我们的合照。”
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想用合照发朋友圈。
郁燃倾身捏捏她耳垂,无奈地说:“发吧,想怎么发就怎么发。”
“那拍得有点丑,你介意吗?”
“你稍微p一下。”
“好。”
薛安甯捧着手机边笑边傻乐,没一会儿就跑到床的另一边趴下,抱着手机开始鼓捣。
郁燃没管她。
十多分钟以后,她听见薛安甯发出得意的笑声:“哎呀,朋友圈刚发出去就好多点赞啊,贺思琪她们在学校还没走呢,说我这种时候发这种朋友圈很不道德哈哈哈。”
“我看看。”郁燃腰一拧,也挪动身子半趴上床朝薛安甯的方向过去。
看看。
两个茸茸的脑袋挤在小小的屏幕前。
郁燃将自己的手机按在掌心底下,和薛安甯共享这份实时快乐。
她们看了会儿不断刷新的评论。
忽然,点赞列表刷出来个眼熟的头像。
下方,评论也已经实时刷新-
黄遐:???跟我说是有事要忙不能一起回,结果是和你跑南湾玩去了???
问号含量超高的一句话,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薛安甯盯着那条评论愣了会儿:“完了。”她有点发慌,转头看向郁燃,“你跟黄遐学姐说你有事情要忙,不跟她一起回京吗?我不知道,我没屏蔽她。”
郁燃也没料到会是这个情况,唇嗫嚅着,正要说些什么——掌心底下,手机开始响铃振动。
她低眸:“已经杀过来了。”
郁燃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绪,将手挪开,确实就是黄遐的来电。
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发小情,黄遐什么性格,她也是了解的。
这样一言不合的电话轰炸就是特别生气的程度,赶着找人要说法。
但还不至于哄不好。
所以这事的关键,还得看她接起电话以后怎么说。
郁燃没动作,像在思考。
“你不接电话吗?”薛安甯有一点点担忧,她很客观地小声分析,“其实,你这么瞒着学姐有没有想过她会觉得很伤心啊?”
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和自己撒谎,跑出去和新朋友一起玩。
“要不,你还是告诉她我们的关系?”
薛安甯其实并不明白郁燃的顾虑。
郁燃拎着手机坐回床边,没表态:“我先听听她打来说什么。”
手机附到耳边,郁燃按下接听键。
几乎是同时,薛安甯动作很轻地挪到她身后,将耳朵稍稍贴过去。
结果就是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郁,燃!”
手机里,黄遐咬牙切齿的声音钻出来,不用开免提也叫人听得清清楚楚。
薛安甯连忙退开些,皱着眉揉耳朵。
“我问你,你现在在哪儿呢?”
“你不是知道吗?”郁燃没有被她的情绪带跑,反而轻轻笑了声,“南湾,雾屿岛。”
说着话,她侧目瞧一眼坐在自己身旁揉耳朵的薛安甯,抬手也帮着揉了揉。
电话这头,黄遐被她如此猖狂的认罪态度给气笑了:“好啊好啊,知道我看见薛安甯的朋友圈了,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吧?”
“我告诉你郁燃,我现在真的很生气,特别生气。”黄遐再三强调,“咱们这么多年朋友,你因为这种破事撒谎骗我。”
“其实不瞒你说,这个学期我也感觉到了你跟我是不是有点疏远,我还想了很久,我是不是哪又做得不对惹你生气了。又想,你可能是你有别的事情要忙呢,我们朋友归朋友,你也需要个人空间嘛。”
“但我真的没想到!”
听到这,郁燃已经预感到黄遐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她赶在对方开口之前——
“你听我说,黄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郁燃与身边的人对视一眼,轻声开口:“我跟薛安甯,和跟你,不一样。”
许是因为她的语气和态度都太松弛,太平静,黄遐突然就觉得自己要是再火冒三丈地跟人吵,对比起来就太掉份了。
什么啊。
不就是端着说话吗?
谁不会似的。
“呵,”她冷笑一声,“哪不一样?”
郁燃笑了一声:“我们在谈恋爱。”
“谈你个……”
“什么?你再说一遍。”
怒气值从一百直接断崖式骤降,黄遐在脑海里回放一遍郁燃刚刚说的话,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很诡异。
郁燃刚刚说什么来着?
她,和薛安甯?谈恋爱?
电话对面的人不紧不慢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在谈恋爱。”
“出来谈恋爱怎么带你?”
两个人谈恋爱怎么可能捎上不相干的第三人一起?那不是给自己找个随身携带的千瓦电灯泡吗。
话落,郁燃打开免提,将手机横过来递到薛安甯面前示意她出声说两句。
有种地下情突然官宣的错觉。
薛安甯迟疑片刻,小声开口:“学姐,你别生气,我们本来是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告诉你的……”
句子刚说到一半,郁燃突然把手机撤回去:“详细过程就先不和你说了,我回去给你带礼物,到时候见面聊。”
黄遐:“喂,不行,你说清楚!”
郁燃挂掉了电话。
利落,干脆,薛安甯被她的一气呵成给惊到。
还能这么干?
