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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只是勉强配合你一下而已…!”

“——好,好。”

羽原雅之纵容笑着应他,脚下的步子也跟着再放慢些许,避免让每一步都没办法跨太大的无惨跟不上。

“既然你说黑死牟眼下的情绪不错,那我也跟着放了些心。”

他又开口说道。

“毕竟,如果黑死牟还是人类的话,眼下快要过25岁了吧。”

鬼舞辻无惨听出了羽原雅之的话外之意。

曾用名为继国严胜的黑死牟与继国缘一是双生子。

黑死牟快要过25岁,意味着与他同月同日诞生的继国缘一也即将过25岁。

而那个【凡开斑纹者必活不过25岁】的诅咒,在天生便长期开启斑纹的继国缘一身上,或许已经应验了。

也就是说,继国缘一可能已经死了。

太好了,那个怪物,终于没办法再给他带来阴魂不散的巨大死亡压力……!

鬼舞辻无惨正要开开心心的松口气,又想起正住在医馆里的素清与瑞清,那两个据说变成他神器的亡灵。

原先只是没有多少力量的普通人类,在被羽原雅之收为神器后,不仅获得了不老不死的新身体,甚至还能变成后者的武器,赋予他强大且特殊的战斗力。

如果,这个神官对继国缘一也来上这么一遭……!

只是人类的继国缘一已经够恐怖了,要是再被羽原雅之变成神器,他想不都敢想那场面。

一个再也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的日之呼吸怪物,还怎么对付?

鬼舞辻无惨的脑内警报顿时哔哔炸响。

“……你不准将那家伙收服成神器。”

只要一想到那种未来的可能性,这句话就半点憋不下去,瞬间从鬼舞辻无惨的喉咙里阴沉沉挤出来。

“——嗯?”

羽原雅之含笑偏过视线看他,“还是这么害怕继国缘一?”

鬼舞辻无惨气闷:“……”

这不是废话!

那个怪物一见面就给他砍得半死,甚至还打算且有能力当场直接砍死他!

见无惨都快要像一只应激的猫般弓起腰,浑身炸着毛冲他龇牙呜呜叫,羽原雅之终于高抬贵手。

“想要让我不收服他,我的妻子得拿出些诚意才行。”

“……你保证会履行承诺?”

鬼舞辻无惨不信。

“当然,亡灵并不会一直停留在死亡的地方,很快就会前往黄泉再度转生。”

羽原雅之说,“嗯,也可能上天国或下地狱吧。”

话都是真的,适合成为神器的亡灵的花语也是手慢无。

听到羽原雅之亲口说出的这番内容,无疑令鬼舞辻无惨放心不少。

也就是说,只要他拖住羽原雅之一段时间,让他没有空去找那个死掉的怪物亡灵,以后就也永远没办法再收服那家伙成为神器。

安静着在心底权衡片刻,鬼舞辻无惨偏过视线。

“好吧,”他勉强屈尊纡贵的开口。

“想要我怎么付出诚意?”

第76章 :要拿出诚意才行

“缘一!缘一快来!”

刚过三岁的灶门堇咯咯笑着,让手里用花瓣做的风车在跑动间滴溜溜的转。

自己跑了一会儿还不够,非要拉着缘一的裤脚,要他也一起跟她过来玩。

此刻的太阳已经落尽,山里的月色是十分明亮的,星星也大大的挂在天上,再加上门口点起的油灯,足以在庭院前照出一小块足够她畅快玩耍的地盘。

再往远些,就很容易跑去森林里,需要看住她才行。

三岁的小孩,好奇心是很旺盛的,无论见到什么都喜欢刨根究底。

“……就来。”

被唤作“缘一”的黑死牟沉默片刻,还是自廊下起身,陪这位每天精力都旺盛得不得了的灶门堇在庭院里玩一会。

具体玩耍的内容就是他安静蹲在那里,听她叽哩哇啦的讲话或者跑来跑去的展示各种东西。

奇怪形状的树叶、还在掌心一拱一拱的虫子,据说可以嘬到一点点蜜的花,看起来很漂亮的小石头……

能一口气说上半个时辰都不停,甚至不需要黑死牟开口。

继国缘一似乎在他们这里也是比较闷的性格,以至于黑死牟发现伪装起他的胞弟来,甚至不需要额外花上多少心思。

用拟态藏起鬼化后的六目,腰间别上普通的打刀伪装成日轮刀,最后在遣词造句上稍微做出简化与取舍……基本就能仿个八九不离十。

例如,他已经接连在黄昏后过来拜访好几天了,这家人竟然没有一个察觉到他有问题的。

黑死牟偶尔也不禁想要思考。

究竟是他仿冒继国缘一的太成功了,还是这家人的心都太大?

凡人与神之子之间的巨大鸿沟,他们真的半点也没有看出来吗?

……就算本职工作是烧炭的,也不至于连友人被他假冒都发现不了吧。

这一连串复杂又纠结的心理反应,甚至连黑死牟自己也搞不清楚,他究竟想要成功在这户人家面前伪装下去,还是想要被他们一眼指出【凭你也想假冒神之子】。

但无惨大人交给他的任务是顺势假装成缘一,摸清这户人家的底细——尤其是关于日之呼吸。

这是他自化鬼以来接受到的第一个任务,必不可失败。

因此,即使是被错认成缘一……他也要……继续伪装下去……

黑死牟绷着脸,半蹲在庭院内的地上,纵容依旧没有停下来的叽里呱啦声从左耳流进去,又从右耳流出来。

看起来正全神贯注在听,实则已经被念到双目无神了。

好想…把这孩童送去私塾上课……

“真不好意思啊,缘一先生。”

收拾完明日要一早背出去卖的炭,灶门炭吉端着茶盘出来招待黑死牟,满脸歉意。

“小堇也有些没大没小的,怎么能直接称呼您的名字。”

“不……哪里的事。不要紧。”

黑死牟回过头,看见那两枚属于继国缘一的花札耳饰,正坠在这位灶门炭吉的耳垂上。

那是母亲给继国缘一留下的遗物,是后者幼时始终不曾开口,令母亲误以为他双耳失聪,才特意向神明祈福后,制作了这一对花札耳饰送他。

黑死牟也知道继国缘一始终很珍惜这对耳饰,自那以后从未取下过。

灶门炭吉似乎也知道这件事,见到黑死牟的第一面,就主动要将这对耳饰还给他。

黑死牟自然拒绝了,面色如常,只说这是最好的安排。

但他的心底,却忽而升起一股莫大的怅然,空落落的,好似被人挖去了一大块,往里直灌冰冷的风。

连母亲的遗物都送给了他人,这或许意味着,缘一清楚自己即将死去了。

或许就在今日,或许就在明日。

也或许,他已经死在了昨日。

与他一母同生的胞弟,血脉相连的半身,从此永远离开了他,以一种绝对高洁而超凡的姿态,成为了真正的神明。

相比之下,为活命而甘愿堕鬼的他……是如此卑劣而怯懦,如老鼠苟且偷生般存活于此。

纵然他给予自己的理由是精进剑术,纵然他劝说自己需要更多、更多时间去磨砺自身。

然而。然而。

他的胞弟,那跳出世间常理、品行超脱的神之子,在面对同样的化鬼邀请时,毫不迟疑便拒绝了。

亦如当初离开家族、拒绝在展露剑术天赋后继承继国家那般决绝。

继国严胜,只不过是一个受到神之子怜悯,才能勉强以正常姿态存活于对方阴影下的……某个舍弃自尊还要催眠自己接受的……丑陋的,怪物。

【——够了,黑死牟!】

脑海里传来忍无可忍的恼怒嗓音,【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不是特意来听你贬损自己连带我的!】

什么意思,骂他也是丑陋的怪物?

