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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天, 陶夭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去给苏小晚上课。

她一路上都在心里默念祈祷,希望陆雪阑今天公司事务繁忙,最好一整天都不在家。

可惜老天爷大概没听见她的祈祷。

课程进行到下午五点, 陶夭正数着分秒准备收 拾东西开溜, 楼下忽然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是陆雪阑那辆黑色轿车特有的低沉轰鸣。

陶夭的心跳当场漏了一拍。

苏小晚也听到了, 好奇地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咦, 我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专心做题。”陶夭强装镇定,声音却有点发紧, “还有十分钟就结束了。”

可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无法集中在教案上了。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捕捉着楼下的每一点动静——车门关闭的闷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节奏,开门声, 张阿姨轻声的问候,然后……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往楼上来了。

陶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然而脚步声经过书房门口时,却没有停留,径直朝着主卧方向去了。

陶夭暗暗松了口气, 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她加快语速讲完最后几个知识点, 几乎是掐着表宣布下课。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合上教案,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背包, “苏同学,记得把今天讲的易错字再复习一遍, 明天我会抽查。”

“知道啦~”苏小晚拖长声音应道,已经迫不及待地摸出了手机。

陶夭拎起背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下楼,避免任何可能的碰面。

玄关处, 她匆匆换好鞋,手刚搭上门把——

“陶老师。”

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捆住了她的动作。

陶夭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陆雪阑正站在楼梯口。

她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线条。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而是松散地披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感。

但那双深沉的眼眸,依旧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陶老师,要走了?”陆雪阑缓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嗯,今天的课上完了。”陶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垂落,盯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陆雪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仔细打量:“脸色还是不太好,退烧了吗?”

“退了,已经没事了。”陶夭依旧垂着眼,“谢谢陆总关心。”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陶夭以为这场尴尬的寒暄即将结束时,陆雪阑忽然开口:“关于小晚最近的学习进度和后续安排,我想再和你详细谈谈,方便再留一会儿吗?”

陶夭的心脏猛地一沉。

又是这个理由。

上次也是这样,用“谈谈小晚的学习”把她叫进书房,然后……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不,我要回家’?

对方是雇主,要谈的是她女儿的学习,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好的。”陶夭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去书房吧。”陆雪阑转身,率先朝楼上走去。

陶夭认命地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无比沉重。她看着陆雪阑的背影,真丝衬衫熨帖地勾勒出肩背的优美线条,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长发在肩头微微晃动。

这个女人,就连背影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推开书房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陶夭的视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

深蓝色的丝绒礼盒,依旧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中央,在简洁冷色调的书房里,那抹深蓝和精致的蝴蝶结,显得格外扎眼。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陆雪阑走到书桌后,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丝绒表面。

“陶老师,”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陶夭,“这个……你不喜欢吗?”

陶夭的喉咙有些发干,一咬牙,决定把话说清楚。

再这样含糊下去,只会让情况越来越失控。

“陆总。”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陆雪阑的眼睛,“这支钢笔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我只是个家教老师,收学生家长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合规矩。”

“规矩?”陆雪阑微微挑眉,“我送礼物,需要遵守什么规矩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陶夭有些急了,“我是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您是雇主,我是您聘请的家教老师,我们应该保持专业的工作关系。我们之间……不应该送礼物,任何礼物都不应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生硬了,太像在划清界限了,不会将人热闹让她滚蛋吧。

果然,陆雪阑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陆总。”陶夭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而诚恳,“我知道您可能……对我有一些超出工作关系的想法,但我必须明确告诉您,我们真的不合适。”

陆雪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陶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加重了语气,“小晚,她是您的女儿,也是我的学生。她之前明确对我表示过好感,虽然我拒绝了,但这层关系已经很复杂了。如果她知道您也对我……”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她会怎么想?她最近学习刚有点起色,要是受到刺激,又叛逆起来怎么办?这对她的成长不好,也会影响我的教学工作。”

陶夭一口气说完,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着陆雪阑,期待从对方脸上看到醒悟、放弃,或者至少是迟疑的表情。

然而陆雪阑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语气却很笃定。

“那就别让她知道。”

陶夭:“……?”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雪阑朝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瞒着她。”陆雪阑压低声音,钻进陶夭的耳朵里,“不是更有意思吗?”

陶夭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什么话?这、这简直……

陶夭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陆雪阑面前,就是个新兵蛋子。

骚不过。

根本骚不过。

陆雪阑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退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陶老师最近工作辛苦了。”她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周末有空吗?城东新开了一个现代艺术展,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陶夭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中,本能地摇头:“不、不用了,我周末有事……”

“那音乐会呢?”陆雪阑继续提议,“国家交响乐团周末有场演出,曲目很不错。”

“我……我对古典音乐不太了解。”陶夭继续摇头。

“歌剧?”

