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下一刻,鬼舞辻无惨便直接跌着跪倒在地,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捂紧小腹。
这次的记忆与感官映射对不上,太过古怪与陌生的刺激在他体内沸腾,如同野火点燃每一寸神经末梢,让它迅速支撑不住的焦黑,卷曲。
鬼舞辻无惨整个人已经开始无意识剧烈打颤,布料迅速湿透。
他只能大口吞咽般的呼吸着,好像在试图压制下去。
但忍不了多久,就能听见那一声比一声更急促、更透出湿漉漉的可怜闷喘,做着徒劳无功的努力。
即便如此,鬼舞辻无惨还要坚持咬牙切齿的,从那酥麻干渴的喉咙里勉强挤出咒骂。
“你这……混蛋,都几次了,那些不是我做的事……也要连累到我头上吗……!”
第86章 :这就是我的【爱】
鬼舞辻无惨自觉自己每次都分外无辜,而混账神官则是铁了心要害他在外人面前出糗的变态。
丧心病狂!
至于什么关于未来的“预言”——又没真的发生过,跟他有半点关系吗!
他又没有做那些事!
哪怕是没有被咒法禁锢能力的鬼舞辻无惨,也因这份强烈过载的感官刺激而跪在地上,单手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呼吸着,一直在止不住的颤抖。
记忆里那股仿若诞下珠卵、分泌乳汁的恐怖幻觉,竟然也同步映射过来,令鬼舞辻无惨的思绪混乱,胸口也跟着滚烫发软,仿佛真的有大量湿漉漉的汁液浸透了那块布料。
只来得及咒骂一句,他就再也没有余裕开口吐出第二个完整的音节。
汗水顺着面颊不断滴落在视野模糊的地板上,极度的克制与隐忍下,撑在地面的五指在无意识地抓挠,好似这样就能减轻稍许神经上的负担。
大脑被搅出雪花般的空白,周遭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耳边除了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喘息以外,仿佛还有某种柔软物体挤出狭窄的容器,带着湿漉漉动静摔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就好像……他真的在成为一位优秀的妻子,一具出色的母体。
而此刻,是他分明在孕育生命、却自顾自变得如此…沉溺,如此不堪。
变态神官……折腾人的花样……越来越过分!
天旋地转的混沌感官间,鬼舞辻无惨单手拽紧胸前的衣襟,短促的喘息里逐渐掺入某种更潮热、更苦闷的东西。
听完对方边喘息着边骂出声的羽原雅之,反而眼底露出愉悦笑意,一副完全没在反省的满意模样。
“一直想杀了我的,不就是你吗?”
他抚上那张淌着汗的漂亮面容。
“因为你想杀我,因为你想做坏事,这样的惩罚才会发动——真是的,什么时候才能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呢?”
羽原雅之将话说得愈轻,迎来的反抗与恼怒就越强烈。
鬼舞辻无惨抬起眼,梅红色的非人鬼瞳半睁半闭,无法聚焦,明显仍在处于无法平息的情动潮热里。
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肯服软,也不愿吐出求饶的话语。
甚至,在止不住的喘息中,他的唇角还露出一点挑衅似的哼笑。
即使受到【云无情】咒法影响,鬼舞辻无惨完全忘记了他在最后那部分的诚实回答。
但他对剩下那段记忆的内容,依然接收得清清楚楚。
因此,他也没有忘记羽原雅之的生气。
——终于,在他面前暴露出真实的负面情绪了。
鬼舞辻无惨抬眼看向羽原雅之,喉咙里溢出低低的、近乎野兽沉闷咆哮般的笑声,与副本里的他神情如出一辙。
羽原雅之同样笑起来。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不乖啊,亲爱的。”
他在对方的眼角落下一记亲吻。
鬼舞辻无惨气息不稳,连带那又长又密的睫毛也因此颤了颤,似乎已经做好接下来继续被惩罚的心理准备。
然而,那只抚在面颊上的手却收了回去——接着,对方竟然起身,直接离开了结界的范围。
这是由羽原雅之划下的无形壁障,只会阻拦其他人,对他则一向来去自如。
鬼舞辻无惨还是头一次,在挑衅神官后没有惹来任何惩罚,而是被独自抛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的表情不变,身体却微微僵硬。
而那位原本正祈求神明赐予“奇迹”的白橡发色的青年,此刻也困惑歪了歪脑袋。
“嗯——不见了?”
他自然能猜到这是与方才忽然比出奇怪手势的羽原雅之有关,便将目光投向再度现身的后者。
“好厉害好厉害,这就是你的能力吗?”
他双手一拍,看起来高高兴兴的向羽原雅之搭话。
“你也是被神明大人赐予特殊能力的‘怪物’吗?”
将无惨关在结界里的羽原雅之垂下手,也配合看向他。
二人一跪一站,令羽原雅之瞥过去的眼神居高临下,自然而然便带出几分俯视下的淡漠与审视。
“不,”他开口。
“我是创造了你口中‘神明’的那个人。”
“——”
得到了不可思议的答案,白橡发色青年微微睁大眼睛,立刻面露期待。
“啊呀,那我可不可以也——?”
他的头脑相当聪慧,反应也很讨巧,不问【是不是】,而是先问【能不能】。
如果可以变成‘神明’,那自然要比变成‘神明’制造的‘怪物’更好!
