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含感谢苟活的深水加更):想咽下去?
自被那张诡异的小纸人找上门后,珠世已经两天没有见到无惨大人前来找她。
按照以往的惯例,无惨大人要么会每日亲自前来与她一起做相关研究,要么会通过血液链接,在脑内远程询问她今日的试验结果。
他不仅不会将事情完全放手给她做,甚至在他活过数百年的漫长时光里,掌握的医术知识比她还要多上太多。
听他措辞顿句都明显是公卿出身,想来,这些医术都是为了研究如何克服阳光才自学的。
可距离上次交代给她的事情已过去两日,她再没有收到来自他的只言片语。
脑海里始终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馈。
作为依靠无惨大人血液转化为成的鬼,他们可以在心里思考某些想要告诉无惨大人的念头,而无惨大人可以听见他们的心声并在他们的脑海里给予反馈。
听说之前有许多鬼被他杀死,就是在脑子里想了不该想的东西。
但这次,珠世已经默默在脑海里特意呼唤无惨大人许多次,后者也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简直像是完全屏蔽了她的心声。
这种情况很不寻常。
她特意问了惯例前来帮忙打下手的末子,后者也满脸茫然。
“我这两天都没有去清扫无惨大人的寝殿呢,”
她挠了挠脸,“有张小纸人忽然跑过来找我,说无惨大人有点事要处理,让我这几天都不用过去。”
再加上之前想要靠近,结果被无惨大人狠狠呵斥的情况……
末子一听到这条与上次内容差不多的命令,当即毫不迟疑地服从了。
哪怕从这张竟然能走能跑的小纸人身上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的青年男音也没关系。
反正就算到时候无惨大人怪罪下来,她也可以立刻装傻。
总比擅作主张认为这张纸人是骗人的,然后嗷嗷叫着冲进无惨大人的寝殿,再被一挥手打出来的强!
遑论这几天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总会从无惨大人那里接收到一股强烈的暴怒。
来得极快,去得更快。
让他们一群鬼凑在一起莫名其妙的头脑风暴半晌,也想不出究竟是谁能将无惨大人气成这样,连带迁怒他们。
总不会是那个新来的、还要他们为他准备饭菜的人类吧?
可他只是区区一个人类耶,无惨大人气成那样,一次就能动手将他杀了吧?
还是超级超级罕见的稀血……说不定吃掉了也有可能。
沉寂了数百年的偌大宅邸里,仿佛一潭死水被投掷下石子,一圈一圈的涟漪以那个男人为中心荡开。
也给这栋按部就班太久的宅邸,带来了太过强烈的变数与意外。
等到第二日的深夜,珠世终于再度见到无惨大人现身。
他依旧披了件黑底银纹的华贵单衣,袖袍特意做得比寻常形制长了些,垂落在身侧时,将指尖也遮得严实。
珠世隐约记得,这似乎是对方从很早以前就有的习惯。
除去衣襟以上露出的那截脖颈与面容外,整体穿得严实而规整,几乎不再多露出什么身体的肌肤。
墨黑的长发微卷,落了些在额前,又有小半搭在肩头。
珠世怔了下,才想起她上次见到无惨大人时,对方的发色还是带着点通透的银白。
被一刀斩断后留下伤痕的脖颈,此刻也已经恢复如初,再也见不到半分残留。
是彻底痊愈了吗……
珠世的脑海里划过这道想法,便见到无惨大人的视线朝她冰冷望来。
依然是对比极为强烈的梅红色,自内向外蔓延出冰裂似的血丝,带来的压迫感依然强得骇人。
在缓慢眨动间,似乎有隐约的略深血色一闪而过。
随之而来的,还有威胁意味浓重地微微眯眼。
看起来,与两日前的无惨大人并没有丝毫区别。
仿佛她那天突然遭遇的意外,那点承受不住的呼吸与狼狈喘息的戛然而止,仅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境。
再多想下去,遭殃的就是她了。
珠世的心头一跳,匆匆忙忙垂下目光,避开视线。
“无惨大人……”
她切换为心无旁骛的工作模式,将这几日的进度都仔细说给鬼舞辻无惨听。
关于克服阳光的,还有清除血液里多余成分的。
当然,汇报的进度基本就是没什么进度。
后者久久沉默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甚至连动怒的意思也没有。
但他的唇角一直是绷着的,既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就是这种无法准确揣摩心思、本身又喜怒无常到太过危险的气场,令他手底下的鬼在面对他时,基本都有些战战兢兢的。
珠世本以为自己也多少会被斥责两句。
“非常抱歉,到目前为止,我还未能达成您所期望的十分之一……”
将能汇报的都说完了,她轻轻呼了口气,心底难免有些忧郁。
克服阳光这件事一直是无惨大人绝对的追求,也是他格外关注的目标。
像这样总是失败的结果,即使她不会被追究责任,依然少不了被迁怒几句。
然而,这次的无惨大人竟然没有对她多说什么。
珠世讶然看着他只是抬起手,从怀里摸出一张剪裁成纸人轮廓的巴掌大纸片。
那张会发出他人声音的小纸人!
直至此刻,珠世才恍然察觉,那位羽神没有跟着无惨大人一起过来。
但是,看着无惨大人手里托着的那张小纸人,她的心底隐隐浮现猜测。
该不会,从无惨大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对方就已经通过那张小纸人,一直在听她说话……?
“我大概听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纸人依然惬意躺在鬼舞辻无惨的掌心,却传来羽原雅之那惯常含笑的偏低嗓音。
珠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内容。
前天还在她脑海里厉声下达【不准说】命令的无惨大人,此刻竟然就安静站在那里,连眼神也没有分给她一点。
但同样也没有看向掌心的那张小纸人,只是虚落在前方的空气里,有点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脑海里安静如常,似乎已默认她接下来想说什么都行。
珠世权衡片刻,先谨慎应了声“是”。
小纸人笑了下,又继续说道,“你可以继续研究如何克服阳光,我并不介意。”
“但关于后一样研究的内容,我希望你可以就此停止,改为研究另一个方向。”
珠世偷偷抬眼看向鬼舞辻无惨,发现后者依然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一个字也没有开口。
似乎已全权放任小纸人背后的羽原雅之随意修改他的命令。
“您请说。”
珠世恭恭敬敬俯下身。
“我希望你可以研究出只需要让鬼摄入一点血液,就足够填饱肚子的办法。”
停顿片刻,小纸人又说道,“如果你需要无惨的血来做试验样本,我可以让他分给你一些。”
对于那位在轻描淡写间就使唤了鬼舞辻无惨这件事,珠世脸上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但她的心里,已经快要掀起惊涛骇浪。
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其实已经吓得要掉色了。
过了好一会都没有听见回应,小纸人又开口,嗓音依然是温和的,却又透出丝丝缕缕的危险。
“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吗?”
珠世还没来得及回应,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先微不可查地僵硬片刻,似乎被唤起了相当不妙的记忆。
即便如此,他也始终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就仿佛他只是一个被丝线扯着手脚的人偶,只负责送那张小纸人过来找珠世。
“没……没有。”
好在,珠世的回答没有令鬼舞辻无惨的处境滑落到更糟糕的地步,“我明白了……我会尽力尝试。”
能让鬼只用摄入一点血液就活下去,对他们这些长期忍饥挨饿的鬼来说,绝对是件大好事。
“那就拜托你了,珠世小姐。”
虽然不知道这位羽神为何不跟着无惨大人一起来见她,但不论从那温柔和善的口吻抑或替他们着想的贴心,都令她对他的好感迅速增加。
甚至有他住进这栋宅邸后,那些鬼仆也再没有被惩罚过。
不愧是曾经甘愿以身祭天来平息灾祸的羽神。
莫非此刻的他愿意留在无惨大人的身边,也是希望能以神祇的无上之力、强硬镇压后者所搅乱的世间平衡吗?
毕竟,这世上所有的鬼,都是因鬼舞辻无惨而起。
如此一来,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倒也说得通了……
珠世有点恍神,不知道她的猜测竟然微妙的与继国严胜截然相反。
也不知道她那位老板此刻的脸色,已随着她的想法而同步变得越来越臭。
还没办法发难。
因为确实也没猜错。
如果他冲进对方脑子里训斥,反而显得他这边更是心虚。
哼,罢了,总归她也不敢乱说出去。
事情已经交代完,嘴唇始终紧抿的鬼舞辻无惨转身就离开,没有多做停留。
全程冷着脸,没有向珠世开口说一个字。
他走在游廊上,速度极为缓慢,近乎一步一停顿。
这附近的鬼仆已经躲开得远远的,不敢往这边靠近。
幸好之前都是为了方便他过去实时查看研究进展,给珠世安排的别殿离他的寝殿不远。
即使他走得再慢,也花不了太长时间,便能看见自己寝殿那扇敞开的障子门。
以及抱扇倚靠在门框上,正含笑望着他一步一步往这边挪过来的羽原雅之。
鬼舞辻无惨的最后几步路走得愈发迟缓,羽原雅之却不介意,等着他慢慢朝这边走近,更走近些。
而后,他脱力一栽,倒在了羽原雅之怀里,又被后者稳稳当当的出手接住。
“很乖喔,这次没有骗我。”
羽原雅之微笑起来,手指亲昵捋过那绺落在脸侧的黑发,将它别到鬼舞辻无惨的耳后。
指尖不留神碰到那片肌肤,又激起一点没能压下去的喘息。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正常神态的身体,此刻因对方的触碰而陡然不稳起来。
如同被抽去底梁的积木,迅速垮塌。
鬼舞辻无惨的目光涣散片刻,又勉强聚焦。
被血咒一直压制身体行动能力的感觉太过难熬,哪怕这个变态说已经调整到恰好足够他保持正常姿态的临界点上,鬼舞辻无惨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这种自身体内部被他人随心所欲掌控的感觉,不管程度深还是浅,对他来说能有什么区别??