“听不懂。”

“话剧?”

“没兴趣。”

陆雪阑一连提了好几个选项,都被陶夭以各种理由否决了。

最后,陆雪阑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丝无奈,“陶老师,我才发现,你原来还挺挑剔。”

陶夭心里狂喊:我不是挑剔!我是根本不想跟你出去!求你放过我吧!

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能含糊道:“我只是……比较宅。”

陆雪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

就在陶夭以为她终于要放弃时,她忽然又开口了,语气轻描淡写:“既然陶老师对户外活动不感兴趣,那不如……我们看个电影吧。”

陶夭一愣。

看电影?在哪里看?电影院?还是……

“就在家里。”陆雪阑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指了指楼下,“地下室有个私人影院,设备还不错。我收藏了一些影碟,或许有你会感兴趣的。”

陶夭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话到嘴边,她看着陆雪阑那双平静却坚持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今天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个人恐怕是不会放她走的。

她就像个耐心的猎人,布好了陷阱,不疾不徐,非要等到猎物自己走进去。

陶夭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咬了咬牙,心想:看个电影而已,能怎么样?

“……好吧。”她最终妥协了,“就看一部,看完我真的要回去了。”

陆雪阑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很淡,但确实存在。

“当然。”她点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跟我来。”

陶夭跟在她身后,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别墅的地下室是一个相当专业的私人影院,深灰色的隔音墙面,舒适的真皮沙发座椅,正对面是一整面墙的巨幅投影幕布,角落里摆着专业的音响设备。

陆雪阑让陶夭在中间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的酒柜前。

她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红酒可以吗?还是你想喝点别的?”

陶夭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红酒?她想灌醉自己吗?

“我……我喝水就行。”她警惕地说。

陆雪阑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没说什么。

她依旧开了那瓶红酒,只倒了一杯,然后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连同一个空杯子一起放到陶夭面前的茶几上。

“自便。”她说,然后拿着那杯红酒,在陶夭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算近,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陶夭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感。

陆雪阑拿起遥控器,开始操作。投影幕布亮起,显示出影片库的界面。

陶夭紧张地盯着屏幕,生怕陆雪阑会挑什么奇怪的电影。然而陆雪阑的操作很流畅,很快选定了一部片子,按下了播放键。

片头开始,是外文片名,看起来像是一部欧洲电影。

陶夭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从片头来看,这像是一部正经的文艺片。

然而她的这口气,很快就被噎在了喉咙里。

影片开始不到五分钟,两个女主角就出现了。她们在巴黎街头相遇,眼神交汇的瞬间,充满了张力。接下来的发展快得让陶夭措手不及——她们一起喝咖啡,交谈中充满了暧昧的双关语,然后其中一个女人邀请另一个去她的公寓‘看画’。

公寓里,两个女人站在画前,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互相调情。

陶夭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镜头切换,两个女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接吻。

那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而是热烈的、深入的、带着明显情欲的吻。摄影机近距离地捕捉着她们唇舌交缠的细节,啧啧的水声通过环绕音响清晰地传出来,在寂静的影厅里被放大。

陶夭的脸颊开始发烫,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陆雪阑。

对方正靠在沙发里,单手托着下巴,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另一只手轻轻晃着红酒杯,姿态慵懒而从容。

仿佛她们看的只是一部普通的爱情片。

影片继续。

两个女人的关系迅速升温,下一场戏直接跳到了卧室。

昏暗的灯光下,衣物一件件滑落,肌肤相贴,喘息声交织。镜头大胆而直白,毫不掩饰地展现着女性身体的曲线之美,以及情动时的迷离表情。

陶夭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她坐立不安,想移开视线,可屏幕上的画面却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她的目光。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让她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陆雪阑忽然开口了。

声音平静,像是在进行学术讨论。

“这部电影的导演,很擅长用光影和肢体语言来表达人物内心的挣扎和渴望。”她抿了一口红酒,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你看这个镜头,光线在角色脸上投下一半阴影,正好暗示了她此刻矛盾的心理——既渴望释放,又被道德感束缚。”

陶夭:“……”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个女人都滚到床上去了,这人还在正经八百地分析光影和人物心理?!

假正经!太假了!

屏幕上,两个女人的动作越来越热烈,喘息声越来越重。

陶夭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陆雪阑又开口了,这次她转过头,看向陶夭。

“陶老师。”她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低沉,“你对这部电影……有什么看法?”

