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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雪也拜托那位鬼杀队成员帮忙转告如今已经开始帮忙打下手的产屋敷清光,请他留意鬼舞辻无惨的动向。

羽原先生帮忙顶着产屋敷家督的名头,那边也一直对他敬重有加,从不怠慢半分。

一听他们的家督疑似被鬼舞辻无惨算计,产屋敷一族连带整个鬼杀队都被惊动了,开始全力搜寻羽原雅之的下落。

甚至,产屋敷清光毫不迟疑下鬼杀队传达指令,要他们“随时做好与鬼舞辻无惨死战的准备”。

恶鬼果然是不可相信的。

毕竟,鬼舞辻无惨刻意派鬼来做出这种近乎等同于撕破脸的动作,基本与宣战无异。

但这么多天以来,鬼杀队警戒的各个领地都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大规模的袭击事件发生,也始终没有见到鬼舞辻无惨出没的踪迹。

即使抓住那些低阶的鬼来讯问,得到的也都是【不知道】的迷茫回答。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恋雪他们越来越担心羽原先生的安全。

神明死后,神器是不会跟着一起死去的。

因此,她只能既焦急又担忧,却实在没什么切实能联络上羽原雅之的办法。

直到某日太阳落山、月色也并不十分明晰的时刻。

再次前往茶屋以及附近搜寻无果、失望归来的三人,远远便望见一道轮廓模糊的身影侧对着他们,站在医馆的门前。

那人穿着一身改过袖口后的精致暗色单衣,布料用银丝绣有大面积的佩斯利花纹,是在整个国家里都极其少见的舶来品。

再搭配那双朝他们似笑非笑望来、血丝如裂纹延伸的梅红色鬼瞳,使得对方透出某种瑰丽而奇幻的异域交融美感,也更不似人类。

只一个视线交汇,他们便明白来者的身份。

鬼舞辻无惨!

狛治下意识挡在恋雪身前,那双盯着鬼舞辻无惨的幽蓝眼瞳变幻,露出全然灿金的鬼瞳来。

哪怕知道自己位于对方的绝对支配下,根本无法抵抗,狛治也绝不肯退缩。

被自己的属下当面戒备,鬼舞辻无惨却并不显得十分动怒。

他的目光先落在狛治身后的恋雪与庆藏身上,微微眯起。

“果然没有事啊,还恢复了记忆。”

即使在说一件没有达成自己预期的事情,他开口的嗓音也是微微上扬的,整个人相当放松且游刃有余,根本不将他们当成什么需要正经对待的东西。

“真…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和父亲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恋雪鼓起勇气呛了鬼舞辻无惨一声,随即便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把羽原先生怎么样了?就算你要亲自前来杀了我和父亲也无所谓,快把他交出来…!”

这种毫不客气的质问要是放在之前的鬼舞辻无惨身上,早就暴怒着将对方切成无数碎片。

但此刻的他,心情似乎真的特别好。

“自以为是的家伙,还没重要到值得我亲自过来。”

好到鬼舞辻无惨盯着恋雪看了片刻,唇角弯起的弧度竟然更加明显,甚至没有动手,而是不急不慢回答了她的质问。

“这是羽原雅之的要求,他以后不会再继续开这间医馆。町屋很快就会拆掉,你们想去哪里都无所谓。”

这话一出,别说恋雪,连狛治都惊讶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不信。

“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庆藏也皱起眉毛,“这话就连我这样的大叔都不会相信啊,何况你还特意算计过我和恋雪吧?”

主动提出想开医馆的是羽原先生,怎么可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关掉——还只由眼前这个恶鬼独自前来?

可是羽原先生不在,他们无法变成器形态,作为神器的威力大打折扣,基本与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你根本就是在撒谎,”恋雪更是气得呼吸急促,“你根本就是、根本就是……”

“——囚禁了他?”

她说不出下半句话,鬼舞辻无惨却能轻飘飘说出口,甚至哼笑着斜睨了恋雪一眼。

“愚蠢的女人,是他彻底爱上了我,自愿待在我身边。看在他的份上,我懒得动手杀你们,但也仅限这一次。以后不准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是完全属于我的东西,你们没资格觊觎他。”

第106章 :我想要更仔细的品尝你

如此蛮横而直白的发言,与宣战无异。

甚至从恋雪他们的表情上来判断,他们压根不信所谓的【羽原雅之自愿待在他的身边】,只当鬼舞辻无惨在故意挑衅。

是羽原先生主动提出要开一间医馆的,现在又怎么可能说关就关,如此突然,连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

羽原先生向来妥帖又稳重,很轻松就能将一切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还会提前考虑到许多他们想不到的细节。

这样的羽原先生,怎么可能突然选择关掉医馆,也不亲自过来跟他们说一声?

根本就是他本人没办法过来吧。

就像眼前这个脾性向来暴劣的鬼王堂而皇之说出口的那样,“囚禁了他”。

简直无法容忍。

连庆藏的表情都沉下去,不愿接受这个结果。

可没有神明驱使他们,神器本人的攻击力与普通人无异,也做不到克制本身实力极为强大的鬼舞辻无惨。

狛治就更加不行了,他是靠鬼舞辻无惨的鬼血才转化成鬼的,可以说命脉都拿捏在对方手里。

只需要鬼舞辻无惨的一个念头,流淌在猗窝座全身的血液都会开始沸腾,给他带来巨大的、无可抵御的痛楚,如同将灵魂丢进地狱般的油锅里煎熬。

此刻的气氛之所以还能勉强算平和,只是因为鬼舞辻无惨不屑于动手罢了。

他确实从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也不在意他们如何看待他。

不如说,能欣赏到往日总是围在羽原雅之身边的这几位,眼下只能气势汹汹瞪着他,浑身上下都在朝他怒吼【将羽原雅之还回来】。

但偏偏正是他们这种再恼恨也毫无作用、依然什么都做不到的无能为力,极大的取悦到了鬼舞辻无惨,令他感觉愉快极了。

果然,特意过来一趟是再正确无比的决定。

至于轻描淡写几句话就给自己树敌这件事,鬼舞辻无惨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

以前就没在意过,如今更不可能值得为他们劳神。

施施然过来欣赏完这帮人无能狂怒的丑态,鬼舞辻无惨最后斜睨向站在自己对立面的猗窝座一眼。

“我只容许你反抗我这一次,猗窝座。”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哪怕姿态依旧傲慢,也算是给出了一次相当罕见的宽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毕竟如果没有狛治将恋雪和庆藏捞回来,他们很有可能会精神失控,堕落成妖物,连带彻底拖累到羽原雅之。