混账,不都是在折腾他吗!
鬼舞辻无惨嘴唇抿得更紧,气息也不稳起来。
他的这点反应,似乎引起了羽原雅之的注意。
到这时候,他才好似刚刚想起这件事来,恍然笑着抚摸鬼舞辻无惨的面颊。
化成鬼的年龄太轻,身体与心性永远定格在这个瞬间,倒是令他的脸上好似仍残存着一点尚未褪尽的婴儿肥,捏起来还带着几分颇为可爱的柔软触感。
“想咽下去?”
羽原雅之开口。
鬼舞辻无惨沉默着,依然很不客气瞪着他,然后点了下头。
即使被羽原雅之又翻来覆去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也完全没有被折损心气,该怒气冲冲的瞪人还是会瞪。
也就是行动上勉为其难听一听,让含着去找珠世,全程不准吞咽,他也算是乖乖照做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服软,能坚持多长时间。
羽原雅之笑得更愉快,拇指摸索着,缓慢压在那片形状姣好又饱满的唇瓣上。
它还透着湿润的热意,反复摩擦带来的血色尚未散尽,如同点了妆般,竟也似模似样地透出了几分生动的活力。
掌下的身体,也颤得愈发明显。
羽原雅之只让式神跟着当窃听器,自己没有亲自去,便是为了再从珠世的口中做一次交叉验证,确定无惨所说的,【没有再瞒着他的事情】。
——他当然知道无惨没有再瞒着他的事情,只是故意要这么折腾对方一通而已。
否则,即使他故意不自己现身引起珠世警觉、只用上式神偷听又如何,又拦不住无惨私下串通口供。
于是呢,羽原雅之故意降低【缚狱】咒法的效果,将鬼舞辻无惨压制在能够勉强正常行动的边缘,要他亲自跑一趟,作为这次惩罚的真正收尾。
中间也不是没有奖励,毕竟无惨得到的能量已趋向充足,发色都变回了墨黑。
作为特别许可,他同意鬼舞辻无惨平时将刻在眼里的字藏起来,不在外人面前丢了他那颗相当高傲的自尊心。
听到这个指令,鬼舞辻无惨的眼睛闭了一闭。
再睁开时,左右虹膜中分别刻有【雅】与【之】的文字已然消失,连带之前被继国缘一砍出的伤痕也消弭无踪,完全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但【缚狱】的咒法有个问题。
正常情况下,它只会禁锢住鬼舞辻无惨的行动。
必须有羽原雅之接触到他的身体时,连锁效应才会迅速开始,并始终持续。
显然,他剪出的式神,并不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
但让鬼舞辻无惨就这样走过去,未免太轻松了。
无视了鬼舞辻无惨听到这句话后气极反笑的抗议,羽原雅之沉吟片刻,将他本就低伏的脑袋压得更低。
猝不及防下,鬼舞辻无惨险些被呛到,胸口震出闷闷的咳嗽。
“那就这样吧,你就这样过去。”
羽原雅之漫不经意说着,全然不在意鬼舞辻无惨站直身体,快要冲着他喷出火来的瞪视。
但他现在已经无法再开口说话了,只能拧眉站在原地缓慢平复呼吸,又沉默的抬手,拭去唇角残留的些许。
而后,便是他没有违抗命令,忍受着漫长的情动与食欲煎熬,终于保持正常的回到了羽原雅之身边。
直到此刻,鬼舞辻无惨的反应才愈来愈明显,逐渐忍不下去。
垂在身侧的指尖已经颤得厉害,关节上的齿痕在这几天里咬深了消,消了又继续咬深,反复叠加,几乎要将那钝钝的疼也一并融进骨髓里。
但他只能服从指令,仰起头,唇瓣在指尖的微微施力下乖顺地微张,上下那对猫似的尖牙若隐若现,又透出更里侧的好风景。
羽原雅之检查完,满意眯了眯眼。
“咽吧。”
鬼舞辻无惨的身体迅速放松下来,重新抿紧嘴。
带着一点轻微的吞咽音,他的身体明显又绷紧了会,而后若无其事从羽原雅之的怀里离开,站直身体。
【缚狱】的咒法已经解开。
但鬼舞辻无惨依旧在原地站了半晌,才彻底缓过来。
“我要去洗澡。”
他嗓音沙哑的开口,语气一听就不怎么高兴,透出明显的倦意。
这两天被折腾得太狠,他刚才只匆匆擦了下身体,换上件被熏香浸透的新衣裳便去了珠世那里,依然很不舒服。
“可以啊,”
羽原雅之笑着点头许可,并发出一声感叹。
“我也很久没有跟你一起洗过澡了。”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骤然警觉:“……你说过刚才就是最后一次的。”
前两次的遭遇太惨烈,他都不想回忆。
光是想起那片昏暗、朦胧又暧昧的光影下,噙着笑意的低声男音如同巨大的暗影在他头顶晃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朝他压下来,如空气将他密不透风地束缚住,连勉强往前伸出的手也被另一只手的五指覆盖下来,亲昵相扣着拢紧……
他的浑身就又条件发射的发烫,根本还没能彻底走出来。
也让鬼舞辻无惨的心情糟糕得要命。
可恶,自说自话的变态,混账,比他还要霸道又蛮不讲理的野蛮人!
什么神官啊,神祇后裔啊,根本就是比他还要相称的恶鬼!
“我不会食言。”
脸上表情实在很好懂,羽原雅之忍俊不禁的摸了摸这只身体恢复过来、又有精力开始跟他赌气的漂亮恶猫。
“只是洗个澡而已,我不会做什么。”
他想了想,又说道,“嗯,不过我的肚子也饿了,你可以让他们给我准备一份饭菜过来吗?”
“……原来你的肚子还会饿。”
鬼舞辻无惨冷幽幽盯着人出声,极尽反讽之意。
——远处正在修剪庭院灌木的世平接收到命令,惊得原地一个踉跄,赶紧放下剪子就跑。
“我是人类,又过了这么长时间,肚子当然会饿。”
羽原雅之回以一个微笑,“你不是已经体验得很清楚吗?”
鬼舞辻无惨说不过他,只能又恼恨瞪一眼,抬脚就往浴桶的方向走。
最内侧的里衣黏在身上很难受,他要尽快去仔细洗个澡。
哼,那家伙愿意来伺候洗澡,本来是他应该做的事情——他早从六百年起就应该这么做了!
鬼舞辻无惨磨了磨牙,也不肯回答羽原雅之那个问题,只硬邦邦挤出声音。
“要洗就给我快点过来。”
“刚才的问题呢?”
羽原雅之笑起来,跟在鬼舞辻无惨身后进了寝殿时,又回头望了眼正升在头顶的弦月。
算起来,等他与无惨睡过今夜后,是不是就要触发那个名为《梦魇》的专属事件了?
第52章 (含37k营养液三合一加更):就这么想我吗?
在洗澡这方面,鬼舞辻无惨还是不太需要羽原雅之操心的。
他会难得乖巧——且是主动乖巧地坐进浸满浴桶的热水里,任由羽原雅之先捞起他的那头长发,用特殊调配的澡粉慢慢搓洗。
“果然还是长发衬得你更漂亮啊,无惨。”
边洗着,羽原雅之边用指尖去把玩那云丝般的墨发,嗓音也含着愉快笑意,“剪短做什么?以后就这么留着吧。”
根本没有在认认真真给他洗头发。
甚至会警觉这个变态是不是会洗得兴奋,又打算在这里继续来一次……或者更多次。
但对方已经开口了,鬼舞辻无惨不得不臭着脸回应。
“……打理很麻烦。”
他喜欢让自己活得精贵,又向来不耐烦做这些琐碎的事情——保养头发就是其中最麻烦的一件事,越长越麻烦。
剪短不是十分顺理成章的事情吗?他又不知道这个混账还能死回来!
“有我在呢。”
羽原雅之风轻云淡微笑着,就这样将这件事决定了。
不如说,双方都心知肚明羽原雅之本来也没有跟鬼舞辻无惨商量的意思,羽原雅之说出的决定就是后者必须遵守的规定。
鬼舞辻无惨闷不吭声,表情虽然还是不怎么高兴,但沉默也代表他在气呼呼的回应“知道了”。
羽原雅之松开已经洗干净的头发,又要他从热水里伸出一只手来,开始擦洗身体。
化为鬼的身体有好处也有坏处,比如现在的坏处就是恢复能力太强,哪怕被玩得再过分,身上的痕迹都会迅速消失。
不像他还在产屋敷氏当贵族大少爷的时候,一点苦都吃不得,稍微用点力就能在那苍白肌肤上印出极为明显的红痕,好几天都散不去。
羽原雅之动作不停,又想起件事。
“你在这么长时间里,一直都没有想过要去控制上层的公卿或武家,进而在背地里操控整个国家吗?”
虽然太阳是他的致命弱点,但不老不死的强大身体对那些上层人的诱惑力不言而喻;且他本身又对受他血转化的鬼有绝对的控制权,生死都在一念之间。
有这么好用的能力,竟然没有让自己成为这个国家的无冕之王,而是独自宅在深山里数百年,羽原雅之都有些好奇原因了。
这个问题也鬼舞辻无惨蹙起眉毛,“我为什么要控制整个国家?”
羽原雅之“嗯?”了声,便示意他换另一只手。
鬼舞辻无惨按他的意思照做,顺道再发出声冷哼。
“我要整个国家有什么用,能给我提供什么样的帮助?能让我做到比现在更多的事情?”
“不。正相反,我还要浪费自己的时间去管理不需要的东西。哼,何况,谁知道那帮要么畏惧我、要么满怀卑劣野望的家伙会不会……”
后半段戛然而止。
说到这里的鬼舞辻无惨才察觉自己一口气讲得太多,甚至险些暴露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
但羽原雅之向来心思敏锐,又善于用细节里挖出漏洞。
他俯下身,靠得离这位莫名开始心虚的鬼王更近些,甚至不在意沾湿的衣襟。
“哦?”
