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含48k营养液加更):不准被任何人发现
真相水落石出,羽原雅之特意写了封信,让鎹鸦带回给产屋敷家的主公。
他也懒得再回产屋敷宅邸,直接带着如今成为神器的素清与瑞清——曾名为恋雪与庆藏,外加尚且是人类的狛治,回到了清净又隐僻的自家宅邸。
距离调查传闻已过去一天多,被鬼舞辻无惨咬的伤口只勉勉强强愈合出一层血痂,细看还有些渗血,散发着新鲜的稀血香气。
羽原雅之抬手抚上缠着圈纱布的脖颈,不小心按到伤口,轻嘶一声。
无惨这次咬下去的力道可比之前重得多,完全就是直白具现化了对他的恼恨。
为了防止鬼仆被这些仍在渗出的稀血诱惑到失控袭击,寝殿附近的鬼都被鬼舞辻无惨撵走,谁也不准靠近这片区域。
黑死牟不用特意交代,他惯常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来,或是在门前的院子里精进剑术,一练就是数个时辰。
珠世也基本只待在那栋专门负责研究的别院里,目前正在紧锣密鼓地寻找只需少量血就能饱腹的办法。
与轻飘飘一句“想办法让我能克服阳光”这种连个大体方向都没有的研究课题相比,显然,后一种办法更容易取得进展。
至少也称得上是众望所归。
克不克服阳光又不是当务之急,但整天饥肠辘辘的鬼可不少啊。
一个个都眼巴巴盯着珠世,恨不得她第二天就宣布研究成功。
除此以外,素清与瑞清如今是属于他的神器,被安排到别殿居住;
狛治则成了素清与瑞清不认识但非常有好感的少年,同样就近安排在那栋别殿的隔壁。
大约是有恋雪与庆藏的记忆作为加成,羽原雅之也对狛治的印象非常不错。
一位自幼便不辞辛苦照顾重病的父亲,后来又认真照看同样卧床的恋雪足足三年,直到她能恢复健康,不再卧床为止。
而这三年里,狛治竟然真的无微不至照顾恋雪,不分白天黑夜,硬生生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却从始至终都没有半点私心。
倘若不是恋雪先向她的父亲庆藏表示出对狛治的好感,或许后者一辈子也不敢将那些情愫讲出口,只沉默而坚定的守护她。
相比之下,隔壁剑道场的继承人竟然出于个人私怨而在素流道场的井水里下毒,害死恋雪与庆藏。
换成羽原雅之自己,大概率会做出同样的复仇行为。
他在副本里见到的那个彻底失去过往记忆的猗窝座,也完全可以理解原因。
倘若他被无惨转化成鬼并失忆,羽原雅之推测他大概率会在复仇完毕的那晚直接自杀,追随恋雪与庆藏而去。
然而,这般至情至性的狛治,在被恨意与悲恸彻底冲垮理性的时候,甚至依然能保持恩怨分明,没有对剑道场那位女仆动手。
面对这种情况,羽原雅之也不可能将狛治压去给当地官府处置。
但恋雪与庆藏已经易名更姓,成为他神器,也不可能再留在素流道场。
因此,羽原雅之索性将他们一并打包带了回来。
本就是仍在战乱的古代,科技基本没有,逃难的平民也到处都是。
只要狛治换个地方,就不会有官府能继续追缉过来。
而鬼舞辻无惨呢,他原本打算美美收下一只看起来就很有潜力的鬼,结果又被混账神官从中搅局,不仅被狠狠折腾了一通,还遭到恶意试探。
没错,那家伙必定是出于完全的恶意,才会用那种方式来试探他。
鬼舞辻无惨的面色沉沉,梅红色的鬼眸深处不见任何情绪。
习惯性如曾经穿着狩衣那般盘膝而坐,一侧手肘压在屈起的单膝上,望着游廊外那热烈的午后阳光。
更偏女性化的十二花神手镯依然没有摘去,连同小铃铛一并坠在他垂落的手腕底部,搭了一部分在手背上。
变成鬼后,他的时间终于变得十分充足,可以花上许多时间静静盯着某处走神,也不会有死亡快要将他追上的紧迫乃至窒息感。
因此,自从拥有这份力量以来,他最厌恶“变化”。
无论是状况的变化,肉丨体的变化,还是情感上的变化。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所谓的“变化”基本都等同于“劣化”,是一种不可抗外力导致的“衰弱”。
他想要完美的掌控自己,精神与肉丨体保持统一,以“不变”的姿态永恒存在下去。
【活下去】,是自他从诞生之初便被当做是死婴时,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唯一执念。
没有任何弱点,不再畏惧死亡。
这是他执着了数百年的目标,往后也绝无可能妥协。
然而,在他想要维持下去的“不变”中,加入了羽原雅之这个混乱且无常理的要素。
自看见那个混账神官的第一眼,鬼舞辻无惨就想杀死他。
但那时的他身体孱弱,连掀翻膳桌的动作都能令他气喘吁吁许久,更别提想办法杀死一个远比他健康的高挑青年。
他不得不忍气吞声,接收对方的贴身看护。
更令人憎恨的是,对方自诩高高在上的阴阳师,将他当作势在必得的猎物,如此强势的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压根不在意他的想法。
不,准确的说,对方确实在意他的想法。
在意他有没有伤他人性命,在意他是否有恪守那些无端加诸于他身上的规矩。
用女子的着装打扮来羞辱他,逼他忍气吞声雌伏在朝他笼罩而来的阴影下,要求他成为一位合格的妻子。
但凡有哪点没有达到对方的要求,他就会被施加严苛的惩罚,乃至连身体的本能都被扭曲、解构,重新塑造成对方喜爱的模样。
在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尽量让自己不犯错,才能少被对方折腾两顿。
如此,当他获得一位神明后裔的私心……一份来自那家伙的【爱】,究竟是变动的“劣化”,还是不变的“馈赠”?
换句话说——他能永远掌控这份毫无道理的、野蛮、霸道又随心所欲的【爱】吗?