也算是他做的不错。

说完这句,心满意足后就变得兴致缺缺的鬼舞辻无惨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后面的恋雪鼓起勇气向他喊道。

“我一定会把羽原先生救出来的,不论要为此花上多少年!终有一天,我会和大家一起打败你,救出羽原先生!”

更加直接的宣战,令鬼舞辻无惨都微微讶异地抬眼,又扫过她。

而后,他嗤笑出声。

“做得到再说吧。”

下一刻,仿若一阵风拂过,医馆门前再无鬼王的身影。

从恋雪那边得知情况的产屋敷家与鬼杀队,则同样对此都愤慨不已,表示完全无法容忍——所有人都笃定,绝对是鬼舞辻无惨将羽原雅之拘禁在了什么地方。

至于那些从鬼舞辻无惨口中说出的话,百分之百都是谎言。

尤其是得知当初和羽原家主结亲的那位陌生女子,竟然就是由鬼舞辻无惨装扮后,这种笃信已经达到了顶峰。

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肯定是鬼舞辻无惨自己觊觎羽原家主的身份——毕竟那位可是堂堂羽神——又不敢明着作对,就采用假意服从的卑劣手段降低羽原家主的戒备心,直到筹谋的时机彻底成熟,出手得逞。

听闻来龙去脉,连一直在别殿静养身体的前任产屋敷主公也忍不住轻声叹息,主动承担起代理家主的职责。

他在第一次与羽原雅之见面时,便靠直觉隐约预知到了未来的些许碎片,才在分别前出声提醒羽原雅之注意鬼舞辻无惨的动向。

可惜,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

类似产屋敷主公这样的特殊能力,即使放在家族内部也相当少见。

据说是与神官一族代代联姻后的些许馈赠。

但也正因有这种类似预知的直觉感,产屋敷一族才能在漫长的世道动荡中一代代生存下来;

并在经商上颇有天分,逐渐为家族积累起数额相当庞大的财富,足以供养整支鬼杀队的开销。

甚至到了羽原雅之出手帮助、顶上产屋敷家主这个头衔后,产屋敷一族目前都十分安好。

连之前快要到寿命年限、身体迅速衰弱下去的产屋敷主公,如今的疾病也没有进一步加重的趋势,反而逐渐开始好转。

尽管极为缓慢,可确实是在逐渐好转。

光是凭借这点的恩情,产屋敷一族就绝不会对这件事坐视不理。

遑论严格来说,是他们的家督被敌人掳走囚禁,生死不明。

产屋敷上下立刻被动员起来,鬼杀队的训练与扩招事宜更是刻不容缓。

虽然继国缘一是他们公认的最强剑士,但早在数月前,炼狱家就辗转得知了继国缘一死去的讯息,悲伤不已,特意前去他的墓碑前吊唁。

好在有继国缘一留下的呼吸法,鬼杀队的实力相比最初,已提升不知道多少。

即使此刻还没有找到能够彻底杀死鬼舞辻无惨的剑士,未来也必定会出现。

在那之前,他们将会不停地追寻下去。

并且,以消灭恶鬼为己任,一代一代,坚持不懈。

——这些由产屋敷那边闹出来的动静,鬼舞辻无惨大体上都知道。

他只是懒得在意那些家伙,甚至挺乐意见到这帮人持续性吃瘪的滑稽表演。

但有一个人,鬼舞辻无惨确实没有办法忽视。

成为不老不死的神器、如今藏在不知名地方的那个怪物,继国缘一。

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找到他?

神器无需吃喝,只要那个怪物乐意,一直躲在某个荒无人烟的深山里或孤岛上,根本没人能找得到他。

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的死亡铡刀,令鬼舞辻无惨心底始终扎着根难以容忍的倒刺。

混账神官还不知道他发现了这点,没有办法从对方那里套话,更是棘手。

光是想到这点,鬼舞辻无惨就心情阴郁。

但事情已经发生,他没办法找羽原雅之对峙或出手,只能憋着股怨气接受现状,自己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或许,可以放开之前的禁制,刻意制造恶鬼袭击事件,逼迫继国缘一出手,暴露踪迹……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这个办法有些不妥。

就算那个怪物暴露了行踪又怎样,身为人类的继国缘一他都打不过,难道变成神器的继国缘一他就能打得过了吗?

谁知道那混账又会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就像混账神官的咒法那样?

所以得反过来思考,继国缘一能杀死他,是因为他还有日光作为致命的弱点。

那么,他可以忍到出现会日之呼吸的剑士,将对方吞噬后,克服日光这个唯一的弱点。

等到那时,就算继国缘一会日之呼吸、能一刀砍下他的头颅又怎样?