也不想想是谁让他脱离了寿命与诅咒的桎梏?

再说,谁才是真正的怪物,这家伙心里就没点数吗!

难得能趁混账神官去取东西时分出些注意力过来,却只听见黑死牟这长篇大论的悲春伤秋,鬼舞辻无惨很是生气。

浪费他的时间!

【…十分抱歉…无惨大人……】

突然被老板听到自己心底压抑十数年的真实想法,黑死牟在经历短暂的惊讶与慌乱过后,随之而来的,竟然是某种异样的、扭曲的安定感。

他终于不必再像曾经身处鬼杀队里那般,即使再如何感到烧心灼肺,面上也必须保持克制与礼数,装出一副淡然沉稳的模样。

轻松多了。

黑死牟垂下脑袋,极为恳切的向鬼舞辻无惨认错。

又听到他心声的鬼舞辻无惨:【…………】

【罢,我不是来追究你那些奇怪小心思的,】

鬼舞辻无惨立刻决定抛开这个话题,单刀直入他唯一关心的事情。

【你查的怎么样了?为何还在陪这个幼童玩闹?】

【关于这点……】

黑死牟在心里仔细回答,将他目前知道的情况都告诉自家老板。

灶门炭吉只是一个烧炭维生的普通人,约三年前被鬼袭击时,是继国缘一赶到并救下他们,还立刻找来产婆帮忙接生即将临盆的朱弥子。

这就是他们相识的契机。

自那之后过去两年,继国缘一又特意过来一次,似乎与灶门炭吉聊了些往事,临走前将日轮花札送给了灶门炭吉。

他也再三确认过,灶门炭吉并不会任何剑术,手上的茧完全就是劈柴干活留下的,家里没有打刀这类武器。

这也是正常,打刀的造价不菲,且有资格佩戴它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武士——或是别在贵族腰间的装饰。

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一个烧炭平民的家里?

他们会拥有姓氏,已经是很稀奇的情况了。

像狛治这种出身底层的,压根没有姓氏一说,全都是随便起一个名字,叫出口的时能区分人就行。

最有可能的猜测是是灶门的祖上有哪一支氏族出于各种原因逃到深山里,并改变姓氏以避免仇敌找上门来吧。

这也是鬼舞辻无惨一开始认为灶门肯定也是哪家武士的原因。

能被继国缘一特意留下花札耳饰、代代相传日之呼吸的灶门氏,往上追溯数百年,怎么可能会不是武士家族?

黑死牟会一路摸到山里去才找到他们,就已经够出乎意料了。

没想到,现在竟然告诉他,眼下的灶门祖先连武士都不是!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现在完全不会剑术,肯定也不会日之呼吸?】

黑死牟:【是,日之呼吸本质上是一门剑技,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也极高。曾经的鬼杀队内,无一人有资格使用日之呼吸。】

其实他还想说,即使再往后数几十上百年,也未必拥有能使用日之呼吸的剑士。

因为是在脑海里想出来的话,黑死牟的语速都变快不少,不再像讲出口时,咬文嚼字间还会有各种停顿。

但坏处是他没有讲出口的实话,也全被鬼舞辻无惨听了个一清二楚。

鬼舞辻无惨:【………………】

如果他们不会日之呼吸,那他将他们变成鬼再吃掉,有什么用?

他要是想闲来无事吃几个人玩,早几百年前就能随便吃了!

何必等到混账神官又活过来的时候再吃!?

鬼舞辻无惨气闷,留在黑死牟体内的鬼血都跟着躁动起来,隐隐在他肌肤上浮现出深青色的脉络。

但他做事,还从来没有放弃一说!

数百年来找克服太阳的办法,如今已经近在咫尺了,绝不可能中途泄气!

记忆里的景象很明显,那个叫灶门的小鬼百分之百会日之呼吸。

砍下半天狗的头颅时,他通过血液链接,再清楚不过地体验到了这一点。

也就是说,不管眼下这个灶门祖先有没有日之呼吸的资质,他的后代里,一定有一个人可以使用日之呼吸!

血液链接里安静片刻后,黑死牟听见鬼舞辻无惨磨牙切齿的声音。

【你负责去教会他们。】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不会日之呼吸是吗?学,给他往死里学!

祖先不会又怎么样,代代传下去,传到那个会日之呼吸的人手里不就搞定了?

反正再多等几十上百年而已,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如果不是有羽原雅之盯得太紧,鬼舞辻无惨都恨不得给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发一份日之呼吸使用指南,看看究竟谁能学会。

只有黑死牟听得呆住,缓慢在脑海里打出一个问号。

他……他吗,他来教日之呼吸?

【我记忆里有日之呼吸的全部剑技演示,你拿去看,看会了就教给他们。】

鬼舞辻无惨将他在记忆里看到过的剑招一股脑打包丢给黑死牟,也不管剑型顺序对不对。

【既然他们也没见过几次继国缘一,而继国缘一现在大概率已经死了,那你就继续装下去也无所谓,没人能拆穿你。】

他下达命令的语速逐渐加快,透出明显在赶时间的急。

【反正你这么心心念念着继国缘一,就去过一回当他的瘾吧。】

说完令黑死牟瞳孔震颤的最后一句,鬼舞辻无惨就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血液链接,注意力回到这座医馆的内室里。

这里的油灯用的脂油成色更好,燃烧时发出的光芒也更明亮,将整间屋内都笼罩上一层暖黄的暧昧光影。

此刻的他本该仔细打理完自己的发髻与妆容,穿戴好华丽精致的服饰,去陪羽原雅之参加那个什么【羽神祭】。

然而,那个混账神官只要他在这里等一会,便先独自离开了。

刚洗过澡、只穿着件单薄浴衣的鬼舞辻无惨站在房间里,趁机联络了会黑死牟,又赶在脚步声返回前匆匆挂断。

而上次羽原雅之为了履行承诺而要他做出的“配合”,同样被前者放在今夜。

“等久了吗?”

“没有。”

鬼舞辻无惨用面无表情的态度对待拉开障子门的混账神官,回应的口吻平淡。

那眼型拉长上挑的目光也是微微眯起的,透着一点高傲的懒散,似乎不将任何东西放在眼里。

但这副表情,只持续了片刻。

鬼舞辻无惨随意扫过去的视线一顿,停在羽原雅之手中那捆绕了好几圈的红绳上。

那根精心打磨后依然粗糙的粗麻绳,竟然还散发出某种极为甘美的、诱人的珍馐香气……

鬼舞辻无惨立刻意识到不对劲,眼眸倏尔瞪大。

“慢着,你……”

什么神官神明的,果然还是个让人咬牙切齿的变态……!!

“怎么了?你答应过我的,要付出诚意。”

羽原雅之云淡风轻回着话,边抬起另只手,指尖朝下轻轻一点。

“…………”

只来得及后退半步的鬼舞辻无惨,在没有咒法束缚的情况下,身体硬生生停在原地,不敢再动。

“就跪在这里吧。”

在这句话轻巧吐出口时,鬼舞辻无惨已咬紧牙,缓慢屈下膝盖,顺着羽原雅之手势的意思,挺直上半身,顺从跪在他面前。

“别担心,我这几天特意买了些书,认真学习过。”

当第一截红绳绕在无惨微微仰起的脖颈上时,羽原雅之微笑着低头安抚他,姿态亲昵无间。

但这点安抚对鬼舞辻无惨而言,根本一点用没有。

羽原雅之的血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而长期无法彻底吃饱的他,腹中已经开始被饥饿感灼烧,带来强烈的进食渴望。

顺带升起的,还有更糟糕的反应。

呼吸的声音逐渐变得不那么稳定,胸口的起伏也同样开始明显。

“虽说这根红绳里掺有我的血,但你这么快就被影响到了吗?祭典都还没有正式开始。”

羽原雅之安抚似的唇角弯得更为明显,但那紧紧盯着人的眼底透出的,却是十足恶劣的兴致盎然。

“我很期待啊,亲爱的。你这次可以坚持多久?”

