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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17k营养液加更):只有一位信徒的神明

名字乃世上最短的咒。

羽原雅之这个名字始终束缚着鬼舞辻无惨,如刺下的墨纹渗入骨髓,令他在往后的数百年里辗转反侧,在每一次忍耐饥饿的煎熬中恨恨咀嚼在齿尖,却从不肯将它说出口。

他不愿回忆过往,又拒绝放下过往。

伫立于墓坑前的鬼舞辻无惨双手满是泥土,面对那具半朽在眼前的尸骨,食欲与恨意一道疯狂溢出。

口中的唾液大量分泌,饥饿如火焰将胃烧得扭曲,本能在大脑中突突直跳的叫嚣。

——吃掉他。

——将他吞下腹中,让他与自己永远融为一体,再也不分离。

——让他的血与肉、骨与魂,从此永生永世属于自己,再没有人可以夺去。

梅红色的鬼瞳竖成猫似的一线,又如紧盯猎物的蛇,憎恨却又漠然,在深夜里亮得惊人。

他低垂着头,长时间没有动作,倒显得像是在悼念了。

最终,鬼舞辻无惨只是动手又将泥土盖了回去,没有伤到那尸骨半分。

在经年累月的磋磨后,他也不再如人类时期那般沉不住气,喜怒皆形于色。

他看起来更冷酷、更有威慑力,将一切情绪都压在最深处。

只有被触碰到禁忌时,那份暴虐的怒意才会透出一丝明显的波动,挥手将敢于挑衅他威信的下属彻底抹杀。

他在无意识学习羽原雅之。

就好似这样也当真有对方的一部分活在他的身体里,如同此刻那滴答淌落在地的大量暗血。

鬼舞辻无惨发出一声短促的呛咳,又有一股血液溅落、渗进泥土里。

在心神剧烈动摇间,他脱口而出了那个名字。

他打破了自己立下的禁忌。

而现在,神明将要来向他收取代价。

无数竹叶纷乱朝上卷起,如同一道自下而上的瀑布幕帘,将这片空间搅出混沌的动静。

方才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旁观的珠世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却又因鬼舞辻无惨喊出的名字而更加感到惊讶。

“羽原雅之?是那位供奉在神社里的羽神……?”

没人回应。

但有一只手伸出那道竹叶形成的幕帘,像是掀起帷幔那般,将它朝一侧拨开。

宽大标致的纯白绣纹狩衣搭配海松色里衬,长而柔顺的墨发披散在身后,又被一条丝带松松束在尾端。

这是曾经生活在平安京的贵族,才会穿戴的打扮。

如今是武家掌权的幕府当道,方便活动又能亮明身份的羽织加袴才是更流行的装束。

公卿式微,连带狩衣也不再是上层标配。

而眼前这位踏出竹叶幕帘的男人,正是穿着一身华贵风雅的狩衣,飘飘然仿若乘月色而来。

他的唇角始终噙着微微的笑意,抬眼朝这边望过来时,也总是令人感觉温和与文雅,透出一种自然而然的天生风度。

连刚才应出的话语,也是亲昵而愉快的。

只不过,鬼舞辻无惨的反应却并非如此。

甚至是另一个极端。

错愕的、震惊的、难堪的、恼恨的……那双往外渗出鲜血的鬼眸里有太多情绪搅在一处,强烈且鲜明,如同骤然击高的海啸,自最高点狠狠打向了他。

他张着口,却无法发出声音。

缺失的肢体没能再生,断裂的脖颈也没有愈合。

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缘由,并不是这些。

在那双鬼瞳震颤般的倒映下,理应死在过往的幽灵重新出现他的面前,带着那份熟悉的笑意与气味靠近了他。

而后,这个活生生的幽灵又俯下身,伸出的双臂丝毫不介意那些血污,爱怜般将他揽在自己的怀抱中。

“真可怜呢,月彦,在这种时候才喊我的名字。”

口中吐出的话语也依然是含笑的,内容却令鬼舞辻无惨原本僵硬的身体,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

“你怎么能容许有除我以外的人,将你欺负成这样?”