他照样能瞬间再生,成功反杀对方。

没错,继国缘一根本不足为惧,只需要他同样也躲起来,忍到那个灶门的后代出生,让他学会日之呼吸就够了。

就算让对方得知眼下状况又如何,无限城根本没有对外的通道,只要鸣女不主动将继国缘一拉进来,他永远也不可能找到羽原雅之。

找到解法,鬼舞辻无惨的情绪立刻转好。

他拎着从松之屋订购的鎏金漆木食盒,并花大价钱包下未来至少一年的份,令老板瞬间喜笑颜开,连连九十度鞠躬将这位出手阔绰的大人送走。

松之屋是当今最负盛名的料理屋,许多大名以及幕臣举办宴席时,都会选择在松之屋定下一间装潢极其奢华雅致的私密包厢,边赏艺边品尝昂贵的美味珍馐。

当然,松之屋也提供外送服务,用至少五层的食盒,分别盛放有甜点、鱼、煮物、炙烤及主食等等料理,豪华丰盛到令人咋舌的程度。

光是鬼舞辻无惨手里拎的那个鎏金食盒,就足以抵过普通人家的一整年开销。

遑论他一口气定下如此长时间的外送餐食,需要的价钱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的。

就连领地收入稍微次些的大名,都不敢这么豪横的花钱。

鬼舞辻无惨却只是给松之屋老板留下一个地址,要求他以后都安排人送到那里去。

也不必等人来接手,直接放地上即可。

如此豪爽还好说话的客人,老板哪里敢怠慢,当即连连点头,并表示自己必定会在这份食盒里用上每日最新鲜、最高级的食材——别说大名,连天皇也得往后靠,吃次一等食材制作的料理。

鬼舞辻无惨眯起眼听完,微微颔首表示满意。

接着,他便离开这栋松之屋,走过一处无人的拐角。

——啪嗒。

伴随凭空出现的障子门瞬间开合,鬼舞辻无惨身处的场景已变了地方。

正撑着脑袋优哉游哉看书的羽原雅之抬眼,朝他露出一个从容笑意。

“有替我向恋雪他们交代之后的安排吗?”

盯着人审视片刻,鬼舞辻无惨先用鼻音哼出一声,才慢吞吞开口回答。

“按照你的要求,一字不差的全说了。”

——停顿片刻,他又将手里那沉甸甸的食盒递向羽原雅之,“你的晚餐,还是昨天说尝起来味道不错的那家。”

“真的一字不差吗?”

羽原雅之笑了,暂时没有接下后半句话,“医馆暂时停止营业,町屋可以卖掉换一笔钱,接下来的时间算休假,想去哪里散心都可以——你是这样对他们说的吗?”

“……差不多吧。”

鬼舞辻无惨又哼出一声。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

羽原雅之放开书,依然纵容微笑着,终于朝鬼舞辻无惨递出的鎏金漆木食盒——更确切地说,朝他本人——的方向,伸出一只手。

“再靠近些,亲爱的。”

“接下来,我想要更仔细的品尝你。”

第107章 :今晚的你特别甜呢

无限城完全位于地下,需要靠足够多的人造光源,才能将这里映照出灯火通明的景象。

透过朝两侧拉开的障子门,能看见无数翻转颠倒的游廊、和屋与茶室,层层叠叠着朝四面八方无尽延伸,既如同一张张开的蛛网,也宛若一个木制的巨大蜂巢。

大概是这位鸣女曾经是作为游女卖唱求生的缘故,她经常跪坐在类似这样环境里的茶屋中央给宾客卖唱,便也以她脑内最熟悉的场景,构建出如此恢弘壮丽的异空间景象。

羽原雅之上次来这里的情况特殊,一心奔着教训鬼舞辻无惨去了,没怎么仔细观察这座城的内部构造。

难怪叫无限城,这片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异空间竟然能够不断往外延伸,在鸣女拨动的琵琶音下,各种建筑都能凭空构筑、随意移动,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羽原雅之眼下所居住的,只不过是这庞大无限城的其中一间和屋而已。

——最豪华、最精致的那间。

此时此刻,这间和屋被四只童磨模样的冰晶御子守着,与其它空间划出一圈泾渭分明的无形界限。

手执琵琶的鸣女安静跪坐在距离这里极为遥远的一处软垫上,长发垂落在面前,将眼睛也遮了个彻底。

这是她的血鬼术,意味着她能够掌控发生在这座无限城内的任何动向,也能操控位于无限城里的任意一处空间。

但鬼舞辻无惨通过血液链接切断了她的感知,令她的意识里出现一小块虚无的空白。

就像拼图缺失了一片。

鸣女不被允许知道那间和屋里会发生什么事情,鬼舞辻无惨也禁止她靠近那里,出现在羽原雅之的面前。

他十分清楚羽原雅之的本事,便在出手前就下定了决心,绝不会给对方有出逃的半点机会。

甚至,他本以为自己也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现在羽原雅之的面前,防止对方用那些咒法压制他、威胁他,向他施加古怪的幻觉,逼他在无意识间将人放走。

可他也完全没有想过、也绝对没有预料到的一点是。

羽原雅之主动接受他的囚禁,不仅没有半点排斥或怒意,甚至为此流露出从不曾有过的如此愉悦。

就好像,对方一直在期待他这么做。

他确实是爱着他的,毫无疑问。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表达爱意的方式,哪怕它看上去是如此不同寻常。

可谁又能笃定【爱】有绝对正确的答案?