结界外的声音能够传递到结界内,羽原雅之与青年教祖的交谈,自然也能被鬼舞辻无惨听得一清二楚。
他垂着脑袋,小臂依然撑住跪倒在地的身体;那张想来顶漂亮的脸,此刻埋在长发垂落形成的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但那全身肌肉,忽然绷紧了。
原本凌乱急促的闷闷喘息,也彻底压在咬紧的嘴唇间,归于寂静。
结界外,同样安静了一会儿。
羽原雅之的声音响起,嗓音平稳。
“我确实可以再制造出第二个、第三个‘神明’。只要我想,再创造出多少个都可以。”
羽原雅之没有说谎,能将人转化成鬼的药方依然掌握在他的手里。
这也意味着,如果再来一个类似鬼舞辻无惨那样状况的病人,羽原雅之或许还真能制造出第二个“鬼王”。
甚至,或许也未必要求对方非得是像鬼舞辻无惨那样的病人不可。
而这些没能说出口的言外之意,只令鬼舞辻无惨觉得尖锐刺耳,反胃至极。
【鬼舞辻无惨】在羽原雅之那里,不仅并不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还是可以随时替换的批量产品。
只要不高兴,随时都可以甩手抛弃,换成一个更乖巧、更听话的家伙。
……如此可恨。
结界里,那具跪伏在地的躯体依然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结界外,看不见鬼舞辻无惨状况的青年教祖依然做出极为惊喜的反应,连语气也轻飘飘的,开心极了。
“那,那拜托能将我也变成——”
可惜,他的请求还没有说完,就被羽原雅之打断,拒绝。
“我不会再制造第二个鬼。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要不是当初的无惨立绘实在过于戳中他的口味,他可能都不会决定玩这款游戏,进而来到这里。
虽说无惨也真是够不让他省心,永远跃跃欲试着的想要杀死他,也永远想要挖出他的负面情绪,反过来彻底掌控他。
作为游戏钦定的反派BOSS,他确实当得很合格,简直是天生的恶人。
反而在“妻子”与“爱人”这方面,鬼舞辻无惨是如此糟糕,任谁也说不出他除了那张脸以外还有什么优点。
——但正是这点绝不服软、永远极度自我的人格底色,也构成了他独有的魅力之一。
羽原雅之很喜欢看见这样的无惨被迫向他低头、又还要用羞恼或挑衅的眼神瞪着他的模样,真叫人心动极了。
因此,他确实没有再制造出第二只始祖鬼的打算。
否则,至少继国缘一就是比无惨更适合当鬼王的存在——又强又不用担心阳光会成为弱点,心性也无比坚定。
但他不是那个从虚弱躺在床上时,就敢咬牙切齿瞪自己的产屋敷月彦。
也不是每次看似被彻底压制时、只要获得一点可能性就想尝试杀死他的鬼舞辻无惨。
真可爱啊。
羽原雅之的唇角浮现出微微的笑意。
“你想获得这份力量,只能接受无惨的血,由他将你变成鬼,也将始终听命于他。”
对着这个青年教祖,羽原雅之将话说得毫无回旋的余地,甚至堵死了以后的可能性。
作为被羽原雅之制造出的鬼,无惨是第一个,也永远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没别的事情,你可以先出去了。”
不再去管对方开始委委屈屈的反应,羽原雅之示意他没事就快点离开这里,回避一下。
“……欸,可这里是我的房间耶?”
眨巴眨巴眼睛,白橡发色的青年指着自己,完全没想到羽原雅之不仅拒绝了他的请求,还要把他撵出自己的房间。
好过分!
“我现在要用。”
羽原雅之对他的控诉完全不为所动,毫不客气地将人赶了出去。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可不希望有第三个人一直待在这里干扰。
这才是羽原雅之特意先离开一趟结界的缘由。
等他好像回到自己家那般关上房间的障子门,重新回到结界里时。
鬼舞辻无惨依然维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动也不动。
经过这段时间,他的气息已经彻底平稳,身体也不再颤抖。
如果不是姿势不对,羽原雅之都要以为他已经在休息。
只不过,当他再靠近两步时,鬼舞辻无惨也抬起了脑袋,看向他的眉眼皆高高扬起,似一只正神气活现的恶猫。
“你以为你刚才那样说,我就不会想杀你吗?”
羽原雅之“哦?”了声,在他身边坐下。
“你以后会继续尝试杀死我吗?我还以为你终于吃够了教训。”
听到这句话,那双梅红色的鬼瞳转动,先是朝旁边扫了意味不明的一圈,才又转回来,与向来热衷折腾他的混账神官对上视线。
紧接着,竖瞳微微眯起,朝人发出了一个强烈的挑衅信号。
“是啊没错,我永远都会尝试杀死你。”
在那只朝他再度伸来的手中,被动承受的鬼舞辻无惨仰起脑袋,克制喘息着。
再开口时的吐字被压出沉沉的重音,唇角却弯起冰冷的、残酷的弧度。
“这就是我的【爱】。”
…………
直到后半夜,等到快要打瞌睡的教祖,才终于拿回了自己房间的使用权。
当他再见到鬼舞辻无惨时,后者已经穿戴整齐,神情也恢复正常,看不出任何暧昧过的痕迹。
过来时的那身衣服早就被毁尸灭迹了,现在穿在身上的这套是他自己变幻出来的,与那件一模一样。
羽原雅之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无惨还能给自己变出合身的衣服穿。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被他随时随地就会发难的习惯给逼出来的新技能。
迎上羽原雅之半惊叹半新奇的目光,终于能站起身的鬼舞辻无惨喘匀气息,毫不客气瞪过来一眼。
他向来是不肯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的。
而面对再次请求将他变成鬼的这家伙,鬼舞辻无惨冷冰冰注视人许久,才在一声铃铛轻响中,抬起了手。
尖锐的五指直径插入发顶,在不断涌出鲜血的剧烈痛楚中,他向对方体内灌注了足够分量的鬼血。
毕竟,从记忆里来看,这家伙的天赋很强,化鬼后拥有的血鬼术非常特殊,对他也很忠心。
与黑死牟花了三天才转化成鬼不同,这具身体完全没有锻炼剑术的痕迹,被鬼血改造的过程非常快。
等对方顶着被泼血般的白橡色半长发,再度睁开已化鬼的虹彩眼瞳时,鬼舞辻无惨开口。
“我不关心你以前是谁,往后,你的名字便是童磨。”
“是,无惨大人!我必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虽然刚才向羽原雅之自荐惨遭失败,但童磨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般,又高高兴兴朝着鬼舞辻无惨弯起眼睛,看起来十足开心的模样。
羽原雅之发现童磨的上下两对尖牙要更明显些,嘴唇开合的幅度一大,就会明晃晃的暴露出来。
鬼舞辻无惨向来不爱让自己做出失态的神情,说话时,更多时候只能看见上方隐约露出的两颗小尖牙。
被他气急了的时候,倒是也能全部都看见——简直像猫似的在冲他龇牙哈气,怪可爱的。
鬼舞辻无惨不知道羽原雅之正在心底比较他和童磨的尖牙究竟哪边更可爱,自然也暂时没机会恼怒的冲他再龇一次牙。
但他此刻,清楚的知道童磨在想什么。
只随意读了下新晋下属的心,他就彻底明白眼前这家伙的情绪仿若虚无,压根不像明面上表示出来的那般高兴。
又是一个会装模作样的。
“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发展万世极乐教,为您提供可靠的助力!”
童磨依然表现得兴致勃勃,“而无惨大人您,将会是极乐教真正的神明!”
鬼舞辻无惨:“………”
说出口的话倒是句句真实,没有撒谎。
就是因为这样,他后来才会想要借助万世极乐教的力量,摧毁羽原雅之在民间的信仰吗。
鬼舞辻无惨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出声。
“……不用。”
童磨歪了下脑袋,“不用是指……?”
“我对你那个教不感兴趣。”
在羽原雅之忽然变得兴味十足的注视里,鬼舞辻无惨选择不去看他,冷冰冰吐出后半句话。
“同样,为了避免引人瞩目,禁止你发展极乐教的规模,最多不准超过三百人。”
无视对方发出“怎么这样——”的嘟囔,鬼舞辻无惨看向羽原雅之,意思是可以走了。
与副本里发生的剧情不同,鬼舞辻无惨提前主动削减了极乐教的人数上限,明显不打算让它发展到足以与神道教抗衡的地步。
而无惨通过这次的记忆,应当也知道自己同样能一直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无法通过熬到寿命终结的方法来彻底摆脱他。
所以,这次的改变是出于什么原因?
