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陶夭几乎是逃回家的。
她冲进浴室, 打开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发出一声哀嚎。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浇不灭心底那股躁动。她抬起头, 看着镜子里满脸通红的自己, 嘴唇还有些微肿, 眼角泛着可疑的水光。
她对着镜子, 咬牙切齿地说, “你被一个女人亲了,你还回吻了, 你完了。”
她是个直女。
至少,在遇到陆雪阑之前, 她一直坚定地这么认为。
可现在呢?
陶夭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试图理清思绪, 可那些画面却像按下循环播放键的电影片段,一遍又一遍地闪现。
陆雪阑扣住她后脑的手。
陆雪阑贴近的身体。
陆雪阑湿热的呼吸。
还有那个吻……那该死的、让人腿软的吻。
“这只是意外。”陶夭喃喃自语, “对,就是这样,我肯定不是弯的。”
她挣扎着爬起来, 回到卧室, 把自己摔进床里。
可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来了。
更清晰了。
她甚至能回忆起陆雪阑舌尖扫过上颚的触感, 那种酥麻的感觉从口腔一路窜到脊椎,让她浑身发软。
“不行不行不行!”
陶夭猛地坐起来, 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开一个她常逛的情感论坛。
她深吸一口气,在发帖框里输入标题:
【急!被女人亲了,但我真的是直女!现在心乱如麻怎么办?】
手指停顿了几秒, 她开始写正文:
“楼主女,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的。但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我被一个女人强吻了,而且我……我好像还回应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吻,心跳得厉害,但又觉得很羞耻。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弯了?求大家分析,轻喷。”
点击发布。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陆续有了回复。
1楼:沙发!先蹲个后续!
2楼:姐妹,详细说说呗?怎么被亲的?对方是谁?长得好看吗?
3楼:楼主先别急着给自己贴标签。性取向是流动的,你可能只是还没遇到让你真正心动的人。建议冷静几天,问问自己的内心:你期待下一次接触吗?
4楼:求问和女生接吻什么感觉?和男生亲有什么不一样吗?
5楼:我也有过类似经历!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的,后来被闺蜜亲了,才发现原来我对女生也有感觉。现在和女朋友在一起两年了,很幸福。楼主不妨敞开心扉试试?
6楼:哈哈哈楼主描述得好生动,满脑子都是那个吻,这明显是心动了啊!还纠结什么直不直的,从了吧!
7楼:不一定。可能是情境导致的错觉,比如当时气氛暧昧,建议楼主回忆一下,除了接吻时的生理反应,你对她有其他感情吗?
8楼:求细节,对方是怎么亲你的?你回应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多说点嘛!
9楼:别听楼上那些忽悠,楼主你这就是一时糊涂,建议远离那个女人,回归正常生活就好了。
10楼:顺其自然吧,人生苦短,别为难自己。
陶夭一条条刷着回复,脑子更乱了。
每一条回复好像都有道理。
又好像都不能完全解释她现在的状态。
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回复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烦躁地关掉了论坛,把手机扔到一边。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嘟囔着,“问了等于白问。”
可那些回复却在脑子里扎了根,尤其是那条问“除了接吻时的生理反应,你对她有其他感情吗”的。
陶夭愣住了。
其他感情?
她会对陆雪阑有什么其他感情?
害怕?紧张?想躲着她?
可除了这些……好像还有别的。
在泳池边,当陆雪阑吻上来的时候,除了最初的震惊,她好像……并不讨厌。
“啊——”陶夭抱着脑袋在床上滚了一圈,“不想了不想了!”
她决定找点别的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打扫卫生吧。
说干就干。
陶夭撸起袖子,开始收拾房间,她先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把地板拖得锃亮,连窗户玻璃都擦了一遍。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家里焕然一新。
陶夭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整洁的房间,心情稍微好了点。
“好了,洗个澡,把衣服也洗了。”她自言自语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然后,她僵住了。
衣柜最深处,那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裙,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罪证。
提醒她那天的荒唐,陆雪阑用那些性感睡衣撩拨她。
陶夭盯着那件睡裙,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质面料,像被烫到一样又缩了回来。
最后,她还是咬咬牙,把睡裙拿了出来,准备和其他要洗的衣服一起扔进洗衣篮。可当她端着洗衣篮走进卫生间,准备把衣服倒进洗衣机时,那件深蓝色的睡裙又从一堆衣服里冒了出来,像在无声地嘲笑她。
陶夭崩溃了。
她抱着脑袋,蹲在卫生间地上,发出压抑的咆哮:
“啊啊啊——怎么办啊!到底怎么办啊!”
