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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阑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

陶夭的脑子彻底乱了。

理智在尖叫:这是糖衣炮弹!这是美人计!她在骗你!她就是个道貌岸然的老狐狸精!

可身体却背叛了意志。在陆雪阑这样专注的凝视和低语下,她竟然可耻地……心跳加速,脸颊发烫,甚至有一瞬间,想要点头。

不行!

她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陆总……”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发颤,“我……我现在头很晕,很不舒服……我们能不能……改天再谈这个?”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委婉的拖延战术。

然而,陆雪阑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头晕?”

她微微挑眉,目光在陶夭潮红未褪的脸上扫过,忽然弯了弯唇角,“没关系,我们可以说点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陶夭的肩膀。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陶夭浑身僵硬,想躲,却又不敢大幅度动作。

“陶老师。”

陆雪阑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用气音低声问:“我身材很好的。”

陶夭:“……?”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没跟上这跳跃的思维。陆雪阑却低低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隐约传来。

“你要不要……试一试?”

这句话里的暗示意味,已经浓烈到近乎赤裸。

陶夭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脸颊瞬间烫得能煎鸡蛋,连耳根都红透了。

试试?试什么?怎么试?!

这个老狐狸精,果然还是暴露了本性,刚才那些什么“一见钟情”、“认真追求”果然都是骗人的。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巨大的羞愤和恐慌席卷了她,与此同时,身体深处那点被连日梦境和此刻暧昧氛围勾起的、陌生的躁动,也隐隐抬头。

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会把持不住,或者……被陆雪阑生吞活剥。

电光石火间,陶夭猛地闭上眼睛,眉头紧紧蹙起,发出一声虚弱的呻吟。

“唔……头好痛……”

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浓浓的痛苦。

“好晕……好难受……”

说完,她身体一软,脑袋“恰到好处”地一歪,整个人无力地靠向了陆雪阑的肩膀。

彻底‘晕’了过去。

空气,顿时尴尬的凝固了。

陶夭紧紧闭着眼,能感觉到自己靠在陆雪阑肩上,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淡香,甚至能感觉到陆雪阑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然后,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陶夭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膛,她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呼吸,让它显得均匀而微弱,假装自己真的昏睡不醒。

陆雪阑的视线,正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带着探究,甚至……就在陶夭快要绷不住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她感觉到陆雪阑动了。

一只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稍用力,将她从靠着的姿势,轻轻放平在床上。

陶夭的这才放松了一些。

陆雪阑为她拉好被子,掖好被角。微凉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脸颊和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陶夭死死闭着眼,假装毫无知觉。

然后,她听到陆雪阑起身的轻微声响,脚步声走向门口。

门被打开,陆雪阑的声音传来,是对门外等候的人说的,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冷静,只是比平时略显低沉:

“陈医生,麻烦你再上来一趟。陶老师好像又不太舒服。”

陶夭:“……”还真叫医生啊?

她心里暗暗叫苦,却只能继续装死。

很快,沉稳的脚步声再次靠近,是陈医生。

“陆总。”

“她刚才说头晕,然后突然就晕过去了。”陆雪阑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麻烦您再检查一下,是不是烧又反复了?”

“好的。”

陈医生走到床边,陶夭能感觉到他俯身,冰凉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心肺。

她屏住呼吸,努力让心跳和脉搏显得平稳。

“体温是正常的,脉搏稍快,但也在合理范围。”陈医生检查完毕,语气有些疑惑,“可能是身体还比较虚弱,加上突然起身导致的暂时性头晕。让她好好休息,别再受刺激就行。”

“刺激?”陆雪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陶夭的心又提了起来。

“嗯,病人需要静养,情绪上也要保持平稳。”陈医生叮嘱道,“退烧后身体机能还没完全恢复,不宜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我明白了,谢谢您。”

“应该的,有事随时叫我。”

陈医生的脚步声远去,房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陶夭能感觉到陆雪阑的视线,再次落回她脸上。那目光不再带着刚才那种灼热的侵略性,反而变得平静,甚至……有些意味深长。

她一动不动,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良久。

一声极轻的低笑,在寂静中响起。

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然后,陶夭感觉到陆雪阑再次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一个极轻、极快的吻,羽毛般落在她的眉心。

一触即分。

“睡吧。”

陆雪阑的声音低柔,带着一些意味深长的勾引:“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真正地走向门口。门被打开,又轻轻合拢,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陶夭又维持了将近一分钟的昏迷状态,才敢小心翼翼地,先睁开一条眼缝。

确认房间里真的空无一人,她才长长地、彻底地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柔软的触感。

心脏依旧跳得很快,陆雪阑最后那个吻,和那句“来日方长”,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装晕这招,好像……只能解一时之急。

陆雪阑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拆穿,那种了然于胸的态度,反而更让她心惊。

这老狐狸精,到底想干嘛?