“——要拿出诚意才行。”

第77章 :这不是很会引诱我吗?

不得不说,即使鬼舞辻无惨为了避开人群而不得不在深山里造了一栋宅邸,但他的眼光很挑剔,选的位置自然也是极好的。

当今天下仍不算完全太平,各个有野心的大名依旧为了幕府将军的位置打得你死我活,想要彻底统治这片大地。

这也导致领地的交界处极易发生战争,连累原本在当地生活许多代的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前往更安稳也更繁华的地方。

大名居住的城下町,自然是每块领地里,相对最安全的所在。

可要是那些士兵战斗力太差、地盘也不大的大名,就算有城下町又如何,照样抵不过敌人的来回冲击。

鬼舞辻无惨呢,他没有留在除了天皇外基本什么也不剩了的京都,或是待在某个势力最大的城下町——毕竟势力最大,就意味着争霸天下的野心最大、或主动或被动挑起的战斗也多。

他自诩已成为高人类一等的存在,也不愿花费精力去治理一大块他根本不感兴趣的地盘,便根本不屑于参与到这种过家家般的你争我夺里去。

因此,当鬼舞辻无惨打算建一栋隐居的宅邸时,便特意选在了这座经济相对繁华、且治理偏向保守的城下町附近。

这位大名行事相当油滑,只四处结交,绝不主动出击;

他治下的领地里数年都不曾发动过战争,也吸引了追求安定的百姓也不断朝这边聚集。

等羽原雅之想开医馆时,也就顺势搬到了最近的城下町里。

而这样长期的安定与繁华所带来的好处,便是有大型仪式举行时,肯舍得下功夫的场面格外恢弘而华丽。

夕阳尚未彻底落尽,夜市的街道上便撑起各种各样的摊位,贴有【羽】字的红纸灯在风中摇曳着连绵成一片。

叫卖的吆喝、人群的笑闹以及食物香气,在这场能彻底令人放松下来的祭典里,交织着一道随风飘向更远、更远的地方。

町里近乎大半百姓都趁着祭典走上街头与市坊,场面热闹极了,木屐与草鞋来回交错,夯实的石板街面都仿佛带起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羽神祭】即将开始,这里的人还算少的,更多的都聚集在附近的神社那边,据说挤得快要水泄不通。

按照以往的惯例,在神舆浩浩荡荡的出巡前,会有神官先在神社正殿里完成一板一眼的祓禊与献馔流程,再宣告仪式开始。

羽神的信仰在这里是主流,神社也是当地最豪华的。

不仅平民,甚至连高级武士乃至家臣的眷属都会到场,各个装扮同样异常华贵。

“风~自东~来~~雨~自南~落~~焚羽~告神~~云从~渊升~~”

祭台上的神官一手摇晃用白羽点缀的御币,另一只手挥舞展开的桧扇,在用相当抑扬顿挫的音调严肃唱着祓禊的祝词。

“这唱的,我没几个字听得懂。”

关掉系统提示【专属事件已触发】的提示,被“告神”的羽原雅之本人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很是犀利的点评道。

离开无惨宅邸的他早没再穿那身过于惹眼的狩衣,而是入乡随俗,相当丝滑且接受度极高的换成了平民衣束。

只有鬼舞辻无惨看不惯那些衣服的用料太过粗劣,又重新找人给他定制了几身。

此刻的羽原雅之混在人群里站着,周围全是伴随鼓声欢呼的人群。

没人发现他们正热热闹闹祭祀着的“神明”,其实就在他们中间,也跟着他们一起旁观这场祭典。

夜幕下的火把与红纸灯笼点亮了大片天空,他却站在偏角落的阴影里,抬眼遥望着巫女正献上今年的供奉。

丰收的新米、各种家畜羽毛汇成的幡与堆成小山丘形状的盐粒。

人群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到这一步,在神社里举行的仪式就暂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神舆出巡,浩浩荡荡的队伍会一直打鼓造势,不停喊着口号,从神社一直走到城下町的市坊那里去,再沿另一条街道返回。

围观的人群也会跟着从神社离开,亦步亦趋跟着豪华精美的神舆,完成整个祭典流程。

后续还有夜市与烟花,能一直闹到后半夜,官府都不会限制他们行动。

这可是一年里除去过新年以外,最热闹也最盛大的祭典,所有人都兴奋极了。

只有一人例外。

当大家开始顺着挪动的神舆与人流挪动时,羽原雅之也抬脚打算跟着。

他刚动身,衣袖就被一只抬起的手抓住。

在如此喧闹的地方,金铃的响声早就被淹没,哪怕做出再大动作,也没有人会在意这里发出的动静。

“怎么了?”

羽原雅之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站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的无惨。

他的语气自然是温和的,还带着看似十分包容的柔软笑意,好似处处都在为他的妻子体贴着想。

“累了吗,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会?”

“…………”

忍无可忍出手拽住他衣袖的鬼舞辻无惨紧咬牙齿,拟态成功人类的幽深红瞳暗沉沉瞪着他,却说不出哪怕半个字。

他没办法开口骂面前这个恶劣的混蛋,半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压在红绳上的喉结不停在颤动着,只能将泛滥分泌的唾液一次又一次往下吞咽。

鬼舞辻无惨很清楚自己目前身体的状况,但凡他开口——哪怕只说一个字——更多的闷喘就要一齐漏出来,连带绷紧的表情也会瞬间崩塌,糟糕得不成模样。

粗糙的麻绳在一点点绞紧他。

仿若蜘蛛精心编织的网,上面绑着无数把细细密密的软针,只需要用恰到好处的力道勒紧在冷白的肌肤上,就可以在稍微变动一点姿势时,立刻体会到被无数针尖似的麻痒直往骨髓钻的难忍刺激。

这根本不是多走几步就能适应的问题……!

最后一个绳结没入在衣摆深处,被羽原雅之仔细打理漂亮的鬼舞辻无惨以为自己终于解脱了。

但他只刚抬高手,却在下一个瞬间骤然弓起了腰。

极为猝不及防的连锁反应,令无惨根本没来得及做好心理防备,鼻腔里本能溢出一点微哑且甜腻的低吟。

保持着四肢趴跪在地的姿势不敢变,那双梅红鬼瞳难以置信的微微颤动,似乎难以接受自己方才暴露给羽原雅之的丢脸反应。

打量自己杰作的某人,也略带惊讶的露出笑意。

“还是第一次听你发出这样的声音,这不是很会引诱我吗?”

“…………”

鬼舞辻无惨不是很想搭理这个花样繁多的变态。

他依然用手撑住身体不动,缓慢平复颤抖着压抑下去的呼吸,在努力适应这股陌生的刺激。

但羽原雅之偏偏还要再次提醒想要怒而离开、又为了谋划而不得不钉在原地气闷的无惨。

“亲爱的,虽然我知道你向来喘得很好听,但等会出门后,你就得克制些了。我不太希望别人也听见。”

鬼舞辻无惨:“…………”

不想被别人听见,倒是别让他以如此耻辱的打扮出门……!!