情感的变化本就迅速如朝露,只需要一点动静,就令它足以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他年幼时,也不是没有一开始会细心照料的仆人,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我会一直照顾你直到痊愈”。
然而,久卧在床、又无利可图的病患,可以消磨掉一切自以为是的耐心。
没有人能一直忍受他半夜高烧咳嗽时需要及时的端水敷毛巾,
没有人能一直忍受隔一两个时辰就需要为他擦身换衣的劳累,
更没有人会一直在意他因久卧在床而郁郁沉闷的情绪,连望过来的视线也满是敷衍。
这才是真正的、残酷的现实。
他早就看清了这点。
从一开始便抬得太高的外来情感,最后注定要走向劣化。
只有真正属于与他自身的存在,才是能够掌握在手中的“永恒不变”。
表面的顺从对他而言无关紧要,反正都已经被里外折腾了个彻底,都想不出办法杀死他,再矜持抗拒反而显得虚伪,还容易自找苦吃。
只要能让对方在对他彻底失去兴趣前,可以少受几次惩罚就行。
而那些总是突如其来的记忆——尤其是这份新出现的记忆——才是他眼下真正需要关心的重点。
经过如此多次的被动体验,鬼舞辻无惨也总算是大概摸清楚了情况。
估计是他接触到某些比较特殊的人时,才会忽然获得一段关于“未来”的记忆。
这个“未来”,眼下是存疑的。
毕竟,哪怕在最初的时候,未来可能会按照记忆里的那般发展下去。
但他获得的那些记忆,不过是事后被一口气强行塞进脑子里;身为天照大神后裔的羽原雅之,才是能在记忆里主动掌控一切的人。
甚至连他拥有的记忆也断断续续,只有与那个变态互动的部分。
对方似乎拥有某种【预知】能力,提前获得了一部分未来,并亲自动手改变它。
而他,只是一个被迫接受记忆的旁观者,还连带每次都因为变态神官在记忆里强硬施加他身上的行为,搞得猝不及防的他总是狼狈得要命,险些出了不知道多少次糗。
——但换个思路来想,那段记忆里也并非是全都需要他忍耐的部分。
某些在那段记忆里见到的场景,哪怕仅是惊鸿一瞥,也足够令没有被折腾的鬼舞辻无惨陷入思索。
与其他时间点很近的记忆不同,这次接收到的记忆,时间点落在了至少三百年以后。
除去最后极为羞耻的那部分以外,还有一小段袭击神官的激烈战斗,也清清楚楚印在他的脑海里。
黑死牟自不必说,眼下已经自愿转化成了鬼。
还不曾见过的“玉壶”与“半天狗”是他后来转化的鬼,长得挺丑,但看起来血鬼术与实力都不错,能与数位鬼杀队成员分庭抗礼。
那位“鸣女”拥有的无限城,他也觉得极为好用,且在远程传送方面相当便利。
其余一些零零碎碎的杂鱼鬼以及依旧使用着呼吸法的猎鬼人,他懒得详细回忆。
最为关键的是其中一人。
哪怕借助属下共享的视野不断剧烈晃动,他也在瞥过去的间隙里看得清清楚楚。
——是两枚绘有旭日升起的花札耳饰。
与佩戴在那个怪物耳朵上,一模一样的花札耳饰。
还有那家伙使用的呼吸法……即使威力并不十足强大,但与混账神官以及怪物同样,都是日之呼吸。
叫什么名字来着,在那场战斗里,隐约听见有人喊过他……
“无惨。”
突然有声音亲昵唤他的名字,来自终于写完回信的混账神官。
回过神的鬼舞辻无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转回视线看人,示意有话就说。
但对方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身前那张书桌挪开些,朝他招手后,又用指尖朝下一点。
这是个在二人间已经用过许多次的专属手势,连开口询问的必要都没有。
鬼舞辻无惨没有说什么,只是按照对方的喜好,偏了些身子,以膝盖落在榻榻米上的姿势,手掌撑地,如猫一般缓慢、优雅而灵巧的来到羽原雅之身边。
而后,轻车熟路俯下身来,将脑袋枕在他盘起的腿弯间,闭起眼睛,任由那只抬起的手重新抚在他发顶,又去把玩散开满地的微卷长发。
“我想了想,一直待在宅子里也挺乏味。”
羽原雅之开口道,“你现在不是贵族,连打发时间的宴会都没办法参加。”
古代的娱乐活动太少,确实比不上现代社会的丰富。
他总不能天天待在房间里跟无惨玩各种花样吧,那也太堕落了。
但以如今这世道,就算晚上出门也没什么好玩的,到处都是黑灯瞎火,连个像样点的祭典都没有。
鬼舞辻无惨没有睁眼,只慢吞吞“嗯”了一声,“你想去参加那种东西,可以找产屋敷。”
即使人丁凋零,但怎么说也还顶着贵族的身份,想参加多少个宴会都没有问题。
就算有些武家可能一开始不给他面子,但这点挑衅能难得倒他?
反而能给他找点乐子吧。
听了鬼舞辻无惨简直理所应当的口吻,羽原雅之笑了下。
“我只是举个例子,并不想真的去参加宴会。”他说。
再说,那些吃喝玩乐也没什么意思,他又不会写和歌、俳句什么的,同样欣赏不来那些乐器与伶舞。
“我打算在附近的城下町里开一间医馆,定价尽量低些。”
“正好,现在又有素清、瑞清和狛治都可以在白天出门,替我打下手,也不至于像之前在产屋敷氏那时候,来找我的人一多,就有些忙不过来。”
羽原雅之说出自己的打算。
神器与鬼的存在形态完全不同。
神器虽然是由死后的亡灵所化,但当他们被神明收服的那刻起,就已经脱离了灵魂的轮回,拥有类似“神使”的新身份。
走在街上时,他们的存在感很弱,普通人可能会一不留神就忽略掉那里有人;
但只要稍微集中注意力,普通人也能正常的看见他们,并与他们交流。
他之前已经问过了,素清与瑞清自然是全力支持。
狛治曾为了那二人单方面向他立誓,此刻见到恋雪与师父真的复活过来,也绝不会违背自己的誓言,表示任由羽原雅之差遣。
他也谨记羽原雅之的嘱咐,绝口不提他们二人过往的真名。
甚至,在听到鬼舞辻无惨有意愿将他变成鬼时,也没有半点迟疑便答应了。
成为神器的恋雪与师父往后会一直保持这个模样,追随他们的神明千千万万年;倘若他想要一直与他们生活在一起,变成鬼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虽然理论上而言,等狛治死后,羽原雅之也可以将他收服为神器。
但看在之前无惨一直很想让狛治变成鬼的份上,他可以考虑等珠世研究出不必食人的办法后,再视情况让狛治转化成鬼。
遑论他隐隐约约能察觉到,以他目前的精神力,再收服一个或两个神器,就会达到上限。
而且,他还得防着神器产生恶念或其他负面精神问题,反过来背刺他。
这么想想,一来就能收到心性纯洁的素清和瑞清成为神器,是他的荣幸啊。
“如果到了不会出太阳的雨天或阴天,你也可以一起过来。”
羽原雅之在心底感叹了番,又拉回正题。
枕在他腿上的鬼舞辻无惨闭着眼,半晌没有回应。
等那只手已经催促般抚了一抚,他才冷冰冰挤出声低哼。
“又去照顾那些脆弱的家伙,难道这是你的另一种变态喜好?”
鬼舞辻无惨的嗓音沉沉,“我不会去见那帮jian……平民,你想发善心就自己去。”
及时改口,防止羽原雅之又揪着他的措辞发难。
但羽原雅之的注意力更多放在前半句话的语气上。
嗯,这么说来,好像在平安京那会的时候,鬼舞辻无惨就很不高兴自己离开他太长时间。
羽原雅之笑了,“这么离不开我?”
他俯下身,没有束起的长发也顺势滑落肩头,如同在二人间拉起隔绝整个世界的暧昧光影。
“那就做个木箱,可以每天都带着你来回。”
羽原雅之噙着笑意,将每个字都咬得亲昵而纵容。
“我会将医馆的窗户修得小小的,即使你待在里面,也不必担心照到太阳。”
鬼舞辻无惨睁开眼睛。
那双梅红裂纹鬼瞳朝上转动,看向同样俯视朝他望来的羽原雅之。
绝对无法掌控的、若死亡般如影随形的、沉重到轻易能压乱心跳的,【爱】。
谁会在意这份不知是真是假的【爱】?
过了片刻,有双手抬起时,小巧铃铛发出叮铃的清脆响动。
鬼舞辻无惨就这样用手圈住羽原雅之的脖颈,将他又往下拉了些,自己也仰起头去。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主动亲吻,落在羽原雅之短暂惊讶过后、弯出兴味弧度的目光里。
再过去些时间,喘息声便一点点响了起来。
庭院铺满午后暖阳,而特意背阴的寝殿,同样浮动着无法遏抑的漫长潮热。
…………
与此同时。
——哚。
在那座照不进阳光的室内道场,黑死牟抽到砍断木桩的动作一顿,令那锋利的刀刃竟然没能斩断那截缠有麻绳的木头,而是嵌了半截在里面。
他暂时不去管刀的事,站直身体,神情逐渐严肃。
是无惨大人通过血液链接,直接在他的脑海中下达命令,嗓音淡漠,不容置喙。
【不准被任何人发现,去找到一户姓氏为‘灶门’的人家。】
第72章 :这样向我索取奖励吗?