难道真的打算……慢慢追求她?

这个念头让陶夭浑身不自在,可心底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却又隐隐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波澜。

折腾了大半夜,精神的高度紧张和身体的疲惫终于压倒了纷乱的思绪。困意再次袭来,这一次,来得汹涌而沉重。

陶夭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梦境,再次不期而至。

但这次梦境明显,居然与时俱进,甚至发展成了白日的if线。

陆雪阑站在床边,穿着那身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长发披散。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抬起陶夭的下巴。

“陶老师。”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梦中特有的朦胧质感。“可以让我……尝尝你的糖吗?”

梦里的陶夭,竟然没有躲闪。

她看着陆雪阑近在咫尺的、美得惊人的脸,看着她眼底燃烧的暗火,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然后,陆雪阑吻了下来。

唇瓣相贴的瞬间,陶夭在梦里轻轻颤了一下。

那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更温热。带着薄荷的清凉甜意,和陆雪阑身上独有的冷香。

吻很轻,很缓,带着试探的意味。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形,然后,试探性地,撬开她的齿关。

陶夭在梦里闭上了眼睛。

一股电流般的战栗窜遍全身。

陆雪阑的吻逐渐加深,变得热烈而缠绵。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探进了她的睡衣下摆,掌心滚烫,贴上她腰侧紧实的肌肤。

“唔……”

陶夭在梦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分不清是抗拒还是迎合。陆雪阑稍稍退开一点,唇瓣依旧贴着她的,气息交融。

“要不要……”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诱人的气音,“尝尝更刺激的?”

陶夭在梦里睁大眼睛,看着她。

陆雪阑笑了,那笑容妖异而魅惑,她轻轻一推,将陶夭压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睡袍的领口散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她俯身,吻从嘴唇一路下滑,落在脖颈,落在锁骨,落在……

陶夭在梦里绷紧了身体,意乱情迷之际,陆雪阑忽然凑到她耳边,湿热的气息灌入耳道。

声音低哑含笑,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逃之夭夭。”

陶夭浑身剧震。

“我早就知道……”

陆雪阑的唇瓣贴着她的耳廓,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是你了。”

“啊——!!!”

陶夭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涔涔。

房间里一片昏暗,她大口喘着气,抬手捂住脸。掌心触及一片滚烫,不知是发烧的余热,还是梦境带来的羞耻燥热。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的触感,真实的战栗,还有最后……那句话。

“逃之夭夭,我早就知道是你了。”

如果……

如果陆雪阑真的早就知道了呢?

知道“逃之夭夭”就是她,知道她那些“恋爱指导”都是在故意戏弄她,知道她躲在屏幕后面,看着她一步步按照自己的指导来撩拨自己……

以陆雪阑的性格,会怎么做?

辞退她?收回钱?还是……用更可怕的方式报复她?

陶夭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越发觉得,自己之前那些“钓鱼”、“报复”的小把戏,在陆雪阑可能早已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多么可笑,多么……自寻死路。

“完了……怎么办?”

她喃喃自语,满脸绝望:

“啊啊啊!!!这下真的……要完蛋了。”

第20章

陶夭这一夜睡得极沉, 或许是药物的作用,或许是身心俱疲后的彻底松懈。

年轻的身体底子好,一场低烧来得快去得也快。

第二天清晨醒来时, 除了喉咙还有些干涩, 头已经不晕了。

她睁开眼, 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 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客房窗帘紧闭, 光线昏暗,陶夭从床上坐起,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衣服, 经过一夜睡眠有些皱巴巴的。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推开房门, 外面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厨房传来细微的声响。陶夭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半。

得赶紧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打定主意:先悄悄离开,等下午上课时间再过来, 而且一定要尽量避免和陆雪阑碰面。

如此直球, 她真是要招架不住了。更重要的是,她不敢翻脸。

缺钱, 怕被开,这牛马打工人简直被死死拿捏住了。

然而刚走到一楼客厅, 就撞见了正从餐厅出来的苏小晚。

“陶老师?”苏小晚嘴里还叼着半片吐司,看到陶夭这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含糊不清地问,“你要走啊?”