羽原雅之玩味笑着,用指尖捻他的耳垂把玩,又反手去亲昵抚摸那绷紧的、僵硬的下颚。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已经接触过他们了。什么时候接触的,做了什么?”
“呵呵……我想更多地了解我的妻子啊,亲爱的。”
“…………”
鬼舞辻无惨无声坐着,水波一圈一圈以他为中心荡漾出去,又缓慢止息。
够了,他暴露出来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这个混账就不能放过他一次吗!
过去的事情,何必深究得如此清楚!
如果做的是唾弃对方坟墓的事,哪怕鬼舞辻无惨知道自己说出来会被惩罚,肯定也要忍不住大声嘲讽出来。
但他做的……他那时做的事情……
鬼舞辻无惨恨恨咬紧牙。
早知道这个混账能再活过来,他何必当时为了发泄情绪,去……!
“无惨?”
亲密的、危险的唤着他名字的人,就在他身后。
那双向来修长有力的手自肩头压过来,用指腹慢慢摩挲他颈侧的肌肤,也催促着,仿佛一头巨大的野兽在思考从哪里开始咬断他的喉咙比较方便。
“……我那时候,去了趟大内里。”
要他宣泄恶意,鬼舞辻无惨有一万种方法,且毫无心理负担与压力。
但若让他吐露曾经一念而起的……情绪,鬼舞辻无惨却要偏过脑袋,将嗓音压着又低又紧,极为不甘不愿。
好似从微微敞开的门缝里拼尽全力才挤出来的大猫,用那毛茸茸的大尾巴气势汹汹拍了下羽原雅之的心尖尖。
“把那个天皇……还有那个老头,都杀了。”
鬼舞辻无惨挤出最后的结果,每个音节都发得极为慢吞吞,像是在给自己拖延死缓的时间。
等这句说完后,他的声音立刻又提高了,变得理直气壮。
“这件事已经过去六百多年了!你也已经清算过了!不许再拿这件事来折腾我!”
“嗯?”
羽原雅之低笑了声,似乎对他的这个反应感到很有趣,“我才刚知道这件事,怎么就已经跟你清算过了?”
“……跟那帮言语污秽的公卿一起清算的。”
又想起这件令他极为不虞的事,鬼舞辻无惨气闷出声。
“啊……是说你几乎把整个朝堂杀干净的那件事,”
羽原雅之之前就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杀死那些人,此刻也算是得到了答案,“跟我赌气去参加那种宴会,嗯?”
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用力:“哼!”
全部都是这个混账神官的错!
羽原雅之又闷闷笑出一声。
没想到无惨不仅在他死后刨了他的坟,拿走他的扇子;还前往大内里,迁怒当时被他压着传旨的清和天皇和藤原良房,也一并杀了泄愤。
一位易怒的、多疑的、虚伪的、憎恨着他的鬼王。
真是令他感到十足美味的……
喜爱啊。
看在鬼舞辻无惨背着对他,都已经处于快要随时炸毛的状态,羽原雅之眼底的笑意愈发明显,难得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非要对方亲口说个结论出来。
他很是纵容的转移了话题,也令鬼舞辻无惨暗自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所以,你也不打算掌控这个国家?”
“毫无意义,也会增加暴露我身份的风险。”
对天下没什么野心的鬼舞辻无惨偏过视线,无可无不可的回道。
如果不是为了找到克服阳光的办法,他根本不会分享自己的血给其他人,让他们也变成鬼,平白增加一点也不想要的同类。
“如果我还只是个人类,或许会想当个什么天皇,拥有这个国家最高的权力吧。”
…………
热气逐渐散尽,鬼舞辻无惨由羽原雅之擦干身体,涂抹精油,又将新的里衣穿好,系紧腰带。
有羽原雅之在,他迅速堕落回连衣服都懒得自己动手穿的体弱多病贵族大少爷习性。
一切又回到六百年前,熟悉的相处让鬼舞辻无惨感觉很好,表情也相当放松。
之前被羽原雅之反复折腾到乱七八糟、整个身体的反馈系统都出了问题的经历,基本已经在他的脑子翻了篇。
反正又避不开这个变态,以及也不是完全没爽到,那就别老用坏心情来给自己添堵。
羽原雅之也乐于给鬼舞辻无惨穿衣梳洗,连发丝也会用混有香料的昂贵精油涂抹,保养得相当精细。
明明是个连衣服都能靠自己能力幻化出来的鬼王,偏要继续遵循人类时期养成的起居习惯,过得格外讲究。
等衣服穿好,头发也用毛巾一点点擦干后,鬼舞辻无惨便先去衾被里躺下,扭过头,看着羽原雅之先去吃部下送来的饭。
将饭菜端过来的鬼仆匆匆忙忙,在障子门前放下膳桌就跑了,完全不敢出现在鬼舞辻无惨的视野里。
由于羽原雅之刚洗过澡,热水又将鬼舞辻无惨咬出的伤口泡得微微裂开,渗出一点新鲜的血腥气味。
鬼舞辻无惨目前被喂得还算餍足,只闭着眼等人过来睡,可以暗自将那股不算强烈的食欲压制下去。
那些长期被动忍饥挨饿的鬼仆就不行了。
世平可算是明白末子为什么不愿意来跑腿送个饭,非要推他过来。
无他,这股稀血的气味确实太香太馋人了!
真是感谢他还算有点定力,能够在狂咽唾沫的情况下顺利坚持到门口;否则,世平很难想象自己会不会被那股香气馋到失去理智,冲进寝殿就要袭击那个人类。
绝对不能这么做啊,那可是无惨大人看上的食物!
世平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不愧是无惨大人,一出手就给自己掳来一份顶级人材,还能忍着只是喝喝血,这么几天过去了也不杀死他吃掉!
不愧是无惨大人,既强大又宽容,天底下绝对没有谁能比得上!
不愧是无惨大人……
【滚。】
世平被脑海里的那声平静怒意呵斥得整个一激灵,转身就跑远了。
喋喋不休的噪音终于消失,好不容易获得休息的鬼舞辻无惨继续闭着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虽然成为鬼的他其实并不需要睡眠。
哪怕这间寝殿里有铺置被褥与枕头,但独自生活的这数百年里,鬼舞辻无惨也只在极偶尔的情况下,才会在上面躺那么一时半刻。
可等这个混账神官再度出现,只要他想睡觉,自己就得强迫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直到对方睁眼为止……!
数百年来自由惯了,结果又回到只能硬熬时间的鬼舞辻无惨臭着脸,在等人醒前哪里也去不了。
今天的他也很自觉,自己先找到惯常的位置躺好了,等羽原雅之吃完再过来一起睡。
短短两天时间,竟然就重新捡回了他在产屋敷宅邸里被对方强制养出来的习惯。
不过,在精神被反复磋磨、身体也使用过度的此刻,身为鬼的他难得升起些许倦意,放任思绪昏昏沉沉。
仅剩耳旁传来的轻微碗筷碰撞声,叮叮当当,仿若用于驱邪净秽、镇守宅邸的风铎,被风拂出令人安心的厚重低响。
鬼舞辻无惨眯着眯着,竟然连羽原雅之已在他身旁躺下也没注意,就这般睡了过去。
【专属事件《梦魇》已触发】。
系统弹出提示,又缓慢淡去———
“陛下。”
有轻声低唤的声音响起,柔顺,恭敬。
闭着的眼睑微微颤动片刻,没有睁开。
鬼舞辻无惨的思绪朦胧如聚不拢的薄雾,飘飘忽忽的,连念头都变成完全本能的潜意识反馈。
哪里来的陛下……
天皇吗……
“陛下,”那道温柔的女声嗓音又低低唤了一声,依然十分恭敬。
“月彦天皇陛下,您应当起来了。”
鬼舞辻无惨——月彦愕然睁开了眼。
他躺在奢华却肃穆的一间寝殿内,交替垂落的帷幔与竹簾将照进来的天光一层一层挡了下来,令寝殿的主人依然能安稳睡在静谧的阴影里。
这里不是武家崛起的天下乱世。
这里是大内里,是以天皇为绝对权力中心的平安京。
殿外是女官带着侍从静候,在等待他传唤梳洗。
坐起身的月彦撑着脑袋,感到极为混乱的思绪在打架,又因那声称呼产生无法解释的困惑-
他…怎么会是天皇?-
笑话,他为什么不能是天皇?-
记得他应当是产屋敷氏出身的公卿,产屋敷月彦……-
姓氏?天皇不需要姓氏,他乃月彦天皇,天照大神的后裔,一切荣耀与权力都理所应当的绝对归属于他-
不对,他应该是…比人类更高等的……他的应当是,鬼……-
不,他生来就是天皇,是这个国家唯一且绝对的统治者。
纷乱思绪在蝴蝶振翅的刹那间便归拢为一处,凝成“正确”的共识。
出生在产屋敷氏,体弱多病到数次自鬼门关挣扎着存活下来,最后被一个名为羽原雅之的阴阳师变成为鬼王什么的,全部都是他昨晚做的一场梦而已。
他是高高在上的月彦天皇,这世间的一切道理都围着他转,没有任何人可以被允许忤逆他的想法。
即使伸出手去触碰帷幔外的阳光,也没有那片肌肤会被灼烧殆尽的景象出现。
【鬼】这种生物,终究只是话本里的传说。
紧促的眉眼缓慢舒展开,月彦淡淡下令。
“进来吧。”
“是。”
女官应声,身后捧着各式梳洗器物的侍女鱼贯而入,一举一动皆符合礼制规矩,一丝不苟。
月彦也起身,习惯性张开手。
可当第一个侍女在他面前行礼,又伸出手要去解他的腰带时,月彦忽然侧身避了一下。
侍女的手指尴尬地停在空中,月彦的身体也十分僵硬。
后面目睹这一幕的女官也投来讶异的眼神。
空气停滞片刻。
月彦将手重新垂了下去,抚过若无其事开口。
“今日不用你们来。”
女官的神情肉眼可见变得更加惊讶。
“陛下……?”