华贵的小袖与打卦依然穿在他身上,但最内层的里衣下没有裈——这原本也无妨,平民家的大多女子也未必会穿。

但对鬼舞辻无惨而言,一节一节勒紧的红绳如同某种吐着舌信的狡猾毒蛇。

好似将他当成了树木那般,自脚踝开始优雅地蜿蜒,缠绕,用足够的身长一路攀爬至脖颈后才缓慢收力,勒紧这具漂亮无暇的躯体,如同绞住了它唯一看中的猎物。

而那淡淡散发出的稀血香气,更是令它的存在感变得极其鲜明而强烈。

更别提,羽原雅之还发动【缚狱】咒法,将它的控制程度将到最低,但又不允许它完全不存在。

于是,只是踉跄站起身的功夫,鬼舞辻无惨便迅速变得很饿很饿,唾液吞咽个不停,身体一直在轻微打颤。

胸口的起伏也变得更厉害了,又被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呼吸,努力压制了回去。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原本还应该露出更糟糕的反应,但有一截红绳牢牢压着,反而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这点,在接下来的路途中,只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

今天是羽神祭,羽原雅之早早就关门歇业,让狛治他们随便去玩,费用全部由他包了。

但无惨,是无论如何都躲不掉的。

即使他尽力想要让自己的体态保持如同以往那般的稳而优雅。

脊背挺直,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直视前方,穿着木屐的步伐迈得小且轻。

以上几点,他只维持了从房间走到神社半途的距离。

越接近羽神神社,鬼舞辻无惨的走路速度就变得越慢。

甚至其中有那么几步,不仅重心不稳到需要羽原雅之扶他一把,木屐落地时更是带出几分压制不下去的颤。

鬓角沁出细密难耐的汗,小口呼出的每次吐息都混着焦躁的灼热;腹中的强烈饥饿在促使他必须做出些什么,但被濡湿的粗糙绳结却在嘲笑他的屈服。

如果鬼舞辻无惨不是愈合能力太强的鬼,他甚至要怀疑自己的肌肤是不是早已被磨出了暧昧的红痕,代替那截能被取下的麻绳,牢牢刻印在他的身体深处。

在格外长的这条路上,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

磨出的红痕浮现又消退,消退又浮现,每一步都仿佛在经受着某种刑罚,逼他每一秒都比上一秒更逼近糟糕的极限。

途中,鬼舞辻无惨不得不数次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缓和许久,才让自己不至于给出更丢脸的反应。

羽原雅之微笑着,纵容了他的耍巧。

鬼舞辻无惨就这么跟着羽原雅之慢吞吞蹭到神社里,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能站着休息到结束,却在没过多久时间后,就被告知自己竟然又要离开这座神社,走上更长的一段路。

他再也忍不下去,终于伸出手拽住羽原雅之的衣袖。

然而,这个慌张下幅度颇大的动作,忘记了他还有不可受到太多刺激的周身束缚——

下一刻,红绳骤然拉紧的刺激导致他身体重心晃了片刻,出于本能的趔趄几步试图站稳时,却又因这更大幅度的动作,连带牵扯着肌肉骤然僵硬片刻,导致这一补救失败,直接跌坐在地上。

直接且剧烈的,迎来了表情瞬间的空白。

“!!!”

全身都受到限制的鬼舞辻无惨,由一处引发出的连锁反应是一系列的。

于是,原本因为不想再承受可怖刺激而做出的阻止行动,反过来更深地影响到了身体,足以令它在安静许久后的连串爆发中,彻底走向失控。

“不……呜…!”

鬼舞辻无惨维持着跌坐在地上的狼狈姿势,整个人仿佛被时间暂停了动作。

好一会儿,他都没有再动,也没有尝试着重新站起身。

自然,不是他不想起来。

当阵阵鼓声与吆喝离开神社后,拥挤的人流同样走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羽原雅之与鬼舞辻无惨站的又比较靠近角落,偶尔有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哪怕惊艳于其中那位黑发红眸女子的样貌,也因为神舆的离开而不得不赶紧追上去,没空多停留片刻。

因此,他们没有察觉到这位女子正颤抖弓起的双肩、衣襟下剧烈起伏的胸口、抿紧嘴唇却依然止不住的低喘,以及浅浅弥漫在二人间的暧昧气味。

他们同样也看不见在垂落的宽大衣袍下,纤长冷白的五指撑在地面,指节用力攥得发白。

好似这样就能抵御在那瞬间的冲击中,大脑被迫卷成空白一片的雪花风暴。

太…超过了……

好半晌,无惨才从失神的目光中缓慢回过来。

呼吸还有些不稳,好在其余的强烈反应终于开始自余韵里消退,仅剩下依然束缚着躯体的、漫长而细碎的隐秘捻磨。

刚抬起眼,便看见饶有兴味朝他望过来的幽深眼眸。

这个轻松将他逼到崩溃的始作俑者,却总是摆出一副很喜欢看他失态的模样,一定要他彻底撑不住才肯收手。

今晚……今晚的话……如果,在外面………

鬼舞辻无惨立刻截断思绪,试图用吞咽掩盖方才升起的念头时,才发现他的喉咙干渴得厉害。

被红绳紧缚的脖颈上,喉结依然滚动,却不是为了咽下分泌的唾液,而是填补这份焦躁的空虚——血液,或者别的,什么都好。

他变得更饿了。

羽原雅之终于半跪下身,做出要扶人起来的姿势,却借此与他轻轻咬耳朵,嗓音里满是促狭笑意。

“我的月姬,你怎么反而就这样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第78章 :原本永不可言说的那颗心

高耸奢华的神舆被数位轿夫抬着,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与它被一起带走的,还有咚咚作响的擂鼓、缀成一片的【羽】字红纸灯笼,以及举起在民众手中的火把。

照亮这座神社的火光瞬间暗了下去,清凉的皎月升起自羽原雅之的身后,在鬼舞辻无惨的身上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热闹的喧响人群逐渐远去,这里又暂时恢复到以往的寂静。

自带着无惨跨过伫立在神社大门前的鸟居开始,羽原雅之就已经触发了《祈福》的专属事件。

当然,游戏大概也想不到,鬼舞辻无惨竟是已这般……脱力踉跄的姿态,近乎狼狈的跌进神社正殿里。

象征“神域结界”的注连绳围了一圈在殿外,本是提醒参拜的香客走到这里就可以了,但被羽原雅之毫不迟疑越了过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羽神,那回这里岂不就是回到他自己的家?