陶夭脚步一顿, 有些尴尬地点头:“嗯,烧退了,我先回去换身衣服,下午再过来。”

“哎呀,回去干嘛?”苏小晚三两口咽下吐司,走过来拉住陶夭的胳膊,“就在这儿待着呗,反正下午还要上课。你脸色看着还有点白呢,别折腾了。”

“不用不用,”陶夭连连摆手,“我真的没事了,而且……”

苏小晚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头朝厨房喊:“张阿姨,给陶老师也准备份早餐!”

“苏同学,我真得回去……”

“陶老师。”苏小晚正了正神色,难得语气认真,“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昨天推你那件事的气啊?我真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上课绝对老老实实。你就别走了嘛,我妈一早就去公司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多无聊啊。”

陶夭听到陆雪阑走了,心里莫名松了一下。但随即又觉得这样更不好:就算陆雪阑不在,她这个家教老师在学生家待一整天,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她耐着性子解释,“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真的需要回去一趟。”

“什么事比养病还重要?”苏小晚眨巴着眼睛,“陶老师,你是不是……怕见到我妈啊?”

陶夭心里一紧,脸上却强装镇定:“瞎说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怕你妈?”

“因为昨天你俩怪怪的呗。”苏小晚歪着头,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我妈让医生来给你看病,你好像特别紧张的样子。是不是她偷偷骂你了?还是威胁你了?”

陶夭一时语塞。

陆雪阑想掰弯她,这误会……该怎么解释?

她只能顺着苏小晚的话往下说:“没有,你妈挺好的,就是……我有点不习惯。”

“哎呀,你也觉得我妈最近怪怪的对不对?我告诉你,她就那样,外冷内热。”苏小晚拉着陶夭往餐厅走,“你别有压力。来来来,先吃早餐,张阿姨做的虾饺可好吃了。”

陶夭被半推半就地按在餐桌前,面前很快摆上了两笼热气腾腾的虾饺、两碗瘦肉粥,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

盛情实在难却,她只好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张阿姨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系着深蓝色丝绒蝴蝶结的方形礼盒,走到陶夭身边。

“陶老师,这是陆总吩咐给您的。”

陶夭愣住,筷子悬在半空,嘴里的虾饺瞬间就不香了。

那礼盒包装极其精致,深蓝色的丝绒表面泛着细腻的光泽,蝴蝶结打得一丝不苟。即便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单看这包装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这是什么?”陶夭声音有些干。

“陆总说,您上课辛苦了,这是给您的礼物。”张阿姨将礼盒轻轻放在陶夭手边,“陆总还说,希望您喜欢。”

陶夭盯着那个礼盒,像是盯着一个烫手山芋。

苏小晚凑过来,好奇地打量:“哇,我妈送你礼物啊?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陶夭没动。

她心里乱成一团:陆雪阑这是什么意思?

昨晚那个近乎越界的吻之后,今天一大早又送礼物?

这算什么?补偿?还是……进一步的试探?

“陶老师?”苏小晚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陶夭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先吃饭吧,礼物……我一会儿再看。”

这顿饭她吃得食不知味。

吃完饭,陶夭以要备课为由,抱着礼盒匆匆回了客房。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几口气,才小心地拆开蝴蝶结。礼盒里是一个深灰色的绒面首饰盒。打开,黑色丝绒衬底上,静静躺着一支钢笔。

笔身是深蓝色的树脂材质,泛着温润的光泽,笔夹和装饰环是星光银的,造型简约优雅。笔帽顶端镶嵌着一小块深蓝色的宝石,在光线折射下流转着低调的光华。

即便对奢侈品没什么研究,陶夭也能看出这支笔价值不菲。

她翻开首饰盒的夹层,里面果然有一张卡片。

卡片是素白的,上面只有一行手写的字:“陶老师辛苦了,聊表心意。”

字迹锋利流畅,带着明显的个人风格,是陆雪阑的亲笔。陶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卡片,心跳得有点快,满是慌乱。

陶夭把钢笔放回盒子,盖好,像是怕它烫手。

不行,不能收。

她必须表明态度。

陶夭拿出手机,找到陆雪阑的号码,这还是之前为了方便沟通苏小晚的情况存的。她犹豫了几秒,终于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