不想杀死他了吗?
——还是说,已经知道这样做会迎来失败的无惨,决定通过这次的主动让步来暂时讨好他,再暗自打算换下一种办法?
羽原雅之低低笑了几声,立刻就能引来对方险些炸毛的恼怒瞪视。
还真是令人期待啊,未来。
他这么想道。
第87章 :他是否已真的死去
过了秋季,山上的气温逐渐转冷,天空也时常阴沉沉的,遮蔽本就不再热烈的阳光。
森林里的雾气更重,偶尔还能听见野兽的沉闷咆哮,却难以寻觅踪影。
灶门一家就居住在这样的深山里,靠烧炭维生,基本每日都要进山砍柴。
以前,他们为了防止遭到野兽袭击,会在家附近挂上一圈坠有铃铛的绳索,可以在往这边过来的大型野兽撞响铃铛时,提前向他们发出警告。
而如今……
“好棒,爸爸好棒,肉肉!肉肉!”
灶门堇开开心心的跑上去,高举握成拳头的两只小肉手,欢呼雀跃。
“嗯嗯没错哦,今天也有肉吃了。”
背了大捆木柴的灶门炭吉笑着摸了摸她脑袋,另一只手提着狼的后腿,将它往身后藏了藏。
堇还小,没必要让她见到太血腥的尸体。
安抚好蹦蹦跳跳的女儿,灶门炭吉看向同样迎过来的朱弥子。
“缘一先生已经到了吗?”
与之前不同,此刻的灶门炭吉虽然还是平民装束,腰侧却别着把武士刀,双手的掌心与指节也多出了反复磨炼剑术时长出的厚茧。
朱弥子摇头。
“大概是前段时间,我们老是邀请他一起吃晚饭的原因,哪怕这两天的天气都是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他也不肯在月亮升起前来我们这里了。”
“这样啊,”灶门炭吉点头,“那就没办法了,等缘一先生过来,我们再把新做的外褂送给他吧。”
多亏了缘一先生每日前来指导他剑术,又送了这把打刀,他们才能在食物逐渐匮乏的深秋时节也可以进山打猎,不至于有一顿没一顿的饿着肚子熬过去。
灶门炭吉摸上腰间那柄做工精良的武士刀,眼睑垂了垂。
“那个……”
而这时,朱弥子也先在厨房安顿到打到的猎物后,过来又对着灶门炭吉犹犹豫豫出声,音量压得低低的。
“我一直在思考哦,这位喜欢穿暗紫色衣服的缘一先生,他的行为比较奇怪耶……”
再迟钝的人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从来不走在阳光下,也不再与他们一同吃饭,讲话时偶尔还会蹦出一个他们听不懂的拗口发音。
尤其举手投足间,比起以前总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高贵?稳重?
他们不是那些贵族武士,掌握的词汇量有限,实在说不清从对方身上隐隐约约感觉到的气质。
但很显然,在长期的往来中,哪怕是再心大的朱弥子,都能看出这位“缘一先生”很不对劲。
上次,缘一先生过来时,很明确的提到他有位变成了鬼的兄长。
当时的灶门炭吉还以为二人虽然是兄弟,多少也应该长得不一样。
没想到竟然真的一模一样不说,这位兄长还认下了他们一开始误会的“缘一先生”称呼,没有澄清自己的身份。
不仅如此,缘一的兄长甚至开始教他剑术,并交代务必将这份呼吸法与剑招传下去,万不可记错。
而真正的缘一先生之前过来时,却连朱弥子想看他的剑招都婉拒了。
如今前来传授他们剑术的那位“缘一先生”,其实是已经变成了【鬼】的、缘一先生的兄长。
这段时间,他们其实,一直与鬼待在一起。
深深吸了口气,灶门炭吉朝自己的妻子露出笑容。
“朱弥子果然和我一样,早就发现了啊。只不过,我们都已经假装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继续假装他就是缘一先生,也没有什么关系。”
“嗯……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灶门炭吉蹙起眉毛,语速很慢,格外认真的要将自己的想法表述清楚。
“我总感觉,他一直都非常悲伤。”
“悲伤?”朱弥子疑惑,“他看起来很稳重,而且讲话也很有条理……”
“他的身上,一直传来悲伤的气味。”
灶门炭吉说,“有时浓一些,有时淡一些,但始终都在。”
朱弥子听不明白,歪过脑袋想了想。
“比上次缘一先生抱着小堇掉眼泪的时候还要难过吗?”她问。
灶门炭吉点头,“还要难过得多。”
“——那就没办法啦,”
听完灶门炭吉的回答,朱弥子一拍手,语气是笑意十足的活泼。
“我们得好好哄他开心才行呢。”
………
黑死牟抬头,看着天色又变黑了些,远处的山峦已经融进夜色里,化作一块辨不清轮廓的模糊暗斑。
到这个时间点,灶门那家应该已经吃过晚饭了。
他们实在热情过度,但凡不小心挨着饭点前后去,都会一个劲要求他留下来与他们共同用餐。
然而,鬼无法摄入人类的食物,他会因为无法忍耐而不得不全部吐出。
那样的行为太过失礼,黑死牟只能将前往拜访他们的时间点往后延。
至少得确保他不会再被他们邀请一起用餐。
伴随着轻微的回声,木屐踏在踩实的进山小路上。
身为鬼的他不便留宿在灶门家,平日都居住在山脚的一处旅馆里,等到日落再出门。
近来天气转阴,他想着可以多些时间教灶门炭吉日之呼吸,便提前到白日就去他家。
但在热情邀请了几次一起吃饭后,黑死牟默默决定,以后还是晚上再去吧……
每次离开旅馆,走在街道上时,黑死牟总能听到有隐隐议论他的声音。
毕竟,他的腰间别着刀,又穿着染料极其稀少的暗紫色小袖——这样的装扮不仅表明他是一位武士,还是地位高到底层百姓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得到的那种。
以往身为猎鬼人时,他也会经常惹来这样的议论。
很多人会将他当成打着冠冕堂皇旗号、实则前来劫掠的“武士老爷”,对他抱有不那么友善的警惕与排斥。
甚至还会有村长主动表示可以纳贡,请他高抬贵手。
作为猎鬼人时,黑死牟只恪尽职守,认真完成自己的任务,不会对那些村民做出任何恶言恶行。
如今成了被禁止吃人的鬼,黑死牟同样严格遵守命令,不会允许自己的心态影响到言行。
即使是,要冒充继国缘一,教导灶门家日之呼吸……也是如此。
忽视那些窃窃私语的动静,黑死牟只惯例前往灶门家。
灶门炭吉虽然没有日之呼吸的天赋,但他的记忆力相当出色,教过的动作只需要重复两三遍,就能复现得相当准确。
可以说,倘若他从小练习剑术,如今必定也是一位优秀的剑士。
拥有这样的记忆力,黑死牟如果只需要让他记住日之呼吸的剑型、将动作比划个大差不差的话,是不需要花上这么长时间的。
他只是在见到灶门炭吉的出色记忆力,又听闻对方每日都要去山里砍柴、极易撞见那些食人猛兽的事情后,没有思考多长时间,便决定从基础开始,认真教导其剑术。
甚至以自己的名义,特意请铁匠锻造一柄用料精良的武士刀,赠送给灶门炭吉。
这样做,只是为了完成无惨大人的命令。
黑死牟如此说服自己。
人类是很脆弱的,如果灶门炭吉只记住日之呼吸的剑型而不懂剑术,若是遇到危险,依然无法保住性命。
绝不是,为了听到……
“缘一!缘一!”