鬼舞辻无惨依然没有回答。

他只是又呛咳出一口血,在面前的那件纯白暗纹的狩衣上沁出又一片污红。

因痛苦而鼓起的青筋在他剩下的那半截小臂、在他的太阳穴、在他的颈侧,在每一处能够发力的肌肉下,蜿蜒如游动的细蛇。

原本十分爱惜保养的那头长至腰侧的墨色卷发,如今被剪短至后颈的位置。

总是相当介意的外貌形象,此刻也因重伤而显得狼狈不堪,如同自高空跌落在地的蝼蚁。

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断涌出止不住的鲜血,伴随着喉间轻微作响的咯血气音。

身体的巨大痛苦叠加精神的更强烈冲击,令那张总是骄傲与神气的漂亮面孔上出现了不可置信与拒绝接受的愤怒,却又交织着近乎空白的迷惘。

自信徒的呼唤中触发复生『命脉』技能,以满状态重新复活的羽原雅之逐一将这些细节印在眼底,唇角的笑意更为明显。

多么仓惶、多么窘困、多么惹人怜爱的反应啊。

他仿佛被溺入爱河里,连心跳加速的呼吸间也交融着对方的气味。

羽原雅之决定暂且不怪鬼舞辻无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终于愿意将目光与注意力移开,落在旁边站着的那两人身上。

由于站位问题,他先与一位身穿小袖和服的女性对上视线。

【接触到关键人物,激活相关副本事件——《决胜》。您将进入副本,沉浸且逼真地体验一段未来会发生的真实经历。】

【您可以选择不插手任何剧情的纯观影模式,也可以选择尝试任意行动的大胆探索模式,副本内的剧情与人物将会根据您的行为作出不同的反应。】

【是否同意开启副本?是/否。】

羽原雅之:嗯?这种时候给他弹副本?

可惜了,月彦一看就是受着重伤,暂时经不起折腾的状态啊。

希望之后再见到这位女性时,还能触发副本供他探索。

自打进游戏以来,羽原雅之第一次选择【否】,拒绝进入副本。

系统光幕关闭。

而后,他的视线再往站位偏后的另一位持刀剑士那边看去,也与对方正正直视上。

【接触到关键人物,激活相关副本事件——《传承》。您将进入副本,沉浸且逼真地体验一段未来会发生的真实经历。】

【您可以选择不插手任何剧情的纯观影模式,也可以选择尝试任意行动的大胆探索模式,副本内的剧情与人物将会根据您的行为作出不同的反应。】

【是否同意开启副本?是/否。】

羽原雅之:……怎么这人也给他弹副本?

刚复活就接连给他两个看起来似乎很重要的副本,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

羽原雅之看向依然在他的怀里轻微颤抖、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挣扎或言语咒骂的这位鬼王。

那双漂亮如琥珀血玉的鬼瞳此刻是涣散的,又仿佛凝着更深、更暗的恨意。

看了片刻,羽原雅之抬起一只手,用屈起的指节轻轻拭去淌过眼角的那行血痕。

他第二次选择【否】,关掉系统通知。

此时,只将赫刀虚点在身前防御的继国缘一终于出声。

“你不是鬼。”

他的表情波动不大,语气却能听出几分困惑,“可你也不是人类。”

人类做不到凭空出现,而对方身上的气息与其说是干净,甚至可以称得上神圣。

“那是羽原雅之,”

知识量比继国缘一丰富得多的珠世忍不住出声解说,“是供奉在神社里的羽止天司命,羽神,这个名号你或许听过。”

说本名或许还有点陌生,但羽神这个流传更广的称呼出来,继国缘一缓慢点头。

“听过。但是……”

那应当是神话了历史人物后,被虚构出的神祇才对。

珠世也是这么想的,双手攒成握在身前,目光谨慎落在羽原雅之身上。

“我的存在比较特殊。”

羽原雅之让呼吸都透出艰难与痛苦的鬼舞辻无惨将脑袋靠在他肩头,自己则将人打横抱起,看向另外二人。

“你们可以将我看作神明。只不过,”

“我的信徒,只有唯一的一位。”

…………

鬼舞辻无惨的意识终于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环境熟悉的寝殿里。

自从数十年前,他买下了这栋位于深山里的偏僻宅邸后,就一直居住在这里。

既远离平民百姓聚集的城镇,也避开了武家争夺天下的战火。

此刻,哪怕有障子门与屏风遮挡住阳光,寝殿内的光线也已变得明亮,能将布置陈设看得一清二楚。

鬼舞辻无惨的脑海尚未来得及整理出更多思绪,表情已先一步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来。

他的记忆是真实的。

那个早该死去六百多年的混账神官,当真如过往那般盘膝坐在床褥旁的榻榻米上,单手执扇,另一只手则托着腮,连微笑注视他的姿态也依然如此熟稔。

“月彦,你看看你。”