她的社交法则和郁燃的完完全全反着来:“就这么挂掉,她会不会生气啊?”
“不会。”郁燃长舒一口气,“但她会消息轰炸我。”
话落,仿佛印证般,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开始疯狂往外弹微信消息提示,123456飞快往上涨,短短几十秒钟的时间消息数量已经弹到十一条。
郁燃打开手机免打扰。
“没关系,让她自己先消化一下这件事,电话里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以黄遐的性子,肯定要刨根问底。
什么时候开始的啊?是不是早就起贼心了,在一起多久了,云云,说不定以前和萧宁的事情也要被牵扯出来。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指腹贴在手机壳的边缘细细摩挲,郁燃看向身侧的人,提醒道:“快五点了,我们还出门吗?”
“我有些饿。”
她想出门了。
今天整天都在赶路,中午是在飞机上对付的飞机餐。
郁燃软下来的目光让薛安甯心化得一塌糊涂,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不给孩子吃饭的大恶人。
“出去,马上出去,”黄遐的电话搅得她差点忘记还要出门吃饭,她翻身下床,“你等我会儿,我去个厕所出来我们就走。”
出门前,薛安甯换上了自己的防晒衣。
“先去吃饭吧?今天要看日落吗?但好像也不着急是不是,日落每天都有。”
薛安甯一边低头看地图,一边问她。
之前做好的攻略上就有不少网友安利的当地菜馆,多是地方菜系和海鲜,薛安甯和郁燃看好后挑了家距离最近的海鲜大排档,现在在路边拦车。
她们得在这座小岛上住七天,今天才是刚到的第一天而已。
郁燃没犹豫:“先去吃饭。”
她是真饿了。
现在是七月初,接近黄昏尾调太阳已经不那么暴晒,车子开过的海滩边可以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影,大多是过来旅游的游客趁着海水退潮,出来赶海。
路上,郁燃也在频繁看手机。
等到地方挨着空桌坐下,薛安甯拿起塑封的菜单简单看了会儿,余光瞥一眼仍在回消息的郁燃,突然出声:“郁燃,你是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啊?”
出来玩还总是看手机,一直看,一直看。
出门前她也没注意郁燃这个情况,现在登岛以后那股开心劲过了,仔细回想,才发现郁燃在频繁给人回消息。
薛安甯就这么一问,说不上有情绪。
郁燃怔愣片刻。
“没有。”
“看好要吃什么了吗?”
她收起手机,状若自然地转开话题。
薛安甯轻轻舒口气,浮起浅浅笑意拿起菜单侧身过去:“我都看好了,但是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你看看,我勾了这个还有这个。”
薛安甯指给她看。
郁燃听薛安甯说话,时而点头,时而发表意见:“这个会不会太辣了?”
“那我让他们换成盐焗。”
“嗯,好。”
“再点一份蛤蜊汤好不好?”
“我想喝汤。”
“好巧哦,我也想喝这个。”
目光触上,彼此相视一笑。
从海岸边吹来的风里,不仅藏着特有的咸腥味儿,还有太阳晒后的余温。
好平常的对话,她们甚至只是坐在这讨论怎么点菜而已。
但连海风,都被温度蒸出幸福的味道。
原来这就是热恋期。
被薛安甯问过之后,郁燃没再看手机。
她们闲聊着,薛安甯确实像只叽叽喳喳的小夜莺,有着说不完的话题,永远不会叫人觉得沉闷无聊。
这会儿吃饭的人还没有很多,单子递到后厨,上菜很快。
不多时,店里进来另外一波客人。
三位男性。
进门时,就朝她们这桌多看了两眼。
薛安甯光顾着和郁燃嘀嘀咕咕,吃一会儿,嘀咕两句,吃一会儿,嘀咕两句:“这个凉拌海蜇丝好吃。”
“看出来了,这一整盘都被你吃光。”
郁燃笑话她。
“有你这么说女朋友的吗?”
“那,我们再点一份?”
薛安甯喝口水,认真考虑郁燃的建议。
突然,头顶落下片阴影。
不知道从哪走过来个人,在她们桌旁站定,薛安甯余光视野被完完全全挡住。
她握着玻璃杯抬头看——是个清清爽爽的男人,个儿高,看起来二十多岁。
“你们好,可以认识一下吗?交个朋友,我是从北边过来玩的,有空的话可以一起玩啊。”
哦,搭讪啊。
好老套的句式开头。
薛安甯正准备接话。
郁燃比她先一步,抬眸看向人家,不冷不淡:“认识一下可以,但是交朋友不太方便。”
“啥?”明明是中文,这哥听得有点懵。
但薛安甯听明白了,她抬起水杯,悄悄掩住唇角轻扬的弧度。
郁燃的意思是,认识一下可以。
但我现在和你说话就已经算认识过,所以,现在你可以回自己桌去了。
太过直白,没给人留一点面子。
薛安甯想了想,放下水杯牵唇笑笑:“不好意思啊大哥,我朋友比较认生,我们打算自己玩自己的。”
男人有点尴尬:“哦,这样。”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时候,薛安甯“诶”一声,继续说话:“大哥你是东北人吧,听你的口音就特别亲切,你们是从东三省哪个省份的啊?跑这么老远过来玩啊……”
她跟人聊了两轮,把人开开心心送走。
没几分钟,老板端上来一盘凉拌海蜇丝,告诉她:“后边那桌送你们的。”
薛安甯回头一看,只见刚刚那个男人正朝她笑着挥手:“萍水相逢,祝你们玩开心!”
