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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你的存在对他而言有何意义

羽原雅之知道,自从带着成为鬼的狛治回到医馆后,无惨就变得很喜欢在太阳下山后出门。

因此,他也会纵容对方的这点喜好,陪着逛集市,买下各种有趣的商品,或是坐着看一场他觉得相当乏味的能剧或雅乐演出。

如今的世道已经逐渐太平,有些比较富饶繁华、靠近港口的城下町,甚至还开始放宽宵禁,组织办起夜间集市。

这也吸引了大量跑商过来开店,街边新竖起许多新颖的招牌。

无惨对任何新鲜玩意都挺感兴趣,会主动去了解。

有些在见过后会觉得没意思,迅速丧失兴致;有些却能勾起他的兴趣,特意买回去研究。

像昂贵罕见的西洋钟、玻璃器皿、呢绒与世界地图之类的东西,鬼舞辻无惨就表现出了十足的兴致,会特意花大价钱从那些海外来的商人手中买一份。

像什么被丰臣家疯狂吹嘘的,用大量纯金打造的便携黄金茶室,鬼舞辻无惨看都不看一眼,只当那家伙是个品味可悲的暴发户,不愧是武家出身的野蛮人。

羽原雅之都要被他那太过明显的嫌弃反应逗乐。

毕竟是平安时代公卿出身的贵族啊,真的半点也看不起后来居上的武家。

不过嘛,如今已经进入幕府时代,无惨再怎么嫌弃,依然是掌握军权的武家在争夺天下的统治。

而这个混乱的战国时代也终于来到尾声阶段,战事的规模与频率进一步降低,大家都说丰臣家要彻底夺得天下了。

只有熟知历史的羽原雅之清楚,眼下的丰臣秀吉只是暂时获得统治权而已。

再过上数年,丰臣氏会被德川家康彻底消灭,由后者真正建立江户幕府。

当然,天皇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负责旁观与盖章的吉祥物,没有任何资本参与到这场群雄争霸的死斗里去。

但对羽原雅之来说,最重要的一点是在某种意义上,他发现自己对这场争霸的想法,竟然与无惨开始趋同。

哪怕眼下的他亲自身处在这世道中,却是以更居高临下的、更淡漠的心态,去看待这场被后世记载为史上最精彩的战国时代。

——只是人类间的争斗而已,与他有什么干系。

他对自身的定位,好像也开始向人类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羽原雅之默然。

是因为和鬼待在一起久了吗,还是游戏设定对他的潜移默化……竟然也真的开始认为自己并非人类了。

甚至连知道无惨这次又在暗自谋划杀他,也只觉得有趣。

而不像上次那般,为此感到十分不愉快。

就仿佛真正将自己当成了高天原上的神祇,低头看诞生于自己之手的造物这次又在打什么可爱的坏主意。

无惨确实是被他变成鬼的,说是属于他的造物,竟然也合情合理。

但这份心态,显然转变得有那么点不同寻常了。

是因为他的天赋能量快满100%,无惨的依恋度数值也逐步提高,距离游戏通关越来越近了吗……

羽原雅之用手指点了点握在掌中的扇面,敛眉沉吟。

按照上个副本里的情况,他应该会对无惨又想杀他而感到不愉快才对。

可现在的他,甚至在思考“要不就这样放任自己被他杀死一次好了,等复活后再好好教育他”之类的想法。

嗯……这个心态确实有点不太对劲。

羽原雅之微微蹙起眉毛的反应,被旁边的鬼舞辻无惨看在眼里。

此刻,他们走在夜市的喧闹人流里,往来皆是嬉笑与叫卖的动静,对五感敏锐的鬼舞辻无惨而言,总感觉太过吵闹。

从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食物气味,也令他感到十分难熬。

在羽原雅之的否决下,鬼舞辻无惨没能改造自己的体质,依旧会对人肉感到极度的饥饿与渴望。

他咽了口唾液,空虚抚慰饥肠辘辘的胃,心底只感到焦躁难耐。

藏在衣袖里的指尖也无意识地微微蜷起,似乎想要握住或抓紧什么东西。

布料覆盖下的体温开始逐渐升高,又被强制压下去,硬生生装出全然无事的矜傲仪态来。

鬼舞辻无惨很清楚,羽原雅之对逛集市与赏雅乐都没有任何兴趣。

从平安时代起就是如此,纵然如今有许多外国的商人与传教士带来相当有特色的新鲜器物,对方也从不会表现出稀奇或感兴趣的反应。

甚至可以说,他对那些东西表现得……非常熟悉。

熟悉到在第一次看见那副连他都大开眼界的世界地图时,与他同样来自数百年前的羽原雅之,表现出的竟然是相当习以为常的反应,并不认为有什么大不了的。

——【神无所不知】。

那个西洋传教士说过的话,再度浮现在鬼舞辻无惨的脑海里。

仔细想想,那些数次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脑海里的、关于“未来”的记忆,确实都只围绕着羽原雅之展开。

尤其是在规避被他设计陷害至死、或是自身有性命危险,或是民众信仰糟糕损害的时候,根本就是瞬间就发动了,完全不给他半点反应的余裕。

如果,那个传教士说的是真话……

这也意味着,只要他动了想杀死混账神官、或是筹谋杀死混账神官计划的念头时,就会立刻被对方“预知”到,进而改变未来。

那段强行塞给他的记忆是对方故意这么干的,是一种对他的严酷惩罚。

鬼舞辻无惨心下沉沉思索。

而对方刚才忽然蹙眉,是已经预知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吗。

是打算开始惩罚他吗。

不……不会的,如果已经被他发现,自己现在应该会迅速陷入极为难堪的狼狈境地,完全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才对。