自那日后,羽原雅之与鬼舞辻无惨的相处似乎又要更近一层。
虽然看起来极为不情愿,但无惨还是开始安排手下去给他找开医馆的位置,并做好前期的所有准备工作。
与平安时代那种“除平安京外全都是乡下”的唯一中心化布局不同,当公卿势力没落、武家开始崛起并争夺天下时,城镇也随着被划分出的领地,而围绕着大名所居住的城堡,汇聚成一块一块的政治与文化繁荣圈,也被称作“城下町”。
为了巩固权力、集中资源,这些大名推行兵农分离政策,将武士、商人、工匠、寺院以及神社等强制要求集中到大名所在的城堡附近生活,并划分出至少四个圈层。
最核心的自然是大名所在府邸,往往会坐落在当地最高的山上,像寺庙般修建为数层高,形成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
最靠近核心位置的便是家臣及上层武士的宅邸,环绕着大名府邸而紧紧分布,便于护卫大名。
再往外一圈只允许中下级武士与官吏居住,作为次一等的防护。
再往外一圈才是商贩、工匠、乐师艺人等手工业者可以居住的地方,也是经济活动最繁华的商业区。
最外一圈,也是同样靠近附近农村的地方,林立着寺庙与神社,占地颇广,也方便城下町与农村的信前往参拜。
就这样层层叠叠的将大名府邸簇拥起来,构成了其领土内最繁华的“城下町”。
像鬼舞辻无惨居住的宅邸,不仅豪华恢弘,也基本仿造了他更熟悉也更习惯的平安时代式宅邸,通常是不会出现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的。
公卿怎么可能会愿意住在远离天皇及政治中心的地方。
武家也不会放心让自己住在这种毫无防御的大宅里,半夜被刺客摸进来一刀宰了都不知道。
反而是鬼舞辻无惨之前出于避开人群的需求,强行在这里给自己盖出一栋宅邸,又安排数位鬼仆每日清扫保养。
但在他看来,如今羽原雅之住进来后,鬼仆反而显得有点碍事了。
以前的他饿得厉害,靠近人多的地方是自己受罪,只能跟同样是鬼的属下待在一起;
现在有羽原雅之经常喂他,饥饿感已缓解许多,稍微忍耐便可以正常活动。
也就是说,即使雇佣普通的人类仆从,对他来说也没太大问题。
鬼舞辻无惨向来不喜欢他制造出来的鬼群聚在一起,防止他们联合起来向他发起叛变,反过来吞噬他。
这栋宅邸里的鬼仆本就是他仔细挑选出来的,确保不是那种毫无理智的低级鬼,但血鬼术也绝不能强到有威胁到他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都是一群弱鸡鬼仆。
但换个角度来思考,弱小就意味着抵抗力不高,如果一直和羽原雅之这样的顶级稀血待在一起,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去理智?
哪怕鬼舞辻无惨知道羽原雅之自身的实力同样很强,且他也已经下命令禁止他们靠近,还是难保不会有意外发生。
遑论在绝大多数时候,他并不愿意让那些属下都清楚他的身份、活动轨迹与藏身地点。
种种因素叠加,鬼舞辻无惨开始考虑是否需要将那些鬼仆都处理掉,换成人类的仆从。
他自己也会改个名字,平时都使用人类的拟态生活。
虽然有这个混账神官在,他可以选择的人类身份很少,但至少可以不让现状再持续下去。
听完无惨打算的羽原雅之讶然失笑,“你是什么超绝社恐吗?”
好怂啊。
比起动辄要毁灭世界、统治地球的反派,怎么他养出来的这个鬼王天天只想着将自己藏得更深一些,最好没有任何人能知道他的身份?
倒是让他不禁联想到某位粉色章鱼头发的组织BOSS。
说起来,等他玩完这次游戏后,就去买无惨所在的那部漫画来看看好了。
虽说有经历过这么多次副本,但基本开场就被他改得面目全非,还真不知道原原本本的漫画剧情是什么样的。
羽原雅之走了会神,再看向鬼舞辻无惨时,明显感到后者有点恼怒。
哪怕无惨以前从来没有听过【社恐】这个词汇,但望文生义,大致也能猜出来它的意思。
“我都已如此配合你,无论这该死的手镯还是跑去产屋敷家进行的仪式都没有拒绝,甚至没有为了克服阳光杀死你,”
鬼舞辻无惨越说越生气,微微张开的口中甚至带着点快要压不住龇牙的气急败坏。
“你也该给我这份奖励!”
生气,但没有气到失去理智,竟然会使用羽原雅之的逻辑去说服他。
怂是怂了些,头脑却很灵活,知道在无法反抗的范围内给自己争取最大的权益,绝不肯彻底屈服。
真是可爱极了。
虽然副作用是他的性格那栏写满了负面评价,且半点都没有改变的意思。
羽原雅之忍不住笑,“这样向我索取奖励吗?”
“不可以?”鬼舞辻无惨恼火瞪他。
“——好啊,我答应你。”
过去难耐的片刻后,羽原雅之含笑出声,抬手捞起垂在他脸侧的一绺墨黑卷发,用指尖缱绻绕着把玩。
“这还差不……呃嗯!”
攀着他肩头的鬼舞辻无惨迅速松了口气,下一刻却再度猛得绷紧腰身,瞳孔也失焦刹那。
“不专心啊。”
羽原雅之批评他。
后半句话没能再有机会说出口,鬼舞辻无惨将脑袋抵在羽原雅之的颈窝处,慢慢的平复吐息,根本没有空去反驳这个变态的话。
他正跨坐羽原雅之的腿上,更多更浓密的长发散落在不着寸缕的后背,衬得本就苍白的肌肤愈发对比强烈,如同夜色下的茫茫霜雪。
后者却穿戴整齐,动作间有狩衣的外层布料蹭过肌肤,精致的同色绣纹在此刻也变得粗糙起来,剐磨得他坐立难安。
这是他之前擅自咬在羽原雅之颈侧的惩罚。
虽然无惨瞬间暴怒着“只是咬了一口又没咬死你”,但在某人微笑着说出“谁让你没有真正杀死我”的回答下,再如何不情愿也只能被迫接受。
原本这倒也没什么,反正他习惯了这个变态有时毫不讲理的发难,身体经受的折腾也不是一两回。
但这种一人完全穿戴整齐,另一人……的情况,还是令鬼舞辻无惨感觉极为不适应。
肌肉也紧绷得厉害,浑身都在发烫。
啊,对于想要将自己藏起来的无惨而言,这种等同于“只将他公开”的行为,确实会带来强烈的精神刺激呢。
羽原雅之毫无负罪感的理解了缘由,却反而更加饶有兴致去逼他。
例如打着“既然这么不好意思,那我来帮帮你”的旗号,主动让它在临近的最后一刻停止。
反复多来几次,湿漉漉的滑腻沾满五指,还要被无惨近乎崩溃颤抖着叱骂,羽原雅之觉得自己真是无辜极了。
欸呀呀,铃铛声也在响个不停。
等到明显的湿意浸透层层布料,看无惨也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已经实在承受不住时,羽原雅之才终于允许他彻底解脱。
“但不是我配合你,亲爱的。”
羽原雅之微笑着吻了吻他眼角的泪痕,“是你配合我。”
神官身上那件狩衣早已皱得凌乱,鬼舞辻无惨紧紧闭着眼,又在漫长余韵里缓和许久,隐忍拧成一团的眉头才终于缓慢松开。
梅红裂纹的鬼瞳也重新睁开,疲倦看向羽原雅之。
“怎么配合?”
开口的嗓音同样喑哑,鬼舞辻无惨暂时被磨没了脾气,像剪掉指甲后终于愿意安分几天不去挠主人的恶猫。
“这个啊,你很快就会知道。”
羽原雅之停顿片刻,又抬手将他其中一绺落在眼前的发丝别去耳后,露出那张俊美到雌雄皆可的漂亮五官。
“另外,我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事情,才决定奖励你的。”
气息仍然有些不稳的鬼舞辻无惨冷冰冰哼他。
“那还有什么?”