这是薛安甯没想到的。
郁燃说话的声音也在此时从身侧传来,云淡风轻:“多好啊,刚说想吃现在就有人送你吃。”
不用再点了。
但这语气,怎么听起来酸了吧唧。
薛安甯挺想笑的。
但很显然,现在不能笑。
她咬咬唇将情绪憋回去,放下筷子‘哎’一声:“我又不是很想吃了,已经有些饱。”
话落,侧目瞄一眼郁燃的表情,郁燃已经伸筷子去夹那盘新上的凉拌海蜇丝。
也就吃了两口。
她放下筷子:“这种人就是过来搭讪的,你其实不用跟他说那么多。”
“也没有说很多。”薛安甯托腮看她,小声解释,“主要是拒绝得太不留余地,人家面子挂不住,我怕遇上个神经病被激怒,人家突然掏刀子捅我们。出来玩,没必要嘛。”
这两年社会新闻太多,走在路上,你也分不清楚谁是正常人谁是疯子。
薛安甯圆滑惯了,语言和行为,都是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多说两句话、多给人留台阶、多拐几个弯,这对于她来说其实都没什么。
她向来是见人下菜碟。
但郁燃显然是那种对于不待见的人事,连多花一点心思去转弯都懒得的人。
两人在这件事情上分辨了几句。
郁燃有些较真:“我认为,我刚才的拒绝已经是十分礼貌。”
薛安甯听出她语气有细微变化,不想让约会变成辩论,声音软下去,伸手勾勾她垂在身侧的手:“是……但多说几句,我也不会少块肉对不对?”
郁燃幽幽看她,再次强调:“而且,他是在搭讪。”
“他就是看你漂亮。”
盖棺,定论,有人占有欲爆棚。
薛安甯憋不住了,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已经夹杂着零星笑意:“只有我漂亮吗?我怎么记得人家最开始是先和你搭话,结果你淡着张脸,我才开口接话的。”
郁燃没接话。
薛安甯“哎呀”一声,笑着朝人肩膀上靠。
郁燃被她带得也没忍住笑,但语气还是绷着:“我吃醋。”
“我知道。”
她有眼睛,这很明显好不好。
“但你知道,那都是假的,我演的。”薛安甯悄悄侧进她的颈窝里,沉沉的呼吸扫过,缓慢吐字,从唇间吐出来的气息撩动发丝,“最喜欢你了,郁燃。”
郁燃吃醋的样子,也好可爱。
薛安甯看见,被她呼吸扫过的那片肌肤泛起了一粒一粒的小疙瘩。
好想将唇贴上去,咬一口。
这样的话,郁燃就会不自觉地仰起脖子细喘,然后将最为致命的位置更多地暴露给她。
受不了了。
薛安甯有些心猿意马,唇肉被她咬出浅浅的齿痕,乌亮的水眸里泛起光泽,闪闪烁烁。
郁燃却在这时别开脑袋,将她轻轻推开:“这样好了,我不想剥虾,剩下半盘虾罚你剥给我吃。”
郁燃的表情和语气都很自然。
薛安甯却看见她不太自然地伸手,抚了一下被自己呼吸亲吻过的那片肌肤。
哦,原来也是有反应啊。
仿佛使坏得逞的人,薛安甯瞬间心情大好。她偷笑:“好的,郁大小姐。”
“谁教你这么调侃我的?”
“黄遐学姐啊,上次校园十佳你不是和她生气吗?她私下里偷偷说你是大小姐脾气差。”
“不准你这么叫我。”
“哦。”
薛安甯嘴上答应,但心里却在悄悄想黄遐说的话。
她私以为,黄遐的这个形容真的很形象。
郁燃在某些一本正经坚持自己的时刻,真是十足的大小姐派头,一副“谁都不准忤逆我”的模样。
简单一顿饭吃了将近一小时,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沉入海平线尽头,世界从彩色的绚烂转变成黑只需要一瞬间而已。
大自然的魔法棒轻轻一挥。
同一时间,月轮的影子从另个方向悄然升起。
她们踩着月亮的清辉,沿着海岸线慢慢悠悠地散步,涌入人潮,又走出人潮。
郁燃中途离开,去了趟景区洗手间。
等她的时间里,薛安甯在一个捡贝壳的小女孩手上花十块钱,买到个形状漂亮的白色小海螺,拳头大小,上头还有粉色花纹。
她很喜欢。
等郁燃回来,她把海螺拿起来给对方看:“你看,我刚买的,十块钱。”
郁燃挨着她在长椅上坐下:“真漂亮。”
“是吧,我也觉得。”
薛安甯微抿唇角,满意地哼一声。
接着,她将海螺转过来托在掌心里,对它悄悄说了一句话。
郁燃看着她做完整个过程。
这会儿的海风也也变得清凉许多,薛安甯将装着秘密的海螺递到郁燃耳边,让她听:“我之前听人说海螺能传递声音,你能听见我刚刚对它说了什么吗?”