看法?

她能有什么看法?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陶夭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我、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往门口走。

然而就在这时——

“妈咪,你在看电影吗?”

苏小晚的声音,隔着影厅厚重的隔音门,隐约传了进来。

陶夭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她惊恐地转头看向陆雪阑,对方也微微蹙起了眉。

紧接着,门外传来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好在影厅的门从里面反锁了,苏小晚没拧开。

“妈咪?”苏小晚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疑惑,“门怎么锁了?你看什么电影呢,还锁门?”

陶夭的心脏几乎要停跳了。

如果让苏小晚看到她们两个在看这种电影……

陶夭不敢想象那画面,直觉告诉她,苏小晚一定会闹翻天的。

她求助般地看向陆雪阑,陆雪阑的反应比她冷静得多。

她放下红酒杯,快步走到陶夭身边,压低声音:“去那边,幕布后面有个小储藏室,先躲一下。”

陶夭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依言行事。

她蹑手蹑脚地跑到巨大的投影幕布后面,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小门,推开门,里面是个储藏室,空间很小,但足够藏一个人。

她刚躲进去,把门虚掩上,就听见外面传来陆雪阑开门的声音。

“小晚?”陆雪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怎么了?”

“妈咪,你看电影呢?”苏小晚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她显然走进了影厅,“什么片子啊,还锁门……哇哦!”

她显然是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

陶夭躲在储藏室里,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苏小晚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看不出来啊,您还挺有眼光的嘛。这片子评分挺高的,我几个朋友也推荐过。”

陆雪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随便看看。”

“行,慢慢看,不打扰了。”苏小晚似乎没多想,吹了声口哨,“我去客厅打会儿游戏。对了,看到陶老师了吗?她应该走了吧?”

“已经走了。”陆雪阑面不改色地说。

“哦,好吧。”苏小晚的脚步声远去,接着是影厅门关上的声音。

陶夭又等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储藏室的门,探出头。

陆雪阑正站在门口,确认苏小晚已经离开,然后重新关上了门。

“小晚人应该在客厅,你现在出去,可能会撞见她。”

陶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意味着,她短时间内走不了了。

第22章

陶夭无奈的看向陆雪澜, “那……那现在怎么办?”

“把电影看完吧。”

陆雪阑重新在沙发上坐下,陶夭登时僵在原地。

还要看?继续看那种画面?

可她别无选择。

如果现在出去,撞上苏小晚, 后果更不堪设想。

她咬了咬牙, 硬着头皮走回沙发边, 在距离陆雪阑最远的位置坐下, 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影片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半小时, 对陶夭来说简直是酷刑。

屏幕上的画面越发大胆露骨,声音越发暧昧撩人。她如坐针毡, 脸颊烫得能烧开水,根本不敢往陆雪阑那边看, 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而陆雪阑则依旧平静,偶尔还会点评两句。

陶夭在心里疯狂吐槽:装, 继续装,两个女人都啃成这样了!还运镜?还情绪递进?屁的内核啊!

终于, 影片结束了。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影厅里重新亮起柔和的氛围灯。

陶夭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现在可以走了吧?苏小晚应该回房间了!”

陆雪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监控画面,客厅确实已经空了。

“嗯, 她回房间了。”她站起身, “我送你。”

“不用不用!”陶夭连连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很近的!”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陆雪阑的语气不容拒绝, 她已经拿起车钥匙,“走吧。”

陶夭张了张嘴,还想拒绝,但最终还是识相地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送就送吧,总比继续在这里僵持好。

两人悄悄离开影厅,上了楼,陆雪阑去车库取车,陶夭在别墅门口等。夜风微凉,吹在她滚烫的脸上,稍微缓解了一些燥热,但心跳依旧很快。

黑色轿车驶出车库,停在陶夭面前。

车窗降下,陆雪阑看向她:“上车吧。”

陶夭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冷香,和陆雪阑身上的一样。她系好安全带,偏头看向窗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陶夭是不知道说什么,陆雪阑则是专注开车。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但比起在影厅里的煎熬,已经好多了。

就在陶夭以为这段沉默会持续到家时,陆雪阑忽然开口了。

“陶老师住的那个小区,治安好像不是很好。”她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上次送你回去,看到门口连门禁都没有。”

陶夭心里一紧,含糊道:“老小区都这样,习惯了。”

“一个人住,还是要多注意安全。”陆雪阑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你住几楼?上次只送到小区门口,都没上去看看。”

陶夭的警报瞬间拉响了。

上去看看?她想干什么?