一整天,陶夭都过得浑浑噩噩。
晚饭点了外卖,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她几次点开那个论坛,看自己那条帖子下的回复又多了几条。
105楼:楼主我告诉你,你就是被美色迷惑了!那个女人肯定很漂亮对不对?漂亮女人谁不喜欢?但这不代表你就是弯的!
106楼:我觉得感情的事不用急着定义,跟着自己的心走,如果还想见她,就再看看。如果觉得不舒服,就保持距离。时间会给你答案。
107楼:八卦一下,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同事?朋友?楼主透露点信息呗?
陶夭关掉手机,叹了口气。
跟着自己的心走?
她的心现在就像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
晚上躺在床上,她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
一个小人说:“陶夭,你就是弯了,承认吧。不然为什么被女人亲了还回吻?不然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她?”
另一个小人说:“放屁!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美色所惑,等清醒过来就好了。”
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陶夭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咬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躲。
她点开和苏小晚的聊天界面,手指飞快地打字:
【小晚,今天老师身体不太舒服,请个假,帮我跟你妈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小晚就回复了:
【啊?陶老师你生病了?严不严重啊?要不要我去看你?】
陶夭赶紧回:
【不用不用,就是有点头疼,睡一觉就好了。你在家好好写作业。】
刚发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陆雪阑。
陶夭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都有些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
陆雪阑:【陶老师,小晚说你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我让司机去接你。】
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关心。
可陶夭却看得后背发凉。
她咬着指甲,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回复:
【谢谢陆总关心,就是有点累,休息一天就好了,不用麻烦了。】
陆雪阑很快回复:
【那你好好休息,我今天在家,会好好教小晚。】
陶夭盯着那个‘教’字,总觉得意味深长。
她几乎能想象到苏小晚的惨状,陆雪阑肯定要好好收拾这个把她挂上相亲网站的罪魁祸首。
果然,过了没多久,苏小晚发来一串哭脸:
【陶老师,救命!我妈说今天要亲自辅导我功课,我完了,她肯定会往死里整我的。】
陶夭心里涌起一丝同情,可她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管苏小晚?
她回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就赶紧关掉了手机。
这一天,陶夭过得提心吊胆,浑浑噩噩的。
第二天,她不能再请假了。
硬着头皮也得去。
出门前,陶夭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她特意选了一套最保守的衣服——宽松的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最简单的马尾,素面朝天。
“很好。”她对着镜子点点头,“就这样,保持距离。”
到了别墅,陶夭做贼似的先观察了一下。
车库里没有陆雪阑常开的那辆黑色轿车。
她稍微松了口气,按了门铃。
张阿姨来开门,笑眯眯地说:“陶老师来了?小晚在书房等你呢。”
“陆总……不在家把?”陶夭试探地问。
张阿姨说:“陆总一早就出门了。陶老师有事吗?”
“没有没有。”
陶夭赶紧摆手,彻底放下心来。
她走进书房,看到苏小晚的第一眼,就吓了一跳。
苏小晚整个人瘫在书桌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眼睛底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比陶夭还憔悴。
“陶老师。”苏小晚有气无力地抬起手,“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抛弃我了……”
陶夭放下包,走过去:“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苏小晚猛地坐起来,情绪激动,“我妈!那个女魔头,她昨天折磨了我一整天!”
她开始大吐苦水:“先是让我游了一百圈,一百圈啊,我腿都要抽筋了!”
“还让我抄写词语,一百个,写不完不准吃饭。”
“最过分的是——”苏小晚眼睛都红了,“她还让我抄家规!一百遍!一百遍啊陶老师!我抄到手都要断了!”
陶夭听得心惊胆战:“家规?什么家规?”
苏小晚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你自己看!”
陶夭凑过去。
纸上用漂亮的钢笔字写着一行行家规,字迹锋利,一看就是陆雪阑的手笔。
她逐条看下去:
第一条:不准和老师没大没小,打打闹闹,保持师生应有的距离和礼仪。
陶夭的脸颊微微发烫。
这条……针对性也太强了吧?
第二条:大额花销必须提前上报,私自挪用,零花钱全部没收。
第三条:在家不准大声喧哗,不准说脏话,不准打游戏时鬼哭狼嚎影响他人。
……
陶夭一条条看下来,越看越为苏小晚掬一把同情泪。
这些条款,字字句句都在针对苏小晚最近的‘罪行’。尤其是第一条和第三条,简直就是对苏小晚打扰了她妈‘好事’的精准打击。
“你看见了吗?”苏小晚哭丧着脸,“我妈这就是在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陶夭心虚地移开视线:“也、也不算报复吧……就是立点规矩……”
“这还不算报复?”苏小晚瞪大眼睛,“陶老师,你怎么也向着她说话?”