哪有敢把主人挡在门外的注连绳。

与殿外总是来来往往的热闹不同,这里已经是属于此世的“另一侧”,是只有神明才能踏足的地方。

平日里,只有地位很高的神官与巫女才能进来。

还要注意穿着、举止以及言行都绝不可疏忽半分,否则就等同于对神不敬。

此刻,殿内静悄悄的,原先在这看守的巫女也溜去围观神舆巡游,完全没想到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直接推门进入这间庄严肃穆的本殿里。

里面整体刷着朱红与灿金的漆,又花费极大力气与钱财,打造出雕梁画栋般的恢弘华美,乍一望去,好似真来到了高天原上的神国深处。

本殿内的正中央没有摆放羽原雅之的雕像,只有一副近似鸟居模样的木架,上面托着一柄打刀,虔诚被供奉起来。

据说,这是当年羽神自刎时使用的那柄刀的仿造品,而唯一的真品在京都那边的神社里,刀身与刀鞘上还残留着那一刻的血痕。

羽原雅之在心里默默嘀咕都过去数百年,再了不起的血都不可能保留到现在吧。

这样郑重供奉他蓄意自杀用的凶器,搞得他都有点不好面对了。

而鬼舞辻无惨的反应,竟然要更强烈些。

他转过视线不去看正中间那柄刀,眉心蹙紧,连方才不时明显漏出在唇间的喘息,也因牙齿咬住下唇而硬生生忍了回去。

哪怕衣襟下的胸口还急促起伏,苍白肌肤映着的红绳一圈一圈缠绕着束紧,在磋磨着他那再度被缓慢推至极限的神经。

哪怕更强烈的饥饿牵引出更糟糕的苦闷与渴望,被咒法压制的身体内外皆被神血点燃,稍微站久了些,自小腿往上的肌肉就开始轻微发颤。

哪怕羽原雅之带他来到本殿内部,开门又关门,就是为了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避开随时有可能回来神社的巫女与信徒。

——在如此多因素的叠加影响下,鬼舞辻无惨竟然依旧选择了闷不吭声站在原地,视线往一旁偏,落在其中一盏长明的油灯。

等羽原雅之大致扫了眼殿内布置,再转头看向无惨时,发现他竟然还打算往外走。

“月姬,”

他没有喊无惨的名字,而是依旧以化名亲昵唤着,嗓音含笑,透出几分敏锐的探询。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你更想被外面那些人围观。”

“………”

正想转身的鬼舞辻无惨身形一僵,深色恼怒,却根本回不出话。

什么这里想那里不想的,他哪里也不想……!

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记忆更是迅速翻回那段梦魇里——回到那段他当上天皇,却在长期的烦闷与暴躁中选择听从神官的建议,跪在紫宸殿里自愿被……却在濒临极限的那一刻,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攀上难堪顶峰的体验。

那种瞬间被极为矛盾的恐慌与快乐瞬间吞没,理性越抗拒精神就越沸腾的恐怖体验,鬼舞辻无惨但凡还有半分清醒,就绝不愿意真正经历这么一次。

可他的身体却因那段梦而食髓知味,光凭几个不受控的想象画面就能躁动不安,心脏也在一抽一抽的跳动,似期待似畏惧。

鬼舞辻无惨的思绪恍了片刻,再次咬紧牙,转回目光瞪向羽原雅之。

“就不能直接回去?”

“可以啊,”羽原雅之满口答应,“我很乐意再陪你走回去。”

“………”

鬼舞辻无惨忍气吞声不了半点,“是说将这绳子解开!”

“这就是月姬的诚意吗?”

羽原雅之只朝他微笑,一开口便令这位鬼王的表情僵住。

没有诚意=交易失败=不遵守承诺=去把继国缘一收服成神器=小命危险。

一系列等式在脑海里丝滑列出,足以让鬼舞辻无惨再如何咬牙切齿,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挪动步子,朝羽原雅之的位置又靠近些。

羽原雅之摸上去,能感觉到这具被精心妆点的躯体早已滚烫,一直在微微颤抖。

最内侧的里衣也同样沁出不少或深或浅的湿痕,反而散发出愈加明显的淡雅熏香气味。

浑身上下,仅剩用齿梳与玉簪盘起的发髻依然一丝不苟,不见半点凌乱。

可惜,立刻便有另一只手抽去那根发簪,让暗藻般的墨发倾泻而落,在后背与肩头铺出暧昧的邀请。

“就像你平时那样好了,亲爱的。”

鬼舞辻无惨站着没有动,眼眸低垂,只听着头顶传来唯一能向他下达指令的声音。

“就像你平时正姿跪坐那样,实在是顶级的端庄又漂亮。无论是并膝跪拢的优雅仪态,还是挺直绷紧的腰背,都让人完全挑不出半点身为妻子的错呢。”

话越听到后面,鬼舞辻无惨脸上浮现的不敢相信就越明显。

开什么玩笑,以他眼下的状况,竟然还要双膝并拢后正姿跪坐在这里?

这些红绳压根没有给他留有余地,每一寸都是收紧的,直到皮肤微微陷进去才肯停手。

而这家伙,竟然要他做出幅度如此大而严苛,哪怕腿部位置的衣摆收窄几寸,都容易跪不下去的姿势……!

鬼舞辻无惨甚至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顶着红绳的压力跪下去,究竟会被刺激成什么样。

会像刺青与梦魇那般,往后哪怕仅是遇到类似的场景,都极易被瞬间拉回到那鲜明而强烈的场景里去吗。

光是想到这点,鬼舞辻无惨就想要逃离。

他的身体反应已经被搅乱得够糟糕了,这个变态还要一点一点将它挖掘得更深,在最日常的行为里,也要一笔一划刻下属于他的痕迹。

大脑在尖利警报,细胞在提前哀鸣,血管更是如同另一道被掌控对方手中的红绳,早在化作鬼的那一刻起,就被他慢条斯理的将末端缠绕在掌心,又发力收紧,勒得他无法呼吸。

于是。

在双方都没人眨眼的下一刻,站在这块冰凉地面上的双足,缓慢脱去了木屐。

接着,其中一只先抬起,却并非逃跑或袭击,而是屈起,并连带着将整个身体的重心下压,掌心去撑住木质的光滑地板。

绞紧猎物的蟒蛇迅速开始收紧,碾磨着勒进肌肤里,直至连脖颈的气管也被扼住。

“……嗯!”

光是这一项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动作,鬼舞辻无惨便再也压不住呼吸,泄露出一声苦闷难耐的低喘。

稀血的气味始终萦绕不散,他的胃愈发饿得厉害,大脑也连带被强烈的刺激搅得眩晕。

以往的他,从来不会觉得跪坐这个姿势有什么困难的。

然而,此刻要完整摆正这一个姿势,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绞紧猎物的蟒蛇永远游刃有余吐着舌信,再次将他慢慢逼上绝境。

双膝跪在地板,身体往后坐,压住交叠的脚掌,脊背保持挺直。

“呼…呼……”

喘息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不得不听从指令的鬼舞辻无惨,极不情愿的主动配合羽原雅之,在肃穆圣洁的神社本殿里,挖掘出最本能的欢愉来取悦后者。

但这个“往后坐”的动作停在半途,红绳的碾磨已到达一个极限,鬼舞辻无惨无论如何也不愿继续再往后。

“不行……到这里,已经极限……”

金铃在颤动间响得厉害,鬼舞辻无惨闷闷喘着急促的气息,试图和羽原雅之讨价还价。

不肯看着人的视野已经被汗浸得模糊,便没有发现始终注视着他的后者微微笑着,俯下身,掌心落在他那汗津津的侧脸。

“说起来,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什么吗?”

“…………”

停在这个姿势不上不下的鬼舞辻无惨只能用双手撑住身体的重心,喘得厉害,完全没余力回答羽原雅之的问题。

不过嘛,就算他真的有精力,估计也是先对着这个变态喵喵咧咧的大骂一通。

混账,有这本事不去征服整个国家,每次都只在折腾他上面这么积极!

别管他的行为怎么样,这个变态的行为才是真的变态!自顾自玩弄得起劲!

好在,羽原雅之也不需要他真的回答问题。

但也没有立刻就自问自答,而是先提起另一件事。

“我之前听珠世说,在她认识你的这么多年里,她从来没见过你踏进过羽神神社里。连带恶鬼袭击人时,倘若后者跑到神社,那些恶鬼也不敢再继续追击。”

羽原雅之笑着开口,五指依然摩挲着他的脸颊,“竟然有这么讨厌我吗?还是说……”

“…………”

鬼舞辻无惨难耐而隐忍的喘息,此刻骤然一停。

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蔓延过神经,却在想要撑起身体拉开距离时,被羽原雅之提前一步预判到,抚在脸颊的那只手也迅速朝下,落在他的肩头。

“还是说,你一直在讨厌的,其实被供奉在这些神社里的、杀死了我的刀?”