“我说不需要,听不懂吗!”
月彦提高声音,裹挟而出的怒意当即吓得所有人连连后退,将梳洗的东西放下后就离开了。
寝殿很快就空无一人。
留下月彦独自沉着脸,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动手捞起水盆里的毛巾,拧干。
分明没有独自更衣洗漱的记忆,他的动作却能称得上娴熟,仿佛已独自完成过成千上万遍。
就像今日突然对他人触碰自己的身体表示极度的反感、抗拒乃至反胃般,都无法找到可以合理解释的原因。
……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月彦也懒得再想。
总不可能是梦里的经历影响了现实吧,那也太过荒谬了。
不过是一个……一个滑稽的浮梦而已。
是因为后宫一直空虚么?竟会令他做出这样的梦来。
月彦的脑中沉沉思索,手下动作不停,很快就打理好自己。
连那身天皇专属的御直衣,也一件件皆穿得整齐妥帖。
天皇的服饰与普通公卿大臣都不同,哪怕是类似狩衣的形制,也以上纯白下绯红为尊。
他最后一次将宽大的袖袍打理平整,便出了寝殿。
等候在游廊的女官看见天皇陛下真的自己全部做好了一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然后,她先迎来天皇冷冰冰的一瞪,连忙为自己的冒犯而俯首。
朝议通常在清凉殿的殿上间举行。
按照规律,天皇不可被窥伺揣测。
因此,天皇所坐的位置有专门的竹簾隔开,令底下的官员只能看见他朦朦胧胧的身影轮廓,却见不到真容。
朝议的内容一直都很无聊,左大臣右大臣会负责汇报内容,再由地位最高的关白来做出批判或认可,最后交给他裁定。
由于这次的月彦天皇并不是一个温良的天皇——相反,他年龄虽轻,却已经处决过好几位大纳言与参议——因此,大家都将话讲得相当谨慎,不敢触怒他。
这样一来,朝议的内容更加枯燥。
月彦并不关心这个国家如何如何,更不在意底下人怕他就像在怕一只会择人而噬的虎兽。
他只是坐在垂落的竹簾后百无聊赖,打了个呵欠,把玩从衣摆上揪出来的一截线头。
漫不经心的神情,直到听见另一句汇报而停止。
“近来有多地长达三月不曾降雨半滴,我等打算派出阴阳寮里术法最厉害的阴阳师,尝试举行求雨仪式。”
关白恭谨禀报道。
月彦把玩线头的动作一停。
“最厉害的阴阳师?”他玩味道,“哪个?”
“是,此人名为羽原雅之。”
关白没想到陛下沉默了大半场朝会,竟然突然对这件小事起了兴趣。
羽原雅之……
月彦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
不那么愉快的、刻骨铭心的梦。
那个近乎被羽原雅之一手把控的、令人颤抖的魇梦。
他竟然并不是梦里被虚构出的角色,而是切切实实存在的。
漫长的安静后,关白终于听见竹簾后的天皇陛下开口。
“是么,”月彦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就让他去试试吧。”
天皇的生活极为枯燥。
他哪里也不能去,一言一行都有既定的规矩,每时每刻都生活在无数双视线的注视中,要求他成为一位“合格的天皇”。
月彦只感到烦闷透顶。
他的情绪越糟糕,底下的人就越遭殃。
虽不至于动辄杖毙,但总要承受那份暴戾的怒意与讥讽,无论是仆从抑或官员都过得格外战战兢兢,生怕被天皇陛下当众羞辱。
已经有个纵容儿子当街杀死平民的公卿,为此受辱自尽。
在那暴怒的强势压迫下,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每天缩头缩脑,过得像只老鼠。
月彦却越来越感到快活。
那个刻骨铭心的梦已经在他的记忆里逐渐淡去,掌握所有人生杀大权的他逐渐肆意妄为,根本不将任何规矩放在眼里。
不顺眼的?杀了。
忤逆他的?杀了。
欺瞒他的?杀了。
什么合格的天皇,他就是天皇,他做的任何事情就是正确的事情,他做出的任何决定就是上天的旨意。
除去他依旧不愿意要任何人触碰他的身体,也拒绝那些大臣往他后宫塞各种女人。
月余过去后,他又在朝议上听见关白的禀报。
“蒙陛下保佑,旱灾已解,今年收成不必再担忧。”
“哦?那位阴阳师求到雨了?”坐在竹簾后的月彦开口。
“陛下所言正是。”关白应道。
“我还以为阴阳师向来都是些满口胡言之辈呢,只管给你们找个由头不来朕这边,好逃避事务责问。”
月彦嗤笑,底下无一人敢反驳,比鹌鹑缩得还像鹌鹑。
“明日让他一起过来,朕要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模样。”
“遵陛下之命。”
又一次乏味的朝议散去,月彦快步在游廊间穿行,身后的侍女需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气喘吁吁。
这座平安京是恢宏的,恢宏而壮伟,乃整个国家最繁华绚烂的中心所在。
而在这座平安京内,唯一更令人趋之若鹜的,真正权力的顶点,便是天皇居住的大内里。
自出生以来,他就天然获得了这个世间最高的权力。
一切事务运转皆由他随心所欲。
他说出口即是真理,即为正确。
放眼望去的所有土地都是属于他的,所有人的性命也都握在他的掌心。
他是绝对的权威,甚至无人敢与他对视。
然而,他的心底始终感到一股莫名的烦闷与躁动,连庭院内那郁郁葱葱的松树也看得格外不顺眼。
“去,把它铲了。”
月彦冷冰冰开口。
“是。”
身后的随从立刻少了一个,小跑着去给看守这里的园丁传达陛下的口谕。
没错,哪怕是自海外运来、价值连城的名贵物种,在他这里也不过是一棵普通的松树而已,想铲掉就铲掉。
这里的一切都令他感到不愉快,而这份不愉快也在心底积累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沉。
行至半途,月彦若有所思。
那个逐渐淡去的梦,又再度被记忆翻起。
那个羽原雅之,如果真的像梦里那般,是否也多少能带给此刻的他些许乐趣?
惯常穿着淡白狩衣的神官打扮,光风霁月的高洁姿态,以及那张将情绪藏得极深、永远噙着温和笑意的脸。
梦里没有人知道,私底下的那家伙对待他,是那么的……恶劣、独断专行、恣意妄为。
哼,他倒要看看,那个当时敢仗着天皇对他的宠爱就肆意欺负产屋敷月彦的混账神官,如今见到真正身为天皇的他,还敢再像梦里那样对待他么?
月彦的心情忽然又变得很好。
他再扫了眼那颗已经被吭哧吭哧干活的下人挖出大半根须的苍松,又随意一挥手。
“罢了,朕看着其实也挺好,栽回去吧。”
下人们:“…………”
这位天皇陛下可真难伺候!
当太阳再度自头顶的苍穹轮转过一次,清晨的朝议在月彦罕见期待的情绪里召开。
身穿各色官服的“殿上人”各自坐在固定的位置上,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只有一人是被额外邀请过来的,穿了身阴阳师常见的装束,戴着高高的乌帽子,面朝天皇而坐,上半身趴伏在清凉殿的正中央。
摆出了相当恭敬谦卑的姿态。
光是看见这个姿势,月彦微微弯起的唇角迅速平了回去。
梦里的那家伙,从来都不会用这么卑微的姿态面对他。
他对待梦里的那个天皇,难道也向来是如此恭敬的?
月彦心底不虞,但也依然平静下令。
“抬起头来,朕要看看你。”
遮挡视野用的竹簾被侍女缓慢卷起,令二人中间再无格挡。
“是,天皇陛下。”
那位羽原雅之应声也十分谦卑,而后直起上半身,令那张乌帽子下的脸逐渐暴露在月彦的视野里——
咚。
心底剧烈跳动一下,却是极端沉重的,像一块巨石被抛进湖底,打出了溅起数尺高的水花。
月彦极其失望。
这个名字与梦里那个神官一模一样的阴阳师,却长了副跟梦里截然不同的面容。
根本不是他想见到的那张脸。
什么啊,这种人也配得上“羽原雅之”这个名字吗?
月彦眯起眼眸,极其不高兴。
“朕听闻你求雨成功,拯救了多地的田粮,致使百姓不必蒙受旱灾损失,”他冷冰冰的开口道,“可有此事。”
“是,幸不辱天皇陛下与关白大人托付给我的使命。”
【羽原雅之】又重新弯低上半身,朝月彦天皇行礼。
无论怎么看,他都太听话、太恭敬、太像一个普通的阴阳师了。
与梦里那人的行事作风没有半点相似。
月彦的指尖敲在大腿上,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烦躁。
满堂无人敢发言,连呼吸声都被压得几近于无。
听这个阴沉沉的口吻,他们完全猜不出天皇陛下究竟是想要奖励这个阴阳师,还是想要惩戒这个阴阳师。
过了片刻,月彦又冷冷出声道。
“既然如此,你必定在求雨上很有心得了。朕也想见见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就在这里为朕演示一番吧。”
“限你半刻钟之内让大内里下一场雨,否则,脑袋就要落地。”
清凉殿内响起一片哗然,所有臣子都不敢置信的互相张望。用眼神交换各自的想法。
别说是来奖励还是惩戒了,天皇陛下分明就是要刁难这个阴阳师,成心要他脑袋落地啊!
【羽原雅之】也怔愣一会,诚惶诚恐的俯身请罪。
“抱歉,只给半刻钟的时间限制,臣做不到。”
“做不到?”