“四楼。”她硬邦邦地说,“房子很小,很乱,没什么好看的。”

“是吗?”陆雪阑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我更该上去看看了。作为雇主,关心一下员工的居住环境,也是应该的。”

“不用了!”陶夭的声音陡然提高,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赶紧压低声音,“真的不用,陆总。太晚了,您明天还要上班,就不麻烦您上去了。”

“不麻烦。”陆雪阑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已经驶入了陶夭小区所在的那条街,“正好我也想喝口水,上去坐坐,不介意吧?”

陶夭:“……”

她介意!非常介意!

可她还能说什么?拒绝的话已经说了两遍,对方明显是铁了心要上去。

车子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陆雪阑找了个空位停车,然后解开安全带,看向陶夭,那眼神分明在说:带路吧。

陶夭认命地下了车,领着陆雪阑往自己租住的单元楼走。

一路上,她心里乱成一团。

陆雪阑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只是上去看看?还是别有目的?

更可怕的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出门前,她正在写那篇以陆雪阑为原型的百合小说。

因为急匆匆出门,根本没关电脑。

也就是说,现在她家里的电脑屏幕上,很可能还开着那个文档。文档里那些大胆露骨的描写,那些以陆雪阑为原型的情节……

陶夭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不行!绝对不能让陆雪阑看到!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冲上楼梯。陆雪阑跟在她身后,高跟鞋敲击水泥楼梯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陶夭的心尖上。

到了四楼,陶夭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因为紧张,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陶夭一个箭步冲进去,第一眼就看向书桌——

果然,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页面大剌剌地摊在屏幕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想也不想就转身,想拦住正要进门的陆雪阑。

“陆总!”她急声道,声音都变了调,“那个……家里太乱了,我、我先收拾一下,您先在门口等……”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挡陆雪阑。

因为太急,动作幅度大了些,整个人直接撞进了陆雪阑怀里。

那一瞬间,陶夭的第一个念头是:好软。

第二个念头是:好弹。

第三个念头是:完了。

陆雪阑被她撞得后退了小半步,但很快就稳住了,只是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陶夭,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陶夭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语无伦次地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家里真的太乱了,不好意思让您看到……”

陆雪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屋内。

房间确实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整洁。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虽然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出来是个文档界面。

她的眼神深了深。

“陶老师在写东西?”她状似随意地问,脚步却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就是……随便看看网页。”陶夭赶紧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心跳快得像在打鼓,“陆总,您、您真的别进来了,家里真的太乱……”

“没关系。”陆雪阑已经走进了屋子,顺手带上了门,“我不介意。”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空间,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书桌上。

陶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陆雪阑朝书桌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就在陆雪阑距离书桌只有两三步远,马上就要看清屏幕内容时——

陶夭一狠心,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按下了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啪!”

屏幕瞬间黑了。

陆雪阑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陶夭,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陶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电脑有点卡,我重启一下。”

陆雪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几秒后,她移开视线,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陶老师家里很整洁。”她走到那张小小的双人沙发边,坐下,“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陶夭暗暗松了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

她赶紧去厨房倒水,手抖得差点把水洒出来。

“陆总,喝水。”她把水杯放在陆雪阑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刻意拉开了距离。

陆雪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书架上摆着不少书,墙上贴了几张电影海报,都是些文艺片。窗台上养着两盆绿植,长得还不错,整个空间虽然狭小,但能看出主人的用心。

“陶老师平时除了上课,还喜欢做什么?”陆雪阑放下水杯,闲聊般问道。

“写……写点东西。”陶夭含糊道,随即又补充,“就是随便写写。”

“哦?”陆雪阑似乎来了兴趣,“写什么类型的东西?”

“……小说。”陶夭硬着头皮说,“网络小说,随便写写,赚点零花钱。”

陆雪阑点点头,“那很厉害。有机会的话,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不了吧。”陶夭立刻拒绝,“写得不好,就是自娱自乐。”

陆雪阑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陶夭因为担心稿子的事,心不在焉,回答得敷衍。陆雪阑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在状态,话渐渐少了。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最后,陆雪阑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走了。”她说,“你病刚好,早点休息。”

陶夭如蒙大赦,赶紧跟着站起来:“我送您。”

“不用了。”陆雪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又回过头来。

夜色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陶夭看不懂的情绪。

“陶老师。”她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记得按时吃药,如果还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陶夭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陶夭背靠着门板,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猛地想起什么,冲到书桌前,重新按下电脑电源键。