郁燃仔细倾听,一双黑眸安安静静地凝着她,看起来,在很认真地参与这个幼稚的童话游戏。
倏尔——
“听见了。”
郁燃声音凉凉的,清润好听。
她轻轻握住女孩那只抬起的细腕,声音似一浪一浪潮水,拍在薛安甯的心上:“它在说,今天是你的生日。”
薛安甯微微惊讶。
郁燃竟然知道今天是她生日。
对方的手心里好似握着什么东西,冰冰凉凉,有点硌她。
两人都不着急揭晓答案。
郁燃温温柔柔地看着她,说出那句迟到的生日快乐:“生日快乐,宝贝。”
生日快乐,十九岁的薛安甯。
【作者有话说】
十九岁的妹宝生日快乐!
然后通知一下大家去参与晋江那个新年祝福墙的活动,送营养液和阅读券头像之类的,从“我的”界面下拉,“互动活动”那里,有个新年祝福墙,点进去就行了。
第43章 忍不了
忍不了
在急促的呼吸中将人吻住。
皎月的清辉与冷白的路灯融在一起, 会是什么颜色?
是金色,耀眼的金色。
一尾金色的小鱼从郁燃的手心掉落,连接着细细的金链, 海浪的潮声就响在耳边, 郁燃说这叫“如鱼得水”。
刚才硌着薛安甯的,就是这个东西。
上次大家一起出去露营的时候, 帐篷里,薛安甯说过她喜欢金子,等以后工作了第一件事就是要给自己也买条金项链。
最好是和郁燃脖子上那条差不多, 克数不讲究多重,好看,漂亮, 是金的就行。
但薛安甯从没想过, 自己人生中拥有的第一条金项链, 不是父母家人给的, 也不是自己买的, 竟然会是郁燃送的。
她们才刚在一起, 没多久。
只一眼,薛安甯就知道自己特别特别喜欢。
但她不好意思收,这有些贵重。
“哪来的啊?”弯弯的星眸里是笑意在晃, 薛安甯抿抿唇, 声音低了下去, “而且,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郁燃笑:“今天在机场你不是接了好几个电话吗?你那电话不隔音,我听见了一点。”
都是薛安甯家人和朋友打来祝她生日快乐的, 什么舅舅啊, 婶婶啊, 还有几个高中关系较好的同学。
但薛安甯没告诉郁燃今天自己过生日,还刻意瞒着。
郁燃就想,可能觉得刚刚确定关系没多久,不想让她知道吧。
知道了,自己就还要准备礼物。
但她还是准备了。
岛上没有商场和金铺,赶着这个生日的尾巴,郁燃联系朋友托朋友转遍了南湾的商场,好不容易挑到一条合适的项链,然后马不停蹄赶到码头登船上岛。
直到刚刚,她借口去厕所才把东西拿到手。
想让薛安甯在十九岁这一天过得开心、圆满,不留遗憾,想让她在往后的时光里只要一想起来十九岁的今天,都仍旧觉得惊艳和温暖。
郁燃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她在贪心,她想要自己薛安甯心里的分量很多、很重,独一无二。
有人迟迟不接礼物。
郁燃看出她的犹豫,故意问:“为什么不接,是不喜欢吗?”
“当然不是,”薛安甯连忙否认,唇抿成一线又轻轻松开,坦诚地说,“喜欢,但这太贵重了。”
她还从来没有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金子本身的价值加上人工和品牌溢价,这条项链的价值应该有四位数了吧?四位数对于现在这个年纪的薛安甯来说,真的很多。
如果是爸妈给她买四位数的东西,会要掂量实用价值和必要性,值不值得,或许会因为她真的喜欢最终买下,但少不了反复念叨和被要求感恩珍惜。
如果是她自己给自己买,她会反复斟酌还要来回比价,抠抠搜搜。
而爷爷奶奶的给的四位数,是因为自己考上重点985让他们有面子,长脸。
只有郁燃,郁燃的喜欢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短短数秒钟的时间,薛安甯想了太多。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值得郁燃这样喜欢,也怕沉甸甸无法回馈。
但郁燃却仿佛看透她的想法,声音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很轻的,没几克,而且金价也没你想的那么贵。”
她将那尾金色的小鱼连同项链一起,放在薛安甯的掌心:“喜欢就收下。”
薛安甯低眸,瞧着搁浅在自己掌心里的那条小鱼,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话刚落,郁燃动作一顿,又兀自道:“还是不好,我帮你戴上吧?项链是用来戴的。”
郁燃再一次擅作主张。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薛安甯难得含蓄地“嗯”了声,不过那双凝着郁燃的乌眸里,是好浓烈几欲溢出的爱意。
郁燃没去看她,绕到她身后。
“抓一下头发。”
“低头。”
“看看长度合适吗?”