但当他往前追溯,却有唯一能够确定的结论。

早在他还是人类时期,早在他长久躺在病榻上,被那帮仆人当作死者轻视、被那些贵族讥笑、乃至连父母都放弃他时。

他就已经获得了来自名为羽原雅之的神官所给予,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

尽管他始终笃定人类的情感是一样极为愚蠢的东西,轻易就能转变乃是消失,脆弱如同朝阳下的露水,卑劣亦似树根下腐烂的枯叶淤泥。

他厌恶劣化、排斥死亡、拒绝一切令他感到不愉快的事物。

始终关注自己、仅对目永远抱有强烈的野望,他才能因此活得如此恣意快活,不会受到任何枷锁羁绊。

只要他过得顺心遂意即可。

至于有谁因此而痛苦乃至死去,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但不得不承认……

小巧的金铃发出轻声脆响,平躺下来的鬼舞辻无惨抬起双手,交叠在头顶。

墨色绣花的衣襟自两侧脱去,挂在臂弯,露出被点燃的烛火蒙上一层暖黄的细腻肌肤,如同这世间最顶级的完美玉石,泛着温润而柔软的光。

自从成为鬼后,鬼舞辻无惨的身体极为完美,每一寸恰好到处的肌理或饱满或薄削,线条流畅如某种稀世罕见的艺术品,足以令任何人投来惊叹与喜爱的目光。

与来自上方的视线交错,那双梅红的残酷鬼眸也安心般终于缓慢闭上,任由昂贵的红绸如流水冰凉蜿蜒,淌过他的眼前,又绕上坠着金镯的手腕。

……不得不承认的是,当某人得知自己始终拥有一份不带任何功利的【爱】时、被对方如此长久的深爱与包容时。

这样的感觉,并不坏。

长久以来绷紧到极限、反复焦灼拉扯的神经,也逐渐放松下来。

极罕见的,鬼舞辻无惨竟主动配合羽原雅之的动作,没有被【缚狱】强压着才肯低头。

哪怕眼下这般场景放在过往,会被他咬牙怒骂何等羞辱,恨不得当场杀死那个变态的混账神官。

与以往用油灯照明的状况不同,这次,羽原雅之全部换成了蜡烛。

这种蜡烛也叫“木蜡”,整体轻微呈现上小下大的锥形,用野漆树果实提炼,混入一定比例的动物油脂,中央位置捻着根棉线用于引燃。

不同于后来使用的石蜡蜡烛,“木蜡”燃烧时会散发出淡淡的植物香气,十分好闻。

“不能乱动哦,当心蜡烛倾倒。”

这是羽原雅之特别要来的蜡烛,却没有用烛台托着,普通的放在膳桌旁。

不如说,膳桌本身也不怎么普通啊。

当第一根蜡烛被羽原雅之稳稳放好时,被蒙在红绸下的睫羽轻微颤了片刻,身体没有动。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更多根。

数只蜡烛的火苗稳定摇曳着,照亮这些顶级新鲜珍贵、又出自名厨之手的食材,令那本就晶莹饱满的色泽,更添一层格外吸引人的特别风味。

点缀的白萝卜丝、紫苏叶、菊瓣与金箔、冰凉的金枪鱼、赤贝、牡蛎、芝虾、乌鱼子与鲷鱼,被细细碾磨的山葵、用蜂蜜浇淋的和菓子,熬煮数个时辰的松茸与山药泥,炮烙炙烤的鲣鱼、家禽肉片以及托底的葛叶。

此刻,它们仿佛被烛火施加了一层生动的鲜活感,伴随缓慢而克制的呼吸微微起伏。

与送来的食盒同样,羽原雅之样严格遵循【一器一物】的摆盘方式,绝不臃肿堆砌在一处,影响美观。

商家还附赠一双描金的木筷,尖端被仔细打磨过,又雕刻了防滑的纹理,方便客人精准夹取。

“先从哪样吃起呢?”

鬼舞辻无惨听见来自上方的嗓音响起,若有所思般的,又带着明显愉悦的笑意。

他看不见筷尖落下的方向,也无法对此产生提前一步的心理准备。

而后,一点尖锐的冷硬自某处陡然升起。

“……唔!”

鬼舞辻无惨发出一点仓促的喘息。

这种古怪的、仿佛是自身在被享用的错觉令他格外不适应,仿佛是他正在被注视、被切割、被塞入口中咀嚼、吞咽。

一切细微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好似能清晰感受到温热的肉片被筷尖叼住,逐渐剥离,直至仅在原处残留一点湿润的汁水。

太过难堪的触感反馈,令鬼舞辻无惨咬紧牙,脑袋往一边偏去。

然而,坚硬的筷尖在下一刻所触碰的地方,令烛火也剧烈晃动片刻,近乎惊慌地吐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喘息。

“那里不行……!”

那双被捏在指间的筷子,反而因此停下不动了。

“——不行?”

羽原雅之的笑意愈发明显,“具体是哪里不行,亲爱的?”

“…………”

鬼舞辻无惨抿紧嘴,不肯再出声。

强烈的自尊与傲慢必然伴随更加强烈的羞耻心,就算行为上再服从,嘴上也绝不肯吐出哪怕半个字。

然而,羽原雅之向来是不懂什么叫【见好就收】的。

“既然哪里都没有问题,就不可以打扰我吃饭哦。”

故意装傻的他笑吟吟开口说道,“接下来,我要吃乌鱼子了。”

容易滚落的乌鱼子,自然会被盛放在凹陷的容器里。

鬼舞辻无惨条件反射绷紧腹部,注意力也随之从方才的胸口转移——

“呃嗯……!”

下一刻,猝不及防的他险些反射性弓起身体,将点燃的蜡烛都震落下去。

被红绸束缚的双手骤然攥成拳,发力到不停在震颤;整个脑袋也朝后仰起,大口大口呼吸。

僵硬许久,鬼舞辻无惨才用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的身体从极为克制的紧绷状态到缓慢放松,再到彻底恢复平静。

实际上,也不能算是完全平静。

其中一只燃烧的蜡烛被羽原雅之握在掌心,倾斜,让融化的蜡脂滴落,迅速凝固成一片轮廓略微溅散的薄薄痕迹。

被蜡油覆盖外的冷白也立即浮现出一圈灼热的绯红,漂亮极了。

“啊抱歉,手滑了一下。”

始作俑者还要无辜开口,“我只是想将它扶稳来着。”

……骗子!

鬼舞辻无惨被刺激得胸口起伏,说不出话。

第108章 :你能做得到吧?