盯着那顶朝他弯下来的乌帽子,月彦的眉心越拧越紧,嗓音也越低,“那么,你来说说看要多久?”
“至少…至少三日。”
【羽原雅之】迟疑道。
“三日?”
月彦怒极反笑,“就算是朕抬头看眼天空,也能知道三日内必下雨,还用得着你来求?!”
面对再三惹怒他的这个阴阳师,月彦漠然抬手。
“既然你达不到朕的要求,那你就该死。”
立刻有藏人所小跑上前,强硬地将不停求饶的【羽原雅之】拖走,带去庭院里。
始终哀嚎着请求恕罪的喊声,骤然停止。
紧接着,是尸体无力扑倒在地上的动静。
血液喷溅得太远,甚至撒了几滴落在清凉殿内的地板上,骇得在场所有人都是心惊肉跳。
这个天皇当真说一不二,根本不在乎对方完成的功绩也不在乎过往家族的情面,说杀就杀了!
人心惶惶中,月彦甩袖而去。
他越来越烦躁不安。
总是跟在他身后的侍女被他怒声喝走,前来询问缘由的女官也被一个砚台砸出了门。
庭院里的松树依然被挖走,原地空出一个巨大的坑,露出底下的泥土,如此突兀得出现在铺满白色鹅卵石的地面上。
送去的饭菜总是被原封不动的端回来,或是被掀翻,撒了满地狼藉。
即使大内里的人一日过得比一日更加战战兢兢,也并不能让月彦的心情好转上那么一点。
他只能感到心底的压抑与怒火越积越多,仿若四处冲撞的野兽,想要咆哮,想要彻底将这些如影随形的情绪发泄出去。
看什么都不顺眼,每个人在月彦心底都可以直接去死。
巨大的威压笼罩整个大内里,连天空的飞鸟也不敢掠过此处。
直到他又一次坐在朝议上,向所有人下令。
“给我去找,”月彦阴森森磨牙道,“有个叫【羽原雅之】的人,给我找到他,不论他在哪里,都必须将他活着带到我的面前。”
羽原……雅之?
殿上的官员们面面相觑。
关白背负着所有人的压力,勉强出声,“那位阴阳师,呃,已经被您……”
“那种人也敢叫羽原雅之?”
月彦的嗓音沉得可怕,夹杂冷冽的怒意,“你再敢拿那种垃圾来糊弄我,我就连你也一起杀!”
再无人敢吭声。
检非违使被派到各个领地,不为任何事,只要求找到当地是否有名为【羽原雅之】的人生活在这里。
这场寻找注定是徒劳的。
眼下正是天皇率领各个氏族治理天下的时代,但凡身份低点的平民压根没有姓氏,更别提能取出这么文雅的名字。
如果平安京与各个领地的国府没有,那其他地方大概率也找不出一个有名有姓的人。
大内里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天皇陛下的脾性愈发暴躁。
他根本不在意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只要有一点不顺他心意,就会直接让人拖走。
朝议上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殿内的位置同样空出数个。
随着日子逐渐过去,终于有位大纳言承受不住压力,在一次朝议上颤抖着出声。
“或许,有没有可能,那位陛下惦念的【羽原雅之】,其实并非人类……?”
正要发作的月彦情绪一顿,转而冷冷开口:“什么意思?”
“那个,臣观您近来忧虑颇重,又急切寻找那位……”
大纳言想擦额头的冷汗又不敢,“臣猜测,这或许是邪祟入体,侵扰了您的想法;也或许那位‘羽原雅之’就在您的身边,只不过我等肉眼凡胎,无法得见。”
“…………”
殿内静悄悄的。
月彦的脸色沉得可怕,竟然没有一时之间就问责这个敢往装神弄鬼方向揣测的大纳言。
过去许久后,已经汗流浃背的大纳言终于听见头顶的天皇陛下开口。
“依你所言,要如何做?”
——入夜。
收到任务的阴阳头紧急在紫宸殿布置场地,祓禊用的纸幡与注连绳围了一圈,朱砂绘制的符咒贴得满墙都是,层叠绘有大面积图案的帷幔垂下,比竹簾更彻底的隔绝了所有视线。
从三位以上的公卿皆身穿官服,依序庄重跪坐在庭院内,面朝紫宸殿,手中举着一份仪式用的祷词,等会将根据阴阳头的指示而齐声诵读。
阴阳寮内的数位阴阳师以及藏人所率领的数人,则等在游廊下,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
身为天皇的月彦依然穿着上白下红的御直衣,孤身踏入仅在即位、正月朝贺与重大仪典才会使用的紫宸殿内。
两侧掀起的帷幔垂落,也挡去了他的背影。
恭送天皇陛下进入紫宸殿的阴阳头此刻才抬起眼,唇角弯出几分不动声色的笑意。
与殿外肃穆的仪式场景不同,此刻的紫宸殿内十分寂静,月彦走在这里,只能听见自己的步伐发出轻微的回声。
在正对着殿门的中央,是天皇即位时才会使用的“高御座”。
八角形顶盖用金凤、太阳等装饰,四周有外黑内朱的帷幔垂落,内里则在宝座左右各放置一样剑玺。
此刻,在高御座上,放置有一张纸笺。
是阴阳头留下的,告知月彦等会需要独自进行的流程。
等到外面的诵唱声响起,他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月彦本以为这张纸上写的,应当也是些跪拜祈祷之类的东西,与外面那些人的差别不大。
但当他拿起那张纸,看清上面内容的瞬间,便错愕睁大了眼。
【脱掉衣服】。
【背对高御座,面朝殿门跪下】。
混账,竟敢如此羞辱他……!!
哪怕仅有这两条,就足以月彦当即掀起无尽暴怒的情绪,出去处死那个阴阳头不可!
然而。
当他因这份羞辱咬紧牙关,血丝都因怒火而丝丝缕缕的蔓延上那冷白巩膜时。
那张纸笺却被缓慢放下。
接着,腰带解开,第一件纯白狩衣的外袍被那双手握紧衣襟,褪下。
失去束缚的绯袴也随之落地,被那脚尖踩着,往外走了一步。
然后是里衣,脱得也很轻松。
再是贴身的小袖内衬。
再是最后蔽体的裈。
当乌帽子也被摘下时,蜿蜒的墨发落在脊背与肩头,末端打着弧度优雅的卷,成为这具躯体上唯一的点缀。
在点有数盏油灯的殿内,人造的光源足以覆盖这片区域,将他那颤动的睫羽也照得一清二楚。
直到空气也停滞的短暂片刻后。
指节攥得发白的月彦屈起双膝,面朝殿门垂落的帷幔,脊背挺直,缓慢跪在了地面。
——下一刻,所有灯芯皆跃动瞬息,仿佛有风自他后方吹拂而来。
连眼也来不及眨的刹那间,同样有熟悉的、噙着笑意的嗓音自月彦身后、自高御座之上传来。
“就这么想我吗,亲爱的?”
羽原雅之单手托着下巴,现身坐在宝座里的姿态随性而散漫,含笑开口。
“身体康健,又成为随心所欲的天皇,应当是一场不错的美梦吧?”
“……是啊。”
背对着他跪直身体的鬼舞辻无惨没有回头,只是垂眼望着地面,恨恨用附和的口吻挤出一句回应。
“确实是一场,糟糕透顶的梦魇。”
第53章 :既然你都这样邀请我
紫宸殿外,有桐油燃烧的气味顺着缝隙飘进来,带着一点点清苦的香。
羽原雅之笑吟吟的注视着月彦的背影,后者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转过身,只一直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
“怎么不转过来看我?我分明都随你心意,出现在你面前了。”
明知道月彦此刻的情绪起伏究竟有多剧烈,羽原雅之却还要笑着,促狭着去逗他。
低垂的睫羽颤动得愈发明显,月彦几乎要将牙都咬碎。
“你究竟……是不是故意让朕做了那场梦……!”
在羽原雅之刻意的意识干扰下,再度将与他的相处当作一场梦的月彦恨恨开口,拿出当天皇的威严去呵斥他。
“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对朕有什么目的?”
——就是要这样才有趣。
羽原雅之眼底浮现出更加恶劣的笑意,换了个更惬意且放松的姿势。
“你特意用这般不知羞耻的行为恳求我过来,只是为了找我问这些问题吗?”
月彦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
好似这样做就能完全压制胸膛下那颗急促跳动的心。
可在没有衣袍遮蔽的情况下,这样的动作哪怕再细微也是醒目的,清晰落进羽原雅之的眼底。
也令他的心情愈发愉悦,几乎要满怀这份高涨的爱意,如神明垂怜般俯身奖励这只向来傲气十足的恶猫来。
于是,他也懒洋洋笑着,愿意回答对方气势汹汹的问题。
“我啊,自然是全部为了你才做出这些的呢,亲爱的月彦。”
……撒谎。
月彦在脑海里反驳出这个单词,逐字逐句皆咬得恼恨又可耻。
但他张开嘴时,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就好像,他的潜意识里并不认可这个答案。
殿外的诵读声已层叠交织,配着听不太明晰的内容,倒真将这里衬托出几分缥缈肃穆的神性。
可惜,真正肃穆庄严的神社不会有人主动脱去所有衣裳,以缄默又顺从的姿态跪在这里。
也不会有如此坏心眼的神明坐在高御座上,笑着等待对方的回应。
“……那场梦,能为朕做什么?带来什么好处?”
过去一段不短的安静后,月彦终于又开口。
依然是恼怒的,似乎十分厌恶羽原雅之挑战了他身为天皇的威严。
“什么也带不来!还将朕逼得用出这样的方式,才能让你现身!”
对此,羽原雅之只是愉快笑着,偏过脑袋。
“我只是说这些全部都是为了你做的而已。嗯,好像没有哪个字讲过,这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吧?”