羽原雅之笑了,又将怀里的人圈得离他更近些,近乎是亲昵暧昧到极致的耳鬓厮磨。
“因为你前几日主动吻我,亲爱的。”
他说出了一个鬼舞辻无惨完全没有想到的答案。
“…………”
鬼舞辻无惨缄默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似乎对这句话不屑一顾,也不认为有什么值得奖励的。
然而,有某颗深藏在皮肤、肌肉与骨骼下的心脏,在无人察觉的安静中,错乱跳动了一瞬。
…………
在医馆的位置敲定后,黑死牟也提出了离开这栋宅邸的请求。
以他的说法,便是“需要外出寻找对手,精进剑术”,不便再继续留在此处。
闭门造车,没有实战经验,不仅对月之呼吸新剑型的领悟进展缓慢,对自身的实力也很难有充分的认知与进步。
很合情合理,鬼舞辻无惨同意了。
羽原雅之也没什么意见,只让他有事记得联络。
用不上的鬼仆也逐个被鬼舞辻无惨处理,抹除他们的记忆,将他们放置去没有安排鬼的区域里。
这栋宅邸只留了几个给珠世打下手的,连羽原雅之他们都搬去了附近的城下町。
但也不会跟着工匠艺人他们一起挤在【长屋】里,而是花了一笔钱买下可供他们单独居住的【大型町屋】。
内部带有独立院落,分出好几个居住的房间;位置虽然比较偏僻,但私密性很好。
曾经身为恋雪父亲的庆藏——如今的瑞清看起来最年长,被分到出面与各个药商洽谈的任务。
温婉柔美、一紧张就容易害羞的恋雪,也就是如今的素清,主要负责接待抓药与记账。
狛治也负责接待病人,以及靠武力震慑想借故医闹占便宜的家属。
当然,无论何时,医生总是倍受尊敬的,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真的做出如此荒诞的行为。
遑论平民居住的町人区里,医术高明的医生相当稀少。
绝大多数都被大名雇佣,住在更核心的区域里,根本轮不到他们接触。
正因如此,这片区域的住民都十分尊敬这位刚搬来不久的羽原医生,只上街买个东西,也会收获一片问好。
尤其这位羽原医生模样清俊,待人又温和有礼,刚开始时,惹得不少媒人蠢蠢欲动,想要为他说上几门亲事。
这点萌动的小心思,直到被他称作“月姬”的妻子出现,才勉强平息。
而这也是他们会在私底下窃窃私语的谈资。
那位月姬模样更是漂亮得要命,不仅浑身散发着淡雅的熏香气味,走动间偶尔还会听见铃铛的一声轻摇。
但她同样是冷漠而高傲的,只在很偶尔的时候才会出现在町屋用来招待病人的前堂里,用极淡漠的目光盯着他们一会,又独自回去。
哪怕有人尝试搭话,她也充耳不闻,更不会应答半个字。
也从来都不出现在街道上,平日的买菜做饭似乎都由那位名为狛治的少年完成。
这样脾性古怪的妻子,总免不了令他们暗自嘀咕——除去脸以外,配得上他们的羽原医生吗?
再度应付完找上门的媒人暗示有人愿意当妾的闲谈,羽原雅之客客气气送走她,回到内室。
某位被委婉点评为“当妻子不及格”的月姬就站在门后,臭着脸,一看表情就知道十二万分不爽。
“你听到她说的了,月姬。”
唇角噙着笑意的羽原雅之好整以暇复述,“不合格的妻子——真是糟糕的评价啊。”
月姬——鬼舞辻无惨咬牙,恨恨瞪他一眼。
他的眼瞳是带着一点幽幽的暗红,不再有裂纹与猫似的竖瞳。
完全的人类拟态。
第73章 :可不能不认账啊
羽原雅之确实同意了鬼舞辻无惨的要求。
但在实际配合方面,他将后者在人类社会里的身份改为“羽原医生的妻子”,不接受任何抗议。
鬼舞辻无惨甚至没办法表示出不满。
他确实与羽原雅之缔结过仪式——作为对方堂堂正正娶过门的“月姬”。
而且,他也因为否认过自己的身份而吃到过不止一次苦头。
从各种意义方面来考量的求生欲催促下,鬼舞辻无惨哪怕在心底恨得咬牙切齿,也只能面无表情配合羽原雅之如今的生活。
高精度的拟态能力确实很方便,而他甚至不必大动干戈,只需略微拉长眼尾、压细眉梢,将墨黑长发盘出饱满的发髻,便已十足似一位气场凌厉的美人。
五衣唐衣裳是公卿阶层才能穿着的衣物,如今的鬼舞辻无惨身份变成医生之妻,自然不能再穿那般高级的装束。
他也不在意那些所谓“身份象征”,只按照平民的阶层穿了件深色小袖,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简易版打卦。
衣袖依然比通用版型裁长几分,将手指尖也彻底盖住。
毕竟是在梦里当过数月天皇的,鬼舞辻无惨很清楚自己对权势基本毫无兴趣,统治百姓与管理官吏更是麻烦得要死。
那帮朝臣甚至动辄满口谎言,如秃鹫般用十足贪婪的目光紧盯着他,只为了在他这里抠出一星半点的利益,好美美的养肥自己。
这样的算计与勾心斗角多经历几次,鬼舞辻无惨就烦了,直接下令全部处死。
后来更是连朝议也不开,随便他们做什么。
他一向只关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对于那些不放在心上的,更是连半点注意力也懒得放过去。
就这样的性格,别说权势,倘若不是为了找到克服阳光的办法,以及后期出于对抗猎鬼人的需求,他更是连鬼都懒得多造几个,平白给自己添堵。
如今成了医馆里的深居简出的“月姬”,鬼舞辻无惨倒也听话待着,从不给羽原雅之惹麻烦。
偶尔来看病的太多,他与狛治快要忙不过来时,他甚至会主动过来搭把手。
羽原雅之履行了他的承诺,将这栋町屋的窗户都修得小小的;连庭院都铺出大片的屋顶,专门用来遮蔽阳光。
即使是白天,鬼舞辻无惨也可以在这栋町屋内随意行走,不必担心受到太阳的灼烧。
只是,他有时会盯着某些病人——更确切地说,患病导致身形消瘦、年龄在十八岁左右、模样也长得勉强过得去的少年——冷冰冰看上好一会儿,直到羽原雅之喊他的名字“月姬”,才会面表情收回视线。
这种时候,往往也是他主动出来帮忙的时候。
还有另一种情况,便是眼下这般。
恼人的媒婆又趁着快要闭店时登门拜访,拉着羽原雅之要给他说亲。
有些还算收敛,会说什么“如今医生这么受欢迎,本事又高超,就算纳几位妾也不碍事,对方不介意有正室”之类的劝说;
有些则更放肆些,竟敢直接暗示羽原雅之将这位“不合格又没有身份的正妻”休了,有高贵富有的官家殿下看中了他的外貌与才学,愿意嫁予他为妻。
鬼舞辻无惨冷眼看那个罗里吧嗦的媒婆终于将话讲完,被羽原雅之送走,大门合拢。
狛治从始至终都待在大堂的角落里默默洒扫,假装自己不存在。
那位媒人不仅想给羽原雅之说亲,其实还想给素清也说上一门,但被狛治当时望过来的眼神给吓退了,没敢再提。
瑞清后来知道后还笑了狛治许久,揶揄他是不是看上了素清。
狛治:“………”
被调侃的素清脸红得缩用账本挡住自己,“咿呀。”
最后,以狛治低着头不吭声,继续去忙手头的事作为结束。
也可以说认输。
但鬼舞辻无惨可没有狛治那么好说话。
他侧身站在门扉后,冷淡盯着那个远去的媒人背影,瞳孔隐隐竖成杀意暴露的细线。
哪怕他再如何想要杀死混账神官,后者也早已是属于他的东西,竟敢有人敢觊觎……
等羽原雅之插上门栓后转身进屋,鬼舞辻无惨忽然又恢复成完美的人类拟态,半点端倪也瞧不出。
甚至被他调侃“不合格的妻子”时,鬼舞辻无惨也只是沉默瞪他一眼,没有当场反驳。
意思倒是很明显。
那帮贱民也敢拿他们的标准来规训他?活得不耐烦了!