红绸被解开,鬼舞辻无惨微微喘着气,唇角还残留些许霜白的糖粉。

他依然乖顺躺在原处,迎向那道自高处落下的目光。

自从住在无限城里,剥离草药医这个平民身份的羽原雅之,又穿回了曾经的神官装束。

绣有精致银纹的纯白狩衣,搭配宽松的藏青色笼袴,因不爱戴乌帽子而束成低马尾的长发。

哪怕仅是随意曲腿而坐,也显得格外华贵典雅。

那柄陪了他数百年的桧扇也再度被握回五指间把玩,木制扇骨被摩挲出温润的暖光。

这是鬼舞辻无惨看习惯了的羽原雅之,从始至终,都不曾改变过。

虽然这家伙也抱怨过“这个年代还要我穿狩衣吗,行动起来好麻烦啊”,但还是将这些专门为他定制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回了身上。

鬼舞辻无惨微微眯起眼眸。

这才是他熟悉的混账神官。

穿着低调却精美昂贵的神官狩衣,端坐在或富丽堂皇、或圣洁肃穆的高台上,将一切低贱的事物都隔绝出那道居高临下望来的淡漠视线。

那些平民的衣物粗劣、品味更是糟糕至极,一点也不适合对方。

果然,还是只看着他就好。

打在手腕间的活结已经松脱,鬼舞辻无惨朝羽原雅之伸出双手。

始终不曾摘下的金镯顺着重力往下滑落,摇出清脆的声响。

“不继续享用吗?”

他的嗓音沙哑,语气确实笃定的,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应当般的高傲。

“对你来说,这才刚刚开始吧。”

鬼舞辻无惨不会认为自己的身体对羽原雅之来说,没有吸引力。

他对自己的脸也同样自信。

毕竟羽原雅之毫不掩饰的夸奖过太多次,也格外喜欢看他精心打理自己的模样。

这样的自己躺在混账神官面前,怎么可能只是被“吃”了顿饭,让蜡油一小片一小片的凝固在他的皮肤上,就彻底结束?

殷红湿润的舌尖吐出,慢吞吞舔过唇角的糖粉。

鬼舞辻无惨还是第一次在这样的行为里,既不见恼怒、也没有咒骂。

他显得如此得意,竟主动邀请羽原雅之来彻底品尝自己,而不是吃下那些仅能满足口腹的食物。

既矜贵又狡黠,带着致命的漂亮,如罂粟般的危险诱惑力更是无与伦比。

羽原雅之笑了。

“是啊,”

他从善如流俯下身,手腕一动,握住那截被蜡油凝固的柔软红绸,也逼出对方猝不及防下吐出的一声喘息。

“你也饿坏了吧?”

羽原雅之不会受制于无惨的主动,一切依然要在他的彻底掌控下进行。

反而是鬼舞辻无惨难耐挣扎,妆点在他身上的红绸松垮搭在冷白的肌肤上,衬得他仿若这世上最昂贵的礼物,精美又堕落。

“不行……呃嗯……解、解开……”

蜡油封死了路径,再柔软的绸缎在此刻也变得粗糙不堪。

羽原雅之不紧不慢拢紧五指,那截红绸仿佛在他的指间挤出了一点湿润的痕迹,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鬼舞辻无惨眉心紧紧拧成一团,喘息顿时变得更加剧烈,闷闷的,低低的,一下一下哼出灼烫的、混着蜂蜜香甜的鼻音。

“解开吗?不行啊,会弄脏食物的。”

羽原雅之从容笑着,无情拒绝了无惨的要求,手指尖反而更往上摸去。

“呃……!”

铃铛摇晃的动静瞬间变大,鬼舞辻无惨咬住指节,将声音强行吞了回去。

只剩胸口急促起伏,还沾着残留的食物汤汁,以及些许点缀的橙黄菊瓣。

染上飞红的眼角早已湿漉漉的,试图压住那愈发难熬的苦闷刺激。

没有【缚狱】控制住他的身体,鬼舞辻无惨也没有试图挣脱或反抗,反而顺从接纳了羽原雅之施加他身上的恶劣趣味。

一向需要强硬按着才肯低头的无惨,终于变得如此听话。

羽原雅之真是喜欢极了。

而他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让无惨“主动”陷入更加过分的、直至满载到极限的感官地狱里去。

“乖,再来一次。”

羽原雅之笑着跟无惨咬耳朵。

“让我们来试试看要用多少次,它才能自己强行溢出来吧?”

空气安静片刻。

一声近似哽咽的泣音,回答了他的问题。

…………

羽原雅之得承认,虽然他只能待在这座无限城里,但过得半点不比在外面差。

不如说,在吃穿用度方面,无惨已经不是没有亏待他的程度了。

就算是大名,也未必有他此刻过得舒心惬意。

数百年下来,绝不会亏待自己、又拥有强大力量的无惨,积累出连他自己也未必数得清的财富。

据本人所说,因为找寻克服阳光的办法需要人手和资源,他在全国范围内开了许多家商行、也会视情况在暗地里控制几个大家族为自己做事。

无论想要什么,都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而绝大多数为他做事的人,甚至没资格知道他的身份与存在。

用料奢侈的衣服、顶级美味的料理,还有任何羽原雅之想要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都被鬼舞辻无惨源源不断、不计成本地送过来,堆在宽敞的房间里。

甚至连他自己,也会在不需要处理事情的时候回来,长时间待在羽原雅之身边,随便他想做什么。

鬼舞辻无惨可以满足羽原雅之的任何要求,只有一点除外。

——离开无限城。

更准确的说,离开这间和屋。

大概是担心羽原雅之只要走出这间房,就有办法找到鸣女,进而操纵她打开通道,放他离开这里吧。

鬼舞辻无惨依然没有彻底相信羽原雅之会安安分分待在无限城,一直陪伴他,只注视着他。

他就是要切断羽原雅之去往外面的可能性,禁止他去见那些相当厌恶的家伙,经历一些意料外的体验,然后变了心,失去那份本就不可能永远不变的、对他的【爱】。

越是性格糟糕的家伙,越是不相信任何需要用希望去点缀的美好愿景。

羽原雅之倒是不意外无惨会这么想。

但他没想到无惨竟然防备得如此严密。

“你不用这样瞪着我,我只是想要一只宠物……随便什么都可以。”

羽原雅之既无奈又忍俊不禁,“你觉得猫怎么样?老鼠?蜘蛛?实在不行,给只蚂蚁也可以。”

对着无惨越来越黑的脸色,羽原雅之哪怕退而求其次也不管用。

好歹让他触发下专属事件啊。

不给宠物算怎么回事?他能把无惨收获的属下当成无惨获得的宠物,进而触发系统的通知吗?