她就用这样轻柔的语气,在薛安甯的心里留下深刻烙印。
“合适的。”
薛安甯低头瞧一眼游在自己锁骨间的金色小鱼,爱不释手,越看越喜欢。
郁燃重新绕回她身前,跟她一起看。
只觉得自己的眼光确实不错,金色的小鱼确实很适合薛安甯。
她拿出手机拍照。
薛安甯却在此时抬起闪烁的乌眸,轻声叫她:“郁燃。”
“嗯?”
有人动作一顿,镜头里是薛安甯那张没有对焦却在轻轻晃动的脸,朦朦胧胧。薛安甯几分试探,几分跃跃欲试:“是不是今天我过生日,想要什么你都会答应?”
郁燃想也没想,轻盈的笑息浮动:“答应。”
郁燃也很好奇。
连过生日都要瞒着自己的薛安甯,礼物都不好意思收的薛安甯,能向她要什么?
要天上的月亮吗?
“郁燃……”
“今天是我生日,你说过的。”
什么都答应,什么都可以。
薛安甯一边亲她脖子,听耳畔传来的细细喘声,用最娇最软的语气在对郁燃做一件无比冒犯的事情:“你说我要什么,你都答应。”
“我想要你。”
薛安甯开口了,踩着生日的尾巴。
这句话在海边散步的时候她没有说,特意留到回来以后,现在。
刚从浴室里出来的郁燃,肌肤上仿佛还残留着清凉的水雾汽,又凉又滑,然后在薛安甯或轻或重的触碰下缓缓升温,变色,被染成暧昧的淡粉。
如同水中盛开的芙蓉花。
“……”
郁燃将脸偏向一侧,轻轻喘气,呼吸有些紊乱。
她将掌心缓缓贴在薛安甯的后颈,轻抚两下,没忍住,笑了:“这句话憋很久了吧?”
绕这么大个弯子,先是骗她答应,然后不紧不慢地散步、聊天,回来以后等到现在。
原来,薛安甯真想要月亮。
她想要天上的月亮,郁燃就是那颗月亮。
不是不可以。
本来此次出来旅游,她们彼此就心照不宣将这件事囊括在了计划之中。
上次没做完的后半部分,两人都很惦记。
但两人都不说。
“那你会吗?”
郁燃亲亲她耳朵,用唇叼住,湿热滚烫的气息,嗓音沙哑。
气氛很好,情绪也很到位,有些事情原本早该水到渠成。
薛安甯抬眸,灼灼地看向她:“我会。”
“我学了,我还带了指套。”
就在行李箱里。
过去这些天薛安甯没闲着,除开之前那个bot,她又从相关推荐里找到几个女同博主,挨个学习。
为此,还专门潜进一个群里,那个群里有人教大家翻-墙出去,说外网上有那种两个女孩子的片可以看。
薛安甯跟着翻出去。
为了学习,花出去不少钱。
可以说是很努力了。
她的话让郁燃意外又不意外。
该不该说呢?其实郁燃也带了。
她们两个在这方面,不谋而合。
郁燃用指尖轻轻点在她的腰窝,两下,似催促似鼓励:“那你去拿一个出来。”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涌上了大脑,郁燃的指令让薛安甯有一点发昏。
这是同意的意思。
虽然她早就做足功课,但纸上谈兵跟实-操,是两码事。
还是会紧张。
紧张,就会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语无伦次,甚至是——
“一个够吗?”薛安甯朝行李箱摆放的位置走两步,又回头。她迎上郁燃欲言又止的目光,慢吞吞地解释,“我看她们有的人用两根手指,三根的好像也有……”
说到这,薛安甯闭嘴噤声。
天呐,她到底在说什么啊?
薛安甯看见郁燃眼神从欲言又止变成意味深长,似乎还有点点,无奈?或者是无语。
“薛安甯。”郁燃低眸,掌心轻轻抚过自己光裸的小臂,委婉地提醒,“我是第一次。”
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看的这些东西啊?什么两根、三根。
“啊,”被她这么一说薛安甯也反应过来,脸更烧烫了,“是哦。”
她强作镇定走到行李箱面前开始拆小盒子的包装,一时间,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撕包装的动静,偏偏,越着急包装就越难撕。
心跳声有点大。
身后还有一道如影随形的视线在跟着,薛安甯感觉自己手心都快出汗了。
倏尔,身后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郁燃挨着她蹲下,白皙漂亮的一双纤手从她手里将盒子接过:“我来。”
薛安甯抿抿唇角,默不作声,注意力落在面前那双手上。
心思各异的两个人,郁燃拆起来比她快得多。
打开后,手里的包装没直接扔掉,郁燃举起来又仔细看两眼,念出声:“是樱桃味的。”她偏头看向薛安甯,带笑的目光里隐含挑逗的意味,语速放缓,“特意挑的吗?”
薛安甯的长睫扇动着:“嗯。”
确实是。
但不止有樱桃味,她买了好几种味道。
就像她买的那些糖果。
二者殊途同归,都是用来取悦郁燃。
郁燃没完,仍旧保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另只手的手腕随意搭着,闲聊一般,声音轻缓:“挑的时候,在想什么?”