“我没有。”陶夭赶紧否认,“我就是觉得……你妈妈也是为你好。”
苏小晚哀嚎,“哪有这么折腾人的?我好可怜,我要反抗!我要离家出走!”
陶夭吓了一跳,赶紧劝:“你别冲动!离家出走能去哪儿?再说了,你妈妈也是担心你……”
“我才不要她担心。”苏小晚气鼓鼓地说,“陶老师,这个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不是被她逼疯,就是被她累死。”
陶夭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心里那点同情终于占了上风。
她拍了拍苏小晚的肩膀,轻声说:“好了,别难过了。好好学习,去了大学,你就自由了。”
苏小晚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对!我要好好学习,离开这个魔窟!”
歪打正着,苏小晚的学习态度居然真的端正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她不再抱怨,那股认真的劲头,让陶夭都刮目相看。
而陶夭自己,也开始了她的‘精准规避’策略。
每天早上,她先给苏小晚发消息:
【小晚,你妈妈出门了吗?】
苏小晚通常会秒回:
【出了出了,刚走,陶老师你快来。】
确认陆雪阑不在家,陶夭才敢出门去上课。
下课后,她连张阿姨准备的下午茶都不敢吃,拎着包就往外冲,生怕多待一秒钟就会撞见陆雪阑。
手机调成静音,陆雪阑发来的消息,她要么装没看见,要么就拖延好几个小时,才回复一句简短客套的工作用语:
【陆总,小晚今天的作业已经批改完了,正确率百分之八十五。】
【陆总,这是下周的学习计划,您过目。】
绝口不提泳池的事。
绝口不提那个吻。
一连三天,陶夭都没再和陆雪阑打照面。
就连L,也没有给她发消息。
陶夭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渐渐松了下来。
她开始觉得,也许陆雪阑真的看懂她的拒绝了。
也许那天泳池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陆雪阑也后悔了,所以不再纠缠。
这样最好。
大家相安无事,等苏小晚去了学校,这份工作结束,她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见。
陶夭这样安慰自己。
可心里那个小小的角落,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像期待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
周五下午,陶夭照常掐点下课。她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分。
陆雪阑通常六点以后才回家,这个时间点很安全。
“小晚,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她一边收拾教案一边说,“你把我布置的作业写完,周一我来检查。”
苏小晚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做题:“知道了陶老师,路上小心。”
陶夭拎起包,走出书房,跟张阿姨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往大门走去。
她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别墅。
可刚踏出大门,她就僵住了。
黑色的轿车精准的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陆雪阑。
她显然特意在此等候。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挽成髻,衬得脸型越发优美。
她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这身行头。
陶夭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想后退,想转身就跑,可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陆雪阑推开车门,下了车。
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压迫感十足。
陶夭下意识地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别墅的围墙,退无可退。
“陆、陆总……”她声音发紧,“好巧啊,您刚回来?”
陆雪阑在她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到陶夭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清冷的雪松调,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冷冽气味。
“不巧。”陆雪阑看着她,眼底有暗流涌动,“我在等你。”
陶夭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抢在陆雪阑开口之前,语速飞快地说:
“陆总小晚最近进步很大我正准备回去备课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一口气说完,她侧身就想溜。
陆雪阑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手臂横在她身前,隔着薄薄的衣料,陶夭能感觉到对方肌肤的温度。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
“陶老师。”陆雪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又在躲我。”
陶夭眼神飘忽,不敢看她:“没有,怎么会,我就是……就是最近比较忙。要备课,还要……”
“因为泳池那天的事?”陆雪阑打断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陶夭的脸瞬间爆红。
她往后靠,后背抵在冰冷的围墙上,退无可退。
“那天是个误会!”她语无伦次地说,“真的,我……我可能是太久没谈恋爱,看见美女就……啊不是。我是说……”
她越说越乱,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总之,那天就当没发生过,我们都忘了吧。我还是小晚的老师,我们保持纯洁的雇佣关系,好不好?”
陆雪阑怔住了。
她看着陶夭通红的脸,慌乱的眼神,还有那喋喋不休试图解释的嘴唇。
半晌,她眸色转深,困惑中带着一丝了然。
“陶老师……”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就这么喜欢……玩这种游戏吗?”
陶夭懵了。
“游戏?”她眨眨眼,完全没懂对方在说什么,“什么游戏?”
陆雪阑深深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陆雪阑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助理的电话。
她接起:“说。”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隔着听筒,陶夭能隐约听到‘海外项目’、‘紧急会议’、‘需要您立刻决策’之类的字眼。
陆雪阑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听着电话,视线却一直落在陶夭脸上,那眼神混杂着无奈困惑,还有一丝陶夭看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了。”她对着电话说,“十分钟后开始会议,把资料发给我。”
挂断电话,她重新看向陶夭。
“陶老师。”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们下次再谈。”
她深深看了陶夭一眼,那眼神像要把她看穿。
然后,她转身上车,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陶夭愣在原地,许久没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雪阑那句话:
“你就这么喜欢……玩这种游戏吗?”