穿着被血污脏大片的狩衣,神官开口,唤出再无人会喊的这个亲昵称呼,叹息着对他说道。

“我只是一段时间没看住你,你便又闯出这么大的祸来,连自己也险些丢了性命。”

鬼舞辻无惨的鬼眸定定望着他,没有说话。

他的断臂依然没有长出缺损的肢体,脖颈处的伤口用自制绷带缠紧后终于不再往外渗血,勉强开始愈合。

从喊出羽原雅之的名字开始,他就一直没有再发出过声音。

羽原雅之与继国缘一谈判、商量的时候,他也始终闭起眼睛,仿佛双方话题的中心并不是他。

趁天亮前,羽原雅之由珠世引路,带着鬼舞辻无惨回到这栋藏身的宅邸时,都要以为他已经在自己怀里停止了呼吸。

似乎是那位名为继国缘一的剑士能力非常特殊,竟然硬生生压制了他原本极为强悍的再生能力,哪怕过去数个时辰,也只到勉强止血的程度。

羽原雅之也始终守在鬼舞辻无惨的床边,等他从极度的虚弱中慢慢恢复。

自从对方变成鬼以后,他还真是好久没见过他如此凄惨的模样了。

但鬼舞辻无惨始终不吭声,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倒是令羽原雅之一时间还有点摸不准这位好久不见的鬼王心里在想什么。

都已经换了一个开场白,还是不给回应。

羽原雅之思索自己是不是该采取更强硬一些的方式,或者干脆直接下命令。

难得的惊喜重逢,他还是更希望来一个温情版本的。

羽原雅之正沉吟着,忽然见到躺着的鬼舞辻无惨缓慢挪动位置。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赫刀砍出的伤口,没有双手也很难稳住重心。

于是,羽原雅之看着鬼舞辻无惨只能一点点朝他这边蹭过来,又用屈起的手肘撑高些身体,让自己的脑袋能枕在同样沾着血污的腿弯处,虚焦的鬼眸半睁半闭。

到此刻,他终于听见鬼舞辻无惨说出自重逢以来的第一句话。

低哑的、埋怨的、有气无力的,却似乎又杂夹着点连本人也没有察觉到的委屈。

“我一直都好饿。”

第42章 :现在,你可以咬一口了

此时此刻,仅有他们二人在的寝殿,仿佛变成了一座时空乱流中的孤岛。

孤岛外历经岁月流逝、沧海桑田,宫廷上登场作戏的弄权者变了又变,民间流传的故事亦数次更迭。

一切早已与六百年前不同。

但在这座孤岛内,他们依然身处那座浮华绚烂的平安京。

殿外是悠悠丝竹与乐舞长夜不休,殿内却有淡雅檀香浮动在这片静谧又和谐的氛围里,仿若时光亦长久静止于这无声的一坐一躺之间,温馨而亲密。

羽原雅之抬起手,掌心缓慢压在那头被剪短的墨发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

鬼舞辻无惨没有避开,反而终于解脱般闭起眼睛,呼吸也变得平稳而缓长。

这次复生,确实给羽原雅之带来了出乎意料外的讶异。

被压去大内里的那日,他以一己之力镇住整个宫廷,令他们不再敢向他与产屋敷氏问责。

在羽原雅之的授意下,清和天皇不得不用被咒杀的那个阴阳头替罪,再冠以不明传染病的声明,彻底将这件事定义为天灾。

整个上层都被封了口,严禁向外界透露真实情况。

之前被软禁的产屋敷家主也特意来找了羽原雅之一趟,从他口中得知了关于产屋敷月彦的真实情况。

沉默许久后,产屋敷家主只问了一句话。

“月彦……他之后还会做出与那日相同的行为吗?”

“我不确定,”羽原雅之认真回道,“只能向您保证,我会尽力阻止。”

这里只不过是一款虚拟游戏,他需要在意的应当只有主角产屋敷月彦一人才对。

只要能达成通关目标,无论损失多少npc与资源都只能算作必要条件才对。

然而,此刻的羽原雅之还是向产屋敷家主做出承诺。

“他永远都是我的责任。”

——至少在这款游戏内,永生永世与鬼舞辻无惨绑定的承诺。

“那么,就将月彦的一切……拜托给您了。”

产屋敷家主没再说什么,双手压在身前,俯下身去,郑重朝羽原雅之叩拜一次。

再往后数日,羽原雅之占卜出的干扰项越来越多,出去探查的炼狱氏也回来向他反馈,各地陆续开始出现妖怪吃人的恶性事件。

崇尚阴阳道的平安时代,各种鬼怪异闻也特别多,国内从上到下都对此深信不疑。

产屋敷月彦会不会也已经开始吃人了?