刚靠近灶门家的院子,灶门家那个向来活泼过头的孩童便跑了过来,双手张开,一把抱住他的腿。
过去数月,她长高了不少,撞过来的力道更是结结实实,发出沉闷一声。
“嗯。”
黑死牟已经习惯了她的过分热情,稳住身体重心,动也不动一下。
灶门堇仰着笑脸看他,其中一只握成拳头的手里举着朵有点蔫的小花,递到黑死牟面前。
她每天都会送各种各样的小玩意给黑死牟,有时是花,有时是小石头,有时是草,甚至有时只是一片树叶。
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礼物贵重呢?她只是想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她同样喜欢的哥哥而已。
每到这时,黑死牟也会伸出手,接过那些在他人看来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将它收到怀里。
而后,他又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纸包,放在灶门堇的掌心。
“感谢…这是给予的,回礼。”
郑重的道谢,并给予认真的回礼。
几颗糖果、做工精细的沙包,藤编的小玩具以及头绳等等,看似随意,但谁都能看出他每次都挑得十分用心。
“哎呀,缘一先生,你不可以总是这样惯着她啦。”
看见黑死牟又给小堇带礼物的朱弥子竖起食指,是只有在相当亲近的状态下,才会做出的、更接近说教的行为。
“小堇就是因为知道你每次都会给她带回礼,才会故意每天到处拔草找石头的敷衍你呢!可能再过几天,连她吃剩的腌萝卜干都要送给你了!”
吃剩的腌萝卜干就不好放怀里了……
黑死牟的表情不动,眼底流露出一点浅淡的失笑情绪。
“无妨,”他开口,“我送的,同样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
灶门堇在旁边吃糖吃得开心,含得腮帮鼓鼓,还要半藏在黑死牟的身后,伸出脑袋朝自己的妈妈做鬼脸。
朱弥子看着她的反应,双手叉腰,无可奈何叹气。
“缘一先生每次都这样说,才会让这孩子越来嚣张哦。”
措辞与口吻都十足亲近,完全没有将黑死牟当成外人。
后者反而微微抿起嘴唇,似乎变得愈发不安。
每次走在这条通往灶门家的路上,黑死牟都会思考一件事。
今天的他,会不会被灶门一家拆穿身份?
会不会被指着说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神之子,所拥有的剑术竟然只到这种程度而已?
他一边思考着该听从无惨大人的命令,隐藏自己的身份;一边又在心底辗转痛苦,认定自己何等卑劣……
竟然会因为灶门一家对他的接纳与毫不怀疑,从而生出隐秘的暗喜来。
他这样的鬼……他这样苟活于世的生物,怎么可能被唤作【缘一】?
【……让你当这么长时间的继国缘一还不满足吗,黑死牟!】
不等黑死牟先对着朱弥子做出一个符合缘一性格的回应,脑海里久违响起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的恼怒。
刚连上就又挨骂!
早知道这家伙心心念念都是那个恐怖的怪物,他就该在刚变成鬼的时候就把人送回去得了!
【万分,抱歉…】
被自家老板听到心里想法,黑死牟默默低下了头。
【算了,我也懒得计较这些。】
好不容易逮到混账神官没在他身边,鬼舞辻无惨的时间宝贵,哪里有空跟属下多说废话。
【我来是向你确认一件事——继国缘一,是否已真的死去?】
第88章 :想要泡什么温泉
继国,缘一?
已过了25岁,竟然还活着吗……?
黑死牟垂在衣袍下的指尖一颤,是藏不住的惊骇与心底的汹涌波澜。
倘若不是他多年来早就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绪,此刻,必会在他人面前丧失仪态。
然而……这句话的内容本身就太过超出常理,使得他那无意识空白瞬息的神情,以及迟迟没有接上的应答,也惹来朱弥子的歪头困惑。
另一方面,黑死牟发觉自己竟然又生出几分“合该如此”的麻木,无力到提不出半点质疑。
如果是缘一的话,拥有斑纹也能活过25岁,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有他是特别的。
只有他是受到神明宠爱的。
只有他才能真正跳出这世间的常理,一切规则皆不会束缚他。
只有他……
忽然又被塞过来海量心声攻击的鬼舞辻无惨:“…………”
这家伙真是一遇到那个怪物的事情,情绪就不稳定!
还不如他刚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至少只是略微震惊一下而已——只是那一下下而已!
【冷静,黑死牟。】
早就度过最初阶段的鬼舞辻无惨在黑死牟的脑中发出声音,语气平稳。
【我也仅是通过附近的鬼所获知的讯息,隐约怀疑而已。】
但只是隐约的怀疑,也很有必要去确认。
这也是他哪怕特意冒着被混账神官盯上的风险,也要挤出时间联络黑死牟这边的缘故。
【如果你这边的事情已暂且结束,可以回去一趟,确认实际状况。】
指令发出后,隔了一会才得到回应。
【无惨大人,稍等……】
无法一心二用的黑死牟不得不分出注意力,先回应朱弥子的好奇询问,又安抚摸了摸蹦跳着拽他衣袖的灶门堇,再让灶门炭吉先去练习100遍基础剑术——最后再接着摸一摸灶门堇的脑袋,叮嘱她玩的时候注意天色太黑,不要被石子杂草绊倒。
鬼舞辻无惨在另一端沉默听着,感觉自家黑死牟忽然变成了什么战斗奶爸。
只是让你教会他们日之呼吸而已,怎么在带孩子这项上变得如此熟练?
等到目送灶门堇蹦蹦跳跳离开、朱弥子也去忙着烧水后,黑死牟才重新出声,接下无惨大人的指令。
【我已知悉……只是,为何是回去…?】
要他回去哪里?
那栋位于深山里的宅邸,还是产屋敷氏的…?