游戏?
什么游戏?
陶夭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慢慢走回家,一路上都在琢磨这句话。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陆雪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她就是“逃之夭夭”?所以她才说“游戏”,是在讽刺她表里不一?一边在网上撩拨她,一边欲擒故纵?
陶夭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草木皆兵。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陆雪阑真的知道了,按照她的性格,不应该这么平静啊。
而且,她刚才那个眼神……困惑中带着了然,好像看穿了什么,又好像被什么困扰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夭抱着脑袋,觉得自己的CPU都要烧干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L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L问她:【最近很忙?】
她当时没回。
现在看着那个对话框,陶夭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按不下去。
她该说什么?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默默关掉了手机。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27章
陆雪阑因为一个海外项目忙得焦头烂额。
谈判、会议、跨国电话从早到晚轮番轰炸, 等她终于处理完所有紧急事项,已经是三天后。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人。
她疲惫地靠在真皮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习惯性地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消息列表里大多是工作相关的未读, 她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最终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她以L的身份发给逃之夭夭的消息, 还停留在昨天晚上。
一条简单的问候:【在吗?】
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陆雪阑盯着那个‘已读’的灰色小字,眉头渐渐皱起。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最近的对话明显稀疏了许多,往往是她发三四条, 对方才回一句,内容也简短客套, 透着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和不久前的热情主动判若两人。
陆雪阑的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击,眼神沉了下来。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变幻无常吗?明明不久前还主动发那些暧昧的信息, 语气亲昵地叫她‘姐姐’,教她怎么追求现实中的自己。
怎么这几天就开始忽冷忽热?
现实中躲着她,网络上也开始疏远。
到底在想什么?
陆雪阑觉得头更疼了。
她不是没有耐心的人, 在商场上她可以蛰伏数年布局, 等待最佳时机。
可感情的事……似乎不能用商业逻辑来套用,尤其是面对陶夭这种, 表面上清纯羞涩,背地里却胆大包天教别人追自己的矛盾体。
她真的有些看不明白了。
陆雪阑闭上眼,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泳池边那个吻。陶夭起初的僵硬,随后的软化,甚至笨拙而生涩的回应……那些反应真实得不掺一丝虚假。
明明两人进展很好,为什么又开始躲她?
陆雪阑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她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沉思片刻,陆雪阑把助理叫进办公室。
“后续的收尾工作你来跟进。”她一边快速签署文件一边说,“不是紧急事项不要打扰我。”
助理有些惊讶:“陆总,您今天……要提前下班?”
“嗯。”陆雪阑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有事 电话联系。”
她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径直走出办公室。
她要去找陶夭,好好谈一谈。不管对方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的游戏,还是真的在犹豫退缩,她都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黑色轿车驶入别墅区时,才下午四点多。
陆雪阑停好车,走进家门。
张阿姨正在客厅打扫,见到她有些意外:“陆总今天这么早回来?”
“嗯。”陆雪阑环视一圈,“陶老师呢?”
“陶老师刚走不久。”张阿姨说,“今天课程结束得早。”
陆雪阑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四点四十分。
这个时间……确实比平时早了不少。
她转身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苏小晚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到是她,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妈、妈咪?”她眨眨眼,“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雪阑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摊开的练习册,题目只做了一半。
“陶老师什么时候走的?”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就刚才啊。”苏小晚眼神飘忽,“四点半下课的。”
“四点半?”陆雪阑挑眉,“我记得你们的课表是到五点。”
“那是之前。”苏小晚赶紧解释,“今天调整了时间,陶老师说后面几天她有点事,所以把课时往前挪了半小时……真的,不信你问陶老师。”
她说得又快又急,生怕陆雪阑不信。
陆雪阑看着她慌乱的表情,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调整上课,提前半小时结束?
陶夭明显就是在故意躲她,这个认知让陆雪阑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她原本以为,经过这几天的冷静,陶夭至少会愿意和她沟通。
没想到对方直接采取了最彻底的回避策略。
“作业写完了吗?”陆雪阑的声音冷了几分。
“马、马上……”苏小晚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继续做题。
陆雪阑站在书房中央,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卧室,而是直接下了楼。
“张阿姨,我出去一趟。”她对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张阿姨说,“不用等我吃饭。”
“好的陆总。”
黑色轿车再次驶出别墅。
陆雪阑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她需要理清一些思路。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安静的独栋建筑前。
门牌上写着‘清源心理’几个字,字体优雅低调。
这里是会员制的VIP私人心理诊室,采用预约制,私密性极高。陆雪阑是这里的长期客户,已经持续了近十年,和心理医生熟得都要成朋友了。
她停好车,走进诊所。
前台接待员见到她,微笑着起身:“陆女士,您来了。周医生正在等您。”
“谢谢。”
陆雪阑跟着接待员走进里间。
诊室布置得温馨舒适,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庭院,绿植葱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周清源医生已经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温婉,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神色平和。
“雪阑。”她微笑着打招呼,“坐,茶还是咖啡?”