屏幕亮起,系统启动。她紧张地盯着进度条,心里祈祷着:千万要自动保存了,千万要……进入桌面,她颤抖着手点开文档。

最新写的那一章,果然没有自动保存。最后几百字,丢了。

陶夭瘫坐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但比起这个,更让她后怕的是就差那么一点,陆雪阑就要看到那些内容了。

如果被看到了,如果陆雪阑认出了那是根据她写的……

陶夭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第23章

电脑屏幕幽幽的光, 映着陶夭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刚刚关掉的文档,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而怦怦直跳。重新坐直身体, 握着鼠标的手犹豫了片刻, 还是点开了百合文的后台。

数据弹了出来。

陶夭盯着那些数字, 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 五味杂陈。

这么好的数据……是她写正经文时从未有过的。

评论区里清一色的彩虹屁, 求更新,甚至还有读者打赏。

如果继续写下去, 说不定真能赚不少钱。那样的话,她就能早点结束这份心力交瘁的家教工作, 逃离陆雪阑这个老狐狸精,摆脱这荒唐的一切。

想到被陆雪澜发现, 又害怕,放弃又不甘心。

两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 拉扯得她头疼。

她忍不住转念又想,陆雪阑每天公司的事情那么多,忙得脚不沾地, 怎么可能有时间看这种小众的网络小说?而且, 她那种身份地位的人,应该根本不会接触这种平台吧?

最终, 对钱的渴望和对摆脱现状的迫切,压过了害怕。

陶夭咬了咬牙, 重新打开了文档。

她凭着记忆,将两人今天的经历又写了进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奇怪的是,一旦开始写, 刚才在影厅里的所有细节——昏暗的光线、暧昧的音效、两个女人交缠的身体,还有她自己如坐针毡的感受,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越写越顺畅。

那些画面,那些感受,顺着指尖流淌成文字。

陶夭写着写着,脸颊开始发烫。

等到写完最新一章,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陶夭停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些大胆的描写,理智终于回笼。

这……写得太具体了。

虽然她把地点从别墅地下室改成了“冷月”的私人公寓,把电影内容也模糊处理了,但那种氛围,那种若有若无的撩拨,简直和今天发生的一模一样。

万一,万一陆雪阑真的看到了呢?

陶夭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没舍得全部删掉,只是把最露骨的几段描写稍微改了改,让它们看起来没那么像纪实文学。然后,她一咬牙,点了发布。

小声安慰自己:“对,艺术来源于生活。”

发完之后,陶夭像是做完了一件亏心事,赶紧关掉网页,起身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些疲惫。

洗完澡,陶夭把自己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习惯性地,她摸过手机,解锁,点开那个论坛软件。

小号的消息列表里,空空如也。

L没有给她发消息。

陶夭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

平时这个时候,L应该已经来找她聊天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是觉得进展顺利,不需要咨询了?还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动作?

这个念头让陶夭心里一紧。

她退出论坛,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小说后台。

新章节发布不到一小时,评论区已经热闹了起来。

【啊啊啊更新了!太太我爱你!】

【影院play!太会了太会了!冷月姐姐好撩!】

【林野的反应好真实,就是我本人了呜呜呜……】

【大大的互动终于不是白开水了!太有张力了!太太是不是谈恋爱了?怎么突然开窍了?】

陶夭看到这条评论,心头一跳。

谈恋爱?开窍?她哪里是谈恋爱,明明是被迫的,是被那个老狐狸精步步紧逼,她不得不直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一切。

她愤愤地想关掉页面,手指却不听话地继续往下滑。

更多的评论涌 了进来。

【冷月这种表面禁欲实际闷骚的设定太杀我了!太太把握得太好了!】

【求更多!想看冷月姐姐更进一步!】

【这篇文是我最近追得最上头的,人物太绝了,拉扯好刺激。】

陶夭再一句句的夸赞中,忍不住渐渐迷失了自我。

从来没有哪篇文让她得到过这么多正面反馈,那些夸奖像是有魔力,一点点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和纠结,越发坚定了继续写下去单位想法。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心里一紧,低头看去,是L发来的消息。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陶夭做了个深呼吸,点开。

【L:在吗?】

【L:今天有进展。】

【L:我们一起看了电影,氛围很好。之后我送她回家,她还请我去她家里坐了坐。】

陶夭盯着这几行字,心里忍不住腹诽:氛围好?那是你觉得。对我来说简直是酷刑!去我家里坐坐?那是你硬要上去的好吗!