羽原雅之不太确定。

待在他的身边时,被禁止吃人的产屋敷月彦总是很容易饿,一日进食一次是最低限度。

或许产屋敷月彦其实也能长时间强忍着不进食,但羽原雅之本身也总喜欢变着花样折腾他,导致双方都没特意试验过忍耐的极限在哪里。

何况,以产屋敷月彦那“只管自己幸福,谁痛苦都无所谓”的极致利己主义观念,与系统盖章的一连串负面性格特质评价……

羽原雅之很难说当他从自己身边逃离、彻底没了管教后,还会不会愿意忍耐腹中的饥饿感哪怕一秒钟。

因此,他没有时间慢吞吞的布下陷阱,也来不及等那些检非违使去往各地搜查。

计划必须加快。

羽原雅之先是每日连着画求雨符箓,令雷鸣暴雨持续落在平安京,半月不停。

后又拜托与产屋敷氏关系亲密的炼狱氏到处散播恶鬼吃人的传闻,将它与降雨及传染病关联起来,刻意引导人往天罚的角度思考。

而天罚,正是阴阳师该管的业务范围。

在羽原雅之“亲切友好的”与清和天皇进行一番商谈后,没过几日,清和天皇“强硬要求”大阴阳师羽原雅之平息这场天罚,并特意昭告天下。

要铺垫的步骤并不多,但想要在民间形成巨大的声势,时间还是有些赶了。

羽原雅之已经是抱着【产屋敷月彦已吃过人】的悲观心态,做出这些布置。

或许他可以想自杀就直接自杀,完全不必花费这数月时间。

但,这是不得不完成的一环。

羽原雅之死后确实能通过产屋敷月彦的呼唤复活,可前提是后者会出声喊他的名字——不论主动或被动。

显然,以产屋敷月彦动辄给他起名【变态】、【混账神官】的臭脸,羽原雅之还真有点不太确定当他死后,对方会不会正儿八经的喊他全名。

搞不好,万一恢复自由身的本人过得实在快活,真的把他忘在脑后了呢?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羽原雅之要让自己名字的流传度足够广,影响力足够大,才能抵抗住历史变迁,无论什么时候,都有无数人记得他、传唱他的事迹。

他要让产屋敷月彦只要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往后每一次放松的呼吸、每一次不经意的抬眼,每一次无意识的驻足聆听。

都会有一个名字闯入他的脑海,蛮横、霸道,不容置喙的提醒着他。

——别想忘记我。

将纸幡吹得猎猎作响的大风中,独自站在高台上的羽原雅之将那柄祭祀用的长刀横在颈间,视线低垂,唇角却弯出喜悦的笑意。

再没有什么,比【造神】更符合这要求了。

争先恐后的血沿着锐利的刀身滑落,羽原雅之的气息变浅。

他不在乎底下的天皇、藤原良房还有其他人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仿佛很震惊他做出这几步安排,竟然是真的打算自尽殉天。

他只是愉快开始畅想着,下一次睁开眼时,会与他那位唯一的信徒在什么样的场景下重逢。

真期待啊,当产屋敷月彦唤出他的名字,再次亲眼目睹他现身的那一刻。

一定会露出很不可思议,很惊惶,甚至还会拒绝接受的逃避反应吧。

如果是正在做坏事被他抓住,肯定还会僵硬着身体,妄想再次从他身边逃开。

到那时,他该用什么样的惩罚,去好好的招待对方呢?

锵啷。

长刀脱手落地,羽原雅之趔趄几步,往后栽倒在铺满大红绸布的高台上;虚望向天空的视线在最后一次眨眼时迅速逐渐模糊,彻底黯淡下去。

………

这款特殊的游戏,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而退出。

但也没有像进出副本那般,立刻就让他切换到复活后的场景里去。

似乎是要让他对死亡后的时间流逝有一个粗略的概念,羽原雅之的意识在虚无的黑暗中待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就像是某个童话故事里的瓶中恶魔,身处这片黑暗里的他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但能清晰体验到时间的齿轮在飞速运转。

不过,他毕竟是在玩游戏,待遇要比那个漫长等待数百年时间流逝的瓶中恶魔要好得多。

在羽原雅之隐约出现【应该已经过去很多年】的念头后,这片黑暗中便传来一声咬紧牙关,字字泣血的呼唤。

“羽原…雅之!”