那就是,他还没有发现。

或者,因为他只是天照大神后裔的关系,并不算是一位完整的神,所以,“预知未来”是有条件的。

鬼舞辻无惨在给自己想出各种理由。

另一边,他也在安排鬼前往那栋已经闭门的町屋,敲出足以让对方的那两个神器过来开门的动静。

等那两人毫无知觉的向不速之客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时,那个被特意下达过指示的鬼,将会念出他们的真名。

而他,也同样已喊来另一只鬼。

一只强大的、血鬼术十分好用的鬼。

“呀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呢,无惨大人,羽原大人——”

站在灯火通明的茶屋前,童磨主动挥手跟他们打招呼,心情看起来快活得不得了,似乎非常高兴今晚的偶然遇见。

他换了身更宽松的绛红和服,没有戴那顶标志性的教冠,白橡色的发顶染进一片泼血似的颜色,极为醒目。

同样醒目的还有他手中握着两柄金灿灿的桧扇,看起来不像是来听游女演奏琵琶的,更像是来给对方伴舞助兴的。

羽原雅之瞥了笑眯眯的童磨一眼,转头看向鬼舞辻无惨。

“你喊过来的?”

“……嗯,”鬼舞辻无惨开口,简明扼要的解释,“正好他来找珠世改造完自己的体质。”

“是吗,那还真是挺巧的。”

羽原雅之不紧不慢笑了声,“我也正好自从上次碰面后,就一直没有见过童磨了。你现在还鼓励那些教众放纵度日吗?”

童磨哎呀哎呀的用扇柄掩在唇前,那双虹彩般的眼眸笑眯眯弯起。

“我现在依然也会这么做哦,不过,费用全部都由极乐教承担就好。啊,但我现在已经基本不招收男性教众啦,只有无家可去的可怜姑娘才会被我这边收留哦。”

“男人的话,还是乖乖去做工养活自己比较好吧?”

听起来倒像是出于上次羽原雅之去找他的原因,而做出的改变。

“听起来倒也不错。”

羽原雅之回了一句,边带着鬼舞辻无惨进了那间茶屋,找到自己预订的位置,落座。

他特意定了最好的票,距离游女演奏的舞台只有短短数米。

虽然这里被称作茶屋,其实更像是某种综合性的驿站,也提供住宿、饮酒以及洗浴等服务。

前堂修建得相当豪华,会有一大片人造的流水景观,中间则用各种木制的连廊规划出精心布置的座椅与供客人走的道路。

其中还有通往二层的数道阶梯,也与连廊相接,呈现出高低错落的独特造型。

而在这连廊与阶梯交错的中央,有一块特意被垫高的榻榻米,就是游女等会要跪坐在那里弹奏的表演区域。

乍一看,羽原雅之就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而等那位游女终于现身,跪坐在榻榻米上,拨出第一声琵琶音时。

羽原雅之瞬间想起了自己究竟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猛然看向鬼舞辻无惨。

太过熟悉的、听过无数次的琵琶音。

——那座在副本里才出现过,天地倒转、深埋在地下的无限城!

而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羽原雅之的身下出现一扇格栅的障子门,霍然展开。

失重感袭来,他骤然坠落,一直掉进了这片无边无际也无光的空间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衣袂连带发丝的交织翻飞间,羽原雅之却并不显得惊慌,只是微笑着往高处看,注视着同样随他往下坠落的鬼舞辻无惨。

“这就是你这次用来杀死我的手段吗,亲爱的?”

——与此同时,打开门轻声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的素清,没来得及被慢一拍冲到的狛治伸手阻拦。

有一个被钉为【禁忌】的名字,响起在她震颤睁大的眼眸深处。

……

鬼舞辻无惨,一直都在为自己想出各种理由。

他愿意用任何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去解释为什么羽原雅之这次没有开启对未来的“预知”,没有特意阻止他的行动。

他设想出无数种折磨羽原雅之的手段,构思出无数个自己冷漠看着羽原雅之咽气的场景。

但他唯独不肯承认的一个理由、唯一能解释得通的那个理由是——

【依恋度:71】

【描述:鬼舞辻无惨拒绝承认你的存在对他而言有何意义。不再试图杀死你。】

第102章 :我只是想给你……

羽原雅之依然在这片没有尽头的异空间内坠落。

视野内,有无数灯火逐渐燃起——在一条条凌空交错的长廊上、在层层叠叠的和屋与茶室内,在无数不断开合的的障子门后。

一切东西都在飞速移动、旋转、变形,如同复杂到极致的古怪魔方,每一秒钟都与上一秒钟不同,每一秒钟,羽原雅之就掉落进更深的黑暗里。

那些点燃的烛光追不上他,如同永远亮起在头顶的漫天星辰。

——与鬼舞辻无惨一起。

羽原雅之不得不承认,无惨这次真的给了他一份惊喜。

他见过无限城,还在无限城里与没有记忆的那位无惨玩了一场不错的游戏。

但他一直到副本结束也没有见过无限城的拥有者,并不清楚是谁拥有如此特殊的血鬼术。

只记得那时始终有断断续续、不曾停歇的琵琶音。

鬼舞辻无惨却记得。

他能够与自己转化的鬼建立血液链接,远程向他们下达指示,自然也能让对方在完全不出现在羽原雅之眼前的情况下,搞清楚无限城所有者的真正身份。

更何况,由于是羽原雅之主动吸引副本里的无惨来攻击他,反而也令副本外的无惨获得了许多关于他未来属下身份的记忆。

以及,另一个他早有预料的关键点……

“……!”

被钝刀子自内部剐肉的尖锐剧痛骤然袭来,依旧落在空中的羽原雅呛咳出一口血,却露出更加兴致盎然的畅快笑意。

哈哈哈……无惨这次,比之前那几次都机灵多了啊。

正好卡在这个时间点一并爆发出来,让恋雪和庆藏得知自己的真名,以便能成功刺伤他、削弱他吗?