……没有反应,显然不行。

鬼舞辻无惨的眼眸恼怒盯着他,颇有一种【你果然要开始做什么】的不满与审视。

第109章 :这么迫不及待的回来见我吗

宽敞气派的房间里,只有羽原雅之一人坐着。

此刻陪伴在他身边的,仅有一只大约小臂长的黑猫。

丝棉混合的长毛抚摸起来顺滑又细软,在灯火映照下如同起伏的粼粼海浪;两只前爪上还扣着纯金手镯——或者放在这只猫身上,称呼为臂钏更合适些。

这只拥有独一份漂亮与高贵的黑猫,就这么乖乖躺在羽原雅之双腿盘起形成的膝弯里,被逗弄得连肚皮也翻不回去。

龇牙很不满的朝他哈气时,更是会被拇指卡住嘴角,迫使它将粉嫩的小舌头与小巧的上下尖牙也一并露出来,供对方好奇探究。

看起来,羽原雅之真是特别喜欢这只被送过来的新宠物,简直到了爱不释手的程度。

但对这只“猫”而言,他已经快要气坏了。

想养只宠物被他拒绝后,这个混账神官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还说些什么“你不是可以进行相当高精度的拟态吗?连身上穿的衣服都能模拟出来的话,那就尝试变成一只猫陪陪我吧”之类的混账话…!

鬼舞辻无惨气得脸色阴沉沉的,瞪着羽原雅之好久。

倘若换成随便哪个属下,他早就已经大开杀戒,将对方切得七零八落,半点也不憋着自己的火气。

但眼前向他提出要求的是正笑吟吟盯着他的羽原雅之,一个比他还要更加独断专行、比那个怪物还要可恶一百倍的混账。

鬼舞辻无惨在心底恨恨磨了半天牙,还是没有拒绝。

甚至,他从羽原雅之以前施展过的【幻日】里汲取灵感,抬起手,从自己身体上剥离出一部分细胞,令其自宽大的袖袍处掉出。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间,当这部分细胞落在地上时,已经拟态成了一只漂亮又神气的黑猫。

优雅地四爪着地,竖起毛绒绒的长尾巴,就好像它本来就一直躲在鬼舞辻无惨的袖口,此刻才光明正大的亮相登场。

不去管系统的触发提示,羽原雅之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顶级漂亮的鬼舞辻无惨拟态成的黑猫,也同样是顶级的漂亮。

而那只黑猫似乎并不与鬼舞辻无惨共用一个脑袋,更遵循动物的本能。

只跟羽原雅之对视了一眼,它便很是主动的蹭了过来,眯起眼眸,用毛绒绒的面颊去蹭羽原雅之的膝盖。

“它很喜欢我嘛。”

没想到真的能收获这么一只超绝宠物,羽原雅之很是高兴,摸了摸同样怎么看可爱漂亮得要命的小猫脑袋。

“…………”

鬼舞辻无惨的指尖动了下,似乎想要反射性挥手赶走头顶的什么东西。

与用自己的血将别人转换成鬼不一样,这只黑猫完完全全是用他身体的一部分拟态出来的,基本可以等同于他肢体的延续,也完整拥有被触摸时的反馈。

由于他为了追求真实,给拟态出的黑猫构建了完整的身躯、内脏以及神经系统,导致连被触碰时的感觉,竟然也同步映射到了他对应的身体部位,而非是单纯的感到“手臂被人碰了一下”。

羽原雅之刚才摸了下黑猫的脑袋,也同步令鬼舞辻无惨感到脑袋被摸了一下,险些激起他本人的条件反射。

鬼舞辻无惨的脸都黑了。

过度追求完美的他,没想到会在这种小地方给自己挖了个坑。

绝对不能让羽原雅之发现,否则,谁知道这个变态又能想出多少可恶的点子来折腾他。

偏偏他又没办法切断、回收或者直接杀死那部分细胞,不然这只黑猫也会直接死去。

被迫一直体验着被亲昵抚摸脑袋的触感,鬼舞辻无惨浑身都在散发低气压。

昨晚刚被这个混账翻来覆去折腾半宿,就算最后终于吃到一点食物,也只能勉强抵掉他的消耗。

他还是饿得厉害,一靠近羽原雅之,唾液已不受控制的大量分泌,呼吸也开始发烫。

顶级的稀血固然万分美味,但羽原雅之只在极少数时候才会作为奖励喂给他,还只准喝一点。

再加上刚才还说什么想养宠物的事,鬼舞辻无惨眼下正气恼得很,完全不想给对方好脸色。

但他拟态出的黑猫可不是这个反应。

分离出的那部分细胞,并不包含能理性且拥有智慧的大脑。

这也意味着,当鬼舞辻无惨没有主动操纵那部分剥离出去的细胞时,拟态出来的黑猫就是一个只会依靠本能回应的傀儡,跟膝跳反射的差别不大。

被羽原雅之抚摸脑袋,这只等同于无惨分身的长毛黑猫立刻惬意得张嘴,发出一声又软又绵的咪咪叫。

“啊呀真可爱。”

羽原雅之又用指腹挠它下巴,尽显宠猫本色。

鬼舞辻无惨:“…………”

蠢猫一只!

看着竟然会主动讨好羽原雅之的这只黑猫,鬼舞辻无惨眯起眼眸,在心底冷酷的给它定下结论。

他绝不可能露出那般可悲的蹭人行为,简直毫无仪态、不知廉耻。

果然只是一团没有思想的蠢东西。

而那团除了软绵绵就一无是处的毛团,竟然能被羽原雅之托在怀里,开始握住前爪摇一摇,揉搓揉搓肉垫,在乱挼一通肚皮,最后一路往下……

“……够了,别在这里动手动脚的!”