散漫、随意,微微沙哑的嗓音,清清凉凉却盛载着浓烈的欲-望。
有两片刚刚从盒子里拿出来的小塑片,被她捏指腹间,来回搓动,发出摩擦的声响。
薛安甯的想法被郁燃牵着走。
在想什么?那可真是想了不少。
想过商品页面写的超薄,到底有多薄。
想它要是戴在郁燃手上,会是什么模样。
还想,郁燃用起来会不会不舒服。
薛安甯只觉得有什么情绪已经自下而上,蔓延到了喉咙。
空气里的温度在攀升,她也是,被烧得有些口干舌燥。
郁燃终于问出剩下那半句话,唇轻轻附过来,贴在她耳畔:“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喜欢?”
薛安甯气息陡然变沉。
她忍不了了。
偏头,在急促的呼吸中将人吻住。
【作者有话说】
卡在这也实非我本意,就这样吧!
第44章 用一个
用一个
学姐,我正在。
这个时间点, 该是又涨潮了。
恍惚间,仿佛能听见从阳台飘进来的海风声,一浪一浪。
仿佛。
薛安甯什么都听不见,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 是一场要拿满分的考试。
考官,还是郁燃。
考题, 也是郁燃。
她含着郁燃的唇轻轻碾磨,舌尖像条灵活的小蛇,勾着缠着腻一会儿, 又退出来去到其它地方。
薛安甯的学习能力很强,她照着自己看过的,依葫芦画瓢。
滚烫的唇舌从耳后一路湿吻, 来到颈侧, 然后是郁燃身上她最为钟爱的锁骨, 薛安甯在这片雪色肌肤上留下微红的齿印。
在此处流连了一会儿。
她忽然抬起头来, 目光黏腻腻的:“郁燃, 你看。”
“你的锁骨, 可以养鱼。”
低声感慨的语气。
她指的是挂在她脖子上,那条郁燃亲手戴上去的金色小鱼,此刻就安安静静窝在对方的锁骨下方。
旁边是那颗金色的小水滴。
这个叫如鱼得水。
薛安甯纯然一笑, 干净又腼腆的少女模样。
郁燃抬眸与她对视, 和薛安甯不同, 她漆黑的眼眸里全是在翻滚的情-欲与爱念,流窜的悸动游遍四肢百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
面前这个一派纯然的女孩正在自己身上, 四处点火。
就连现下, 薛安甯嘴上说着这种话, 手也没停着。
睡衣扣子被悄悄解开两颗。
领口拨开,可见隐隐约约雪色轮廓。
郁燃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用沙沙的气音回答:“养你这条小鱼。”
薛安甯说话的声音也仿佛被感染到,她颔首,一吻落在郁燃虎口位置,些许俏皮的气声:“那小鱼要钻下去了。”
沉下去,沉入海面,去到更深的地方。
薛安甯低下脑袋。
像亲吻郁燃身上其它地方那样,她先是用唇试探性地轻碰。
探出一点舌尖。
“嗯……哈。”
头顶传来一声难耐地喘-音。
很轻,细若蚊咛,但薛安甯还是听见了。
喉咙仿佛某个被撬开的关卡。
技艺生疏的青涩猎手,仿佛受到鼓舞。
薛安甯偏了偏脑袋。
含住。
郁燃忽然抬起皓白的细腕撑在床头,脸别向一侧。
是那么难以忍耐的模样。
她细长的五指微微收拢,长颈仰着,微张的红唇发出细细低喘,唇角边,还黏着几缕沾湿的发丝,绷紧泛白的指节一点点朝着不远处的灯具开关过去。
要关灯。
“啪”的一声,房间里的主灯灭了。
只余下卫生间内还剩下盏隐隐约约的照明灯,暖黄色的光线透过玻璃门铺进房间,光线变得暧-昧许多。
正适合做某些事情。
薛安甯的手也从衣摆游了进来。
路过平坦的而又紧致小腹,这次,没在马甲线贪恋停留。
她还记得之前自己目测过,嗯,B。
具体的郁燃没有说。
薛安甯想着,拢了拢指尖。
柔软的触感。
鼻尖还萦着香香甜甜的味道,薛安甯想起来小时候吃的棉花糖。
但也不对,没有棉花糖那么甜腻。
空气里都泛着潮热,不知是浴室里的水蒸汽跑出来没散出去,还是海边的潮意漫进了屋子里。
郁燃抱住她的脑袋,无处安放的五指深深没入柔软的长发。
薛安甯感觉自己后脑被人轻轻按着。
另只手没闲着。
扣子,又被悄悄解开几颗。
越来越多。
直至完全敞开。
这是一幅极美的画面,皎洁的月亮被镀上一层旖旎的粉色,清辉不再,半藏半露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给予薛安甯极大的视觉冲击。
她从柔软中抬眸,鼻尖轻轻蹭过,小声:“郁燃,我帮你量了量。是不是……”
“薛安甯,不要说。”
郁燃脸一热,不准她说。
她轻轻喘着气,抱薛安甯的手下意识用力。
薛安甯的后脑被她按了按。
便干脆,顺势下去。
再次含住。
好热啊。
房间里开了空调,但还是很热。
是难捱的燥热,由内而外从心底长出。
她们的进程十分缓慢。
对于郁燃来说,每一秒钟都煎熬。
她竟然不知道薛安甯是如此优秀好学,在对于第一次就要拿满分这件事上,薛安甯异常执着和有耐心。
挂在郁燃脖子上的那颗小水滴,一路下落。
落到半空。