“水就好。”陆雪阑在对面坐下,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周清源给她倒了杯温水,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宇间的困惑,这在向来冷静自持的陆雪阑身上,并不多见。最近这位患者似乎深陷感情问题,这是更让她惊讶的地方,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甚至难得起了几分好奇心。
“最近怎么样?”周清源轻声问,语气像老朋友聊天。
陆雪阑沉默了几秒,端起水杯,似乎在组织语言。
“压力有点大,心情烦躁。”她终于开口,“工作上……但也不全是。”
“哦?”周清源微微前倾身体,“愿意聊聊吗?”
陆雪阑抬起眼,看向窗外摇曳的绿植。
“我觉得……”她缓缓说,“主要还是感情问题。”
周清源做倾听状,谨慎地问:“你上次说的追求,有进展吗?”
“我们接吻了。”她说。
周清源怔了怔,随即正色道:“是在双方……自愿,轻松的情况下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她知道陆雪阑的性格——强势、掌控欲强,有时会不自觉地施加压力。
“她回应了。”陆雪阑认真地说,“而且很投入。”
周清源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微蹙:“那……后来呢?关系有进一步发展吗?”
“没有。”陆雪阑的声音低了下来,“第二天开始,她就开始故意躲避我。上课提前走,发消息不回,见面时眼神闪躲……甚至调整了上课时间,就为了避开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还说那是误会,想和我保持纯洁的雇佣关系。”
周清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语气十分认真:“雪阑,我必须严肃地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真的没有采用任何……可能让对方感到不适的强势手段吧?”周清源斟酌着用词,“比如过度的言语施压,或者身份地位导致的不对等的关系?”
陆雪阑摇了摇头。
不仅没有,她还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
“事实上。”她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递给周清源,“是她主动接近我的。”
周清源接过手机,疑惑地看着屏幕。
陆雪阑隐去了关键隐私信息,但保留了足够多的对话内容,那些逃之夭夭关于‘如何追求心上人’的建议,亲昵的称呼和互动,看上去确实很唬人。
她逻辑清晰地阐述:“她故意接近我,教我追求现实中的她。我觉得她应该对我有好感,只是不好意思主动,才会用这种方式暗示。而且我们的聊天很亲密,完全突破了陌生网友的界限。”
“我按照她的‘提议’去追求,现实中的接触推进得很顺利,直到接吻。”
陆雪阑看向自己的心理医生,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困惑:“这难道不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引导吗?她为什么要在引导我到这一步后,又开始退缩?”
周清源医生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不解,深深的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力克制的荒诞感上。
她推了推眼镜,反复看了几遍聊天记录,又抬头看看陆雪阑认真的脸。
原谅她年龄大了,真的不能理解现在年轻人恋爱的花样。
“雪阑。”她试图用最温和的语气引导,“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叫‘逃之夭夭’网友,和现实中你追求的那位陶老师,根本就是两个人?”
“不可能。”陆雪阑笃定地说,“我让技术部门查过IP地址,就是她。”
“那……”周清源继续猜测道:“或者,那位陶老师并不知道‘L’就是你?她以为自己在和一个陌生人聊天?”