黑死牟尚未来得及明晰浮现的念头,同样被鬼舞辻无惨听得清清楚楚。
【都不对。你要回去的是,】
鬼舞辻无惨的回应微微一顿,说出一个黑死牟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答案。
【——继国家。】
…………
断掉与黑死牟的联络,鬼舞辻无惨又独自在这间半敞的屋内停了一会,才开始动手,先将玉簪拆下。
墨似的长发散落,又被那修长冷白的五指捞起,用柔软干净的毛巾仔细包好,不让它落在肩头。
只有脸侧依然垂下长而卷的柔软两绺,衬得眼瞳更冷,肤色更白。
而后,他一件一件地缓慢脱去那身华贵的女式和服,直至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
如今,他的身体远比人类时期更健康、更有力。
每一寸皮肤都包裹着线条漂亮的肌理,流畅而生动,在摇曳的烛火下泛出莹润细腻的阴影。
只不过,这份鲜活的生动是冰冷的,在似暼非暼过来的斜睨中,天生便透出高高在上的疏离与矜傲。
不着寸缕的状态下,鬼舞辻无惨又目光冷淡地扫过四周,才扯过一件浴衣披在肩头,往半敞开的屋外走去。
半卷起的竹帘后,是一片被细密篱笆与卵石围起的温泉,热雾蒸腾。
看不见月亮的夜色被人造的暖光照亮,水面随风一层层荡起波澜,又撞碎在被水冲刷得光滑的圆石上,激起一点点迷你的浪花。
“来得真迟啊,亲爱的。”
此刻,温泉里已经有另一人在了,懒懒倚着边缘的巨石,手边还有一壶温热的清酒。
数百年过去,民间酿酒的技术也进步飞速,入口的酒总算有了些醇香的酒味。
“…………”
鬼舞辻无惨臭着脸,冷冰冰回应一句,“拆发饰很麻烦。”
虽然女子的发型种类多且漂亮,但梳起时总要耗费很大的精力,用各种发饰固定。
拆开时自然也同样繁琐,不是一口气扯开发绳就能解决的问题。
鬼舞辻无惨当然不会真的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解决他的发髻问题,只是一个好用的借口。
眼下,是羽原雅之前段时间不知道想什么,突然决定闭店休息,说要来带他泡温泉。
狛治他们也同样放假,并给了一大笔钱,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此时此刻,他们大概在不知道哪里游山玩水吧。
如今已快要度过乱世,来到大局相对稳定的德川幕府时期了,周边的小规模战役明显少了许多。
素清虽然没有生前的记忆,但据她自己所说,莫名很喜欢出门散步,到处看看风景。
狛治则总是陪在她身边——哪怕清楚如今的素清身为神器,不再需要担心出门在外的性命安危。
而素清也总是抿嘴微微笑着,姿态亲近地与狛治并肩走在一起。
也正因如此,不必需要再照看病人的羽原雅之,基本上成天到晚都要鬼舞辻无惨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那些没地方消耗的精力,同样全都变着花样使在无惨身上了。
真是托这个变态的福,他刚才拆玉簪时,手指都险些颤一下没握稳,被迫又回忆起一段相当糟糕的回忆。
眼下也同样,哪怕鬼舞辻无惨再表现出对温泉旅馆的不感兴趣,表面上也只能乖顺服从。
身为金贵的贵族大少爷,鬼舞辻无惨对使用陌生人泡过的温泉池子万分厌恶。
哪怕羽原雅之笑着强调这个温泉是引来的活水,到时他们也会包场,都不能让鬼舞辻无惨紧蹙的嫌弃眉头松开哪半分。
要想泡什么温泉,他现在就可以使唤那些属下当场挖出一个!
这种以前都没怎么察觉到的精神洁癖,哪怕面对着鬼舞辻无惨的臭脸,都足以令羽原雅之失笑,甚至心情格外愉悦。
“好了,我想在初冬泡一次温泉,难道还要等来年春天才能泡上吗?”
羽原雅之捏了捏他后颈安抚。
“那家温泉旅馆的位置与装修同样很好,据说从来只招待武家以上的贵客,平民是进不去的。”
“……那你又怎么进来的?”
鬼舞辻无惨安静片刻,幽幽出声。
“哼,区区平民。”
故意用上层追捧并引以为傲的京都口音,抑扬顿挫咬出那几个拗口的音节,就是为了故意气一气眼前这个如今同样只是是平民的神官。
忽然听到这种好几百年没在耳边响起的贵族大少爷腔调,羽原雅之倒觉得实在有些可爱,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有姓氏,也有钱。”
他轻描淡写说出了原因,也没有再给鬼舞辻无惨拒绝的权利。
那座温泉旅馆距离他们居住的那座城下町很远,甚至还坐了大约两天的船。
羽原雅之不再的那六百年里,鬼舞辻无惨为了找到能研究出克服阳光办法的医师,也算是亲自踏遍过整片土地。
因此,他对规模比较大的城镇极其方位都记得很熟。
当离温泉旅馆越近时,鬼舞辻无惨心底便越生出一点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但不是因为他来过。
很快,趁羽原雅之抱着他在船舱里躲避阳光顺便小憩的时间里,鬼舞辻无惨暗自联络上被他安排在这附近的鬼,清楚了这股熟稔感的来源。
这里是继国家的领地。
正是黑死牟在这里诞生、长大、统治,最后又抛弃的地方。
出于对自家得力部下的关心,鬼舞辻无惨顺便多问了两句继国家的近况。
而安排在这里的那只鬼,给他带来了更加不可思议的内容。
【原先啊,自从黑死牟大人离开后,整个继国家已经越来越不行,眼看着连领地都要被大名收走了。】
【我听说主家里只剩他的夫人和两个孩子来着,大的那个还没有到元服的年纪,就算再想要表现得勇猛,去战场上又有什么用?】
【何况啊,还有那些家臣对着继国的领地垂涎的很呢,有现成的土地可以抢,谁不想来分一块走。】
【虽然也有忠心的几位死死守着,夫人娘家那边同样也有支持她当家的势力……但在打过几场战斗后,那些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也聚不成什么气候。】
【就在大家以为继国家要这样彻底衰落的时候,有个戴着斗笠的蒙面武士忽然出现了。】
【他看起来很年轻,身材高大,别着一把没有任何花纹与装饰的打刀。也不知道具体是做了些什么,继国家现在又稳定下来了——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一派和气。】
【而且,那个大的孩子据说也忽然在战场上表现得相当勇猛,大名非常高兴,夸赞他不愧是继国家的武士。】
在当地生活的鬼,对本土发生的消息都要更灵通些,也能知道许多没有流传出去的密辛。
而这些内容里,最让鬼舞辻无惨在意的是后面这几句话。
蒙面的年轻武士,身材高大,没有装饰的刀,以及迅速稳定继国家的能力。
他的脑海里,难以抑制的浮现出一个人名。
继国缘一。
——必须要搞清楚这点。
幸好跟这个混账神官来泡温泉了,否则差点错过这条消息。
他转化的鬼不少,平时也不可能一个个去读他们的心,实时了解周边近况。
鬼舞辻无惨衬着换衣服的功夫,避开朝这边意味深长望过来的羽原雅之,紧急联络黑死牟那边。
第89章 :你看起来已经相当兴奋了啊
水波晃动,羽原雅之悠哉坐着,看自家无惨终于磨磨蹭蹭换好衣服,用毛巾包起长发,从屋里出来。
热气升腾中,那张漂亮的脸被模糊了些锐利的轮廓,反倒化出某种更柔和的、雌雄莫辨的致命吸引力,一抬眼便足以令那些愚蠢的男性甘愿飞蛾扑火。
羽原雅之撑着脑袋欣赏片刻,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以无惨这样的容貌,要是去当艺伎,肯定轻轻松松就是花魁级别的待遇啊。
这个念头刚浮现,鬼舞辻无惨好像就接收到了似的,视线一转便朝他瞪过来一眼。
羽原雅之半点也不生气,反而露出更为明显的笑意。
这不是已经足够了解他了吗?