然后被从水面跃出的一尾金色小鱼接住。
这也叫如鱼得水。
这是鱼,那也是鱼。
这是水,那也是水。
薛安甯的颌关节微微耸动。
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见她每次抬头的瞬间,鼻尖都沾染晶莹的水光。
郁燃最开始是抓着薛安甯的肩膀,然后变成握住她的耳朵。
薛安甯听见郁燃叫自己名字:“薛安甯……”
一开始,她还会紧张,停下来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郁燃脸红得滴血,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摇头。
多来几次,薛安甯自己领会了。
这不是不舒服。
郁燃喊她名字,只是因为想喊。
只是因为情绪到了汹涌的时刻,想要叫她,想要抓住些什么。
“郁燃,”薛安甯眨着一双湿-漉漉的水眸看她,“我还是想听你叫我宝贝。”
她承认,这种状态下的郁燃叫她宝贝,会让人觉得更加色-气。
而非在上面的时候。
浴满清辉浑身傲骨的月亮啊,我要你为我下凡,为我沦陷,薛安甯心中的贪婪与阴暗被无限放大。
郁燃沉默片刻,轻轻咬唇,低低一声:“宝贝。”
话落,她轻抬细腕。
将薛安甯的脑袋重新按下去。
“快一点。”
她已经忍耐太久。
汹涌的情-潮,全都积累在一个临界点上,只等爆发。
这是场持久的余韵。
郁燃在薛安甯的怀里轻轻颤着,女孩倾身上来吻她,亲吻她的发丝、耳朵、脸颊、下巴,任何用以倾注爱意的地方,眸子里是炙热的爱与占有。
缓了好一会儿,郁燃嫌弃她,别开脸:“脏。”
她有洁癖。
薛安甯忍不住笑,下巴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你怎么连你自己都嫌弃?”
“擦掉。”
郁燃没力气和薛安甯辩,直接命令。
她听起来有些累,说话也是一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因为即便到现在,都感觉神经仍然在跳。
薛安甯起身去拿湿巾。
稍稍清理一番,薛安甯下床去了一趟厕所。
回来时郁燃已经钻进被子里,她侧着身子半边脸埋进枕头,在看手机。
薛安甯从后方贴过去,丝丝凉凉的小臂揽过她细腰,在耳畔边轻声询问:“怎么样?”
郁燃放下手机,转过来看她:“什么怎么样?”
“给我打分。”
薛安甯认真地看着她。
郁燃有些愣住,她没想过这种事情还要打分,迟疑了会儿:“那九十九,扣你一分,免得你太骄傲。”
也就是说,还有进步的空间。
薛安甯是这么理解这句话的。
搭在郁燃腰侧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
见过鲜花绽放时最美的那一秒,就想永远拥有,有点食髓知味。
郁燃发现了,睁眼,按住她:“别闹。”
“休息一会儿,我有点累。”
长发搭在肩后随意散着,光线柔软,此刻看上去已经全然褪去平日里的淡冷和疏离,反而多添了几分风情与柔软。
薛安甯怔怔地望着她,眼中是满得快要溢出的喜欢与爱恋。
都说,祛魅最好的方式就是得到,但这句话对于薛安甯来说,并不适用。
她得到了,然后呢?
更喜欢了。
“郁燃,”薛安甯开口,轻声唤她,“这是我收到过,最好、最贵的生日礼物。”
薛安甯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能对得起郁燃这份毫无保留的爱,尽管她并不知道,这个年纪的承诺分量太轻。
“我再也不会拥有比这更好,更完美的礼物了。”
郁燃听着她的话,唇角微扬:“那怎么办呢?”她说,“你以后还有那么多个生日要过。”
明知故问。
尽管,薛安甯说的就是她此刻最想要听见的话。
“你陪着我。”
“以后每一个生日你都陪着我好不好?”
有人又撒娇了。
薛安甯将脸埋进她的脖子里,手臂圈紧,恨不得就这么和郁燃一直贴在一起。
尤其两人刚刚发生过关系,爱意到达最浓的高度,她恨不得将面前这个人融入骨髓血液。
终于明白,电视剧里那些人为什么爱得死去活来了。
原来,不是演的啊。
郁燃的回答也很郁燃,她低眉敛目,亲亲薛安甯的眉毛:“好。”
她只说了一个轻轻的“好”字,但薛安甯知道,那不是敷衍。
两人抱在一起黏腻了会儿。
薛安甯估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勾勾下巴再次朝人索吻。
喜欢郁燃亲她。
郁燃这个人带给人最大的反差,就是亲热的时候,会克制地温柔,但又不经意流露出想要占有的本能强势。
与她表面看起来的淡冷,天差地别。
薛安甯好喜欢。
呼吸又开始乱了,干燥的地方也重新变得一塌糊涂。
薛安甯近距离凝着她,眼神里藏着钩子,声音低低的:“但我们还有指套没有用。”
她在蛊惑郁燃和她一起沉沦、一起放纵。
“用一个吧?”