陆雪阑坚定地摇头,“我很认真地观察过,她肯定知道是我。而且时间线、细节、她的反应都对得上。”她顿了顿,苦恼地说:“而且,如果她不喜欢我,怎么会回应我的吻呢?那个吻……她很投入,我能感觉到。”
周清源彻底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所有常规的分析思路完全不适合这件事。
一个敢匿名教别人追自己,一个敢信还敢照做,还都默契地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
陆雪阑看着周清源复杂的表情,自我总结:“所以我推测,她可能有表演型人格倾向,享受这种‘双重身份’的角色扮演游戏。一边是清纯羞涩的家教老师,一边是暗中主导,撩拨学生家长的匿名网友。”
“我一旦想要明确关系,她就表现出抗拒,她大概就是享受这种刺激感。”
周清源:“……”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抽搐的嘴角。
良久,她才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
“雪阑。”她的语气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慈祥的无奈,“我觉得……从某个角度来说,你们二位,挺……般配的。”
脑回路都异于常人,一个敢教,一个敢信,还都逻辑自洽。
简直是天生一对。
陆雪阑似乎没听出这话里的潜台词,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我们很合适。”
周清源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专业素养。
“既然你认定这是她喜欢的‘游戏’,或许你可以暂时‘入戏’,观察她的反应。但务必注意尺度,确保双方都在安全舒适的范围内。”她特别强调:“如果她表现出任何真正的不适或抗拒,你必须停止。游戏的前提是双方自愿。”
“我明白。”陆雪阑点头,“我并不抗拒陪她玩这种游戏,只要她喜欢就好。”
周清源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欲言又止。
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又找不到问题所在。
最终,她只能略带担忧地说:“那……祝你好运。”
“会的。”陆雪阑坚定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陶夭在别墅上课如履薄冰。
她不知道陆雪阑已经对她的行为做出了如此‘精妙’的解读,更不知道对方正打算配合她的‘角色扮演’游戏。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因为陆雪阑最近似乎特别闲。
以前她总是早出晚归,一周难得见几次面。
可这几天,她下午经常在家,甚至总会不经意地出现在书房附近。
有时端着一杯咖啡,倚在门框上,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陶夭,却什么也不说。
可陶夭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背上。
有时干脆什么都不做,就站在窗外,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她讲课。
陶夭每次抬头撞上她的目光,都会心跳加速,赶紧移开视线。可越是这样,陆雪阑的眼神就越发令人捉摸不透,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就越发明显。
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陶老师,”苏小晚趁着做题的间隙,压低声音吐槽,“你有没有觉得,我妈最近怪怪的?”
陶夭正在批改作业,闻言笔尖一顿:“……哪里怪?”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苏小晚做了个夸张的抖肩动作,“看你的眼神……呃,像看一块她特别想吃,却因为减肥强忍着的蛋糕。”
陶夭的脸一下黑了,真是个精准又惊悚的比喻。
“别胡说。”她小声呵斥,强行镇定,“再八卦,我就告诉你妈妈你上次小测不及格。”
“别别别!”苏小晚赶紧求饶,“我错了陶老师,我这就做题!”
她埋头继续写,可没过几分钟,又忍不住小声说:“不过说真的,陶老师,你最近是不是也怪怪的?一见我妈就跟老鼠见猫似的……”
“苏小晚。”
“我闭嘴!”
书房恢复了安静。
可陶夭的心却完全静不下来。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陶夭吓得手一抖,红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陆雪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果盘。
切好的芒果、草莓、猕猴桃,摆得精致漂亮,上面还插着小叉子。
“休息一下吧。”她走到书桌旁,将果盘放在两人中间,“吃点水果。”
她的声音很自然,像往常一样。
可陶夭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谢、谢谢陆总。”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陆雪阑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书桌旁,目光落在陶夭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拿起一根叉子,叉起一块芒果,很自然地递到陶夭面前。
“尝尝,很甜。”
陶夭愣住了。
她看着递到唇边的芒果,又抬眼看看陆雪阑平静的表情,一时不知所措。
接,还是不接?
接的话,这个动作太过亲密。
不接的话,又显得太刻意。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陆雪阑的手往前送了送。
叉子轻轻碰触到她的嘴唇。
冰凉的触感让陶夭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张嘴,接住了那块芒果。
果肉香甜,汁水充沛。
可陶夭却尝不出味道。
因为在她张嘴的瞬间,陆雪阑的手指无意擦过了她的唇瓣。
温热、细腻的触感,一触即离。
陶夭像被电到一样,猛地往后缩,动作太大,手肘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啊!”苏小晚惊叫一声。
玻璃杯倒向她的作业本,水迅速漫开。
陆雪阑却比她反应更快,她从容地抽出几张纸巾,一手按住倒下的杯子,另一手迅速盖在作业本上,吸掉大部分水渍。
然后,她将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抽出一张干净的,递给陶夭。
“没事吧?”她问,声音平静。
可陶夭分明看见,她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了然,带着玩味,仿佛在说:看,又演上了。
陶夭接过纸巾,手指都在颤抖。
“没、没事……”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陆雪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陶夭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陆雪阑看着陶夭通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是喜欢这种刺激感吧。
真是……矛盾的人。
她直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你们继续上课吧。”
她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陶夭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她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陶老师。”苏小晚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脸好红。”