相当谨慎的行动嘛,他还以为无惨会忍不住到第二天就直接说出口的。

嗯,他当时确实没有提过自己会死,所以还不够放心?

不过……恋雪他们生前是被毒害的,甚至死在与狛治的婚礼之前,受到的精神冲击……比缘一要强烈很多啊……连带他也……

羽原雅之捂住急促跳动着绞痛的心脏位置,又咳出一大口血。

他依然在下落,以至于那片血珠仿佛自地面往天上落去,溅散在空中,距离他越来越远。

浓烈的顶级稀血气息同样蔓延,竟使这片空间也产生了被诱惑般的嗡鸣震动。

同样在追随他、在注视着他坠落的鬼舞辻无惨神色一顿,那双梅红鬼瞳紧缩出微不可察的瞬息。

下一刻,又一声若有似无的琵琶音被拨响。

最后一扇描金的障子门在羽原雅之的打开,空气仿佛化作一声叹息,妥协般缓慢地、温柔地托住了他。

在持续是失重坠落如此长时间后,羽原雅之竟然是以仰面躺倒的姿势,轻轻摔在了身下那块榻榻米上。

就像一片羽毛轻柔飘落在这块做工顶级的、用锦缎包边的蔺草席面,甚至没有激起太大声响。

与此同时,鬼舞辻无惨也同样坠落到尽头。

但他在空中就瞬间调整好身形,以一种毫不费力的姿态轻巧落在羽原雅之身旁,就这么站着,居高临下注视着后者。

好似他终于在这次的交锋里占据了上风,正在思考该如何处置败北者。

但此时此刻,羽原雅之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管他。

他疼得侧过身,捂紧胸口半蜷起身体,眉心拧紧,连呼吸都有些发颤。

哪怕已经特意在继国缘一那次做足心理准备,也亲自尝试过一次被神器刺伤的实际体验。

但不同的神器拥有不同的性格、也拥有截然不同的过往。

他们的生前记忆——尤其是死前记忆的差别,带给他们本人的精神冲击强度完全不能一概而论。

羽原雅之还特意让狛治在晚上尽量不要出门,守着恋雪与庆藏。

如果恋雪他们真的获得生前记忆,最想看到的人应当就是狛治了。

有狛治在,至少可以尽量稳定住他们本就瞬间濒临崩溃的情绪,连带他也少遭点罪……

意识恍惚间,羽原雅之又呛咳出一口血,呼吸间都感到刺透肺腑的剧痛。

哪怕伴随着金铃摇动的脆响,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身体,羽原雅之都没有太过鲜明的触觉反馈。

他疼得确实有点难以维持神智了,甚至觉得不如索性先这样死一次算了,有什么事等之后满血复活再说……

伴随剧痛的还有连视野都彻底模糊的眩晕,羽原雅之看不清无惨在做什么,但希望对方赶紧给他一记痛快。

这么一对比,继国缘一的精神力确实很强,不愧是被黑死牟张口闭口都要夸上一句的神之子!

但等来等去,羽原雅之没能等到这份痛苦彻底结束。

有一块冰凉的、被水浸湿又拧干的毛巾,被一双手生涩地对折,敷在他的额头上。

羽原雅之的呼吸一顿,因隐忍刺伤痛苦而闭起的眼眸也睁开,缓慢转动,看向正跪坐在他身边的鬼舞辻无惨。

那双太过熟悉的、猫似的梅红色鬼瞳正一眨也不眨注视着他,仿佛正在盯牢属于自己的猎物。

见到羽原雅之有精力睁开眼,那双紧紧盯住他的瞳眸也似乎舒展稍许。

偏偏其主人还要哼出轻视又硬邦邦的一声,朝他放狠话。

“混账神官,这就是你一直以来小瞧我的下场。”

鬼舞辻无惨双膝并拢的跪姿很标准,手边还有不知从哪里端来的水盆,口头却要继续恶声恶气的威胁他。

“你这般羞辱我如此长时间,今后的你也别想可以好过。”

“…………”

羽原雅之明明感觉自己正疼得要死,但真的没忍住笑出一声,开口的沙哑嗓音还带有明显不稳的喘息。

“哦?你打算怎么不让我好过?”他道,“打算在我的头上敷一块毛巾,以此来闷死我的脑细胞,让我变成傻子?”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脸黑了,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咬牙切齿。

“让你就这样死掉?那才是白白便宜了你!”

好强的赛级纯傲型鬼王,在口头上半点也不肯认输。

羽原雅之笑着,眼睫虚弱低垂,又吐出一点痛苦的喘息。

“可用这样的毛巾……对我……呼……有点不管用。”

“………”鬼舞辻无惨蹙起眉毛,语气依旧冷冰冰的,“什么对你管用,杀了那两个人?”

大有羽原雅之点一下脑袋,他那边就远程遥控恋雪与庆藏人头落地。

他能够共享猗窝座那边的视角,自然也能看见那边的实时状况。

真名对神器而言果然是个禁忌,获得生前记忆的恋雪瞬间陷入到巨大的痛苦中,往日白皙的皮肤上长出数枚不断转动的眼球,还在隐隐发出嘶鸣般的呐喊,交叠成回声似虫翅扇动声响。

‘好恨…好恨……!’

庆藏的状况要比恋雪好一些,但也同样开始异化。

猗窝座一直守着他们,却无能为力。

在精神被瞬间冲垮的痛苦回忆里,他们只能靠自己的意志力抓住理性的缰绳、没有堕落成彻底疯狂的妖物,才能缓慢恢复对外界的感知。

也正因如此,能接收到神器情绪的羽原雅之同样陷入巨大的痛楚里,只能硬生生熬到他们能够恢复为止。

杀死他们或许确实是好用的办法,但无论羽原雅之还是猗窝座,都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什么都对我不管用……”

在这种痛到随时都会昏迷的时候,羽原雅之依然要露出一点艰难的笑意,朝他艰难抬了抬眼。

“这不正是你此刻想获得的结果吗……无惨?让堕落的神器刺伤我,将我也拖进死亡的地狱里……”

“我没有!”