伴随这句话的,是羽原雅之的小臂陡然绷紧发力,将掌心下这具身体压得彻底坐了下去。

尾椎骨抵住交叠的脚掌,紧密贴合。

连带遭受剧烈震颤的,还有原本永不可言说的那颗心。

在那一瞬间,强烈到足以灭顶的双重冲击,彻底席卷了眼瞳涣散瞪大的鬼舞辻无惨。

“……呜!!!”

第79章 :渎神

宽敞的神社本殿内,灯火微微摇曳。

月光照过窗框的栅格,在地面切割出数个规整的菱形。

“呼…呼嗯……呼……”

仅有溢满颤抖与哽咽的喘息声,在这片静谧空间内急促地一圈圈荡开,碰撞,又在仓促的吞咽里破碎着消弭。

被羽原雅之强硬压得正姿跪坐,红绳瞬间收得极紧。

如同海面上被狂风吹胀的帆,带得原本尚有余地的绳索也绷得笔直,牢牢勒在船桅上,将那坚硬的木头勒得吱呀作响。

鬼舞辻无惨说不话来,只是在不断低声喘息。

他没有看羽原雅之,低垂的睫羽凌乱颤动,瞳孔的焦距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至少从羽原雅之的视角往下看,眼前这位月姬依然是衣冠整齐的,束起的发髻与层叠穿在身上的华美衣裳丝毫不乱,粗粝的红绳在微微敞开的领口处若隐若现。

稍微用火燎一下,这段红绳摸上去的触感就不会这么糟糕,到处都有细小的毛刺,乱七八糟地支棱着。

但凡制作仔细些的工匠,都不会犯下如此粗心的失误。

但羽原雅之偏偏让它完全保留下来,特意要摸上去的触感不那么光滑,在数股用苎麻绞捻出的纤维间,总有一点扎手的地方。

此刻,它的作用才真正显现出来。

鬼舞辻无惨颤抖得厉害,濡湿的痕迹穿透层层叠叠的布料,开始在最外面那件上洇出逐渐清晰的轮廓。

好在他向来喜欢穿深色的衣裳,尤其偏爱墨黑,倒让那块痕迹不那么明显。

而在这衣摆布料同样绷紧的此刻,敞开的打卦下,同样浮现出蛇般一道接一道的交错缚痕,如同打了一个又一个结的网,将他笼罩在正中央,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逃离。

鬼舞辻无惨撑在地面的指尖都在颤抖。

但他却沉默着,似乎只顾得上颤抖与喘息,没有开口肯定或否认羽原雅之的话。

或许,他就是故意不想去回答这个问题,让自己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

他只是不想承认,在那段不过二十年的、尚未化鬼的人生里,能真正在他心底留下深刻印痕的,不过仅有一人而已。

那个他一直在口中念着要杀死、要恨之入骨、要万般折磨的人。

也是他唯一不敢面对其死亡的人。

站在那些将刀供奉起来的神社里,他只感觉腹中涌起翻江倒海的恶心与憎恶,仿佛又回到绝症缠身、连咳嗽都伴随撕心裂肺痛楚的至暗时刻。

何等滑稽。

何等丑陋。

何等傲慢。

逼死了真正的神祇后裔,还将这柄刀奉为所谓的祭天神器。

一群卑劣的、低贱的、自以为是的蝼蚁,建立起更加荒谬的神社,供奉被他们杀死的祭品。

鬼舞辻无惨大口喘息着,蜿蜒的血丝密密麻麻爬上震颤的梅红鬼瞳。

全部都该死。

包括那个混账神官在内,全部,全部都……

“——无惨?”

头顶传来熟稔的亲昵呼唤,含着狎昵的玩味笑意。

肩头再次被下压,鬼舞辻无惨的思绪被瞬间拉回这座本殿里,持续受到的刺激将他逼出一声难耐闷哼。

当时被情绪冲昏了理智,此刻终于逐渐变得明晰。

“怎么不说话了?”

在数百年后活过来的家伙,此刻正笑吟吟的挑衅他。

“…………”

片刻的安静后,鬼舞辻无惨开口的嗓音发颤:“你是故意的。”

羽原雅之:“嗯?”

下一个瞬间,没有被咒法完全压制的身体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足以将他掀翻,整个往后仰倒在地板上。

二人的视角高低刹那间反转,可惜鬼舞辻无惨趔趄几步,依然没能站稳,同样栽倒在他身上,又激起身体一阵剧烈的隐忍发颤,颈侧绷起数道突突鼓动的青筋。

他垂着脑袋,闷闷呼出几口吐息,强行压下泛起的可耻欲念,才抬眼看向羽原雅之。

原本拟态成人类的瞳孔早已竖成细线,裂纹开始蔓延。

即使在这番已极其狼狈的境况下,他依然森冷而恼恨的瞪着羽原雅之,从起伏的胸腔里挤出压抑的字句。

“你这家伙,在那时候,是故意主动去死的。”

“你骗我……!”

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神官的意图。

即使站在杀死自己的凶器前也若无其事,对数百年后羽神神社的存在不感到意外,乃至对自身死亡的态度显得如此轻慢。

他好像天然就站在所有生灵的最顶端,对任何事物都抱有漠然乃至旁观的疏离。

哪怕是从深山里的宅邸来到城下町,为平民开了那间收费低廉的医馆,做出交口称赞的“仁善”行为后——鬼舞辻无惨反而更加如此笃定。

所谓治病救人,对这个人而言,只不过是一种博得好感的伪善,一种打发时间的消遣。

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倒映进任何东西……

鬼舞辻无惨的思绪一顿。

此时此刻,仍旧安然躺在地板上的神官唇角噙着笑意,一眨也不眨的注视着他。

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全都是他的倒影。

只有他是唯一特别的。

只有他才拥有他的全部私心。

只有他才是……

被他爱着的。

鬼舞辻无惨压制羽原雅之的力道猝然放松。

“我骗你了什么,亲爱的?”

偏偏对方还要笑着追问他,透出十足的纵容,好似在面对一只不讲道理的伸爪恶猫。

“……你笃定你自己能复活,才选择去死。”

鬼舞辻无惨磨着牙开口,拒不回答羽原雅之方才的问题。

“你根本就是在通过那种方法……来找到我。”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恰好一阵夜风吹过,殿内灯火齐齐摇曳片刻,连带落进二人间的光影同样晃动瞬息。

羽原雅之唇角的笑意加深。

“我可从来没有笃定过自己能复活,无惨。”

说着这些会要自己命的话,他的神态依旧放松,甚至带着一点玩味般的漫不经心。

“你应该更确定我会死,然后像那些凡人一样轻易死去,被你遗忘——才对。”

始终注视着鬼舞辻无惨的眉眼弯弯,连带吐字也显得格外缱绻旖旎。

“所以啊,我只是笃定你也爱着我。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句反问一出,压制着他的十指又瞬间收紧,骨节用力至发白。

与上次羽原雅之轻轻松松就承认自己爱着他不同,这次,是鬼舞辻无惨要被迫承认自己。

后者咬紧牙,默不作声,面颊两侧垂落的卷发将脸压入阴影里。

他的呼吸依然偏急促且沉。

幅度过大的动作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负担,更别提依然饥渴的食欲源头就来自于眼前这家伙。

还有那颗被彻底剖开的心。

“……是啊。”

这次,过去了更漫长的时间,鬼舞辻无惨才咬牙切齿着应答——抬头瞪向他的鬼瞳同样气势汹汹。

“你这个野蛮的变态、无耻的混账、沽名钓誉的神明!”