她手指动了动,很敷衍的回了一个字。

【逃之夭夭:哦?】

【L:我觉得,她应该已经慢慢在接受我了。】

陶夭简直想穿过屏幕摇醒她:没有明确拒绝是因为我不敢,我怕丢了工作。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试图把这个人拉回正轨。

【逃之夭夭:姐姐,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乐观了。她可能只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这种事情急不得,你太主动了,反而可能会吓到她。】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不停震动。

【L:吓到她?】

【L:可我觉得,她似乎并不讨厌我的主动。】

【L:今天在影厅里,我靠近她说话的时候,她的耳朵红得很厉害。】

陶夭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滚烫。

【L:而且她今天让我进了她的房间,这难道不是一种默许吗?】

陶夭简直要抓狂了。

那是默许吗?那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

她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语气几乎是在恳求了。

【逃之夭夭:姐姐,你真的要冷静一点,也许她只是不懂得怎么拒绝人。你想想,你们之间还有她和你女儿这层关系,太复杂了。真的不合适。】

【L:我不觉得复杂。】

【L:喜欢就是喜欢,何必考虑那么多。】

【逃之夭夭: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陶夭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这个问题,期待对方能说出“慢慢来”、“再观察”之类的话。

然而L的回复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L:既然关系已经近了,我想我应该更主动一些。】

【L:你觉得呢?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制造一些更亲密的行为?】

陶夭如遭雷击。

更亲密的行为?这个老狐狸精又想怎么勾引她?不行!绝对不行!

她手指发抖地打字。

【逃之夭夭:别!千万别!】

【逃之夭夭:姐姐,你听我一句劝,现在真的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才认识多久?了解多少?感情需要时间培养的,你不能这么急!】

【L:可我觉得时间够了。】

【L:我觉得亲密行为,更能让她快速地认清自己的内心。】

陶夭盯着屏幕,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根本听不进劝。

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能找到理由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解读。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

【逃之夭夭:既然如此,那我……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好建议。】

【L:?】

【逃之夭夭:我跟你坦白吧,之前说的那些经验……都是吹牛的。我根本没什么感情经历,那些理论都是网上看来的。我帮不了你,以后……你别再问我了。】

发完这段话,陶夭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这样总行了吧?我都承认自己是吹牛的了,该去找别人咨询了吧?放过吧,她真的受不了这种双重刺激了。

手机安静了几分钟。

就在陶夭以为对方终于放弃了的时候,震动声再次响起。

她不想看,但又忍不住。

挣扎了几秒,还是拿起了手机。

【L:没关系。】

【L:我觉得你之前说的那些,都很有用。】

【L:谢谢,我会跟你继续分享我们的进展的。】

陶夭:“……”

她绝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没救了,这个人没救了。她也快没救了。

第二天是周末。

陶夭顶着两个黑眼圈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她昨晚后来根本没睡好,脑子里全是L说的那些话,还有陆雪阑可能采取的各种‘更主动’的行动。

简单吃了点东西,她看了看时间,下午还要去给苏小晚上课。

陶夭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出门前,她鬼使神差地挑了一件领口比较高的T恤,又把不太长的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看着镜子里那个显得格外‘端庄保守’的自己,她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骑车到别墅时,正好两点。

陶夭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张阿姨。

“陶老师来啦。”张阿姨笑着让她进来,“陆总在客厅等您呢。”

陶夭心里咯噔一下。

陆总在客厅?等她?这是想干嘛?

她换了鞋,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向客厅。

果然,沙发上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雪阑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套装,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过来。

“陶老师。”她放下平板,神色如常,“来了。”

陶夭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苏小晚的身影。

“陆总,小晚呢?”她有些疑惑地问,“还没起来吗?”

陆雪阑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小晚今天出去了。”她语气平淡地解释,“她说最近学习太累,周末想休息一下。我看她最近表现确实有进步,就恢复了她的零花钱,让她和朋友出去玩了。”

陶夭愣住了。出去了?那今天的课……

“她没跟我说今天不上课啊。”陶夭下意识地说,心里却已经开始拉响警报。

不提前通知,让她白跑一趟?这分明是……

早有预谋。

“是我没让她说。”陆雪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我想着既然陶老师来了,正好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小晚后续的学习计划。她最近进步很快,我觉得可以调整一下教学重点。”

陶夭心里疯狂腹诽:聊鬼的学习计划?在周末?而且苏小晚不在家?这借口也太明显了吧!