鬼舞辻无惨提高声音,怒然打断羽原雅之的话,声线却往下压得很沉。

“是你当时没对他说你会被连累到死,我才……!”

他止住了险些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

但仅是前半句,就足够羽原雅之又笑起来,“所以,你本来是想对我做什么?”

“…………”

鬼舞辻无惨又变成冷冰冰盯着他,半个字也不肯说了。

在这片仅有他们二人的和屋内,在又一阵低低的痛苦喘息过后,羽原雅之朝鬼舞辻无惨抬起一只手。

“那就这样吧,”他说,“我希望你还是像之前那样,待在我的怀里……一直到我好转为止。”

鬼舞辻无惨服从了这个指令。

以人类拟态伪装成月姬的他,本身也只穿了件女式的小袖加打卦,衣料单薄,只需要脱掉外面那件打卦,就能在羽原雅之的怀里睡下。

羽原雅之的身体变得格外滚烫,呼吸间都带着灼烫的热意。

鬼舞辻无惨平静注视着他。

是他让混账神官变成如此虚弱的、濒临死亡的模样。

在六百多年前时,对方也是像眼下这般独自躺在祭台上,等待死亡来临吗。

鬼舞辻无惨说不清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情绪。

幸灾乐祸、出了口气的得意、大仇得报的快活……似乎都没有。

他什么情绪也没有感知到,视线也始终半点不错开的盯着眼前的羽原雅之,似乎想同步感受对方正在体会的痛苦。

守在医馆旁的那些鬼都被撤走了,不会再做出更多的举动。

但羽原雅之却没有丝毫好转,依然紧闭着眼,将他抱在怀里,如同溺水者抱住了属于他的唯一一根浮木。

——过了许久,鬼舞辻无惨终于听见自己开口。

“我没打算杀死你,”他的声音响起,好像也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平稳,“我只是想给你……”

鬼舞辻无惨的话语忽然停住。

在松垮的衣襟间,他窥见了羽原雅之身上浮现出与上次见过的、一模一样的淤青斑痕。

【恙】在羽原雅之的身体上蔓延了。

鬼舞辻无惨不知道它的称呼是什么,但他在那刹那间,明白了一件事。

淤青斑痕,是神器刺伤羽原雅之的产物。

上次在温泉旅馆,也出现过一次同样的淤青斑痕。

这意味着,在当时那时候,有另一个神器——有另一个除恋雪与庆藏以外的、他没见到的神器,获得了生前记忆,刺伤了羽原雅之!

第103章 :到那时候,他才会承认

一时间,空气似乎也发生了某种恐怖的异变。

死寂、深邃,又翻涌着暴怒的、宛若岩浆迸发般的庞大情绪,近乎在转眼间就要击溃鬼舞辻无惨的理性。

在那个时间点,在那种地方,他会收服谁作为神器,根本不需要多加思考。

那个该死的、可憎的、连多念出一个字都痛恨至极的名字,死死咬在鬼舞辻无惨的唇舌间,沁出怨怒的血腥味道。

他被哄骗了,还被对方捉弄成那副可悲的狼狈模样。

那个怪物没有死,他会永远藏在暗处盯着这边,无休无止,只等有朝一日砍掉他的头颅,将他彻底曝晒在太阳的光照底下,化作什么也不剩下的飞灰。

他被对方如此轻易玩弄在掌心,连那点暗自反抗的心思,都早已寻到对策来压制。

鬼舞辻无惨的后槽牙几乎要咬得咯咯作响,青筋沿着绷紧的小臂往上爬,如同数条怨毒的蛇,一直攀到脖颈与下颚,好似要钻进那竖直瞳孔旁的血丝里去,再淌出带有剧毒的剔透液体。

那只放在身侧的手,已缓慢延伸出裹着杀意的利爪,颤抖,蠢蠢欲动。

只等彻底失去理智、做出决定的那刻,鬼舞辻无惨就会割断对方的喉咙,让他在痛苦与窒息中挣扎着死去,死得比任何蝼蚁还要卑微而轻易。

不论他能复活一次、两次,还是五次、十次,一百次。

他都会杀死他,会用比这世上任何刑罚都要残忍的手段,彻底的,杀死他……!

——倏尔,一点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耳旁。

它分明是滚烫的,却带来某种强制注射镇定剂的作用,硬生生将鬼舞辻无惨从失控的情绪边缘拽了回来。

无论是长期被刻意培养出来的关注、亦或是他本人无意识的在乎,结果都是鬼舞辻无惨都不得不将注意力放在了羽原雅之身上。

“这样抱着,有点…不舒服……”

鬼舞辻无惨听见对方低声嘟囔了句,嗓音含混而沙哑,依然带着明显隐忍痛楚的呼吸。

“……”

这句话一出,他险些气笑了。

分明是自己被耍了个彻底,还要屈尊纡贵躺在这里给他当抱枕,现在竟然来一句抱着不舒服?!

是疼到脑袋烧糊涂了,感觉不出他的杀意吗!混账神官!玩弄人心的骗子!

早该在坠落时就让他直接砸在这里,死得浑身骨头断尽,连一句求饶的话都吐不出来!

鬼舞辻无惨磨牙切齿。

心里已经大声怒骂了羽原雅之不知道多少遍。

但他终于违抗那咬紧的牙关,缓慢张开口时。

“……不舒服就别抱着。”

杀伤力不足心里话的百分之一,听起来更像是夫妻间的一点小小赌气。

他甚至没有向羽原雅之质问自己刚才的发现。

也没有掐着羽原雅之的脖颈将他拎起,用更残忍的酷刑去报复他对自己的隐瞒。

“哈、哈哈……”

羽原雅之挤出一点筋疲力尽的笑声,凝着汗水的眼睫眨了眨,被烛火映衬的眼眸幽暗,却又在望向他时,折射出几分温润柔和的光泽。

是往常那狡猾的、恶劣的、永远游刃有余的混账神官看向他时,从未出现过的这番柔软目光。

“可以再靠过来些吗,无惨?”