即使鬼舞辻无惨在抗议无效后,不得不跟过来泡温泉;但他的眉毛始终紧紧蹙着,看起来依旧很嫌弃,认为这是“被低等生物使用过的东西”。
倒是当他彻底踩入鹅卵石铺成的温泉池底,大半个身子都沉在热水里时,眉眼又隐隐展开些许,看起来没那么嫌弃了。
《合浴》的专属事件已经触发,羽原雅之很期待这次会让鬼舞辻无惨增加多少依恋度。
自从上个副本结束,无惨的依恋度又涨了5点,此刻已经变成67点。
羽原雅之也同样能察觉到自己体质的变化——即使目前涨幅还很微弱,但实打实在增强。
前两天被无惨咬出的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同样变快。
当真不会再衰老,体质也开始靠近鬼王。
体力增加,能玩得花样就更多了,时间还变得持久。
鬼舞辻无惨一路都被折腾到不行,过来的途中甚至气得快要火冒三丈。
而方才那枚从发间拆下的玉簪,显然又想让他被迫回忆起了那段极为不堪的场景。
通常而言,打仗或者送信需要极高的机动性,往往会选择驭马飞奔。
在这种年代,马匹更接近于价值贵重的战略物资,饲养它的成本也相当高,平民家里根本供不起。
像贵族还会说为了风雅才使用牛来拉车,或者雇佣人力抬轿。
但平民普遍选择牛车赶路,只是因为它的性价比最高。
只不过嘛,对于曾经当惯了贵族的鬼舞辻无惨而言,就算有能力让人给他准备马车,他也肯定要选择乘坐装潢豪华的牛车。
反正他现在有了永恒的寿命,即使坐这种行进速度慢吞吞的牛车,也不会觉得在浪费时间。
只需要将牛车拉着的箱笼做得足够宽敞,里面用锦垫铺上,再仔细布置一番,就能在里面舒舒服服待上很长时间。
因为是他特意让人去定制的,窗户做得很小,原本是糊纸的位置也全部改用木板遮挡,拉起时能严严实实挡住光线,不让牛车外的阳光照进来半点。
虽然这样做的代价是箱笼内十分昏暗,需要点起油灯才能视物。
但如此一来,即使是白天赶路也什么大碍,不至于像做贼似的天天昼伏夜出。
他们甚至都不用雇佣车夫,羽原雅之可以用【幻日】幻化出另一个自己坐在牛车外,兢兢业业当起新手牛车司机。
他在现代社会确实有驾照,但还真没回古代赶过牛车,确实挺新鲜。
好在牛车走得也慢,他不用费很多的心思就能把控住方向,让车轱辘在夯实的小道上轱辘轱辘地慢慢滚动。
距离到达下一个城镇的落脚点还有小半天,羽原雅之只分神确认了眼大致方向没有错,便再度将注意力转向箱笼内。
本就柔软透气的锦垫又用白布铺了半边,仿佛在庄重献祭什么纯洁的祭品。
自然,膝盖分开、上半身被红绳牵扯着挺直,被迫端正跪坐在中央的某位,从来都不可能归属到【纯洁】的定义里去。
箱笼是定制的,框架造得很结实,还做了许多适应性改造。
例如顶部有横梁方便将红绳穿过去,收紧,让鬼舞辻无惨不得不长时间维持在一个相当苦闷的姿势里。
他低着脑袋,闷闷喘息的动静时有时无,偶尔发出一点短促的低哼。
木质的车轮没有减震功能,压到小石子时,整个箱笼都会晃动片刻,连带他也被迫接受这阵突如其来的刺激,毫无预兆,半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身上那件小袖半敞开着挂在肩头,又由于红绳的勒缚而半脱不脱的,只能徒劳沿着绳影的轮廓,堆满杂乱又因呼吸而微微颤动的褶皱。
视线往下落,能看见大片肌理线条几近完美的冷白胸膛,被色泽明艳的一道道朱红衬着,漂亮极了。
羽原雅之的本体始终半倚靠在一旁,手里悠然把玩几颗晶莹圆润的珍珠。
这不是从无惨的发饰上拆出来的,是特意去集市挑选的,从小到大都有。
经过上次副本,羽原雅之觉得这小玩意好用得不得了,甚至很遗憾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它的妙用。
“……唔!”
又一次颠簸,那具躯体不知被刺激到哪里,整个重心往前栽了一下,又被绳索硬生生勒在半途,牵引出更剧烈的反应。
然而,这些反应同样被强硬止在半途,不上不下的煎熬许久后,极为不情愿地缓慢褪去。
身下的白布,也依然不见明显痕迹。
“呼……呼嗯……”
过去好一会儿,鬼舞辻无惨依旧埋着脑袋,只深深吐出口压抑许久的隐忍喘息,整个人显得有些脱力,也不知道被折腾了多久。
他已经没力气瞪羽原雅之了,又不肯出声服软,便不得不长久忍耐着,得不到半点安抚。
箱笼里的空气浮动着某种潮湿的、暧昧的燥热,蒸腾得那片冷白肌肤也变得绯红,浮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又沿着肌肤往下滑落,沁入愈发绷紧的红绳里。
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在漫长而煎熬的忍耐里,鬼舞辻无惨的大脑昏沉,早就丢失了对于时间的概念。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羽原雅之换了个姿势,距离他更近。
那只原本支着脑袋的手也伸出,轻轻点在玉簪的顶端,沾染上一抹湿润的水光。
一眼就预料到这个混账神官想做什么,鬼舞辻无惨的眼眸颤动着瞪大,开始挣扎。
“不行…!”