她挤出一个笑容:“陆总,既然小晚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学习计划我们可以下次上课前再聊,或者您给我打电话也行。”

说着,她转身就想走。

“陶老师。”陆雪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陶夭脚步顿住。

“我知道一家私人画廊,今天有个不错的展览。”陆雪阑走到她身侧,声音放低了些,“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就当是放松一下,顺便……聊聊小晚的学习。”

陶夭咬住下唇,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拒绝的理由。

“我……”

“陶老师教得很好。”陆雪阑快速打断她,补了一句,“小晚的进步有目共睹。所以,我考虑从这个月开始,给你的课时费再上调百分之二十,作为奖金。”

陶夭所有拒绝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百分之二十……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原本时薪一千,上调百分之二十就是一千二。

一周上四天课,一天三小时,一周就是……好多钱。

陶夭可耻地心动了。

她挣扎了几秒,最终,对钱的渴望还是战胜了警惕。

“……好。”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那就……去看看吧。”

陆雪阑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

画廊在市中心一栋老建筑里,闹中取静。

陶夭跟着陆雪阑走进去时,立刻被里面的氛围震住了。挑高的空间,纯白色的墙面,柔和的灯光打在那些画作上,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低语。

来看展览的人不多,大多衣着考究,举止优雅。

陶夭低头看了看自己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忽然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陆雪阑却似乎毫不在意,自然地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

陶夭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米白色的休闲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上衣是丝质衬衫,下摆收进裤腰,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即使是这样随意的打扮,陆雪阑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依旧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她们停在一幅抽象画前。

画布上是大量泼洒的红色、橙色和金色,色彩浓郁而热烈。

陆雪阑静静地看了片刻,侧过头,看向陶夭。

“陶老师。”她轻声问,“你怎么看这幅画?”

陶夭愣了一下,她哪里懂什么抽象画?她就是个写网络小说的,审美还停留在“好看”和“不好看”的层面。但对方问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嗯……像……”她盯着那些狂乱的色彩,憋了半天,“像打翻的调色盘?”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蠢回答?

然而陆雪阑却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觉得。”她转过头,重新看向那幅画,声音里带着某种悠远的意味,“它像我第一次见你时。”

陶夭的心跳漏了一拍,陆雪阑的目光从画作上移开,落在陶夭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画廊柔和的灯光,显得格外深邃。

“热烈,鲜活,让人移不开眼。”

陶夭的脸瞬间烫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仓促地移开视线,假装认真看画,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接下来的参观,陶夭完全心不在焉。

她跟在陆雪阑身后,看着那些画,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句话。

热烈,鲜活,让人移不开眼……这是在说她?怎么可能。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穿着廉价的衣服,骑着二手山地车,为了钱不得不忍受这份糟心的工作。而陆雪阑,是上市公司的总裁,住着别墅,开着豪车,随手送的礼物都够她几个月的生活费。

她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为什么陆雪阑要说那种话?

难不成这么费尽心思的讨好她,就因为馋她身子?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出别的原因了,唉,有钱人的心思果真难猜。

陶夭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女人。

陆雪阑正专注地看着一幅风景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挺直的鼻梁,线条优美的唇,她不由想起了那天发热两人差一点亲到的吻,亲起来一定……停!陶夭你在想什么!

她猛地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盯着面前的画,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参观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两人走出画廊,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给街道镀上了一层金色。

“饿了吗?”陆雪阑很自然地开口,“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厅,要不要去尝尝?”

陶夭本来想拒绝,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在这个时候叫了一声。

陆雪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掩饰过去。

“看来是饿了。”她语气如常,“走吧,那家餐厅的甜点很有名,你应该会喜欢。”

陶夭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去了。

餐厅装修的很有格调,一看就价格不菲,深色的木质装修,柔和的灯光,每张桌子上都摆着新鲜的花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咖啡香。

服务生显然是认识陆雪阑的,恭敬地领她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落座后,陆雪阑很自然地把菜单递给陶夭。

“看看想吃什么。”

陶夭翻开菜单,然后就被上面的价格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道前菜的价格,够她吃一周的饭了。她偷偷瞄了一眼陆雪阑,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菜单,神色平静,仿佛这些价格再正常不过。

陶夭咬了咬牙,选了个看起来最便宜的意面。

“就这个吧。”她把菜单递回去。

陆雪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菜单,又加了几道菜和甜点,然后对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

等餐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

陶夭低头摆弄着餐巾,不知道说什么好。陆雪阑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好在菜上得很快。

陶夭的那盘意面先上来了。

她本来没抱太大期望,但吃了一口后,眼睛瞬间亮了。好好吃!面条煮得恰到好处,酱汁浓郁,里面还藏着大块的虾仁和贝类,鲜美得让她差点咬到舌头。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完全忘了矜持。

陆雪阑坐在对面,看着她埋头苦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慢点吃。”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没人跟你抢。”