还有你这个混账,不许拿着他们的标准来要求他!
对此,羽原雅之只会微微一笑,绝不按照鬼舞辻无惨的心意来行事。
“亲爱的,别忘记你之前对我说的目标。想要完美的融入人类社会,自然得依照他们的标准来才行。可不能不认账啊。”
他将话讲得有理有据,但不妨碍鬼舞辻无惨瞬间就炸了毛,开口的嗓音也提高,恼怒不已。
“商贾、武家大名乃至公卿贵族,只要你一个念头,这些身份明明都轻而易举就能到手!”
要是换成这些身份的妻子,他才不会像这样被一帮平民在背后指指点点……!
“可我就想当草药医生。”
意思是你必须要达到那些平民对于妻子的标准才行。
羽原雅之从善如流回答,从容表情半点不变,将鬼舞辻无惨气得半死。
但他不能反驳羽原雅之的话,除了用更加气势凌人的的眼神瞪他以外,什么也做不到。
在原地站了半晌,鬼舞辻无惨转身就回后院,木屐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回音,铃铛也叮叮当当开始乱响。
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出手攻击羽原雅之,更没有对这栋町屋造成任何损害。
就像恶猫生气但只是嗷嗷哇哇的在家里跑酷,飞速地跑高窜底将地板踏得咚咚响,也依然不伸爪子也不用牙咬人。
能把脾性暴躁且喜怒无常的鬼王惹毛成这样还平安无事,要是让那些属下过来亲眼目睹这一幕,眼珠子估计都要瞪得爆出血丝。
回的还是自己房间,等会羽原雅之吃过晚餐、洗漱完后去睡,照样能将他揽在怀里当抱枕。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无惨这个回应已经算得上听话。
羽原雅之对此忍俊不禁,倒是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打开依恋度面板看看进展。
之前游戏有过介绍,说无惨对他的依恋度如果超过60,他就会和无惨形成共生的关系——莫非是指,他虽然还是人类,但也将不再衰老?
这倒是个好消息,毕竟无惨保守估计能活上四位数的年龄,还一直维持在青年时的样貌;
但如果他在这么多年里一直循环重复【老死—复活—老死—复活】的流程,那可以算得上是个恐怖故事。
无惨估计还会以为他在反复耍他玩,更加火冒三丈。
虽然羽原雅之也觉得这样捉弄无惨可能还真的挺有意思,但他毕竟还是要通关游戏的,就先不这样折腾对方了吧。
【姓名:鬼舞辻无惨】
【身份:鬼王】
【年龄:18(+)】
【身高:179cm】
【体重:75kg】
【兴趣:不惧怕太阳的完美肉丨体、拥有克服阳光体质的鬼,新鲜事物、自由】
【厌恶:死亡、怪物、多余的家伙、看不起自己的人】
【性格:残忍、霸道、冷漠、易怒、执着、隐忍、多疑、虚伪、偏执、傲慢、自负】
【依恋度:57】
【描述:鬼舞辻无惨发觉自己的杀意在减弱,且不确定这是否意味着某种精神劣化的失控。依然想要杀了你。】
那些有稍许改动的个人档案暂且可以放放,依恋度则在之前经过一系列事情与副本后,一口气涨到了57。
竟然能把鬼王BOSS对他的依恋度刷到过半,羽原雅之都要情不自禁的佩服起自己。
系统也很给面子的立刻弹出通知。
【恭喜您,解锁一次与鬼舞辻无惨的专属互动事件。】
【事件内容随机,您可选择触发该事件或不触发该事件,您可以针对该事件采取任何行动,但请注意,您的任何行为都会影响到鬼舞辻无惨的个人状态。】
【随机事件:《祈福》。当您带着鬼舞辻无惨前往任意一家神社或寺庙祈福后,便可触发该事件。】
祈福,通常来说都是为了某个愿望而向谁也不知道是否真正存在的神明进行祈求,并为此获得些许心安的信仰式行为。
只不过,鬼舞辻无惨才不会向神祈福。
他这个从不相信神明存在、数百年来都对神官僧侣这类职业嗤之以鼻的鬼王,一听说要带他去祈福,绝对会瞬间暴怒。
当然,刚才说的大多是针对单人的祈福。
如果是双人——尤其是浓情蜜意中的情侣或夫妻——去的话,就能请神明保佑二人情感深重、永不分离。
无惨又会是什么反应?
羽原雅之倒是有点将他带去附近供奉着自己的神社试试看了,上次见过产屋敷主公的那座就挺不错。
也不知道他当上的羽止天司命负不负责结缘的业务。
——房间内。
女性的和服衣摆收得太窄,导致鬼舞辻无惨只能双膝并拢、以标准的女子姿态跪坐在榻榻米上。
至少从外貌看上去,他是十足乖顺的。
因为屋内没人,那双眼瞳便闭着,看似正边养神边等着羽原雅之忙完回来。
这个混账神官明明只在数百年前干过阴阳师而已,开起医馆来竟然有模有样的,将一系列需要注意的流程与事项说得头头是道。
待客方面更是信手拈来,依然是那副足以欺骗所有人的虚伪外表,轻松便将那些贱民哄得团团转,一口一个亲切的“羽原先生”。
鬼舞辻无惨冷冰冰盯着,只感到无名的怒意在沿着肺腑燃烧。
那双眼睛凭什么不能只看着他一人?
那张嘴凭什么不能只对他一人开口?
那些孱弱不堪的家伙,就这么值得他温和对待?
当初的他会前往产屋敷宅邸看护一个快要死的先天病秧子,莫非也只是因为那家伙其实有照顾病患的特殊癖好?
…………够了。
鬼舞辻无惨厌恶去理会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乱七八糟想法,只通过血液链接去与寻找多日的黑死牟通话。
虽然距离越远,他能感知到的方位与听见的心声摇曳愈发模糊;
但黑死牟目前是拥有他的血最多的鬼,距离也不算十分遥远,效果降低得并不算特别严重。
【找到灶门一家了吗?】
过了片刻,黑死牟的声音才传来。
【找到了…只是……】
犹犹豫豫的,咬文嚼字也十分缓慢,还似乎透着某种无法直接说出口的难言之隐。
鬼舞辻无惨不耐烦了,决定直接共享黑死牟的视角。
一栋相对平民而言非常宽敞整洁的町屋,坐落在位置偏僻的山里。
屋前有大片空地,门口点着油灯,还有一个扎着小辫的幼童正绕着黑死牟的腿转圈圈,不时咯咯笑着一把就抱上来,亲昵蹭蹭。
鬼舞辻无惨都不知道,原来向来冷面的黑死牟还能有这么受小孩欢迎的时候。
后者似乎也对这反应显得十分局促,只呆呆站在空地前,没有开口。
直到从屋子里出来一位看起来相当开朗有活力的女性,似乎是幼童的妈妈。
而她捧着一筐萝卜,见到黑死牟站在那里时,显得极为意外,还透着十二分的惊喜。
接着,她特意空出一只手来,朝黑死牟使劲招了招。
就在远程旁观的鬼舞辻无惨与黑死牟都在困惑,为何这位女子与幼童都显得如此自来熟时。
对方开口了,连声音也是活力满满。
“呀,缘一先生,你好久没有过来啦!”