“起码用一个。”
郁燃没说话。
但薛安甯看见她的眼神,她也想。
塑料片轻轻撕开的动静。
薛安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拨弄的同时,一边咬着郁燃的脖子,轻声喊她:“郁燃。”
“再过几分钟我的生日就结束了,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刚刚她看了一眼时间,23:55分。
手背轻轻搭在眼眸,郁燃只觉得落下来的光线都在晃,她匀不出多余的力气去思考,摇了摇头:“爱我。”
声音都在颤。
她重复一遍,气息不匀:“爱我,薛安甯。”
可是,什么才叫爱呢?
脱口而出的爱意,是否太轻。
话落的下一秒。
郁燃微微弓起脊背,用力抱紧面前的人。
似呜咽一声。
薛安甯轻送细腕,心热热的,耳朵也热热的,她温声细语地告诉:“学姐,我正在。”
【作者有话说】
过年这几天咱们的目标放到不断更,太忙了,过完年初二再看看吧[躺平]
第45章 同一片猎场
同一片猎场
或许,她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 拉紧以后便不透一丝光亮,叫人分不清楚黑夜与白昼。
薛安甯食言了。
昨晚指套不止用一个。
郁燃睡得很沉,到午后一点, 在迷迷糊糊中被电话铃声吵醒。
彼时, 薛安甯正安静地靠在床头看手机。
她眯着惺忪睡眼伸出裸-露的小臂在枕头旁边摸索了好一会儿,最后有双手, 将不知道掉到哪儿的手机递到她手里。
“谢谢。”
郁燃礼貌得很本能,微哑的嗓音。
昨晚用嗓过度。
“不客气。”薛安甯凑过去亲亲她脸颊。
郁燃仍是那个姿势,懒懒的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没有立即接起,反而因为实在太困闭着眼睛又眯了好一会儿。
直到薛安甯的声音在旁响起:“黄遐学姐的电话,你不接吗?”
郁燃声音低低的:“我困……”
不知道为什么, 薛安甯听出来她声音里带一些不明显的起床气, 还有点点委屈。
郁燃啊, 委屈, 困出来的。
薛安甯想起自己昨晚胡作非为, 确实有些过头了。
但不等她过去哄, 郁燃已经撑着枕头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
她接起黄遐的视频电话。
对面,是一张完全不挑角度随意放置的脸, 郁燃问她怎么了。
黄遐才要问她怎么了:“哇, 你这声音, 昨晚喝酒了啊?怎么这样。”
郁燃来不及说话,对面吐槽接二连三:“你那儿怎么那么黑啊,不是说去南湾玩吗?到底是去南湾还是去南美了?”
黑吗?
郁燃扫一眼房间里的光线, 确实是有些暗, 这会儿她才看见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原来已经下午一点。
那她这觉睡了挺久。
薛安甯听着她们讲电话,这会儿时间已经走到阳台的玻璃门前,将窗帘一点点拉开。
午后的阳光瞬间铺满脚下的地砖,闪闪发亮,屋子一下就变得亮堂起来。
郁燃这才懒洋洋地回答:“刚睡醒,没开灯。给我打视频是有事吗?”
薛安甯又走回来,从床的另一侧悄悄爬上来。
郁燃余光瞥见,很自然地将另只手伸过去。
被薛安甯牵住,十指交叉,细细摩挲。
沉睡的身体仿佛也随着主人睡醒,一同苏醒过来,郁燃侧目,与薛安甯那双清澈的笑眼对视一瞬,脑海中开始闪现昨晚的碎片画面,心头一热。
状若自然地收回目光。
视频那边,黄遐不知道在做什么,她镜头一晃一晃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很无聊的样子:“没事就不能给你打了啊?”
“昨天晚上到现在我给你发的消息你都没回,你干嘛去了呢?我都怕你出事。”
说起这个。
郁燃那张昳丽的素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歉意:“我应该是忘记回你消息了,在睡觉。”
在睡觉。
薛安甯听见这句,低眉偷笑。
嗯,确实也是在睡觉,整晚都在睡觉。
郁燃注意到她的反应,偏过脸去,细长的淡眉轻轻挑起。
那模样好似再说,怎么,说睡觉不对吗?
正是这么一偏脑袋,雪白的长颈侧过来叫黄遐看见她脖子上浅浅的吻痕,张口就问:“你脖子上那是什么?海边蚊子很多吗?”
“买点花露水吧,都赚那么多钱了,别不舍得。”
听到这,薛安甯是真忍不住了,她垂着脑袋双肩颤动,漏出的一点笑音恰好叫黄遐耳尖听了去:“谁在笑!”
“还能有谁?”
郁燃声音里多了点笑意,她笑薛安甯老是在旁边做些小动作,总算被逮住。
“薛安甯是吧,来,你把摄像头转过去我看看她,这事你俩一起瞒着我太缺德了。薛安甯,薛安甯人呢?”黄遐对着屏幕喊两声,不多时,薛安甯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她仍是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牵起梨涡,很乖地和人打招呼:“下午好,学姐。”
“对不起哦,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