陶夭抬手捂住脸,烫得吓人。
“热的。”她强行解释。
苏小晚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22度,恒温。
但她很识趣地没有拆穿。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陶老师,你和我妈……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陶夭的心猛地一跳。
“能有什么事?”她强装镇定,“她是雇主,我是家教,就这么简单。”
“可我觉得我妈对你……”苏小晚斟酌着用词,“特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苏小晚挠挠头,“她以前从来不会主动给我送水果,更不会……喂别人吃。”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她看你的时候,眼神真的……不太对劲。”
陶夭沉默了。
连苏小晚这么笨的学生,都看出来不对劲了吗?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狡辩,不是,解释,苏小晚接着道:“陶老师,你说我妈是不是看我喜欢你,所以假装对你有好感,好让我死心?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女儿喜欢的人被妈妈拆散,伤心的远走国外。是吧?一定是这样,我简直太聪明了。”
陶夭:“……”看的什么鬼小说,一点审美也没有。
苏小晚自认找到了真理,兴奋地叨叨个不停:“陶老师,我妈一定是想用这种方法拆散我们,让你拒绝我的追求。陶老师,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好好写作业。”陶夭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再胡说八道,加写十遍。”
苏小晚哀嚎一声,不敢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陶夭继续她鸵鸟战术,一句想尽办法躲避和陆雪阑的接触。
可陆雪阑似乎铁了心要打破她的防线。
她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而是开始制造各种偶然的接触。
比如在陶夭下课离开时,恰好在楼梯口相遇。
比如在陶夭给苏小晚讲题时,顺便进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书——可陶夭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有一半时间都落在自己身上。
最要命的是,她开始用那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话。
“陶老师今天穿这件衣服很好看,很衬你的肤色。”
陶夭当时正弯腰从书架上拿参考书,闻言手一抖,书差点掉下来。
“谢、谢谢陆总。”她头都不敢回。
“不过。”陆雪阑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在她耳边道:“我更喜欢你穿那件蓝色丝质睡裙的样子。”
陶夭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猛地转身,瞪大眼睛看着陆雪阑。
对方却一脸坦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普通的闲聊。
“那件深蓝色的睡衣,你试过了吗?”陆雪阑问,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我还没试。”陶夭结结巴巴地说,“最近……比较忙。”
“是吗?”陆雪阑微微偏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记得试试,我想看看效果。”
她说完,就端着茶杯施施然离开了。
留下陶夭一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话。
“我想看看效果……”
陶夭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发现洗好的深蓝色丝质睡裙还挂在阳台上。
像极了在嘲笑她——
而另一边,陆雪阑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手机屏幕。
这种拉扯的过程……果然很有趣。
看着陶夭明明慌的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看着她在清纯老师和大胆网友两个身份之间摇摆。
陆雪阑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她端起手边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氤氲,让她想起陶夭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
很干净。
和她在商场上遇到的人都不同,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愿意陪她玩这种游戏。
陆雪阑放下茶杯,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陶老师,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呢?”
她有些等不及了,甚至开始渴望更亲密的接触。
第28章
为了尽快逃离她妈这个‘独裁者’, 苏小晚最近的用功程度堪称奇迹。
连续三天,她居然上课不玩手机,下课主动问问题, 连陶夭布置的额外练习题都能按时完成。
陶夭一边批改作业, 一边欣慰地想着, 总算苦尽甘来了。
书房里很安静, 偶尔传来一两声苏小晚翻书的声音, 偶尔打个呵欠。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本该是个让人放松的下午, 可陶夭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
因为陆雪阑最近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而且总在故意制造各种亲密接触, 甚至已经可以说是明目张胆,连苏小晚都不再顾忌。
这导致苏小晚看她的脸色越发同情, 不停地劝她,一定不要被她妈妈骗了。
陶夭简直无语。
而苏小晚, 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脑补的剧情中不可自拔。
恰巧,这天下午上完课休息时,苏小晚兴冲冲地想找陶夭聊聊天, 刚到走廊, 就听到她妈的书房传来了说话声。
书房门虚掩着,她也没多想, 直接推门进去。
然后,她僵在了门口。
书房里, 陆雪阑正一手撑在陶夭耳侧的书架上,将人困在自己与书架之间。
两人靠得极近,脸庞之间不过一掌的距离。
陶夭背靠着书架,脸涨得通红, 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陆雪阑。
陆雪阑则微微低头,似乎在低声说什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从苏小晚的角度,能看到陶夭通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也能看到陆雪阑眼中那种……近乎宠溺的专注。
苏小晚眨了眨眼,愣了两秒,心中惊呼一声。
完蛋,陶老师这么容易就要沦陷了吗?
“妈,陶老师,”她下意识地开口,“你们……在干嘛?”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雪阑闻声,极其淡定地收回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作业检查完了?”她问,声音平静。
苏小晚一个激灵:“马、马上!”