他安静躺着,听见对方低声笑叹道,“我想要你再靠过来些,到我的怀里来……或许,我就不会这么疼了。”

也没有责怪是他向那个女人说出了她的真名,才连累他变成现在的虚弱模样。

不,不要被他这样的表现骗了,自己肯定会受到惩罚的,只是不是现在而已。

只是他现在没办法用出那些古怪的咒法,限制自己的行动而已。

要趁现在最虚弱的时候,毫不迟疑动手杀死他,就像杀死那些卑贱的人类一样……

力量被削弱到极致的混账神官,是对他最没有威胁的时候。

还有童磨,他正是看中了他的血鬼术,才特意将他转化成鬼,又将他也叫来这里。

如果是那家伙动手的话,自己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没错,就是这样杀死他,狠狠拧断他的脖子……

掺杂怒意的青筋依然鼓起在肌肉绷紧的小臂上,驱使着它缓慢抬起,伸出手,五指张开。

——却是在身体一侧撑稳重心,发力,让自己从平躺的姿势变成正对着人侧躺,将自己整个塞进了始终侧躺的对方怀里。

整张脸埋进他的颈窝,也贴在他的心口。

双手环住腰身,将距离拉得更加亲密。

伴随着动作间的摩擦,敷在羽原雅之额头的那块湿毛巾半掉不掉,又被那只手扶稳,重新往上挪了些。

鬼舞辻无惨沉默着,做完了这一切。

换来羽原雅之微微呼了口气,似乎变得放松许多。

鬼舞辻无惨觉得自己也情绪好像也随着这一声呼吸而放松下来,就像完成了件值得夸奖的事情;而对方的那点实时反应,便是带给了他如同赞许般的正向反馈。

他竟为此而生出了令人可耻的、雀跃的欣喜。

只是因为对方所做出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反应而已。

…………

烛火依然静静燃烧,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鬼舞辻无惨闭上眼睛,依然维持着主动让羽原雅之抱在怀里的姿势。

鸣女的无限城确实好用,它深埋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令他不必再担心阳光的威胁。

在阳光下,一切血鬼术都会消失。

主体全部位于地下,只通过凭空打开的门来连通外界的无限城,恰好完美规避了这个问题。

只要鸣女还活着,这座用血鬼术创造的异空间就不会消失。

【无惨大人——无惨大人——】

鬼舞辻无惨的脑海里响起聒噪的呼唤声。

【我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耶,鸣女小姐也不肯搭理我,】童磨的嗓音听起来可怜兮兮的,【好无聊哦,还没有到我出场的时候吗,到底还要等多久啦,我可以先回去洗个澡吗——我刚买了一大桶从西洋运过来的——】

【闭嘴。】

鬼舞辻无惨冰冷出声,打断童磨那没完没了的搭话。

童磨也从善如流的不吭声了,只高高翘起唇角,双手各握住一柄的桧扇交叠在腰后,相当期待的等待着来自鬼舞辻无惨的命令。

这种恨不得背起双手踮脚脚的动作,看起来简直像个只有活泼过头的半大小孩,正在盼望来自大人的重用。

光是想到这是由一个本身其实毫无感情的家伙似模似样伪装出来的行为,鬼舞辻无惨就不想多给他一个眼色。

【放几个你的冰人偶出来,守在这栋房间的周围,禁止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离开。】

他也懒得拐弯抹角,直白向童磨下达命令。

童磨先是【呀】了下,才胆大包天的笑眯眯吐槽。

【说是任何人,明明只有一个人,还和之前给我的命令不一样……啊呀好痛!】

被体内的鬼血狠狠扎了个趔趄,童磨疼得鼓起脸,双手挥动那两柄以镔铁为骨、镶有金箔的桧扇。

他在血鬼术上的天赋极高,是与鸣女这种辅助系完全不同的攻击系。

不仅能将挥出的血瞬间冻成雪似的冰晶,给予肉眼不可见的超大范围攻击;还能创造出与他模样一般无二的迷你童磨版冰偶,用出与他本体威力一致的冰系攻击。

有这么几个人偶看守在鬼舞辻无惨此刻所在的房间周围,再加上这座能够无限延伸、极难找到操控者的无限城。

鬼舞辻无惨在暗地里大费周章谋划这么久,如今也能确保羽原雅之只要没有他的同意,根本无法从这里出去。

终于,不会再有任何碍眼的东西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这双眼睛,以后永远只能注视着他。

那些所谓的神器、那些恼人的病秧子、那些飞来飞去的乌鸦……从今日往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鬼舞辻无惨闭着眼,眉心也终于缓慢舒展。

到那时候,即使不杀死他也没关系,他能从对方身上获得更多。

——没错,将对方口中翻来覆去的那份【爱】,彻底、永远的占有,掌控,成为他真正拥有的东西。

到那时候,他才会承认。

这就是他的【爱】。

…………

过了不知多长时间,断骨钻髓般的疼痛开始缓慢褪去。

这意味着恋雪与庆藏那边终于稳定住了精神,没有被生前的绝望回忆而冲垮,堕落为妖物,连带将他也拖入死亡。

幸好提前跟狛治打过招呼,有让他帮忙守在旁边,真是帮大忙了……

当羽原雅之从系统那里得知这个关于神器的禁忌时,他就知道,鬼舞辻无惨迟早都会发现这个秘密。

不如由他来主动引爆。

只是……

羽原雅之疲倦睁开眼,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活着。

不是吧,真的硬生生熬过来了啊。

无惨没有杀死他泄愤吗?