他提高音量,叱责的冷沉嗓音在庄严神殿内回荡。

“除了我,你还有谁能去爱?”

“你除了我身边,还能哪里能去?”

“不准自以为是的在这里提起以前的事情,混账神官!羽原雅之!”

面对鬼舞辻无惨气急败坏的一连串呵斥,被点名的某人只是笑得愈发明显。

“我在这里呢。”他欣然应道。

“…我不是在喊你!”

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又在停了片刻后,用那双在常人眼里显得诡谲可怖的梅红裂纹鬼瞳死死盯住他。

“你刚才问我,我这样的行为是什么。”

羽原雅之慢吞吞应了声,“确实问过。”

“我现在要回答你。”

非人的、残忍的、暴躁易怒的、傲慢而冷酷的鬼王,逐字逐句地如是对他开口道。

“【我在渎神】。”

——灯油耗尽,火光熄灭。

遥远夜色里有偌大的烟花接连绽放,剧烈的爆丨炸动静与隐约的欢呼占据了大片天空,仿若无数星子如璀璨雨点散落。

在那喧闹是属于尘世的,被那随风微晃的注连绳划去了彼世的另一端。

而在这仅有二人存在的私密领域里,在本应纯净崇高的本殿内,有或浅或重的低喘凌乱落在发烫的空气里,搅出一片混乱的漩涡。

红绳被手指拨开,如同美味的糖果被剥去糖纸。

掌心落在腰间,压住凌乱搭着的衣摆。

鬼舞辻无惨背朝羽原雅之跪着,上身仰起,手腕被他握着往后勾,坠在腕镯的金铃叮叮当当乱响成清脆一片。

本身在不断低哼着压抑呼吸,铃铛却好似某种暴露的催化剂,导致入手的体温变得更烫,泛出羞恼的浅绯。

一丝不苟的发髻终于乱了,散了大半在后背,同样随着节奏一晃一晃,连带被反复逼至极限的睫羽早已半垂半睁,望着天花板的鬼瞳涣散,透出一点湿漉漉的水光。

他的食欲好像被填饱了,又好像变得更饿。

“是因为在我的神社里吗,还是很喜欢浸着我的血的红绳?”

身后那人还要低低笑着,亲昵与他咬耳朵。

“你比平时要更兴奋呢,无惨。”

回应羽原雅之的,只有愈发绞紧的力道,以及断断续续的否认。

其中或许还夹杂几句斥骂,可惜实在含混极了,羽原雅之只当做他在表示自己很喜欢。

“我们还可以玩点其他的,是不是?”

他动作没停,只笑着继续亲昵说道。

“例如这里有两根承重柱,距离恰到好处;例如算算时间,巡游的神舆也快要被抬回来……”

“你这个变态神官,不…不行……!”

更加明显的喘息与金铃,混着愉悦的低低笑声,被一点不漏的锁在划出了结界的本殿里,久而不歇。

偶尔有留守的巫女路过,也没有察觉到本殿内有异样的响动。

她的目光反而被自枝头振翅飞起的乌鸦吸引去注意力,抬手仔细辨认。

“怎么了?”同僚问她。

“那只乌鸦……嘴里好像叼着什么东西……大概是我看错了吧。”

放下手的巫女困惑回道。

那只被短暂注意到的乌鸦,则一路笔直高飞,越过层叠的山峦与城池,直至落在一处简陋的窗棂前。

有一只指腹与掌心覆盖有薄茧的手,先摸了摸那只乌鸦,给它喂了些稻谷,才将它口中叼着的那张人型纸片取下,仔细抚平。

“你已活过了25岁,斑纹的诅咒没有在你身上起效,他们都想错了。”

小纸人发出羽原雅之的声音。

“是。”

继国缘一垂眼开口。

“产屋敷用鎹鸦给我传信的时候,我还挺惊讶的。不过嘛,无惨没有选择杀了我,也挺让我惊讶——嗯,但还是高兴的情绪占得更多些。”

发出羽原雅之声音的式神继续道,“只是,这样一来,我们之前谈好的内容必须往后延,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嗯。”

继国缘一又应了声,目光看向放在一旁的日轮刀。

“为了不让炭吉的后代遭遇不幸,等我死之后,”他说。

“我自愿成为你的神器。”

第80章 :我再帮帮你吧

鬼舞辻无惨能察觉到的事情,羽原雅之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与只能接收到与他相关记忆画面的鬼舞辻无惨不同,羽原雅之可是亲自接触过那位灶门炭治郎、后来还与他合作,成功坑到无惨把他抢进了无限城。

当时,灶门炭治郎特意来询问过有关日之呼吸的事情,并告诉他这是灶门家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火之神神乐】。

为什么会起火之神神乐这个名字,即使羽原雅之询问灶门炭治郎,后者也只能给出摇头的茫然表情。

但没关系,再怎么往前追溯,日之呼吸也是由继国缘一开创的——而他本人目前还活蹦乱跳,精神得不得了。

羽原雅之离开副本后,就立刻联系上产屋敷主公那边,要他帮忙找到继国缘一。

缘由也很简单。

他能够在化鬼后不畏惧阳光,实在说不清究竟是因为他的初始天赋,还是因为他会日之呼吸。

或者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拥有天照神后裔的初始天赋,才能够使用日之呼吸。

但对鬼舞辻无惨而言,他更有可能直接判断为后者。

如果这样,事情就不太妙了。

灶门炭治郎同样会日之呼吸,又在对抗前来袭击他的上弦时,当着副本里鬼舞辻无惨和他的面使用过。

这意味着,副本外的无惨同样能接收到这段记忆。

对羽原雅之而言,无惨竟然可以顶着依恋度的那行【依然想要杀了你】的描述而忍住不杀他,已经令他感到意外与惊喜。

但他很难保证无惨会不会去找到拥有日之呼吸但实力较弱的灶门炭治郎,把后者变成鬼再吞噬掉,以此尝试获得克服太阳的能力。

因此,他得先找到继国缘一,询问关于对方是否知道灶门家的情况。

即使继国缘一被迫离开鬼杀队,也与炼狱家一直有往来。

羽原雅之通过产屋敷主公的帮忙,很快就联系上了继国缘一。

他没有说副本的事情,只提到自己拥有【预知】相关的能力,一户姓“灶门”的家族,往后可能有难,询问继国缘一是否认识他们。

进展很顺利,继国缘一只略微惊讶羽原雅之的【预知】如此准确后,便实话实说了自己与灶门家的关系。

他之前在猎鬼时救下了灶门炭吉与他即将临盆的妻子,有过短暂的交集。

虽然当时约好有空再见,但往后两年,他除去任务忙碌外,身边又出了许多意外,一直到现在也没空去见他们。

听完自己未来或许会将日之呼吸传给他们,连累他们的后代遭到劫难后,继国缘一有点沉默。

即将到来的25岁生辰,也终于令他下定决心。

这次,继国缘一依然在他以为的人生最后时刻,去见了灶门炭吉一面,并将母亲留下的旭日花札耳饰转托给他们。

但在最后那段时间里、在朱弥子表示想要看看日之呼吸的时候,继国缘一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歉意。

他不能再教给他们日之呼吸,将他们的后代牵连进与恶鬼的残酷厮杀里去。

遑论听羽原雅之的叙述,灶门的后代全家都被鬼杀死,只留下一对兄妹。

见不到当时缘一先生为斩鬼而使用的日之呼吸,灶门一家有点遗憾,但依然表示理解,在强行挽留他吃了一顿饱饱的栗子饭后,开开心心与他道别。

继国缘一也以为这样就可以结束了,炭吉的后代不会再遭到牵连,他也可以安心迎来斑纹的诅咒生效,离开人世。

但没过多长时间,他就从主公那里得知一个震撼消息。

帮忙盯梢的【隐】发现已经化鬼的继国严胜接触了他们,还冒充继国缘一,在教他们日之呼吸。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兄长冒充的继国缘一:“…………”

怎么是在教他的日之呼吸?