“那就回去检查。”陆雪阑语气带着浓浓的嫌弃,“没检查完不准出来。”
“是!”苏小晚赶紧溜了,临走前还偷偷瞥了陶夭一眼。
陶夭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苏小晚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陆雪阑才重新看向陶夭。
“刚才说到哪了?”她问,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陶夭:“……”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刚才陆雪阑在问她,那件深蓝色的睡裙试了没有,怎么不给她发照片?
这种话,简直羞耻到爆炸,也不知道陆雪阑怎么这么一本正经问出来的。
“陆总,”陶夭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小得像蚊子,“我……我真的该回去上课了。”
她想从书架和陆雪阑之间的空隙钻出去。
可陆雪阑微微侧身,又一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急什么。”陆雪阑看着她通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才四点。”
“我……我早点上完课要回家,晚上还有事。”陶夭胡乱找了个借口。
“什么事?”
“就……就约了朋友吃饭。”陶夭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陆雪阑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陶夭以为她要拆穿自己的谎言。
可最终,陆雪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去吧。”她侧身让开,“对苏小晚不用客气,有问题告诉我。”
“好好好,我知道了。”
陶夭如蒙大赦,直到上完课,紧张的心都没平复下来。
课程刚一结束,苏小晚就想跟陶夭说话,陶夭现在可没心情搭理她,生怕陆雪阑一会又追过来,随口敷衍了苏小晚两句,就麻溜地跑了。
从那天起,陶夭躲得更厉害了。
她不仅调整了上课时间,还开始掐着点下课,中间就和苏小晚形影不离,绝不给自己落单的机会,一到时间就立刻收拾东西走人,绝不多待一秒。
甚至见到陆雪阑,都到了惊弓之鸟的地步。
只要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她就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随时准备逃跑。
苏小晚都看出来了。
“陶老师。”她有一天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很怕我妈啊?”
陶夭正在整理教案,闻言手一抖,几页纸散落在地上。
“没、没有啊。”她蹲下身捡纸,明显的底气不足。
“可你每次见到她,都跟老鼠见猫似的。”苏小晚歪着头,“而且我妈最近也怪怪的,老问我你的事,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好让我对你死心。”
陶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问我什么?”
“就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苏小晚说,“不过我跟她说你心情很好,让她不要管那么多,她就没再问了。”
陶夭有些不信,暗自腹诽,苏小晚能有胆子跟她妈这么说话?
“可能你妈妈就是随便问问。”她强装镇定,“家长关心老师的状况,很正常。”
“是吗?”苏小晚表示怀疑,“可她以前,从来不管我的家教老师私生活怎么样。”
陶夭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五分。
“今天先到这里。”她说,“你把我布置的作业写完,周一我检查。”
“陶老师你今天又提前走啊?”苏小晚嘟囔,“还不到四点半……”
“我晚上真的有事。”陶夭拎起包,“周一见。”
她快步走出书房,连张阿姨准备的下午茶都不敢吃,径直往大门走去。
今天运气不错,一路上没遇到陆雪阑。
陶夭稍微松了口气,走到玄关换鞋。
“陶老师。”
声音突然从西厨方向传来。
陶夭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陆雪阑正从西厨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米白色开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可陶夭依然觉得压力很大。
“陆总。”她挤出一个笑容,“您在家啊。”
“嗯,今天没什么事。”陆雪阑走到她面前,“要走了?”
“是、是的。”陶夭点头,“今天课已经上完了。”
“又这么早?”陆雪阑看了一眼手表,“才四点半。”
“小晚今天状态很好,提前完成了学习任务。”陶夭解释,声音有些干涩。
陆雪阑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走到陶夭面前,递过来一个小纸袋。
“张姨做的曲奇,带回去尝尝。”她说,“你最近都没吃下午茶,是嫌张姨做的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陶夭赶紧摆手,“就是……就是最近减肥,在控制饮食。”
这个借口烂得她自己都不信。
陆雪阑显然也不信。
但她没拆穿,只是把纸袋往前递了递:“拿着吧,回去吃。”
陶夭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陆雪阑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心跳加速。
她想赶紧抽回手,可陆雪阑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陶老师。”陆雪阑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在费尽心机躲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陶夭的呼吸滞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确实是在躲。
“为什么?”陆雪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陶夭猛地摇头:“没有!陆总您什么都没做错,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陆雪阑追问。
陶夭语塞。
她总不能说‘因为你老撩我,我快扛不住了’吧?
“就……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她胡乱找了个借口,“要备课,还要处理一些私事……”
“需要帮忙吗?”陆雪阑问,眼神认真。
陶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涩涩的。
“不用。”她小声说,“我自己能处理。”
陆雪阑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松开了手。
“好吧。”她说,“那你去忙吧。”
陶夭赶紧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别墅。
直到跑出很远,她才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大口喘气。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小纸袋。
曲奇的香气从袋子里飘出来,甜甜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