——啊,终于喊出了他的名字。

再度拥有身体的羽原雅之睁开重新能视物的眼,愉快笑起来。

亦如他听见鬼舞辻无惨出声的此刻,将掌心压在他的发顶,给予一个温柔的抚摸奖励那般。

甚至,在羽原雅之泰然自若的神态背后,心底情绪比刚复活时还要更高涨。

他一直都很饿。

他没有吃人。

他并不知道他能复活,却始终守着他的命令,度过了这段难捱的时间。

每一个听入耳中的音节都化作出乎意料的惊喜与快乐,擂得他心跳声鼓噪,转瞬间便让奔腾的血淌过全身,充斥着满涨的充盈感,轻飘飘又沉甸甸,却压不下他唇角的弧度。

乖巧的、特意示弱的,完全属于他的鬼王。

羽原雅之的心底,甚至为此生出些许不受控制的兴奋战栗。

连带那双眼眸也微微眯起,让自己俯下身,将二人距离拉得更为亲密。

“很乖喔,不愧是我的好孩子。”

那只抚摸着脑袋的手,也转而贴在那张漂亮面容的脸侧,拇指压在顺从张开的唇瓣上,卡入并没有用力咬合的齿间。

“你故意这样说,是想要我奖励你吗?”

果然是饿狠了,加上重伤进一步刺激进食补充能量的渴求,大量的唾液已不受控地分泌出来,沿着羽原雅之的指节往外淌,转瞬间便将那只手连带下巴染出一片湿漉漉的晶莹。

斩断脖颈的伤口没有完全愈合,令鬼舞辻无惨的吞咽都带有几分忍痛的迟缓,根本赶不及食欲疯狂上涨的速度。

他不愿认同自己是在刻意示好,又更不想被对方剖析自己方才在思绪混乱下主动贴近所代表的背后深意。

忍耐六百年的食欲,非必要不主动伤人性命,也从不去寻欢作乐……

如果将这些话都讲出来,于他而言,究竟是何等不堪的耻辱?

【爱】这个字眼是羽原雅之喜欢挂在嘴边的词,但永远都会与他无关。

枕在对方腿上的鬼舞辻无惨闭起眼,侧躺着的身体紧紧蜷起。

哪怕被玩弄到渴求至极的唾液根本止不住,哪怕胃部传来的绞痛感比那些伤口更鲜明、更强烈。

他也只在那根肆意作乱的手指终于挪开后,鬼瞳睁开,朝上方转动,与羽原雅之对视。

而后,鬼舞辻无惨的口吻高傲而神气,朝人微微抬起下巴。

“你难道不应该给我奖励?”

他才不会吃亏,想要什么都会主动索取,哪怕它是暴虐的、贪婪的、充满恶意欲望的,也绝不会做出向他人卑怜祈求的行为来。

羽原雅之却为此笑得愈发愉快,仿佛已经看见这只向来我行我素的恶猫正向他翻出示好的肚皮。

“我会既给你奖励,也给你惩罚。”

他的食指轻巧绕玩着鬼舞辻无惨鬓角的那一绺发丝,松开,转而将它重新探入对方殷红湿热的口腔中。

指根卡着张开的齿关,让末端压到舌根的最深处,足以让对方被刺激到不停地产生咽射反应,又硬生生克制下去。

然而,这种模拟式的行为也同样触发了身体曾经被反复管教训练后,被强迫刻入本能的连锁反应。

羽原雅之能清晰察觉到鬼舞辻无惨的呼吸频率加快,体温升高,生理反应逐渐明显。

这具身体已经自发期待起接下来将要接纳的快乐,并为此提前做出准备。

啊,果然还清清楚楚的记得他呢。

无论他现在给予对方什么东西,肯定都会迫不及待地全部吞干净吧。

羽原雅之笑眯眯的满意想道。

只不过,他再出声的语气依然平淡,透出令鬼舞辻无惨熟悉万分的高高在上,也意味着必须全部在对方掌控下的绝对服从。

“现在,你可以咬一口了。”

他听见羽原雅之说。

“但在我说【可以】之前,不准让一滴血咽下去。”

第43章 (含感谢似拾寺owo的深水加更):想要什么奖励?