“你什么时候拥有过拒绝我的权力了,亲爱的?”
只不过,他得到的回应,是羽原雅之唇角弯起的沉雅笑意。
紧接着,那根手指缓慢施加力道,将好不容易露出半截的玉簪,又一点一点地,往里处推去。
仿若一位体贴为妻子调整好发簪的,心思细腻又独一专情的丈夫。
但这位“妻子”的反应,比预料中要剧烈上太多。
“唔…!!”
鬼舞辻无惨猛然昂起脑袋,整个人受不了得一直往后躲,连带有规律的喘息也一并破碎得不成样子,苦闷而压抑,嗓音却又无意识跟着提高,仿佛这样就能将隐忍多时的情绪彻底宣泄出去似的。
但他能活动的范围有限,就算再如何闪躲,也依然被结结实实压到底,噙着泪水的瞳孔颤动得厉害,也令那湿漉漉的水光倒映出点燃的油灯,仿若碎成无数片的微型太阳。
就这样僵硬了好半晌,那具躯体才又骤然泄了力气,哪怕被红绳紧勒着,也放弃般将重心全部靠在那上面。
柔软的黑发也沁满汗水,一绺一绺的黏在肩头。
长久的微妙平衡太过脆弱,一丁点外来的因素就足以彻底压垮它。
遑论眼前这一切的局面,本就是对方亲手打造出来的。
鬼舞辻无惨又急促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嗓音沙哑的开口。
“你已经玩得足够了吧……还不能结束吗……”
停顿片刻,他又不情不愿吐出几个字。
“我真的很饿了。”
也算是变相的服软,还带着点已然快要放弃的自暴自弃。
羽原雅之正要回答,神情却是忽然一顿,目光微微朝箱笼外的方向瞥去。
鬼舞辻无惨忍得厉害,根本无暇顾及对方的细微表情反应。
过了片刻,羽原雅之转回目光,竟然难得宽容的笑了笑。
“可以啊,看在你今天表现得这么乖的份上。”
他终于解开红绳,揽住鬼舞辻无惨的腰身,让他能坐在自己的腿上。
一切过程都很顺利,鬼舞辻无惨往后靠在羽原雅之的胸膛,已经没力气跟他再多说什么。
至于咒骂,早就在刚上牛车那会儿用完了他知道的所有词汇。
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只一下一下急促喘息着,指望能让这个变态爽完了就快点结束。
然而,就在鬼舞辻无惨打算出声催促、乃至干脆自己主动时。
“您好……”
箱笼外传来陌生的声音,却令他的动作瞬间僵硬,完全不敢再动一下。
外面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是人类的气息,他刚才竟然没能注意到!
鬼舞辻无惨想要撑起身体,羽原雅之却不会放过他。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负责赶马车的另一个“羽原雅之”和颜悦色,问那位前来搭话的人。
一壁之隔的箱笼内,羽原雅之兴致盎然笑着,单手揽住鬼舞辻无惨的腰身,收力,在闷闷的短促惊愕声里,使他们坐姿变得更亲密。
好在外面的人没有听见,还在与“羽原雅之”解释。
“距离前面的镇子还有好长的路,我的脚实在太疼了,走不动路……如果您和大人愿意发发善心,可不可以搭我一程?我只坐在边上就好,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让那家伙搭一路还得了!
鬼舞辻无惨瞪大眼睛,开口就要冷酷拒绝。
然而,他的口鼻下一刻便被另一只手捂住,讲不出半个字来。
“可以。”
羽原雅之笑着同意了对方的顺风车请求,又在对方连声的道谢里,将声音压低成含着笑意的热气,亲昵吹拂过仍在微微颤抖的泛红耳廓。
“我不会用结界隔开,所以,如果你不想被发现的话,接下来要注意不可以发出太大声音哦,亲爱的。”
“欸呀,你看起来已经相当兴奋了啊。”
第90章 :真是坏心眼啊
木制的车轮依旧在骨碌碌地慢悠悠转动。
负责承担车夫职责的“羽原雅之”赶着牛车,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来搭车的人聊着天,唇角始终噙着温和笑意
看起来真是友善又亲切,令旁人很难想象竟然只是一个为有钱人驱车的杂役。
也正因如此,在前往下一处落脚点的漫长时间里,断断续续的对话一真没有彻底停过,始终彰显着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外面有人。
外面有陌生人,不能让他察觉到里面的动静。
现在既不是莫名其妙的记忆也不是在做梦,如果被人看到了,也不能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羽原雅之看不见背对着他的无惨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紧得厉害。
大约是无惨还在平安京当贵族时,那段太过羸弱不堪、连基本仪态也无法维持的人生在他心底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屈辱”。
当他成为鬼王、拥有健康强大的身体后,就相当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了。
身上的衣裳永远华贵而精美,布料柔软细腻,针脚没有一处瑕疵。
天生微卷的墨发永远散发淡雅的熏香气味,好似一绺一绺垂落的绸缎,在月下与烛火间泛出朦胧光泽。
而他的举手投足呢,自然也是带着生来贵族的矜傲气场,永远将自身放在高位,冷睨着那些他压根不放在眼里的人类;又在真正应对时能做到一板一眼,挑不出半点仪态上的差错。
这样巨大的前后反差,在始终旁观他变化的羽原雅之看来,当真有意思极了。
怀里的这位鬼王分明看不起那些人类,却会在他们靠近时感到极度的紧张与恐慌,不愿让他们窥见他狼狈失态的模样。
肌肉一抽一抽地绷紧,尚未完全拆去的红绳在身上半勒半垂着,在挣动间胡乱的甩来晃去。
过长的尾端拖拽到皱成一团的白布上,又被一只手慢悠悠捞起,在手腕上馋了两圈,慢条斯理地往后收回小臂。
“呃……!”
原本想要逃开混账神官怀抱的鬼舞辻无惨被迫往后仰起脖颈,发出一点被扼住的气音。
好不容易分开些许的姿势,也因脱力撞回而再次变得亲密无间,逼出了他那声更苦闷的低喘。
太……哈啊……过头了,这个混账,变态……!