始终冷眼旁观的鬼舞辻无惨终于忍无可忍。

大概是话说的太急了,咬字的气息都有些不稳,胸口起伏。

“嗯?”

羽原雅之好笑抬了抬眉梢,“自己变出来的猫的醋也吃?”

“…………”

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我说不可以。”

但众所周知,无惨的拒绝,在绝大多时候都不会得到许可。

于是,那只黑猫被强行翻了个身,毛茸茸的四爪朝天,就这么正好窝在羽原雅之的腿弯间,梅红裂纹的猫瞳圆溜溜的,眼尾还微微上挑,可爱极了。

羽原雅之就这么用五指从颈窝一直到尾巴根,彻底给猫挼了个遍。

鬼舞辻无惨的身体打了个幅度很小、类似被突然刺激到的颤抖。

等羽原雅之玩够了一通,再抬眼看向无惨所在的位置时,发现他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不见了。

好像生怕被他发现什么,接着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羽原雅之唇角浮现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另一边,鬼舞辻无惨离开得极为仓促。

以混账神官的心思敏锐程度,再不走,哪怕他没有说半个字,也能猜到他和黑猫其中的关联。

甚至,很难说这家伙忽然提出要养一只宠物,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可恶的家伙,就这样骗他!

但过了片刻,鬼舞辻无惨又顺利说服自己。

哼,虽说是只蠢猫,但它也并非全然无用,勉强留着也可。

毕竟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透过黑猫的视角,即使他本人有事离开羽原雅之的身边,也能完全掌握对方的动向。

如果他有想要联络外界、或者尝试逃离的行为,黑猫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也正因如此,鬼舞辻无惨才能放心甩手离开,召集他早已物色好的十二只鬼,宣布未来的打算。

第110章 :都说了别给它起这个名字…!

不仅在严肃场合被恶趣味的捉弄,回来诘问时还要被倒打一耙。

“……谁迫不及待的要回来见你!”

鬼舞辻无惨半跪在锦垫上大口呼吸,瞪着人的梅红鬼瞳怒意十足。

“给我分清楚点场合,混账神官!”

可惜他的嗓音夹杂着无法遏制的闷喘,瞪过来的眼里又透出一点湿漉漉的水光,令这份凛然气势瞬间就被打了不止一点折扣。

看起来,刚才的无惨实在忍得很辛苦啊。

身上还散发着一点新鲜的血腥气呢。

随着无惨的依恋度数值进一步提高,“共生”的特殊能力令羽原雅之的体质逐渐接近对方的水准——例如,除去伤口的愈合速度变快外,五感也同样得到加强。

好比现在,除去无惨长期偏爱使用的熏香,或者成为“月姬”时才会出现的脂粉香气外,他身上还散发着一点新鲜的血腥味道,似乎是属于鬼的。

但无惨那身衣服依然保持完全的干净,妥帖得一丝不苟。

所以,是刚才在泄愤?还是拿属下撒气?

“场合?我一直坐在这里逗陪我玩的月彦,怎么会知道你去了什么场合。这么想我是很好,但不可以乱找借口哦。”

羽原雅之不仅毫无忏悔的意思,反而给怀里这只猫起了鬼舞辻无惨曾经作为人类时期的名字。

鬼舞辻无惨:“…………”

可恨的混账神官,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是如此让他讨厌!

甚至还要当他的面继续用指尖勾玩着精神末梢过于丰富的尾巴,从绷紧的根部一直轻拍到脊背!

懒洋洋趴在羽原雅之怀里的黑猫享受至极,但瞬间同步炸开在鬼舞辻无惨精神里的感官刺激太过直接而尖锐,好似被那只手的指尖直径探进了他的大脑,眨眼间便搅得一塌糊涂。

对羽原雅之的触碰本就没有任何抗性的鬼舞辻无惨,完全承受不住此刻更加剧烈的、从未经历过的冲击。

本就忍耐到极限的他发出一点明显急促的气音。

就好像羽原雅之刚才的手没有拍在黑猫的尾巴根上,而是对他做出了相当过分的行为。

在层层叠叠的布料之下,有肉眼观察不到的某处被迅速濡湿,如同洇开的黏稠墨汁,带着鲜明而古怪的触感,甚至在连锁反应的驱使下,向本能发出更过分的渴求。

难以启齿,更加推高了他的羞恼程度。

“不准给它起那个名字!”

气急败坏下,鬼舞辻无惨提高声音,“混蛋,你明明就发现……!”

“发现了什么?”

羽原雅之好整以暇微笑着,“发现我的妻子带着一身新鲜血气回来?有人惹你不高兴了吗?”

“…………”

鬼舞辻无惨忽然不吭声了。

没别的原因,羽原雅之问出的这句话堪比一个残酷的开关,令他被迫回忆起自己因为这件事吃了多少苦头,想忘掉半分也不可能。

轻视人命是不被允许的,杀害更是严重的罪行。

他已经足够小心了,发动攻击前特意摘下金镯,确保骤然异化膨胀的手臂不会撑坏它;也提防着那些喷涌出的血,绝对不能溅到自己身上半点。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能察觉出来……!

被那道目光注视着,鬼舞辻无惨知道自己躲不开回答,但又正气上头,憋了好一会儿才硬邦邦吐出几个字。

“他发现了。”

停顿片刻,气不过的鬼舞辻无惨又甩出一句说出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定论。

“全部都怪你!”