月彦听得一愣。
然而不等他回什么话,羽原雅之已再继续往下说,嗓音也压出危险且强硬的语气。
“跪在那里不准动,想想该怎么讨好我,才能让我不将帷幔掀开,叫那些人都来欣赏天底下最了不起的天皇陛下,是如何失态到连摇尾巴讨骨头吃的狗狗都不如。”
此刻,月彦所有的衣服皆落在冰凉的地板上,逶迤铺陈了一地。
一看就是自己主动脱掉的。
如果被那些平日里怕他怕得战战兢兢的臣子看见他如此不堪的跪在地上,只为求那家伙出现……
月彦用尽浑身力气,克制自己不作出更过激的反应。
他闭了闭眼,既是不愿再想下去,也是在为自己做心理准备。
如果这个羽原雅之真的是那个梦里出现的人,那么,月彦知道他必定是说一不二的脾性。
但凡是对方说出口的意愿,哪怕他再不情愿,也必须配合到对方满意为止。
一个可恶的、蛮横专制的、控制欲强横的变态。
要讨得这样的家伙欢心,究竟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让他满意?
像那个梦里那样吗,用最没有廉耻心的方式去玩弄自己的身体,好让对方投来微笑与鼓励的目光,最后只有自己狼狈不堪到极点?
这是他身为堂堂天皇能够做出的事情吗?
彻底的出卖自己,只为了换取对方单方面的戏耍与享乐?
不……他无法允许、也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噼啪。
火焰跳动了下,在空中爆出一点转瞬即逝的星子。
在羽原雅之好整以暇的注视中,跪在紫宸殿正中央、哪怕去除衣物也依然贵矜的“月彦天皇陛下”,终于在做出选择的此刻,缓慢弯下了挺直的腰背。
他的身材比例不如鬼王时期的完美,薄薄一层皮肤下几乎没多少肌肉。
但胜在发育得足够高,显得腰身瘦削,四肢修长,像一只矫健的豹,从背后看也漂亮极了。
况且,他这个不知做了多大心理斗争,才决定趴伏下去的忍耻姿态,已经足够羽原雅之感到十足愉快。
月彦的整个动作都做得非常慢,甚至还有点生涩。
那方面的丰富经历全是在梦里看见的,眼下的他压根没有妃子,平时自己动手的情况也很少。
何况,就算是梦里的他,也没有主动做出过讨好的姿态来。
往往都是被强迫到极限,直到连精神都再也支撑不下去为止,才终于被对方大发慈悲般的放过。
于是,这也导致当月彦想刻意做出引诱的动作时,心态却是压抑而耻辱的;
连带哪怕只是一个伏下身体的行为,也做得太过缓慢且克制,乃至令身体先一步轻微打起了颤,似乎已快要无法坚持下去。
当上天皇的月彦,可拥有比贵族少爷或鬼王时更强的自尊心呢。
羽原雅之看着月彦先将一只手按在地板上,作为上半身的支点。
接着,他屈起手肘,让整节小臂都贴在地面,同时也让他的上半身伏得更低,后背自然而然弯出一个凹凸流畅的漂亮弧度。
这般不雅的姿势,再搭配殿外仍然悠悠响起的众人诵念仪式,令那脊背起伏的幅度愈来愈明显。
羽原雅之仿佛能清晰听见月彦那边传来加重的呼吸声。
仿佛再过上一时半刻,他就会因为无法忍受下去而暴怒着要杀死他。
毕竟月彦可是在这里横行霸道惯了,意识深处依然默认自己是一个高高在上,享有绝对统治权威的天皇陛下。
他这样折辱伟大的天皇陛下,可不是一般的罪行就能概括的呢。
但过了好一会儿,羽原雅之却见到对方将脑袋也彻底垂了下去,额头贴着那截小臂,偏过视线,自一点空隙中投来倍感羞耻、却又极度克制的目光。
在油灯的倒映下,仿佛自那微微上挑的眼角里生出了一点湿润的、隐忍的水光。
“朕……我……”
月彦断断续续挤出喑哑的声音,同样颤得厉害。
“邀请你……来。”
向来是推拒与不情不愿的月彦,竟然也会有如此主动的时候。
或者说,这难道意味着在经历过“漫长的”梦里时间后,对方尚且在沉睡的那份真正的潜意识,已经开始催促自己向他渴求食物了吗?
羽原雅之笑了。
“既然你都这样邀请我。”
他从善如流地走下高御座,一步一步踩过属于天皇的御直衣,笔直走向依旧维持着跪伏姿势的月彦。
对方将脑袋埋得更深了些,于是,整个肩膀几乎都要跟着贴在地面,连带令整个姿势也因此变得更加……显得迫不及待。
羽原雅之停在他身后,半跪下来时,先用指尖去沿着那微微凹陷的脊骨处抚摸。
对方的反应很剧烈,几乎瞬间就打了个颤。
而后,喉咙里发出了一点闷闷的喘息,明显又是尽力将发出动静完全压回去的反应。
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爱发出声音。
偏偏因为这样,越到后面反应也会变得越强烈。
羽原雅之刻意低笑道,“我才碰了一下,你就受不了吗?原来真的已经有这么想我啊。”
他将每个音都发得暧昧又揶揄,令掌心下的身体反馈得愈发厉害。
“你……不要说这么多废话。”
等月彦终于平复呼吸,从依旧发紧的喉咙里挤出声音时,地板已经变得湿哒哒一块,是他此前一直刻意回避这方面的后果。
不过,他很快就没办法再说出如此完整的一句话了。
羽原雅之笑着捉住月彦的另一只手的手腕,连带将他的整个上半身都往后拉,不得不低喘着往后仰起,又被对方的另一只手捞住腰腹,整个人都被揽进他的怀里。
“既然你不愿意听我说话,那就听其他人说话好了。”
此刻,二人的距离足够羽原雅之微笑着轻咬他的耳朵,热息拂得耳廓绯红一片,被动接收到那句意味深长的轻语。
……在说…什么?
刺激太过,月彦大口呼吸着,又要压抑自己不能发出太过狼狈的声音。
导致他的大脑根本没有余裕去处理羽原雅之说出的一长串内容,只来得及在心里发出一声提问。
但很快,有一句他感到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自紫宸殿外响起,出自不记得名字的某个大臣。
“你们听,陛下好像在与人交谈。”
——他们发现了!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过,月彦的身体瞬间僵硬,却在下个瞬间被撞得往前一扑,又被腰间的手臂勾住。
这一下完全没有预料到,再加上瞬间提起的紧张感。他的反应比刚才都强烈。
羽原雅之轻声“哦吼”了下,还在冲着他笑得游刃从容。
“你的声音太大了啊,月彦。”
被搂在怀里的身体肌肉开始绷紧,又被羽原雅之强迫着放松。
“……该死……呼……明明……是你……”
月彦烧得大脑昏昏沉沉,整个人都快要气急败坏,单手反过去用力推他。
“不要……再…嗯!”
又是幅度剧烈的一次,他的脑袋受不住得朝前栽了下,发出声更为明显的闷哼。
再低哼着仰起头时,那头墨黑长发已黏了小半在汗津津的额头与面颊,又被手指伸过来慢慢理好,别在耳后。
“啊,这次我们也听见了。”
此刻,紫宸殿外的诵念声已经停下了,所有官员依旧坐在原地,却又开始交头接耳。
月彦与他们之间仅隔着帷幔与竹簾,哪怕看不见身影,也足够听见隐隐传来的动静。
至于官员交谈的声音,则是用平常音量说的,听起来更是清晰可见,似乎只离了不到二米远。
哪怕羽原雅之看不见月彦的表情,也知道他变得更紧张了。
“不能……再继续了……!”
还一直在呵斥着要他停手,或妄图用双手去够地板,用狼狈的姿势离开这里也在所不惜。
羽原雅之笑着,只是将他圈得更紧,二人依然亲密无间。
“才过去多长时间?不要这么心急啊。”
他将话说得轻松,殿外却同时又传来更多交谈的声音。
“奇怪,殿内应当只有天皇陛下一个人而已,他在与谁交谈?”
“该不会是那位吧?”
“真的唤出来了?”
“可听这声音,似乎……”
越猜测越接近真相,月彦的心脏已经快要跳出胸膛,鼓动声震耳欲聋。
他越紧张,交感神经就反馈出愈发兴奋的回应,整个人都打颤得厉害,地板上有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往下落。
羽原雅之摸上去,几乎是一片滚烫的绯红。
全身更是起了层薄薄的汗,连仰头呼吸都裹挟着灼烧理智般的潮热。
比预计中要更畏惧这点啊。
羽原雅之笑着圈紧怀里这具身体,意念操控紫宸殿外的那些人继续一句接一句的往下说。
——没错,在这整个梦里,只要他想,所有出场的人都可以看作是他的一部分。
“是不是你听错了?”
“我倒也觉得有点可疑……”
“可阴阳头提醒过我们,在仪式结束前,不可以闯入殿内。”
“仪式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万一陛下在里面出了什么事情还得了?”
“确实,反正现在阴阳头不在,我们就开一条缝,稍微看一下陛下的情况,也没什么坏处。”
“说的有道理。”
陆陆续续有人站起身了。
正在朝这边走来。
月彦愈发焦急而急促,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
“快点……放……呜……开!他们要来了……!”
喉结滚动得厉害,连跪在地面的膝盖都在打颤,想要膝行着逃开羽原雅之的怀抱。
却被幅度更大的动作压制在原地,呼吸也越来越短促,瞳孔连聚焦都变得勉强。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他们真的要过来了,就在往这边靠近……
要快点发出声音,要用正常的语气说出话来,将他们呵斥得离开这里,禁止往他这边窥探……!
“滚……”
月彦刚张开口,羽原雅之却刻意挑在这个时候发力。
而那道正对着他的帷幔,也被一只手缓慢自拦腰处掀开,露出背后的数道视线。
“——呜!”