月之呼吸呢?

明明也是很美丽的剑技,就这样不打算传了吗?

很显然,通过前面几次的冷淡会面来看,兄长绝不可能主动做出这种事情。

一定是鬼舞辻无惨的命令。

有那么一瞬间,继国缘一已经在思考怎么砍鬼舞辻无惨才能彻底致命。

灶门炭吉是他为数不多的友人,没想到会就这样被鬼王盯上。

“短时间内都不用担心他们,无惨要找的灶门炭治郎至少在三百年后。”

羽原雅之通过式神安抚他,“祖先没了哪来的后代,他现在可能比你、比这世上任何一人都紧张灶门炭吉他们的安危。”

“………”

继国缘一只高兴了短暂片刻,再次消沉下去,“三百年后,又该如何阻止。”

“我不能保证无惨会放弃这个机会,他放弃你我……都有他自己的原因,”

羽原雅之停顿了下才继续道,“但灶门炭治郎对他而言,无足轻重,也不具备威胁力。只要瞒着我先斩后奏,成功克服阳光,到时就算我再如何惩罚他,他的野望也已经达成。”

“而且……我其实不太确定,我是否能活到那个时候。”

这句话,羽原雅之说得有些迟疑。

继国缘一认真看向眼前这张小纸人,“无惨会杀死你吗?”

“或许会,也或许不会,我不确定。”

羽原雅之回道,“即使现在收手,也有可能到了夙愿实现的时候,他会为了摆脱我的控制,选择杀死我。”

沉默片刻,继国缘一主动开口,“我想救下炭吉的后代。你来找我,肯定是有办法能做到这点,对不对。”

“——当然。”

能量耗尽前,小纸人发出一点点叹息般的低笑声,“能威胁到他性命的人不多,除我以外,唯独你一人被他畏惧。”

“我有个办法,能让你在不变成鬼的情况下,活到三百年后。”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在死后成为我的神器?”

…………

早在黑死牟花费许多时间找到灶门一家之前,羽原雅之就预判到这点,并与继国缘一达成协议。

没想到继国缘一竟然不受斑纹诅咒的影响,顺顺利利的活过了25岁。

如果被无惨知道这回事,大概能气得七窍生烟。

而如果无惨还知道,早在他想让羽原雅之不去收服死去的继国缘一成为神器前,羽原雅之就已经知道继国缘一不会死在25岁、因此本来就没有必要这时候去收服他时,可能会暴怒到把整个町屋都掀翻。

没错,羽原雅之就是故意瞒着不透露这点,趁机享受无惨难得的主动示好。

不过嘛,要隐瞒也是无惨先开始的,谁让他又打算背着他做坏事?

羽原雅之的心情很好。

鬼舞辻无惨相对就没那么高兴了。

他都懒得捋平身上这件皱出许多凌乱褶皱的和服,整个人懒洋洋半趴在神社本殿的地板上,脑袋枕着屈起的小臂,闭目养神。

红绳依然束缚着他的行动,鬼舞辻无惨被折腾得够呛。

当身体上的愉悦反复抵达顶峰后,剩下的就是无法在精神上轻易褪去的漫长余韵,以及肌肉时不时便痉挛片刻的生理反射了。

他的衣裳湿透得厉害,此刻双腿交叠,依然能清晰感受到滑腻与湿黏的触感。

太过清晰的提醒着他,刚才究竟发生了多么……靡乱的行为。

鬼舞辻无惨的脸默默黑了一些,将脑袋偏到背对那个变态神官的方向,继续慢慢歇息。

神舆巡游早就结束了,油灯被重新点亮,人群也尽数散去。

但鬼舞辻无惨不想承认,当他们推开本殿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反应究竟有多激烈。

就好像回到了那个他当天皇的梦魇里,他被要求面朝殿门跪着、眼睁睁与那些人对视上的时刻。

等到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彻底崩溃,失控,直至有气无力低垂着脑袋,听着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轻微响动时。

他才发觉羽原雅之从身后揽住了自己的腰腹,笑着问是不是忘记了还有结界这个东西,果然你更希望被他们看见吧?竟然兴奋成了这样。

鬼舞辻无惨的一只手臂被他握着往后,拉住了险些往前彻底栽倒的上半身。

听到这样的花,他也只是幅度很小地动了下,依然在艰难喘息着,没有给出回应。

他今夜受到的刺激太多,纵然身体能恢复,精神也已经被折腾得快要抵达极限。

然而紧接着,那张漂亮的、湿漉漉的脸被羽原雅之用另一只空着的手钳住,抬起,如同对待珍宝般亲昵抚摸,又用指尖勾住那根重新绕过脖颈的红绳。

你这样真可爱啊,无惨。

我再帮帮你吧。

在呜咽着说已经够了的喘息里,对方这么说道,嗓音温柔而专情。

……再往后发生的事情,鬼舞辻无惨不太愿意回忆了。

总而言之,这家伙的恶劣行径永远都是那么变态,而且一次比一次更折腾人。

至于他自己痛快爽过后、眼下不得不操纵数个式神,去清理残留的满地狼藉这件事……活该。

鬼舞辻无惨又眯了一会儿,直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结束,脚步声也停在他身边。

“可以回去了。”

对方笑着喊他,而后者有点不情不愿睁开眼,起身的动作十分缓慢,甚至透出几分鬼王不该有的迟钝。

变态神官,非要等回到家才愿意彻底解开他身上的绳子!

原本整齐的发髻早就乱了,鬼舞辻无惨也懒得再梳起,直接让它披散在肩头。

这次,他格外主动地伸出手,毫不客气挽住羽原雅之的胳膊,让自己走路能借些力,不被红绳磨得太厉害。

吃得餍足的羽原雅之笑了下,纵容对方这点无伤大雅的偷懒行径。

到了后半夜,本殿外静悄悄的,早就空无一人。

他不必再维持结界,只普通的带着鬼舞辻无惨来到殿门口,准备离开这里。

“羽神…请您帮帮我,羽神大人……”

一个衣衫破旧的小女孩跪在本殿门口的鸟居形賽銭箱面前,双手合十,眼泪汪汪。

“父亲已经把家里的钱全部都拿去买酒了,说是教祖让他这样做的,不需要思考任何烦恼也不用辛苦工作,只用每天快活度日,就可以前往极乐……”

“可我们真的没有钱了,姐姐说妈妈得病死掉,爸爸又变成这个样子,我们已经活不下去了,再饿肚子就只能把自己卖去游女屋。”

小女孩向着连她也不知道是否真正存在神明祈祷,虔诚开口道。

“羽神大人,请您帮帮我吧。”

而她渴盼中的神明,竟也在这片刻的安静下,当真自那栋本殿的门后,发出了这世上最亲切、最温和的嗓音。

“——告诉我,你父亲信的是哪个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