忽然发难的掌控与变化,令鬼舞辻无惨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上挺起腰身,在羽原雅之揽住的手掌下僵硬着颤抖。
他的呼吸被收紧的红绳勒住,唇瓣无意识微张,露出内里一点湿润殷红的舌尖。
在不知什么时候,原先还是拟态成人类模样的瞳孔已恢复成猫似的鬼瞳,非人的梅红裂纹涣散着氤出水光,倒显得有些迷蒙而乖巧起来。
原先揽着他腰身的手松开,上移,食指与中指探入那早已不对他设防的齿关深处,翻搅出一点细微的柔软水声。
软腻的、温暖的,又带着更微不足道的本能抗拒。
鬼舞辻无惨又开始挣扎,在红绳的稍许放松下,喘息也开始变得急促而清晰。
可他不想发出声音,却又没办法咬紧牙来遏制,只能张嘴让口呼吸代偿一部分被收窄的气管,凌乱衣衫半遮掩下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样又带来更大的问题,等于彻底放弃抵抗,让那两根作乱的指节在口腔里肆意妄为,连那牙齿也要一个一个仔细摸过去,如同在确认什么正待出售的货物——更确切地说,牲畜。
下巴也因此溢落大片吞咽不及的唾液,湿漉漉的,甚至感觉落在了锁骨连带胸口上,十足狼藉。
纵使是三岁小儿,也不会让自己的口水淌得到处都是。
而这个变态神官呢,哪怕此刻的箱笼打开,从外面正视过去,看起来也必定依然衣冠整齐。
只有他跨坐在对方的大腿上,红绳与衣衫凌乱交错,打理仔细的发髻同样胡乱披散在肩头,被拔出的纤细玉簪换了个位置继续勤勤恳恳工作。
甚至连视野都是朦胧的,溢满了涣散迷蒙的水光,口舌被手指卡着张开,任意把玩。
鬼舞辻无惨恼恨极了,而仍不停歇的刺激足以令他连这点平衡也无法保持太久。
玉簪的末端在空中一下一下晃动,幅度不大,但极为磨人。
如果这是在平常居住的房间里,底线不断被对方试探、逐渐自暴自弃的无惨也不会让自己辛苦压抑成这样,多少也开始学着给自己争取些福利待遇。
可眼下不同,偏偏箱笼外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想假装外面没有人也做不到。
反而,他需要花费更大的精力来控制自己的身体。
由于还得时刻注意手腕间的金镯铃铛不能发出太明显的动静,即使羽原雅之放着他双手不管,鬼舞辻无惨也没办法做出幅度太大的动作。
他只能尝试去推羽原雅之的小臂,想让后者至少别在给他增加难度。
推了几次没有反应,反而惹来幅度更大的一下回敬。
“嗯…!”
鬼舞辻无惨没有防备,发出了嗓音极沉的半截闷闷吐息,真是动听极了。
即使他反应迅速,立刻将那点声音又咽了回去,箱笼外也已经发出疑惑的声音。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动静吗?我好像听见你的大人在里面……”
“是啊,好像是有什么古怪的声音呢。”
箱笼外的“羽原雅之”发出一点笑声,配合着答道。
“你要不要开门问一声?”
对方很是体贴的建议。
但这句话,却令鬼舞辻无惨瞳孔放大一瞬间,绞紧得厉害。
在极度的紧张与惊惧加持下,他也终于忍无可忍,始终温顺张开的牙关咬合,愤怒地咬在羽原雅之的指节上。
只不过,这份警告的力道拿捏得很是恰到好处,只是带给羽原雅之一点吃痛的钝感,完全没有破皮。
哪怕平时骂得再如何恼怒与抗拒,鬼舞辻无惨也已经逐渐摸清楚一件事。
多骂几句混账神官,既发泄了自己的情绪,对方也不会生气,反而依然笑眯眯的,似乎很愿意纵容他这点“小毛病”。
但要是在不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咬伤他,导致流出血来,那就不是轻易能糊弄过去的事情了。
这是对他身为主导地位的一种直白挑衅。
吃过一次教训后,鬼舞辻无惨口头与情绪再如何恼怒与不情愿,动作上依然学乖了,不敢再随便咬伤他。
顶多就是在心里多骂几句。
羽原雅之的指节被怀里人恨恨咬住,一看就是快要忍不下去了,倒也不再难为他,好整以暇微笑着,终于肯将手指抽出来。
无惨似乎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跟着放松些许。
然而,那只手却没有彻底放下去。
仿佛在打着“真辛苦,那我就帮帮你吧”的为你好旗号,它将五指并拢,完全捂住鬼舞辻无惨的口鼻,不让半点声音溜出来。
自然也不让半点空气跑进去。
即使鬼不会因为窒息而死,但依然会需要空气,需要呼吸来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
在缺氧与用咒法限制行动的双重状况下,他的本能也会诚实的开始无声挣扎,绞紧又放松的反应愈发强烈。
湿漉漉的呼吸尝试被堵在用手掌扣住的狭小空间里,在极度渴求氧气的绝境下,迅速逼近极限。
而箱笼外,还有一个应着“好啊”的声音。
鬼舞辻无惨的意识被搅得愈发混沌不堪,肌肉痉挛着绷直,铃铛开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再也没有余裕去控制它。
因此,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只手不再绕紧红绳,而是同样往前伸去,指尖捻住那支玉簪的末端。
在“吱呀”一声的轴承转动中,玉簪同步被抽出。
“……!!!”
太过极端的双重冲击,鬼舞辻无惨没有发出哪怕半个音节。
整个人木然僵硬片刻,接着往后脱力靠去,彻底倒在了羽原雅之的怀里,瞳孔虚焦,睫羽半垂半睁,彻底丧失意识。
“……啊呀。”
另一个“羽原雅之”从箱笼外面望进来视线,与本体无辜对上。
他的手中还捏着一张人型的纸片。
“我只是想来和你说一声,目的地快要到了。”
他耸了下肩膀,将纸片收回怀里。
“真是坏心眼啊,用式神吓他。”
羽原雅之笑吟吟开口,仿佛真的在和另外一人聊天。
“哪里,一直看路太枯燥,用式神陪我聊聊天而已。”
另一个“羽原雅之”也真的如此回道,一本正经给出解释。
接着,他没有继续驾车,而是直接起身落地,离开羽原雅之的视野外。
【幻日】的咒法没有解除,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呢。
目送另一个自己的背影彻底消失,羽原雅之才低下头,笑着亲吻怀里无惨那汗津津的额头。
后者依然没有清醒,反复堆叠下太过强烈的刺激直接冲垮了他的感官乃至精神,仅剩一点残存的本能反应,下意识仰起脑袋,小幅度蹭了羽原雅之一下。
这是在清醒状态下,极少由对方发起的主动亲近行为。
大概是太过接近撒娇或讨好,无惨一向矜持又高傲,怎么可能轻易甘愿折下腰来,主动摆出低人一等才会用出的举动。
但在这种时候用出来,实在可爱。
羽原雅之微微眯起眼眸,笑得更是愉悦。
他的五指稍微拢拢对方那被汗水湿透的长发,将它捋顺,别在耳后,彻底露出那张冷然到锋锐的漂亮面孔来。
伴随这亲昵动作而来的,则是一阵浅淡的雾气升腾——又一个“羽原雅之”自雾气里出现,坐在车架上,牵起赶牛的缰绳。
牛车继续晃晃悠悠沿着路往前赶去,即将翻过这座城镇,抵达最终目的地,温泉旅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