鬼舞辻无惨:“…………”
黑死牟:“………………”
第74章 :身体早就比嘴巴诚实太多
这位灶门家的女子用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让黑死牟与鬼舞辻无惨双双陷入了漫长的无语。
……好想问一句,究竟谁才是鬼?
为何能如此纠缠不休,无论哪里就能见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名字?
对黑死牟而言,继国缘一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残酷的、阴魂不散的诅咒。
他只需要握住刀,就让凡人发现自己的所有努力都显得如此可笑,不过太阳旁边的几颗荧荧星火。
在继国缘一的“一”面前,拥有与他相同模样的继国严胜,不过是永远沾沾自喜的“二”罢了。
遑论,继国缘一……他的双生半身、他的胞弟,与总是暗自在卑劣妒恨的兄长不同,继国缘一自幼便拥有无懈可击的高洁品行,如真正的神之子般超然于世。
拥有无人可并肩的强大力量却谦逊内敛,从不渴求名。
展露出自己的剑术天赋后却离开家里,亦不渴求利。
知晓斑纹诅咒后却坦然迎接死亡……甚至,不渴求生。
如此一来,岂不是将他、将这个为了苟活而甘愿变成鬼的黑死牟,衬托得,更为不堪了吗…!
他不过是一个,再接连抛弃了所有本应尽的责任后连自尊也彻底舍弃,卑躬屈膝在他人面前,只为了妄图触及那份强大的……可笑虫豸罢了。
越对比,这份灼烧肺腑的痛苦就越鲜明得仿佛自五官灌入苦涩的泥浆,整个人被拖向无法爬出的深渊更深处,伸手也绝不可能再触碰到那轮永远高高在上的热烈炽阳。
面对这样的光芒,他只能避开。
于是,他在面对继国缘一的询问时,总是采取回避与沉默的态度。
他也不会暴露出自己的任何卑劣心声,永远顶着寡言沉稳的举止,扮演好“兄长”与“猎鬼人”的角色。
如果连对外的表面功夫都彻底输给继国缘一,黑死牟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到什么。
至于继国缘一。
二十五岁的大限将至,开启斑纹者无一例外,都会在那之前死去。
他或许已经死了,或许尚在苟延残喘,独自等待如樱花逝去般、极盛转衰的凋零那刻。
黑死牟不想去打听他的下落,也无意在大限前去探望他最后一面。
在他的内心深处,甚至存在某种更卑劣、更恶毒的念头,如同荆棘盘绕,将皮肤硬生生勒出细密的血珠,却连那份刺痛也感到赎罪般的快意。
——不如就这样死掉吧。
——快点去死好不好。
——别再让他显得更加丑陋了。
——只要没有你……
“缘一先生,我好高兴,你上次离开后好久都没有回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思维卡壳,污泥般的潮水瞬间褪去,将他抽离心跳加速不止、连瞳孔也在轻微颤动的恶意黏沼里。
仿佛才想起自身处境的黑死牟恍惚抬眼。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再度听到【缘一】这个名字。
方才被撼动的心神不过瞬息之间,这位模样憨态可掬的女童依然用双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正啊呜啊呜的咬着他的马乘袴,口水都沾湿了一小片布料。
而喊出了缘一名字的那位女性,已经开开心心来到他的面前,脸上依旧是热情洋溢的。
她没有认出来,自己并不是继国缘一。
想来也是,他与继国缘一是双生子,自幼便拥有相同的样貌,身形同样没什么差别。
倘若要仔细比对二人差异,大约就是他身上的斑纹除了左侧额头外,在右侧自面颊往下蔓延至脖颈连带锁骨的位置,多出了小片火焰似的斑纹。
往常在鬼杀队里时,许多队员便是以此为依据,来区分他与缘一。
可眼前这女性没有任何剑术基础,又怎么知晓斑纹的含义……
假使缘一不曾为他们仔细讲解,那么,他们误以为是刺青或别的什么可以改变的东西,也并不意外。
自然,他惯常打理的发型也与缘一近似,只落在两侧面颊旁的鬓发或许比缘一也长了些。
只不过,倘若情况如眼前这女子所言,“许久没有见过缘一”……那么,头发在过去这段时间里长了些,同样情有可原。
装束自不必说,本就都是小袖搭配马乘袴的武士打扮,换身别的样式更是稀松平常。
而最重要的是……他为了方便自己行走在城镇间,去不引人瞩目地搜寻“灶门”的下落,便特意隐去了六目的形态,让自己看起来与人类时期无异。
以上种种因素叠加,这位女性与幼童会都将自己错认成缘一,实在太正常了。
黑死牟缄默片刻,正要表明自己的身份时,脑海里再度响起鬼舞辻无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已经气坏了。
【阴魂不散】这个词语,不仅黑死牟可以用。
鬼舞辻无惨,也可以用!
果然无论到哪里,都无法摆脱那个怪物吗!
难怪数百年后的那个猎鬼人会佩戴那两枚花札耳饰,还会使用那个怪物的呼吸法……!
鬼舞辻无惨表情阴沉沉的,暴怒的青筋自颈侧蔓延着鼓起,血丝近乎要爬上冰冷而幽暗的虹膜。
【不许透露自己的身份,就顶着那家伙的名字装下去,给我确认他们是否能使用日之呼吸。记住,我说的不是‘知道’,而是‘使用’。】
他远程向黑死牟下达指令,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亦如他之前对羽原雅之说过的话。
——拥有克服阳光体质的鬼,大不了就再找一只。
他曾在那个怪物使用日之呼吸时,从对方的身上感知到过与羽原雅之极为近似的、仿若太阳的气息。
而羽原雅之变成鬼后,不仅同样可以使用日之呼吸,变成鬼后还能克服阳光。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能够使用日之呼吸的剑士,更容易具备克服阳光的化鬼体质?
值得一试。
但据黑死牟所言,记住日之呼吸剑技的人在鬼杀队里不算稀少,但再没有第二人可以使用日之呼吸。
所有人使用的,都是日之呼吸的劣化版——诸如炎之呼吸、风之呼吸、水之呼吸之类。
包括他的月之呼吸也同样如此。
鬼舞辻无惨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也不气馁。
因为在那段记忆里,那个姓灶门的少年,就是日之呼吸的使用者。
——他会想办法再找到的,另一只同样能够克服阳光、且对他的性命构不成威胁的鬼。
到那时,吸收掉那只鬼的他不仅可以克服阳光,或许还能更进一步,将体内这份蕴含太阳气息的神血也成功同化,不再对他构成威胁。
不再具备任何弱点的他,一个耍小手段的区区神官,即使有阴阳术与日之呼吸,又能拿他如何?
成为真正完美生物的他可以随意处置对方,无论想要给予何等残酷的折磨,都全部只凭他鬼舞辻无惨的意愿。
纵然要亲手杀死他,也——
“月姬,”屋外忽然传来羽原雅之的声音,亲昵喊着他的化名。
“热水烧好了,过来洗澡。”
“……”
安静片刻,鬼舞辻无惨从并膝跪坐的姿态起身,先用手压平皱起些许的衣摆,再去拉开障子门。
“我现在就过来。”
连应答的嗓音也是平淡的,透着一点稍许提高的声线,令它听起来更偏气场凛然的中性化,而非绝对的男性声音。
至少从举手投足间,看不出鬼舞辻无惨有任何异常的反应。
在羽原雅之的注视中,他也已然可以做到神色自若的将一件又一件女式衣裳脱下,拔去固定发髻的齿梳与发展,在散落下来的
如今居住的町屋可没有鬼仆随时烧好热水备用,他们会效仿普通的平民,在灶台生火做晚饭时顺便用另一口锅烧水,尽可能不浪费柴火燃烧的热量。
现在的气温依然舒适,狛治会直接去河边洗澡。
素清与瑞清是神器,哪怕外貌分毫未变,本身也已不是人类,自然不用进食或洗漱。
据他们所说,虽然他们现在也可以吃东西且能品尝味道,但其实并没有饱腹感这种东西,无论想吃多少都能塞得进去。
——还不需要上厕所。
羽原雅之也是类似的情况。
自从在平安京死过一次又复活后,他的体质同样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用某种不确定是否恰当的比喻,羽原雅之感觉那一次的自刎好像令自己舍弃了属于人类的皮囊,开始在更多的一次接一次试炼中,逐渐变得接近……神。
这个猜测听起来似乎有些不着调,毕竟,他只是在玩一个游戏而已。
一个会将他送到千年前平安时代的游戏……么?