陆雪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可能是在办公室。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带着工作状态下的冷静。

“陆总。”陶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是我,陶夭。”

“嗯,我知道。”陆雪阑顿了顿,“陶老师,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陆总关心。”陶夭快速说完客套话,切入正题,“那个……您让张阿姨转交的礼物,我收到了。但是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不喜欢吗?”陆雪阑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不是不喜欢,是……”陶夭斟酌着措辞,“这太破费了,我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真的不用这么客气。而且我是老师,收学生家长这么贵重的礼物,也不合适。”

“只是一支笔。”陆雪阑的语气很平静,“方便你备课批改作业而已,不算贵重。”

陶夭:“……”

一支镶着宝石的奢侈品牌钢笔,叫不算贵重?

“陆总,真的不行。”陶夭态度坚决,“我会把笔放在您书房,您回来收好吧。”

“陶老师。”陆雪阑的声音压低了些,“你是怕我吗?”

陶夭心头一跳,矢口否认:“没有,我只是觉得……”

“如果你不喜欢钢笔。”陆雪阑打断她,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我可以送别的。项链?珠宝?包?或者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

陶夭简直要抓狂了。

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拒绝吗?

“陆总!”她提高了一点音量,“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们之间……不该有这种礼物往来。您是雇主,我是家教老师,这样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陆雪阑问得很直接。

陶夭噎住了。

她总不能说:因为你想追我,而我不想被你追,所以不合适吧?

“反正……就是不合适。”陶夭有些无力,“陆总,我还要备课,先挂了。笔我会放您书房。”

说完,她不等陆雪阑回应,匆匆挂断了电话。

握着发烫的手机,陶夭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通电话打得她心力交瘁。

陆雪阑那种步步紧逼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无论怎么躲,爪子都会精准地按下来。

她在客房里缓了好一会儿,才拿着礼盒下楼。

苏小晚已经回房间打游戏了,客厅里只有张阿姨在打扫。

陶夭快步走上二楼,来到陆雪阑的书房门前。

门没锁,她轻轻推开。

书房里还是昨天那样整洁,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气。陶夭走到宽大的实木书桌前,将礼盒端端正正地放在桌子中央。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一整天,陶夭都心神不宁。

给苏小晚上课的时候,她总忍不住瞟向书房的方向,耳朵也竖着,留意着楼下的动静。她既怕陆雪阑突然回来,又隐隐期待着能有个了断。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备受折磨。

好在陆雪阑似乎真的很忙,直到下午课程结束,她都没有出现。

“陶老师,你今天怎么了?”下课的时候,苏小晚终于忍不住问。

陶夭回过神来,掩饰性地收拾教案:“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哦……”苏小晚将信将疑,“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对了,我妈送你的钢笔,你喜欢吗?”

陶夭动作一顿:“我……没要。”

“啊?为什么?”苏小晚瞪大眼睛,“那支笔可好看了,是我妈特意挑的呢!她昨天问我你喜欢什么颜色,我说蓝色,她就定了这支。”

陶夭心里五味杂陈。

陆雪阑还特意问了苏小晚她的喜好?

这种用心,放在普通追求者身上或许会让人感动,可放在她们现在这种复杂的关系里,只让陶夭觉得压力山大。

“太贵重了。”她重复着这个理由,“老师不能收学生家长这么贵重的礼物。”

苏小晚撇撇嘴:“你们大人就是规矩多。要是我,喜欢就收了呗。”

陶夭苦笑,没再解释。

她收拾好东西,跟苏小晚道别,快步走出别墅。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陶夭骑上山地车,用力蹬着踏板,像是要把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都甩在后面。

回到家,她随便点了个外卖,心事重重地吃完。

然后习惯性地打开电脑,准备写今天的更新。

文档打开,光标闪烁,她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心烦意乱之下,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百合文的文档。

这些天,她断断续续写了不少,一个冲动,就发了出去。

原本只是发泄情绪,没想到数据出奇的好,评论区一片“啊啊啊太太好会写”、“御姐杀我”、“求更多”,收藏和评论都比她正经写的那本高出不少。

陶夭看着后台数据,心情复杂。一方面,这证明她写得不错;另一方面,写这种东西还数据不错,让她有种做坏事生怕被抓包的心虚感。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忍不住数据的诱惑,新建一章,开始码字。

这次写的是冷月带林野去高级餐厅,两人面上不动声色谈着工作,冷月却在桌下轻轻擦过林野的脚踝,凑近林野:“林助理,你苦着一张脸,是有什么不服气吗?”