位于深山里的宅邸,哪怕太阳出来也是安静的,没人会来打扰。

住在这里的也都是鬼,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必须求个温饱才能活下去。

鬼舞辻无惨追求自己住得舒服,又要防止那些鬼聚集起来背刺他,便只安排些实力不高但足够听话的下属放在宅邸里伺候。

如果不是长年累月的饥饿感一直在煎熬着理智,他或许会拟态成普通人的模样,独自藏身于人类之间,任谁也找不到他。

而不是独自待在远离人烟的地方。

这栋宅邸以外的所有鬼都被鬼舞辻无惨零散安置在各地,禁止群聚。

珠世是个例外,他需要珠世在医术上的才能,为他研究出克服阳光的办法。

前几日那个会呼吸法的剑士也是例外,他没想到对方吸收了他的血后,竟然需要花费数日时间才能完全转化,便顺手将他带了回来。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以平等的姿态主动邀请对方成为鬼,怎么说也不好直接将人丢下不管。

除此以外,鬼舞辻无惨从不在宅邸内举行宴会,也不会邀请乐伎或琴师来此表演。

偌大的宅邸总是冷清的。

鉴于无惨大人脾性的喜怒不定,鬼仆们都是按部就班的做好自己分内工作。

只要无惨大人不吩咐,他们绝不敢多问一句话,多做一件事。

今日也是如此。

负责清扫的末子等到夕阳彻底落下后,与往常同样,准时前往无惨大人的寝殿。

无惨大人平时不乐意见到他们,安排的住所都在宅邸的角落位置。

但怎么说呢,这个到处都在打打杀杀的世道已经够动乱了,能变成再生能力超强还不老不死的鬼,末子竟然感到十分安心。

畏惧太阳也没关系,只要躲在阴影处就没事了。

据说有持刀的剑士在四处讨伐恶鬼,但她反正也长期待在宅邸里,那些人伤不到她。

就是饥饿感有些麻烦,她又不愿吃曾经的同胞……好在也不是不能忍耐。

听外出采买的世平说,有些鬼不愿杀人又不想饿肚子,会特意去找厮杀过的战场,那里总是不缺少尸体的。

如果她有需要,他甚至可以帮忙带些回来,保证新鲜。

末子无语又纠结,半晌还是过不了心理那一关,便婉拒了。

而且,无惨大人似乎很厌恶闻到人类的血腥味。

她之前有次擦洗游廊的地板时,正好遇到有没见过的鬼前来向无惨大人禀报消息,带着一身新鲜的血腥味。

无惨大人的脸色始终沉得可怕,那股压抑着的暴虐情绪近乎要化作锋利冰冷的刀,自内部割穿他们的喉咙。

那个鬼浑身冷汗津津,离开时险些连滚带爬,狼狈得要命。

自那以后,所有鬼前来见无惨大人时,都会先去旁边的河里冲洗许久,直到身上闻不出血腥味为止。

大家都推测是不是无惨大人格外爱干净,不喜欢粗俗鲁莽的蠢货。

他们这些长期待在宅邸里的,行动也更加小心翼翼。

偶尔有同僚出门觅个食,简直像做贼一样,去战场捡两口吃的就飞速逃回来,还得先洗一通巨量的澡。

大多都是忍饥挨饿的,能不吃就不吃,生怕身份与行踪暴露,被专门猎杀鬼的那帮剑士找上门来。

到那时,喜爱清净的无惨大人肯定第一个不饶过他们哇…!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这样经常忍耐饥饿的,假如能读他们心的无惨大人某天突然把他们召集在一起,是不是会听见此起彼伏的“饿饿饿饿饿饿饿”……

末子被自己脑海里的想法给逗得噗嗤一声,又赶紧心虚似的东张西望,确定无惨大人没有在附近才放心。

她先去河边打满了一桶水,再通过长长的回廊前往无惨大人的寝殿。

这是她例行的职责之一,每日都是这个固定的时间去进行清理工作。

每次推开门时,无惨大人要么已经前往珠世大人所在的研究室,要么穿着绣纹精致的暗色单衣坐在屋脊上晒月亮,非常方便她干活,不用直面可怕的老板。

但今天……情况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拎着水桶的末子只走到了游廊的半途,被强化过的五感便闻到了一缕极其诱人的香味。

脚步陡然停住。

太香了,香得可怕,瞬间搅得她思绪空白一片,脉搏急促鼓动,仿佛已醉倒在这世上最香醇的酒池深处。

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分辨这缕气味的来源,口水已泛滥到反复不断吞咽的程度。

是稀血,是人类中罕见的稀血!

从无惨大人的寝殿方向隐隐约约的飘了过来!