陶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吃相不太雅观,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好吃吗?”陆雪阑问。

“嗯!”陶夭用力点头,“特别好吃!”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这么真实的笑容,眼睛弯弯的,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像只满足的小动物。

陆雪阑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深了深。

接下来的几道菜陆续上来,每一道都精致美味。

陶夭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美食当前,她很快就放开了,吃得津津有味。陆雪阑吃得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看着她吃,偶尔会给她推荐哪道菜蘸什么酱更好吃,或者提醒她小心烫。

气氛意外地融洽。

最后上的是甜点,一道精致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旁边配着一小杯香草冰淇淋。陶夭看到甜点,眼睛更亮了。她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温热浓郁的巧克力酱在口中化开,混合着冰淇淋的冰凉,那种极致的口感和甜味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也好好吃……”她含糊地说,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酱。

陆雪阑看着她,欣喜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讨好方式。这一刻,陶夭似乎放下了所有的警惕和防备,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单纯地为美食而开心。

“喜欢的话,下次还可以来。”陆雪阑很自然地说,“或者,去试试别的餐厅。你还喜欢吃什么?”

陶夭正沉浸在甜点的幸福里,闻言想也没想就回答:“火锅!麻辣烫!小龙虾!烧烤!还有我们学校后街那家川菜馆,水煮鱼做得绝了……”她如数家珍地说了一大串,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忘了对面坐着的是谁。

陆雪阑静静地听着,等陶夭说完,她才开口:“我都没吃过。”

陶夭愣了一下。

“这些……你都没吃过?”她有些难以置信。

陆雪阑点点头,语气平淡:“工作忙,应酬多,但大多是正式的商务餐。这些你说的……比较接地气的东西,很少有机会尝试。”

陶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好像有点……可怜?

“那改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啊!”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和你女儿一起去吃。

“我很感兴趣。”陆雪阑打断了她,带着浓郁的笑意:“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想试试。改天,我们一起去。”

陶夭张了张嘴,想反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着陆雪阑眼底的笑意,忽然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

晚餐接近尾声时,服务生送来了两杯香槟。

陆雪阑端起一杯,很自然地递向陶夭,陶夭伸手去接。就在两人的指尖碰触的瞬间,陆雪澜故意伸手轻轻擦过她的指尖,状似不经意的来回摩擦了一下,陶夭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啪——”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香槟洒了出来,溅了陆雪阑一身。

米白色的丝质衬衫上,顿时染上了一片深色的酒渍。

“对不起!”陶夭慌忙站起来,抽出纸巾,“我不是故意的,我……”她伸手想去擦,却又不敢真的碰到陆雪阑,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陆雪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又看了看陶夭慌乱的样子,眸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没关系。”她说,声音很平静。

她接过陶夭手里的纸巾,却没有立刻去擦,而是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衬衫被弄湿了不舒服,所以要松开一些。

但陶夭的眼睛却瞬间瞪大了。

因为陆雪阑解开的扣子下,露出了清晰的锁骨线条,还有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酒渍正沿着锁骨往下蔓延,消失在衣襟深处。

“陶老师。”陆雪阑把纸巾递还给陶夭,“能帮我擦一下吗?我看不到。”

陶夭彻底僵成石雕。

她看着递过来的纸巾,又看看陆雪阑敞开的领口,喉咙发干。

“我……”

“就在锁骨这里。”陆雪阑微微侧头,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指尖虚指了指酒渍的位置,“擦一下就好。”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陶夭如果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思龌龊。

陶夭咬了咬牙,接过纸巾,颤抖着手伸过去,指尖隔着纸巾,触碰到陆雪阑锁骨处的肌肤。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人体特有的温度。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胡乱地擦了几下,就想缩回手。

“下面还有。”陆雪阑轻声提醒。

陶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酒渍确实往下蔓延了一些,没入衣襟的阴影里。如果要擦干净,就得……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行、行了吧?”她声音发干,“擦不干净,回去洗洗……”

陆雪阑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终于不再为难她。

“也好。”她直起身,重新扣上了扣子,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就回去吧。”

陶夭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回去的车上,两人依旧没什么话。

陶夭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里乱成一团。刚才在餐厅里,陆雪阑那个解扣子的动作,还有让她帮忙擦酒渍的请求……是故意的吗?

肯定是。

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种动作有多暧昧,就是存心勾引她,偏偏她只能装傻,一点办法也没有。

真的气死了,好憋屈啊!

就在这时,陆雪阑忽然开口了。

“陶老师。”

陶夭心里一紧,赶紧转过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