有点对不起依恋度后面一直跟着的描述吧?

胳膊稍微抬起些许,羽原雅之更惊讶无惨竟然真的一直乖乖躺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动地陪他硬熬了过来。

敏锐察觉到羽原雅之的呼吸产生变化,鬼舞辻无惨也跟着抬起眼,恢复成非人的梅红眼瞳冷冰冰盯紧他,好似恶猫在评估主人到底断气了没有。

“没事了啊。”

他哼出轻蔑一声,仿佛显得相当遗憾的模样。

羽原雅之没忍住唇角笑意,将话回得轻巧。

“我其实以为我会有事。”

“………”

鬼舞辻无惨又默不作声了,恨恨瞪他一眼,才从羽原雅之的怀里挣脱出来,将散乱的衣襟拉好。

还是那件女式的和服,过去这么长时间后,已经变得皱皱巴巴,完全不能看了。

羽原雅之也后知后觉自己浑身都是虚汗,同样浸透了身上的这件单衣,黏在他身上。

“该回去了,我想洗个澡。”

既然无惨一副昨晚都是黑历史根本不想提的反应,羽原雅之也从善如流换了个话题,只是低哑嗓音依然透出极度消耗后的虚弱。

“回去?”

鬼舞辻无惨侧过身,朝他冰冷勾起唇角。

“你再也别想从无限城出去,混账神官。”

第104章 :因为你也终于彻底的爱上我了啊

“哦?”

对于鬼舞辻无惨的决定,羽原雅之给出的回应不紧不慢,甚至并没有露出十分惊讶的表情。

“要我一直待在这座无限城里吗?”

站在原地的鬼舞辻无惨勉强打理好衣服,又用手稍微拢顺凌乱的长发,让自己恢复成相当有吸引力的、矜贵又端庄的漂亮外貌。

接着,他才朝羽原雅之眯了眯眼眸,扩散在梅红色虹膜上的裂纹如同某种蔓延的蛛网。

“很不可思议?你也曾经见过它,知道它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没有我的命令,通往外界的门永远不会为你打开。”

鬼舞辻无惨说出这句话时,几乎要带出一种神气的高傲与得意,似乎对能够彻底掌控羽原雅之未来的生活这点感到极为愉悦。

早就看那栋混账神官开的医馆不爽很久了。

要让他伪装成女子暂且不论,竟然还要他去看那些低贱平民的脸色过活,放任他们站在那里说些胆大包天的妄言,根本不知羞耻,也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大约是愉悦的反应太过明显,令同样撑着身体坐起的羽原雅之忍不住也跟着微笑。

“就这样认定我没有办法出去?”

除去昨晚被血液点点溅红的衣服,他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

被神器刺伤就是有这个特点,来得快去得也快。

虽然症状看起来与普通的生病类似,当【恙】浮现在身上时,也会即刻伴随巨大的痛苦;但当神器恢复正常,不再刺伤神主时,【恙】也会立刻褪去,不留半点痕迹。

“哼,你这家伙能有什么办法。”

鬼舞辻无惨嗓音冷淡,似乎非要将绞尽脑汁算来的结果,用与羽原雅之那般风轻云淡的语气讲出来。

“在小看我么?你的那些下流手段全部都在我身上使出来过,其中没有一种是能从这片异空间逃出去的。”

羽原雅之配合点头认可他的猜测,还朝人露出一点【确实如此,你的判断完全正确】的笑意。

险些让鬼舞辻无惨的青筋又恼怒鼓起,脾气爆得半点也忍不下去。

刚才还向羽原雅之学出的那一点从容感,立刻消失殆尽。

他慢慢深呼吸,吐了口气,才继续冷静的往下继续放狠话。

“你也别想找到鸣女,胁迫她放你出去。我早已下过命令,在这座无限城内,她绝不准出现在你面前。”

“还是说……”

紧紧盯着正在含笑专注听他讲话的羽原雅之,鬼舞辻无惨的声线连同情绪都被压沉,话锋一转。

“你有办法联系到你的神器,让他们来救你?”

——这个充满试探性质的【他们】,鬼舞辻无惨没有具体说出人名。

羽原雅之呢,好像也完全没有听出来有哪里不对劲,反而相当坦诚又淡定的接下他这句话。

“啊,那确实没有办法。”

他很主动的说道,“他们没有以器形态被我使用时,我只能被动接收他们那边传递的情绪,不能像你这样,可以通过某种链接远程联系上他们。”

羽原雅之既没有刻意回避这个问题不答,也没有对着鬼舞辻无惨进行一番虚张声势的恐吓。

甚至在哪怕说出后会让自己处于更差的劣势境地时,也回答得相当完整,没有撒谎或模棱两可。

神器的存在确实比较特殊,只有在羽原雅之以【器】为名呼唤他们,将他们变成另一种“为神所用”的器形态后,他们才能通过内心进行语言上的交流。

平时状态下的神器,只会在情绪拨动比较明显时,才能被他感知到。

而如果神器做了坏事或起了恶念,因此而产生的幅面情绪也会立刻刺伤他,视情况区分轻重程度。

这也意味着,每个神明在收服新神器时,其实都是需要非常慎重的。

一旦神器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代价往往都要由神明来承担。

如果只被单个神器刺伤还好说,只需要放逐那个明确做出恶行的神器就好;

但倘若是复数神器里的某位起了非念,又找不出明确的罪魁祸首的话,这份负面情绪不仅会被过多的神器数量稀释掉,还会因为互相猜忌导致这份【恶】聚集得越来越庞大,将神明刺伤得越来越严重。