……不论最终结果如何,都得先通关。
羽原雅之暂且压下心底的猜测,将干净的软布浸湿在热水里,又动手拧得微微干。
经过这么长时间,鬼舞辻无惨早已极为熟悉羽原雅之的一举一动,也失了大半被仔细触碰各个部位的羞耻心。
不必羽原雅之开口,他也会在恰当的时候仰起头,或是将手递过去,或是从浴桶里坐起身,乃至站立。
就像一个会主动配合的精致人偶。
羽原雅之对此相当满意,便也会摸清无惨的喜好,给他用上恰当的力度,温柔的手法,以及精心调配的熏香与精油。
“我已经让狛治帮忙去传话,让那些媒人不要再打我的主意了。”
洗到半途,羽原雅之忽然开口。
雾气氤氲着蒸腾中,鬼舞辻无惨闭起的睫羽轻轻颤动片刻,但没有给予回应。
羽原雅之也习惯无惨时不时就会跟他赌气、不乐意搭理人的自闭炸毛状态,只继续微笑着往下说。
“我也特意交代狛治,需要额外向她们强调一件事情。”
话到这里又不往下说了,偏要逼得鬼舞辻无惨耐心飞速告罄,终于睁开眼睛瞪他。
“什么事情?”
这个混账神官就是故意的,之前每次每次都是这样,偏要只说半截话,装神弄鬼似的留下后半句!
站在浴桶旁的羽原雅之笑了笑,朝鬼舞辻无惨这边俯下些身体。
“我对她们说,”
他的嗓音压低,连带那双直视对方的暗眸也微微眯起,透出些许暧昧而促狭的姿态来。
“[我的妻子究竟合不合格这点,只有我能下定论]。”
往后片刻的安静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浴桶里的水波忽然晃动,荡出一圈极为明显的涟漪。
紧接着,更多被刻意搅出的涟漪将水面搅乱成一团,鬼舞辻无惨则绷紧唇线,目光也与羽原雅之错开,朝一旁瞥去。
“谁会在意她们说什么。”
硬邦邦的冷哼自口中吐出,他却没有拒绝羽原雅之的更进一步,用指腹缓慢摩挲过那片曾被后者亲自纹过身的锁骨肌肤。
被反复印刻于身体的生理本能不受控制,战栗般打着轻微的颤。
呼吸的动静也变得明显,又在察觉到的刹那间归于无声,似乎这样就能将它完全压下去。
身体早就比嘴巴诚实太多了。
羽原雅之又促狭低笑一声。
“不过,我倒是听他们说,再过半个月左右,附近神社会举行规模很大的【羽神祭】。”
口中慢慢说着话,羽原雅之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于是,那点原本仅有轻微的战栗,也逐渐愈来愈明显。
“等那天黄昏后,我们也去围观如何?听说仪式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呼,”
已难以忍耐、却又极度克制的鬼舞辻无惨,只允许自己微微仰起下巴,先压不住得喘了一声,才逐字逐句的停顿着,令自己勉强能吐出清晰的发音。
“自己…去参拜自己……真是恶趣味的…家伙。”
“不好吗?还有烟花看,这可是近几年才出现的新奇玩意,狛治都带素清去看过。”
羽原雅之微笑道,“你不是一直喜欢新鲜事物?据说在羽神祭上放的烟花更大、更漂亮。还会有巫女代替民众向羽神祈福,保佑这片地方来年也风调雨顺、无灾无祸。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他那已深深没入水面之下的五指落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激得鬼舞辻无惨反应很大地闷哼出声,下意识抬手攀住浴桶的边缘,坠在手腕的金铃随之乱响成叮铛一片,好半晌才平息。
“我也会好好祈求羽神保佑我们长久在一起,如你我那已交融的血与肉、灵与魂……从此永生永世,再不可分离。”
直到此刻,口中絮絮对他诉说爱意情话的羽原雅之,才用另一只手的手背去轻抚鬼舞辻无惨那凝着雾珠的面颊,又让指尖撬开原本抿紧的唇瓣,去一点点探索过锐利的齿尖,再逗弄殷红柔嫩的软舌。
鬼舞辻无惨没有挣扎,只有胸膛的起伏再次一点点变得明显,逐渐到再也压不下去的程度。
…………
转日,是乌云沉沉、看不见太阳的阴天。
那位被羽原雅之认真警告过的媒人低头匆匆走在路上,正认真琢磨等会如何去向那位富家小姐回话。
“哎哟……!”
她竟然险些忘记避让行人,还是差点撞上去时才急忙停下,“不好意思……”
话一出口,终于抬起视线的媒人动作卡壳在半道。
面前这位竟然是近乎从不出门的月姬,羽原医生的妻子……!
她的身量相较平常女子高出不少,依然穿了身绣满浅银纹样的墨色小袖,外面披了件颜色稍浅的打卦;再搭配一丝不苟梳起的发髻,使她那望过来的目光都显得凌厉而高傲,令媒人心底瞬间犯怵。
“呀、呀……这不是月姬吗?您这是要去哪儿?”
近乎于职业病发作,她张口先肌肉反射的念出一长段寒暄,才想起对方是基本不怎么样搭理人的冷漠性格。
……算了算了,赶紧走就是。
就在媒人对这位月姬会回应完全不抱希望,准备绕开她继续赶路时。
下一刻,她却听到向来不理会这些话语的月姬开口,语速不紧不慢,微微沙哑的嗓音十分好听。
连遣词造句都透着某种特别的韵味,接近那些达官显贵才会特意学习并使用的京都口音。
“要下雨了,去给外出看病的羽原送伞。”
——这位素来不理人的月姬,竟然变得很有礼貌的回答问题了!
媒人整个都惊呆住!
她的目光下意识仔细一扫,才发现她单手真的拎了把油纸伞,与她平日的气场完全不搭。
“不好意思,”
但月姬没有理会媒人那仿佛白日看到妖怪出门的震惊反应,视线甚至没有落在她身上,只淡淡继续开口道。
“时间紧迫,请恕我先失陪。”
第75章 :主动讨好
木屐一下一下轻敲在石板上的声音极有节奏,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
淅淅沥沥的雨已经下了起来,将撑开的油纸伞面朦了层细细的雾,又凝聚成水珠,沿着伞骨滑落边缘。
待那道撑着伞的身影停驻时,就这么静静等在门边;不去敲门,也没有开口发出任何呼唤的声音。
有往来长屋与市坊的许多人被那极漂亮的容貌吸引,纷纷投来视线。
脚步声也是嘈杂交错的,混着雨声的喧闹蔓延在整条街道上。
连同住好几口人家的这栋长屋里,也总是会传来说话、走动与物品碰撞发出的动静。
然而,长屋内正在为病人看诊的羽原雅之却侧耳听了一会儿,笑着转过目光,起身对这屋的主人家道别。
“我的妻子来接我了,就不继续在这里叨扰你们。”
“哎呀,没想到那位月姬平时看着冷冷淡淡也不爱理人,原来这么体贴您呢。”
原本在努力劝说羽原医生留下来吃饭、等雨停再回去的主人家也赶紧起身,客客气气将他送到敞着的长屋门口。
“不要这么说,月姬只是对生人害羞了些。”
羽原雅之笑了笑,与撑着伞在等他过来的无惨对上目光。
难得能在白天出门、又被细雨蒙蒙轻盈笼罩的月姬,在此刻仿佛融入某副墨笔挥毫而出的古画里,实在漂亮极了。
虽然他本人依然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臭着脸,但这点情绪藏得太轻微,只有羽原雅之能察觉出来。
在外人看来,这位月姬容貌透着某种冷酷的绝色昳丽、穿在身上的小袖与打卦连半点褶皱都没有,如同一座精致的雕塑,散发出冷冰冰的、苍白的寒气。
这样的月姬竟然会和如此温柔体贴的羽原医生是夫妻,实在令他们许多人都感到难以置信。
甚至还有点为羽原医生打抱不平。
就算长得漂亮有什么用?