迄今为止,最恐怖也最彻底的浪潮瞬间吞没了整个身体。
——鬼舞辻无惨猛然睁开眼。
第54章 :选择权全部都在你的手上
油灯熄灭的黑夜里,鬼舞辻无惨竟然翻身坐起,狼狈喘息着,眼底满是惊魂未定。
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仿佛他真的成为了一位端坐平安京中心的天皇,掌控着对整个国家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而这样的他,竟然会因为找不到羽原雅之的存在而焦躁不安,在日复一日的寻找间变得愈发暴戾,直至理智失控,竟然在最后做出那般荒诞不齿的行为……!
鬼舞辻无惨扶住自己的脑袋,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而且,梦里的……最后的那番过度刺激,竟也同步映射到他此刻的身体上,如同一点点自心底撩起的火苗,躁动着,烧得指尖也开始发烫。
鬼舞辻无惨闭着眼,试图靠呼吸平复情绪。
然而,这间偌大的寝殿太过静谧,连虫鸣也不敢在附近响起。
明显不稳的声音与气息落在这片安静的空间里,又犹如被风拂起的湖面涟漪,终究会缓慢地、逐渐地,彻底平复下去。
本该如此。
但此刻的情况是,鬼舞辻无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闭目假寐中睡着,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中梦。
——还全部与那个名叫羽原雅之的人类有关。
没错。
一场格外荒谬的梦。
他可是所有鬼的始祖,是这世上无限接近完美的生物,区区人类,只配成为他的食谱。
这样的他,竟然会被一个人类压得翻不了身,连一言一行也要受他束缚,乃至连身体都要被占有控制到极致?
天大的笑话!
越回忆梦里的那些画面,那双被压在五指间的梅红裂纹鬼瞳,便震颤得愈发厉害,有血丝如蛛网细细蔓延。
他怎会如此……怎会愿意蛰伏在一个男人的身下……还被他肆意欺辱,冠以妻子的名号……!
甚至连眼瞳内,都被那家伙刻进了自己的名!
庞大的怒火以他为中心,如风暴瞬间席卷一大片区域。
也震得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木制架构的连接处发出吱呀哀鸣。
几个放在身边使唤的属下离鬼舞辻无惨距离太近,被动接收到这股暴戾的情绪,吓得蜷缩在原地瑟瑟发抖。
直到这股如地震般的发泄终于停止,鬼舞辻无惨坐在榻榻米上,阴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通过血液链接下命。
【将那个前几日抓到的草药医给我带过来。】
最初将他转变成鬼的,就是数百年前的一位从民间寻来的草药医。
如今要找到克服阳光的办法,鬼舞辻无惨除去自己边研究外,自然也更倾向于去民间搜寻各种出名或不出名的医师。
当时已经病重到濒死的珠世,就是这样被找到的。
那女人的天资确实不错,可恨在他被那个怪物剑士砍成重伤后,竟然趁他虚弱到极点时,逃离了他的控制!
鬼舞辻无惨派了大量的鬼去搜寻叛徒的踪迹,边顺带物色能力优秀的医师。
就在前几日,黑死牟说他碰到了一位名为羽原雅之的草药医,在这个战乱的时代到处行医救人,却又坚持分文不取,深受附近百姓敬重与爱戴。
鬼舞辻无惨才不管把他放在外面能救多少平民,理所应当要求黑死牟将他带回宅邸里。
对方也算配合,还以为只是给附近的富家少爷看病而已,背着药箱就顺从过来了。
鬼舞辻无惨将他安置在珠世曾经居住过的那间房里,先搞懂她留下的大量试验数据与医术相关的书籍。
在精妙的拟态下,对方似乎真的认不出他们其实是吃人的鬼,还认认真真的欠身道谢,表明他会尽力而为。
鬼舞辻无惨只当那个人类在说托辞罢了,当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只打算给对方宽容些时间,若是观察下来没什么用就直接吞了补充能量,也懒得再将他变成鬼,搞出第二个珠世来。
他伤得太重,即使勉强逃出来后大量进食,至今也没有彻底弥补那险些致命的伤势,只能继续慢慢修养。
没想到就在这期间,竟然做出如此古怪的一个梦。
如果不是那个已经叛逃的珠世绝不敢靠近这里,鬼舞辻无惨都要以为是她发动的血鬼术。
毕竟,成为鬼的他已经数百年没做过梦了。
那般亲密的与人接触更是从未有过。
盘膝坐在榻榻米上,鬼舞辻无惨的脸色阴沉,等着毕恭毕敬的属下将那个羽原雅之带来他这里。
“无惨大人,是您要的那个人类。”
鬼舞辻无惨没有应声,而是先抬眼看向这个穿着朴素衣裳的男人。
确实是民间草药医的打扮,手上还有被镰刀割伤留下的疤痕;小腿处也扎着绑带,便于在山野丛林间行动。
尤其是那张脸。
与梦里那张总是笑吟吟的脸几乎完全重合,却摆出恭顺而谦和的姿态,向他以为的贵族家主——鬼舞辻无惨行礼。
“大人,是雅之来了。”
鬼舞辻无惨的面色当即变得更不愉快。
梦里那个连长相都对不上的假“羽原雅之”就算了,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模样与梦境里的一致,性格却截然不同?
还是说,这是对方的表象,是有外人在的伪装?
思及此处,鬼舞辻无惨的表情又好转了些,挥手让那个站在旁边等候命令的属下离开。
整间寝殿里,只剩下屈腿坐在榻榻米上、不动声色打量对方的鬼舞辻无惨;以及有些困惑自己为何会突然在深夜被喊来,却依然恭恭敬敬听命的羽原雅之。
死寂的月色照在二人间,也划出了一道光影分明的切割线。
一个坐在障子门里的阴影下,一个站在障子门外的清光里。
越盯着瞧,鬼舞辻无惨的心情就越是不愉快。
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竟然都不敢与他对视。
“喂,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他冷冰冰出声,满怀压抑在心口的火气,将话也极尽讥讽。
“别再装成这副模样,看着让我倒胃口。”
话音落下,鬼舞辻无惨看着眼前这个身影动了动,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他戳穿那层温和伪善的外皮。
眯起眼眸,鬼舞辻无惨也不想去深究为什么他的情绪会好转些许。
直到他看见对方将上半身俯得更低,说出口的声音也依然温和与满怀不解。
“为何大人要这样说?我从未伪装过什么事情,也已向神明发过誓,会尽心尽力治疗大人畏光的疾病。”
眼前这个羽原雅之依然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回答他的话。
与属下对待他时的恭敬别无二致。
刚升起来一点的情绪,再次急速坠落到更深的深渊里去。
鬼舞辻无惨的目光冷下去,盯着眼前这个满口谎言的混账。
——下一刻,肉眼不可察的风声掠过。
羽原雅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呃”,便被鬼舞辻无惨单手掐着脖颈,拎得双脚只能勉强点地。
“别在这里给我装傻,羽原雅之。”
鬼舞辻无惨开口的嗓音阴恻恻的,透着点令人脊背发凉的冷笑。
“你那不将我放在眼里的傲气呢?动辄就将我折腾到死去活来的卑劣手段呢?那些诡谲多端、花样百出的咒法呢?”
“你该不会以为,用点假扮成什么草药医,故意被抓过来给我治病,再往药里下点你的血这种招数,就能像梦里那样,顺理成章地掌控我的身体了吧。”
他将音节发得极为清晰且缓慢,用的是平安时代才流行的措辞与语调,好似在强调他“什么都知道”。
“你最好快点承认。否则,我只需要收紧五指,你就会当场死去,比路边的蝼蚁还要死得轻易。”
鬼舞辻无惨一口气说出了很长一段话。
他认定就是这个羽原雅之搞的鬼,才会让身为鬼的他睡着又入了梦,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折磨他,强行改变了他的言行举止,连思想也不肯放过。
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他服从一个区区人类的指示,还被迫趴伏在他的身下……
狼狈又低贱,如同一只在他掌下反复戏弄、被迫用发丨情取悦主人的兽。
只要一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就恨得要命,根本不想拖延哪怕一时半刻,也要将这个同名同姓的混账抓过来教训。
他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自然也清楚他的眼睛里根本没有刻什么字。
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然而,他都对羽原雅之放了狠话威胁,对方却依然是那副谦逊温和的模样。
只不过,此刻的羽原雅之因他的行为而透出十足的困惑与惊慌,挣扎半晌无果后,在那只完全掰不动的五指间断断续续喘着气。
“我没有…什么手段……也不会在药里掺入我的血……您必定是…从哪里错听了传闻……”
哪怕危在旦夕,他的话语与望过来的目光,都极为诚恳。
“若我有哪里做错……大人尽管……指出就是……”
——即使他快要被他杀死了,也没有任何异样的地方。
心跳、神情、动作、言语,全部都找不出破绽,怎么可能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类。
鬼舞辻无惨面无表情,挥手便划出他胸前一道狭长的伤口。
伴随着对方的一声痛哼,有强烈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在这间寝殿里。
……他的神智依然是清醒的。
也没有兴奋的感觉。
连血液也不过是普通人的,平平无奇,半点诱惑他的可能性都没有。
明明与梦里那个混账神官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却只是一个完全听他命令的、半点反抗也没有的、弱小又卑微的无趣人类。
这样的人就像街边的杂草到处都是,他随手杀死一百个,也不会给出去半分眼神。
他应当感到高兴才是。
梦里那种连自我意志都绝对受制于人的情况是假的,真正的他不需要惧怕任何规训、也不必事事顾及某人的言语。
甚至,他还得到了一个绝对听话的羽原雅之。
一个没办法与他抗衡的普通人类。
哪怕他与梦里那个神官的差距太大,但左右也有着同一张脸,还不会对他构成任何威胁。
这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正好,他现在就可以借着刚才在梦里被强迫暴露身体给那么多人看为理由,也在这个家伙身上狠狠的发泄回来。
仔细想想,这样做对他来说不仅没有半分损失,还能尝试反过来,让羽原雅之成为对他百依百顺、照顾起居的……
【小姓】。
这个词汇出现在鬼舞辻无惨的脑海里,莫名让心底那糟糕透顶的情绪恢复不少。
鬼舞辻无惨恍了下神,目光再重新聚焦到面前这个已经快要奄奄一息的羽原雅之脸上时。
他看见的,依然是那副畏惧而无助的神情。
与那张脸半点也不搭配。
令他感到恶心。
——咯嗬。
被五指牢牢钳住的脖颈传来细微的碎裂声。
羽原雅之双手攀着他的小臂,死前神情永远定格在那瞪大眼睛的错愕上,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此死去。
鬼舞辻无惨依然面无表情,松开手,放任那具尸体软软扑倒在地,悄无声息。
不中用的东西,就算长得一样又如何?