这种时候,一旦神明没有魄力处理好这个问题,很容易将自己也连累到【换代】的地步。

与死也无异。

同理,羽原雅之收服了恋雪、庆藏与继国缘一作为他的神器,那就也需要背负上一定的风险与代价。

幸好这三位的心思都至纯至善、又相当坚韧。

即使得到生前记忆,也没有被冲垮精神,连带他竟然也熬了过来,依然待在这座无限城里。

其实按照这个思路往下捋,羽原雅之还确实有一个办法能够离开无限城。

——只要他直接自杀就好了。

已经体会过一次的羽原雅之,知道死后的时间对他而言并不受罪。

他会有很多的耐心等鬼舞辻无惨再喊出他的名字,让他重新复活。

鬼舞辻无惨不可能也一直待在无限城里,他还挺喜欢在外面到处溜达的。

嗯,越想越觉得可行性还挺高,只不过……

“想靠自杀逃离吗?别做梦了。”

大约是羽原雅之思考的时间过长,还是他放松的姿态相当明显,鬼舞辻无惨竟然猜到了他方才的念头。

他抬起下颚,哼笑着要羽原雅之看看四周。

只有一间宽敞的寝屋,床褥、书桌、屏风与衣橱之类的生活用品与装饰都相当齐全。

仿佛将鬼舞辻无惨居住的那座寝殿整体搬迁了过来,被更多盏摇曳的灯火照亮,显得更加富丽堂皇。

但这些都是对人体没什么杀伤力的普通物品。

放眼望去,屋内找不到哪怕一样锐器。

门外则有童磨留下的冰晶御子作为看守,牢牢把持这座寝屋周围,同样不给羽原雅之出门的机会。

他用冰晶凝结出的这些迷你人偶,同样能够使用他本人的其他血鬼术招式,威力与本人使用出来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即使你有办法躲过童磨的血鬼术,也无所谓。”

鬼舞辻无惨竖起食指,笔直指向天花板。

“无论你想从连廊跳下去多少次也无所谓,鸣女永远会将你送回这里,不必想着能成功摔死。”

“你只能永远待在这里,不用再妄想见到任何人。”

发丝垂落的阴影覆盖了鬼舞辻无惨的小半张脸,也令那双总是极为锐利而高傲的非人梅红眼瞳中,掺入一点强势的、阴郁的森森冷冽。

他不允许羽原雅之死去,要对方永远保留曾经说出口的那些【爱】,留在他的身边。

羽原雅之笑了。

“我真高兴,原来你是如此深爱着我。”

他单手撑着脑袋,歪过头看人的唇角笑意同样变得更加真切,几乎是整个人笑吟吟的注视着鬼舞辻无惨,似乎连心情都变得格外好。

“这次准备得还真是相当周全呢,亲爱的。”

羽原雅之半点也不生气,甚至为无惨的行为感到喜悦。

他对无惨做出的那些行为,是出于个人的【爱】。

那么,他总是反复说出口的【爱】,自然也是真的。

他对鬼舞辻无惨拥有绝对的、不容置喙的占有欲,却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是错误的——当然,从世俗意义上而言,他清楚自己需要收敛,用更讨喜的那一面应付他们。

那么,如果他为鬼舞辻无惨突然爆发出的、同样出于独占欲而做出的这番行为而感到恼火、愤恨、乃至排斥抗拒。

这样的反应岂不是在说,羽原雅之的潜意识同样认定自己之前的所有行为同样是错误的、只是在找借口发泄自己的欲望而已,并不属于真正的【爱】?

那样的羽原雅之才是真正的虚伪,只是将自己阴暗的欲念强行施加在另一人身上,将它扭曲、包装成【爱】,再强行逼迫对方接受这个定义而已。

事实自然并非如此。

羽原雅之没有说过谎。

他从始至终,都切切实实将自己的行为定义为【爱着鬼舞辻无惨】的表现,自然也会因鬼舞辻无惨同样对他这样做而感到欣喜。

他当然有更多、更简单的办法让自己死亡,却并不打算这样做。

鬼舞辻无惨看见羽原雅之的反应与他设想中完全不同,在僵硬半晌,发现他真的并非讥讽后,精神也跟着逐渐放松下来。

仿佛移开了压在心底的一块积年累月的、布满青苔的巨石。

“你不会尝试逃走?”他开口问。

“当然不。”

羽原雅之朝他弯起眼眸,顺便用意念关掉系统的光幕。

【姓名:鬼舞辻无惨】

【身份:鬼王】

【年龄:18(+)】

【身高:179cm】

【体重:75kg】

【兴趣:不惧怕太阳的完美肉丨体、羽原雅之、拥有克服阳光体质的鬼、新鲜事物、自由】

【厌恶:继国缘一、死亡、温泉、多余的家伙、看不起自己的人】

【性格:残忍、霸道、冷漠、易怒、执着、隐忍、多疑、虚伪、偏执、傲慢、自负、贪婪】

【依恋度:72】

【描述:鬼舞辻无惨拒绝承认你的存在对他而言有何意义。不再试图杀死你。】

【恭喜您,解锁一次与鬼舞辻无惨的专属互动事件。】

【事件内容随机,您可选择触发该事件或不触发该事件,您可以针对该事件采取任何行动,但请注意,您的任何行为都会影响到鬼舞辻无惨的个人状态。】

【随机事件:《宠物》。当您或鬼舞辻无惨获得任意一只动物后,便可触发该事件。】

“我正为此感到由衷的高兴呢,无惨。”

朝他摊开一只手的羽原雅之笑得轻快而愉悦,是鬼舞辻无惨从没有见过的如此开心。

“因为你也终于彻底的爱上我了啊。”