正写到暧昧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陶夭瞥了一眼,心脏骤停。

是L发来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

【L:她退了我的礼物,是不是不喜欢这个?太正经了吗?或者我送项链、珠宝比较好?】

陶夭盯着这行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几乎能想象出陆雪阑发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微微蹙眉,眼神认真,是真的在困惑该送什么才能让她接受。

陶夭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噼里啪啦开始打字。

她必须把话说清楚,必须让陆雪阑明白她们之间不可能。

【逃之夭夭:姐姐,我觉得你现在不应该再送她礼物了。】

【逃之夭夭:你们现在还不是恋爱关系,送太贵重的礼物会给她很大压力。她退回来,可能不只是因为礼物本身,而是觉得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她发出去,觉得还不够,又补充:

【逃之夭夭:而且你想啊,你送那么贵的东西,她怎么回礼?她肯定没有那么多钱。这样会让她觉得不平等,更想逃了。】

发完这段话,陶夭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等等,她这不是在教陆雪阑怎么用更‘贴心’的方式追自己吗?

果然,L的回复很快来了:

【L: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只想着送贵重的东西来示好。】

陶夭刚松一口气,下一条消息又跳了出来:

【L:我会送些更用心的礼物,让她没有这种压力,也能感受到我的心意。】

陶夭:“……”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喂?!

【逃之夭夭:姐姐,我的意思是……也许你现在应该先别急着送礼物,好好看看,她到底对你是什么感觉。或许是你误会了……她真的不喜欢你。】

【L:她对我有感觉。】

这句话说得笃定,不容置疑。

陶夭简直想摔手机。

她哪来的自信?

【逃之夭夭:你怎么知道?她亲口说的?】

【L:我能感觉到。我靠近时她的反应……绝不是无动于衷。】

陶夭看着这段话,脸颊莫名有些发烫,瞬间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本能的反应,确实骗不了人。

可那不代表什么啊!那只是生理反应,是荷尔蒙作祟,是……

美色误人啊!

陶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说不清了,根本说不清了。

她索性放弃了跟陆雪阑掰扯,甚至有种想将人拉黑的冲动。她总觉得那个梦可能在预示着她的未来:陆雪阑得知真相,知道她就是逃之夭夭,然后她死得贼惨。

可是她又怂得不行,实在不敢试探陆雪阑,生怕对方原本还不知道,她一试探,反而露出马脚,死得更惨。

这一夜,陶夭愁得又没睡好。

梦里,陆雪阑捉住她,将她逼到墙角逼问真相。

背脊紧贴着冰凉墙壁的触感如此真实,面前是陆雪阑逼近的身影。

梦中的陆雪阑比现实中更具压迫感,她穿着一身红色丝绒睡袍,腰带松垮系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和饱满的雪白沟壑。长发微湿,散在肩头,几缕发梢还缀着未擦干的水珠,在昏暗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陶老师。”她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哑,带着刚沐浴后的微醺水汽,“跑什么?”

陶夭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雪阑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那触感冰凉,却激起一阵战栗。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陶夭的声音在发抖。

“不知道?”陆雪阑轻笑,那笑声像羽毛搔过耳廓,温热的呼吸几乎贴着陶夭的耳垂:“那你跑什么?陶老师,你心里有鬼。”

“我没有!”陶夭矢口否认,却心虚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陆雪阑不疾不徐地直起身,目光却依然锁着她:“那‘逃之夭夭’……是谁?”

陶夭脑中嗡的一声,完了。

她语无伦次地开始求饶:“陆总,陆姐姐……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在网上胡说八道,不该乱出主意……你饶了我吧,我明天就辞职,我保证滚得远远的,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辞职?”陆雪阑挑眉,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抵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陶老师,做错了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陶夭心脏狂跳:“……”

陆雪阑的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下,停在脖颈微微跳动的脉搏处,轻轻一点:“那就……”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几分戏谑的暧昧:“肉偿吧。”

陶夭猛地瞪大眼睛——

肉偿?是她想的那个‘肉’吗?啊啊啊?!

她吓得浑身一抖,从梦中骤然惊醒。

黑暗中,陶夭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蹦。

她摸过手机一看:凌晨2:50。

“……靠。”

她瘫回枕头里,瞪着天花板,绝望地想:

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