放在身边也是倒胃口。
他侧过身,连带将那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目光转了回去,似乎连进食的兴趣也欠奉,只准备让鬼仆将这里收拾掉。
——正要踏出的第一步,倏然顿在原地。
有一双穿着朴素衣袍的手自他背后伸来,缓慢地、不容置喙地,将鬼舞辻无惨整个身体揽在怀里。
那股原本平平无奇的血腥气味,忽然也变得极其诱人起来。
死而复生的羽原雅之,正在他身后发出低低的笑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便也踏进那扇障子门里,彻底离开能照亮他的清辉月光,与鬼舞辻无惨一同笼罩在昏暗的阴影。
“怎么杀得这么干脆,亲爱的无惨?”
他用沾着血的指尖去抚过那截骤然绷紧的脖颈,在他曾经纹过身的锁骨位置留下一行暧昧的血迹,又朝心脏的位置蜿蜒而去。
“你不是一直讨厌我的脸,讨厌我的身份,也讨厌我的性格的吗?”
羽原雅之依然在微笑,嗓音低沉又悦耳。
“我先更换样貌,改掉性格,又满足你成为天皇的心愿——你不满意。”
“这次,我剔除原有的身份,再将性格替换成无害且对你有帮助的那款,怎么你也不满意?嗯?两次都杀得这么快,真让我惊讶。”
身后的重量压过来,裹挟着浓郁的、独特的腥甜香气。
一连在鬼舞辻无惨手底下死了两次,对方紧贴在他后背的胸膛却闷闷振动着,一直在笑。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就这样藏在笑声里,揶揄着、促狭着,要逼出他将那个答案说出口。
鬼舞辻无惨在原地站了片刻。
“是啊,”
他没有回头,只用气势凌冽的冷哼回敬对方。
“你现在终于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出现在我的梦里,简直是一场没完没了的梦魇。”
羽原雅之又笑出了意味深长的明显一声。
“你的身体可不是这样说的啊,无惨。”
他将每个音节都发得暧昧又愉悦,圈在劲瘦腰腹的一只手也缓慢扯开那截半松的腰带,探去更隐秘的位置。
“还想继续吗?刚才的戛然而止是不是令你感到难受?”
“那就在这里跪下,像刚才那样再取悦我一次。只不过,这次的寝殿外面一个人也没有,选择权全部都在你的手上。”
“…………”
鬼舞辻无惨的身体绷紧,没有回应。
如果这次,他再做出与方才同样的举动,就不再能用“形势所迫”来说服自己。
然而,此时此时,没有任何理由要他必须这么做不可。
他不感到饥饿,也没有受到威胁,甚至连那惯用的咒法也没有触发。
明明只要他想走,就可以直接踏出这个男人的怀抱,想走到哪里去都可以。
这里不过是又一场对方设下的陷阱,只要他离开,就不会掉下去。
……掉下去。
在那暧昧而黏稠的阴影里,有膝盖缓慢屈起,下落,直至与榻榻米磕在一处,而后发出持续沉默的、间或夹杂有细微低喘的响动。
第55章 (含感谢人间第一流YA的深水加更):姑且算是个美梦
这次,羽原雅之没有再故意刁难无惨,让他再经历一次梦中梦中梦。
虽说也不是不可以一直套娃下去,直到无惨的精神崩溃,彻底依赖他为止。
但怎么说呢,他编排这出戏剧的目的已经达到,自己也吃得很爽,没必要一直待在梦里。
换句话说,无惨都愿意在没有受到任何控制的情况下,主动做出会被他认定极折辱自尊的行为。
难道等回到了梦境外,他就没办法让无惨做到这一点吗?
羽原雅之微笑着,温柔摸了摸身下这具已被各种乱七八糟液体浸得湿淋淋的身体。
换来对方自趴着的姿态扭过头,斜着朝上瞪了他一眼。
可惜他现在的样貌看起来太过狼狈,却连睫羽都湿成细密的一簇一簇。
当无惨用这样疲倦却又强撑起精神的表情,去缓慢眨动那双漂亮却非人的梅红裂纹鬼瞳时,只会令人更想俯下身去亲吻他,或是将他逼出更多承受不住到失控的表情。
当鬼舞辻无惨再度闭上眼睛休息时,羽原雅之也顺势醒来,主动脱离了这场令他十足愉快的美梦。
寝殿外的天光还没有亮起,大约是快要到黎明前的时间。
放在游廊上的膳桌已经被悄悄收走了,但外面没有鬼仆候着。
自从羽原雅之来到这栋宅邸,这些原本还会像定点npc一样每日完全自己任务的鬼仆们,仿佛变成了家里打扫卫生时不能被家长抓包的危险品,通通都被鬼舞辻无惨打包丢去了各个角落里待着,没他的命令不准现身。
尤其不准擅自接触羽原雅之。
搞得他们现在做点什么动作都是鬼鬼祟祟的,躲羽原雅之就跟躲太阳一样,充满了胆战心惊的偷感。
亦如此刻,寝殿内外都静悄悄的,油灯也熄灭了,一切都陷入安宁的静谧里。
如果换做平时,羽原雅之会很乐意继续睡回去,等到太阳升到头顶再起床。
不需要每日起早贪黑的经营咖啡馆,他当然是当作给自己放了个大假,能睡懒觉就要睡懒觉。
遑论还有无惨这个趁手又漂亮的人型抱枕陪他睡,更加快活。
只不过,今晚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羽原雅之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夜晚,能借着朦朦胧胧照进来的月光看清怀里无惨的反应。
他竟然还没有醒,但睡得也不算安稳。
鬓角浸出薄薄的汗,凌乱黏了些发丝在面颊两侧;眼睛虽然紧闭,却又带些点快速震颤的轻微动静。
努力呼吸的声音也很明显,唇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狠狠咬过了,透出饱满的殷红。
分明是恢复能力强大的鬼王,此刻却好似在经受着什么精神折磨,连带羽原雅之圈在怀里的整个身体都在无意识发烫。
白绢制的单衣也湿了不少地方,或凌乱压出许多松垮的褶皱,或因湿透而紧贴在那极冷白的肌肤上。
噢……梦里的感觉,竟然也会同步反映到他梦境外的身体?
羽原雅之露出讶然又兴致盎然的笑意。
先是将揽在对方腰腹上的手自衾被里伸出,去捏鬼舞辻无惨的面颊。
没有反应,无惨就好像暂时被困在梦魇里了,没有办法像他这样想主动醒来就能立刻睁开眼睛。
毕竟,这款游戏终究是为他服务的。
意识到这点,羽原雅之唇角的微笑里开始掺进恶劣的成分。
没想到专属事件还能玩一赠一,真是赚大了。
——欺负意识尚沉在梦里、身体仅剩本能反应的无惨,羽原雅之毫无心理压力。
甚至格外期待。
来看看做到什么程度,才能将他从梦里唤醒吧?
羽原雅之对此跃跃欲试。
只用手指探入那紧闭的齿关呢?
在梦里连续经过了两遭,那唇瓣是殷红且湿润的,有一点点晶莹的唾液沾染在柔软的触感上,被拇指缓慢抹去,又将它压得凹陷,像一块甜美多汁的布丁。
羽原雅之的动作,令那呼吸的声音又加重些许。
他不在意,依然专心致志的把玩着。
没过一会儿,这具身体便主动顺从着放松力道,微微张嘴,放任那截指腹彻底入侵隐秘而私人的领域。
相比体表,口腔里的温度要更高些,像一处软热湿潮的巢穴,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还被不断往里探的指尖刺激得大量分泌唾液。
鬼舞辻无惨的眼睛已经紧闭,喉间发出一点点呛咳的气泡破裂声。
他还没有醒,只靠身体的本能吞咽反射完全来不及。
羽原雅之的手指很长,末端可以轻而易举探到最深处,压得这具身体的反应更强烈许多。
越往里,身体试图挣扎的反应就越明显。
鬼舞辻无惨的胸口剧烈起伏,一下一下的咳出声音,难受得直蹙眉。
羽原雅之忽然有点可惜自己怎么没有先去将油灯点上,好在还不算迟。
他没有动,只是用另一只手去取放在床头脱下的衣服,从里面摸出一张提前剪好的纸人,手腕一抖,让它落在靠远些的地方。
小纸人一落地就翻身站起,啪嗒啪嗒跑去给他点灯。
一簇摇曳的火苗升起,光源并不明亮,但足以勾勒出鬼舞辻无惨那格外秀气的眉眼。
当他不摆出盛气凌人的表情,又没有在发怒时,完全平和下来的眉眼反而会令他看起来更像一位……女子。
想起他曾经扮过月姬的模样,羽原雅之愉快弯了弯唇角。
然而,与他那宠溺又喜爱的神色相反,那两根被唾液沾得湿漉漉、又同样让体温染得高热的食指与中指,却松开正夹着玩弄的舌面,彻底占据最深也是最容易引起反应的地方。
绝对的控制、完全的占有、彻底的侵略。
这就是他表达“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