下一刻,近乎卡壳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想起世平曾经向她做过的介绍。

绝大多数人类的血液气味都很普通,即便有所波动,也只在一个大致的区间范围内。

给予他们提升实力的帮助也是有限的。

但人类里有一种特殊的少见存在,不仅血液的气味非常吸引他们,吃下一人更是能顶约一百人的份量,被他们称为“稀血”。

站在原地,末子吃惊得瞪圆眼睛。

这栋从来不曾进过人类的宅邸,竟然传来了属于人类的稀血气味!

而且,真的好香,太香了。

末子的理智还没来得及约束自身,脚下已不自觉挪动,朝稀血飘来的方向靠近。

也越来越接近鬼舞辻无惨的寝殿。

下一刻,脑海里忽然闯入一道鲜明而短促的怒音,声线沙哑,但没有半点多余的废话。

【滚…!】

伴随这道声音而来的,是一阵尖锐的强烈刺痛。

它持续笔直刺入大脑最深处,激得末子下意识抬手紧紧按住脑袋一侧,神色却惊慌无比。

是无惨大人的声音,直接通过注入她体内的血液连接,向她下达了指令!

而且,听起来还特别的暴怒!

末子哪里还敢闻着稀血气味继续找上去,全身恐惧催促着她转身就跑,恨不得长出八条腿来回捯饬。

脚步声迅速远离。

——另一侧的寝殿内,羽原雅之侧耳倾听了一会,笑着望向身下的鬼舞辻无惨。

“没有听见你出声,对方就离开了。好可惜,我还以为你会紧张自己被看见呢,就像以前那样。”

鬼舞辻无惨趴伏在榻榻米上,正在狼狈的大口喘息。

原先残缺的肢体此刻已经长好,散乱绷带下的肌肤表面却仍残留一道接一道的伤痕,交错遍布在全身,皆是之前被继国缘一挥刀砍到的位置。

经过白日翻来覆去的持续折腾,此刻的他勉强半撑起身体,肌肉兀自在不住地痉挛。

身下的床褥在挣扎间早已凌乱不堪,又湿透了大片,混着乱七八糟的液体。

【缚狱】的咒法实在好用,羽原雅之甚至开发出了新玩法。

只要调整到适当的威力,就既能让鬼舞辻无惨保留有一定的恢复能力,又不至于让那体质超过普通人太多。

再加上重伤导致的极度饥饿,食欲本能强烈贪求着自他伤口处涌出的每一滴血,疯狂近乎要冲破理智。

偏偏在这种时候,羽原雅之不准他将血吞咽下去。

刚听到这条指令时,鬼舞辻无惨骤然瞪大眼,仿佛对这个男人的变态程度感到难以置信。

他都这样……这样忍耐了六百年没有进食,还被突然找上门的怪物剑士砍成了重伤。

混账神官不想着赶紧让他饱餐一顿,竟然还要求他含着不准咽?

怎样变态的恶鬼才能想出来的折磨人的招数?!

本就虚弱的鬼舞辻无惨,当时气得大脑都快变得七荤八素的。

再加上那个剑士的可疑血脉,他真想狠狠咒骂一通眼前这个可恶的、该死的、将他独自丢下了六百年的混账神官!

最好骂得他再次羞愧自尽!

凭什么是先给他惩罚,不应该先给他奖励才对吗!

只是,那两根作恶的手指依然卡在鬼舞辻无惨喉咙深处,令他只能大张着嘴,伴随那一点咽射反应造成的、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微呛音,恶狠狠瞪着说出这句话的羽原雅之。

被杀伤力恐怖的鬼王用这种刀子剐肉的视线盯着,羽原雅之依然云淡风轻。

“你好像忘记一件事情了啊,月彦。”

他笑着慢慢抚摸鬼舞辻无惨的面颊,就像在抚摸属于自己的精致人偶。

“虽然你能够忍耐食欲这件事值得嘉奖,但你竟敢不经过许可就擅自离开我的身边,害我找得很辛苦,还要分出精力给你收拾烂摊子。”

鬼舞辻无惨的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准确的音节,只能挤出一点闷闷的、模糊的冷哼,像是根本没有在反省的模样。

他承认自己当时屠杀宴会上那帮可恶公卿时没有考虑后果,也为了自由而没怎么犹豫就选择离开。

但退一步来说,这个变态难道没有错吗?

不,根本就是他动不动就找各种理由折腾自己一通,控制欲又强得不讲道理的错!

鬼舞辻无惨瞪向羽原雅之的剐刀子视线,开始掺入咬牙切齿的杀意。

真是半点也不会反省自己。

羽原雅之笑了,“很高兴看见你没有丝毫变化,亲爱的。”

——他将手指又往深处顶了一顶,成功刺激到咽喉发出一阵强烈的收缩反射,连带逼出了鬼舞辻无惨眼里的点滴水光。

“我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爱你了。你也一定,会为我做到这些的吧?”