第105章 :你们没资格觊觎他

城下町。

那栋备受周边住户尊敬、连附近的村民都会特意前来看病的医馆,已经连续紧闭大门很长时间。

街头巷尾的人们议论纷纷,都在担心那位羽原医生是不是家里发生来了什么着急的大事。

有许多人都记得在某日晚上时,曾看见过羽原医生带着他的妻子月姬在集市散步,并笑着说会去附近很有名的那栋茶屋欣赏琵琶雅乐,因为自己的妻子一直都很喜欢听这些。

在这座城下町里,羽原医生的口碑向来是极好的。

不仅医术精湛、待人温和有礼,从不会瞧不起他们,还动不动就免费给附近的穷人问诊送药,为他们治好身体。

也正因如此,最初有许多人都或直接或间接的来打探羽原医生的娶亲情况,明里暗里的表示就算是有正妻也没关系、他们只是看羽原医生一直没有孩子,替他着急。

但没过多久,城里的所有人便知道羽原医生没有再娶的打算。

住在城下町这么长时间,羽原医生始终对他的妻子宠爱有加,百依百顺,不仅从不肯动手让她做半点活,也不愿听到他们指责她的半句不是。

哪怕所有人都认定那个月姬与羽原医生的性格完全相反,姿态高傲至极、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那些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礼数与客气的回话,同样在隐隐间流露出高高在上的轻视。

如此极端相反的结合,实在令他们忧心,羽原医生是不是被那个月姬骗了,就为了把他死死拿捏在掌心,从他身上榨取出所有钱财,只为了供自己尽情享乐。

不然,那个女人身上从来不重样的衣裳和头上的饰品,还有那一靠近就能闻到的贵死人熏香,都是从哪里来的?

肯定都得靠羽原医生辛辛苦苦赚钱给她,才能让她过得吃喝不愁吧!

真是一点都不知道珍惜的女人,肯定是将那些血汗钱全部都拿来毫不在意的挥霍,才能将自己保养得那么漂亮!

在医馆听不见的暗地里,针对月姬的流言蜚语一直没有断过。

连狛治他们出门采买药材、或是补充些生活用品时,也经常收到一些拐弯抹角的打听,或干脆是让他们好好劝诫下羽原医生,不要白白在那个女人身上徒劳的花费心思。

无论怎么看,那个一心只顾着自己的女人,根本就没有表现出哪怕半点爱上羽原医生的行为啊!

还要连累羽原医生耗费大量精力,为她做这做那的!

街坊邻居都为羽原医生的付出感到愤愤不平,又不好直接跟本人讲,便总是拉着狛治他们絮叨。

说的时间长了、次数多了,狛治他们都快要信了。

这还多亏他们平时就住在医馆里,知道的事情比这些纯粹的外人要多一些。

例如,那位在妆扮成女子上冷艳绝伦的月姬,其实是个男人。

还是行事作风极为冷酷的恶鬼。

即使面对他们,对方也向来没有过什么好脸色。

除去经常见不到他踏出内室的情况,哪怕是有时在游廊或前堂碰见,这位“月姬”也只是冰冷着脸,以相当漠然的目光朝他们扫过来一眼,便毫不关心的收了回去。

素清有点害怕他,总是会躲在柜台后面偷偷回看过来;或者大着胆子,小心翼翼跟他打一声招呼。

基本上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的气场真的冷厉极了,也压根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倒是在面对狛治时,他的回应会好上些许,不至于彻底无视。

但也就比对待另外二人好了一点点,可能是看在狛治之后会变成鬼的份上。

在很多时候,狛治都会忍不住好奇为什么这位鬼王脾性看起来如此冷酷,竟然会愿意以女子身份,以堪称顺服的姿态待在羽原先生身边。

恋雪如今成了羽原先生的神器,也总会有点忧心忡忡的,担心她的神主会遇到什么危险。

神明并非无法杀死。

只要受到的伤足够严重,他们也会自高天原上陨落。

更别提羽原先生还不是完全的神,体内依然流淌有人类的血液。

出于恋雪的担忧,狛治也一直对那位鬼王比较警惕,甚至思考过以后还要不要转化成鬼。

但想跟恋雪在一起的渴望还是占据了上风,令他主动找到羽原先生,询问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当时,羽原雅之笑着朝他微微摇头,只向他确认了一件事。

……具体确认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狛治后来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了。

只模糊记得他当时踌躇许久,才咬牙答应。

而自那之后的很长时间,他们继续平静在医馆生活着,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哪怕他变成鬼后,生活也依然与之前同样。

有恋雪和师傅,能够帮助病人恢复健康,还有那些将他当自家后辈对待的邻居爷爷奶奶。

这是属于他的小小幸福。

直到那个不同寻常的夜晚降临。

他的脑海仿佛被触动什么开关,瞬间想起了一切。

当时的羽原先生询问他有没有勇气赌一次恋雪和师傅可以恢复记忆,但也有几率会堕落成妖物。

但羽原先生也格外认真的对他强调,他在收服恋雪与师傅的瞬间,便获得了他们的所有生前记忆。

再加继国缘一的情况,他可以十分肯定的回答。

——名为【狛治】的少年,是他们生命里最在意的人。

这意味着如果素清与瑞清恢复记忆时有他陪在身边,堕落成妖物的可能性会大幅降低。

当时的他,同意的正是这件事。

羽原先生早就预料到了那晚发生的一切,才会顺水推舟的前来询问他的想法。

恋雪与师傅也当真在他的呼唤下,极为艰难地熬过了记忆全部恢复所带来的精神冲击,没有被彻底击溃。

再听到那一声口吻虚弱但熟稔的“狛治”时,他近乎要喜极而泣。

但这个好消息,他没能分享给羽原先生。

自那夜后,狛治他们再也没有见到羽原先生的身影。

恢复记忆的恋雪轻轻摇头,表示如今的她虽然是神器,但与神主并没有心灵感应或者脑内交流的能力。

因此,她没办法通过某种办法联络上羽原先生,或者找到他的所在地。

那晚恶意前来透露恋雪与师傅真名的鬼也被狛治抓过来恶狠狠拷问了,但对方只是痛哭流涕的说自己只是听从那位大人命令行事,根本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狛治把他丢给了连夜赶来的当地鬼杀队成员。

没有羽原先生的下落,医馆只能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