本来他只要正常将话讲完就结束了,谁能想到这家伙忽然就想对猫上瘾似的,摸来摸去没个完。

那种仿若穿透衣服与皮肤、直接作用在他体内,连任何一处都没有放过的抚摸与玩弄,带来了极其恐怖的连锁效应。

甚至在短暂的思绪恍惚间,他竟觉得自己看似高傲而华贵的站在那些属下面前,实则衣物早已被彻底脱去,落在微凉的榻榻米上。

而他本人,则被毫不留情的摊开,被那只肆意妄为的手反复抚慰,将那些构成他的血与肉都彻底剖开,仔仔细细地欣赏过去。

那道分明不在此刻、却又好似随时都在牢牢注视着他的目光,如同太阳自背后投来的阴影,将他的一切存在都彻底笼罩。

又仿佛回到自己仰躺在对方面前,摆满食物、被彻底享用的那个时刻,一点一点吞噬,咀嚼,再彻底咽进腹中。

——不同意对方养宠物的是他,真正沦为宠物的,却好像也是他。

鬼舞辻无惨在那时能大致正常的说话,没有发出半点异样的动静,已经是自制力相当强大的表现。

可当他回到这间屋子里、回到一手将他打造成如今这模样的羽原雅之面前时,脆弱的平衡便被彻底打碎了。

撑住重心的手腕在颤抖,开口发出的声音在颤抖,忍到极限的呼吸同样颤抖得不像话。

然而,再如何嘴硬,也终究抵不过身体的本能。

羽原雅之微笑着,松开怀里的黑猫,朝鬼舞辻无惨招了招手。

“要不要过来?”他道,“能听到你一直在咽口水啊,亲爱的。”

黑猫也从羽原雅之的腿弯间跳走,动作轻盈又优雅,仿佛是在给它的好兄弟腾出空位。

汗津津的睫羽下,鬼舞辻无惨抬起眼,盯着羽原雅之。

与那些被改造完了的鬼不同,他一直在忍受巨大的饥饿。

刚才那只胆敢冒犯他的鬼,他也只是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鬼血回收,尸体——确切地说,将能够填饱他肚子的血肉——直接扔了出去。

这简直相当于一个节食减肥饿到饥肠辘辘的人,只是狠狠舔了一口蓬松柔软的香喷喷面包,随即忍痛将它丢进垃圾桶。

散不去的血气,更是加重了鬼舞辻无惨的饥饿感。

而羽原雅之故意诱导出的身体反应,同样在他的精神上施加了又一笔更加沉重的负担。

急促、颤抖的呼吸声,又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持续了好一会儿。

羽原雅之很有耐心,等着鬼舞辻无惨给出回应。

“……我……”

终于,他听见鬼舞辻无惨一字一句开口,似乎每个音节都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它讲出口。

“没有吃他。一口也没有。”

“我知道。”羽原雅之露出笑意。

“我也不是故意杀他……都已经在他的眼睛里刻下数字了……但敢当着我的面腹诽,就该死。”鬼舞辻无惨又继续说道。

“我知道。”羽原雅之笑意更深,“原来是在十二鬼月的眼里刻字吗?他们知不知道你的眼睛里也有?”

“…………”

被汗水沾成一簇一簇的睫羽低垂下去,过了片刻,又重新抬起时。

【雅】【之】这两个字,如此清晰的浮现在被完全撤去伪装的梅红色鬼瞳里,昭示着这副身躯的真正所有者是谁。

“很好,”

羽原雅之的含笑口吻变得更加温和,也因为将声线压得更低、更轻,而被摇曳烛光染上愈发劝诱般的味道。

“好孩子值得一份属于他的奖励。”

在短暂的停顿后,他看着无惨缓慢挪动撑住身体的四肢,用与猫一般无二的姿态靠近,俯低身体,将脑袋枕在他屈起的大腿上。

鬼舞辻无惨从近似于自己分身的黑猫那里得到的,并不是只有羽原雅之抚摸他的反馈。

还有与那只黑猫共享五感后,从它蜷躺在对方腿弯里、从被他笑吟吟用手逗弄中,从与他亲密无间紧贴在一处的温暖中获得到的,那份强烈而安心的满足感。

身体的饥饿没有消散,蜷起身侧躺的鬼舞辻无惨紧蹙眉心忍耐,却又在对方将手按在他唇瓣上时,主动松开齿关,让它畅通无阻的探入更深处。

来不及吞咽的唾液瞬间染湿那节指腹,无论触碰哪里都湿漉漉的,连舌头带口腔内壁也是又软又热,还会无意识讨好他。

“虽说我想再做得更过分些,例如这种状态下的你一定会更主动。”

鬼舞辻无惨听着羽原雅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透着几分不紧不慢的促狭。

“不过,看在你今天既听话、月彦又很可爱的份上,我允许你先喝一点血。”

一语双关,分不清羽原雅之究竟是在夸他可爱,还是夸他变出来的猫可爱。

“…………”

已经被戏耍得足够狼狈的鬼舞辻无惨睁开眼,边气恼瞪着人,边恨恨咬下一口,毫不留情。

“都说了别给它起这个名字…!”

……………

那只被取名为月彦的黑猫,最终还是这么被羽原雅之敲定下来。

反正无惨都舍弃以前的姓名了,借来给他自己分出来的黑猫用一用又没什么关系。

不都是他吗?

哪怕鬼舞辻无惨再气得要命,也拿羽原雅之的决定没有办法。

更关键的是,这家伙的触摸根本毫无预兆!

鬼舞辻无惨有时候会出去办点事情,月彦留下来陪羽原雅之。

月彦只是一只无辜又可爱的小猫猫,它想蹭蹭羽原雅之,或者想被羽原雅之摸摸,根本毫无预兆。

除非鬼舞辻无惨时时刻刻都共享与操纵月彦——那与他本人就待在羽原雅之身边又有什么区别?他还要不要忙自己的事了?

但就算他借黑猫的身体,让它躲到角落里待着也不行。

羽原雅之反而会知道这是他在操纵猫猫的身体,故意折腾得更加肆意妄为。

鬼舞辻无惨:…………

……可恨的混账神官,兴趣恶劣的变态!果然早就应该去死!

然而,当羽原雅之打开系统面板时。

【性格:残忍、霸道、冷漠、易怒、执着、隐忍、多疑、虚伪、偏执、傲慢、自负、贪婪、自私】。

【依恋度:82】

【描述:鬼舞辻无惨认为你足够被允许待在他身边。不再试图杀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