看那双纤长细嫩的冷白手指,还有那副永远打扮精致的装束,在家里肯定是根本不干活的类型。
如果屋内屋外都要羽原医生来忙忙碌碌,回去还要面对妻子那爱搭不理的态度,连口晚饭都吃不上的话。
这样的妻子娶回家,与在集市上买了把漂亮的梳子放回家落灰有什么区别?
又不是那种连手都不用动一下,去哪里都有人伺候的贵族小姐。
这样好的羽原医生竟然要摊上这种什么也不做的妻子,真是完全不值当。
这也是许多媒人主动来找羽原雅之说亲的缘由之一。
对每日辛苦过日子的平民而言,家里的劳动力比什么都重要。
美貌是一种极好的点缀,但也不能只看美貌,就这样容忍一个成年劳力天天坐在家里,什么也不干。
像这样第一次见到羽原医生的妻子会出来接他的情况,别说主人家惊讶,连来来往往认出他们的人同样惊讶。
在这片区域内,羽原医生的名气可不小。
甚至因为名字发音与那位供奉在神社里的羽止天司命相近,还有人偷偷宣称他肯定就是羽神转世呢。
见羽原雅之终于站在撑起的油纸伞下,鬼舞辻无惨的眼瞳微动,先看了他一眼,才微微向主人家欠身行礼。
“劳烦您送他到门口,多谢。”
这般彬彬有礼的措辞与谈吐,显然又将主人家惊了一跳,表情有点呆的目送羽原医生接过那位月姬手中的伞柄,亲昵并肩走入这片雨幕深处。
莫……莫非,他们真的误会了,羽原医生的妻子其实并不是一个冷酷、不近人情又高高在上,绝不肯动手做任何事情的人……?
“——下次自己记得带伞。”
刚转过尽头拐角,鬼舞辻无惨就硬邦邦出声,嗓音冷哼,半点也不客气。
“走这么远的路来找你,真麻烦。”
偏偏女子走路又受限与和服下摆的宽度,他一步一步从医馆那边挪过来,慢吞吞的,花了好长时间!
相比之下,找不找得到羽原雅之反而是最没有难度的问题,他能敏锐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稀血香气。
原本布置在这座城下町的鬼已经被他清理出去了,倒也不必担心他会遭到袭击之类。
毕竟,就算羽原雅之拥有日之呼吸又怎样,他出外是为了行医,又不是去猎鬼,不可能随身别一把日轮刀。
“我也没想到你会特意来接我,真高兴。”
羽原雅之可不在意无惨的嘴硬,唇边噙着相当愉快的笑意。
一看这家伙隐隐得意的表情,鬼舞辻无惨蹙了蹙眉毛,就感觉十二万分不爽。
“别自以为是,我只是在向你证明,我如果要认真隐藏身份,伪装成人类生活……”
停顿片刻,鬼舞辻无惨哼出矜贵一声,甚至带出些公卿特有的、且引以为傲的京都口音,“区区平民的妻子而已。”
还是不肯坦诚说出【羽原雅之的妻子】,而是含混用了【平民】来代替。
羽原雅之忍俊不禁,又笑了下,不去戳穿某人的小心思。
接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撑着伞的那只手朝无惨这边递出些胳膊,示意对方不是想要假装平民的妻子吗?那得对他再主动些才行。
例如呢,在走路时挽住丈夫的胳膊。
“…………”
鬼舞辻无惨瞬间变成了咬牙切齿的恼怒,却又不能在行人或明或暗的注视里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又更加用力且隐晦瞪他一眼。再继续瞪他一眼。
越见到无惨不高兴到想要冲他喵喵咧咧骂人、却又强忍回去的模样,羽原雅之的眼眸便眯起,露出愈发愉快的好心情来。
他当然也不介意无惨发泄几声,反正后者以前是公卿、现在是鬼王,遣词造句永远透着贵族式的优雅腔调,骂人也说不出几个下丨流的词汇。
顶多“混账”、“变态”的,翻来覆去使用,都快变成专属的人称代词。
实话实说,反而有点像在奖励他。
羽原雅之闷闷笑了几声,有点把鬼舞辻无惨笑炸毛了,一下没来得及分出注意力去控制坠在手腕的金铃,接连让它摇出清脆的好几声。
“…………”真让人火大!
鬼舞辻无惨的脸变得更臭。
他已经习惯了双手的手腕上坠着沉甸甸的、镣铐似的金镯。
但对于底下那两枚动作大点就会发出声音的小巧铃铛,依然保持着某种气闷磨牙的深恶痛绝。
“说起来,也不知道黑死牟去了哪里,有没有遇到与他旗鼓相当的对手。”
走在街道上的羽原雅之依然看着前方的路,嗓音含笑,似乎只是随便提起一个闲聊的话题。
鬼舞辻无惨的面色不变,“……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记得,在一定距离内,你能通过血液链接去共享部下的视角。”
羽原雅之理所当然道,“我会关心教导过我剑术的老师近况如何,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
鬼舞辻无惨瞬间有点警觉。
如果被羽原雅之发现他正在做的事情,搞不好,不仅连这只能克服阳光的鬼也没办法到手,他又被因为【隐瞒】与【不珍惜人命】而被狠狠惩罚一通……!
鬼舞辻无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动声色的偏过眼瞳去看人,仔仔细细扫过对方哪怕再细微的表情波动。
没有看出异常。
羽原雅之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是他做贼心虚,因为太过紧张反而多想了。
“距离有些远,只有模糊的感应。”
过了片刻,鬼舞辻无惨还是慢吞吞开口回答,“看起来心情不错,正在指导他人剑术。”
每个字都是真话,但绝口不提自己命令黑死牟冒充自己的弟弟,以继国缘一的身份借宿在灶门炭吉的家里,去彻底摸清后者的底细。
记忆里那个灶门家的小鬼耳朵上戴日轮花札,又使用日之呼吸,肯定不是一种偶然的巧合。
“这样啊,听起来挺不错。”
羽原雅之微微颔首,“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或许也可以去找他,就当是一场旅行。”
鬼舞辻无惨:“…………”
要是这个混账神官去找黑死牟还得了,到时与灶门一家大眼瞪小眼,然后迅速识破他的计划吗!
“我不方便白天出门,”他语气冷淡道,“晚上出去那些乡下地方,也没什么意思。”
——停顿片刻,鬼舞辻无惨又开口。
“留在这里就挺好。”
话说到半途,金铃轻轻响起一声。
是鬼舞辻无惨若无其事抬起左手,缓慢搭在羽原雅之正屈起撑伞的小臂上。
接着,那只手又往里勾了些,真的做出【挽住】的动作。
明明方才还十分抗拒,再走过又一条街后,竟然主动伸手挽住了他。
这种尝试主动讨好的行为,真令他感到愉快极了。
面对混账神官望过来的失笑目光,刚试图摆出若无其事反应的鬼舞辻无惨压不住情绪,立刻又有点炸毛,嗓音也跟着迅速放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