亲昵的气音贴着耳畔,有柔软的轻吻落在上面。

鬼眸无力的半睁半闭,鬼舞辻无惨的视线汇不成焦点,虚虚落在空中。

什么【爱】不【爱】的,真是一句愚蠢到家的话……

他根本不需要爱,不需要那种从幼时起就没有得到过的,那种软弱的、虚伪的东西……

在语速不急不缓的、蛊惑般的话语中,锋利的犬齿咬破肌肤,争先恐后的血落在口腔里,一滴也没有洒落出去。

也没有吞咽。

身体克制食欲到在强烈颤抖,用尽了全部气力去违逆生物的存活本能,抵抗“想要吞咽”这项分明短暂到连一秒钟也用不上的肌肉反射动作。

没错,只需要他放松身体,做出“吞下去”的行为,腹中那股灼烧到绞痛的强烈食欲,一定会立刻减轻。

他没必要让自己吃苦,也根本不需要听从变态的指示……

只需要咽下去,肯定会立刻达到六百年不曾再体验过的极致愉悦。

“呜咕……”

鬼舞辻无惨没有动,只从鼻尖发出了一点悲鸣似的吐息。

明明羽原雅之没有做多余的动作,掌下这具身体好似已提前预演即将受到的连锁刺激,战栗得愈发厉害。

忍耐的阈值被不断推到极限,再推到下一秒的新极限。

哪怕他的身体急需能量来修复,哪怕他的呼吸已经掺入呜咽般的苦闷。

哪怕唾液泛滥到已经自嘴角大量溢出,夹杂着一丝丝血液的痕迹——也是宝贵的、散发着极诱人香气的食物。

在极致的强忍下,猫似的瞳孔早已涣散,身体的伤口也在崩开,往外渗血。

已经差不多要到彻底失控的边缘了。

羽原雅之为此露出由衷愉悦的笑意,终于抽出手指,下达奖励的指令。

“——可以了。”

“…………”

刚接收到来自羽原雅之的声音时,鬼舞辻无惨的大脑甚至没有余力去处理这句话的信息,仍然在循着强制忍耐的本能。

而后,抽出的手指终于令他条件反射抿起嘴,将口中的食物尽数咽下去。

终于得到填补的食欲爆发出巨大的喜悦与神经强烈震颤的刺激,令鬼舞辻无惨空茫睁大了眼睛,似乎仍有些反应不过来。

下一刻,他再抬起小臂时,缺损的肢体已迅速长出骨骼、肌肉、血管、神经以及皮肤——

只是,当那新生的五指重新按在床面上时,却是撑起身体,脑袋无力低垂着,为席卷全身感官的无上快乐而发出艰涩的、急促的闷声喘息。

上一次汲取的氧气还没来得及送入肺部,下一次的吐息已然接上。

愈合伤口时产生了细微麻痒,似乎也生成出某种古怪的、难以忍耐的催化剂。

一次比一次更急促,鬼舞辻无惨甚至不需要羽原雅之再多触碰,便已在那饶有兴味的含笑注视中,令床褥濡湿出大片的深痕。

根本不用羽原雅之付出多少力气,已经忍耐六百年的身体在强烈渴求着来自他的快乐。

连一口吞下去的血液,也能轻易令鬼舞辻无惨发出狼狈的喘息。

即使它根本不足以填满叫嚣着饥饿的身体,反而导致理智被食欲烧灼得更厉害。

鬼舞辻无惨的思绪恍惚,连带沁入汗水的视野也跟着晃动,散成大片的重影。

想要……更多的血……或者,别的食物也可以……

“不愧是这具身体,只需要一点血就能恢复如初啊。”

鬼舞辻无惨听见羽原雅之这么笑着赞叹道。

接着,另一样食物被塞入他张开的嘴唇,撑开柔软湿热的口腔,又慢慢碾过殷红的舌面,逼迫它不断退让,却依然只能紧紧贴着,无路可逃。

本就正贪求氧气的身体,此刻被硬生生堵塞气管,呛出一点挣扎的窒息气音。

方才给予的,仿佛只是真正戏码到来前的预演。

“让我们开始第二次吧,要注意听我的声音。”

真正恶鬼的低笑在他上方响起。

一轮接一轮的惩罚与奖励,仿佛将鬼舞辻无惨拉回了六百年前,那个总是昏暗的、浮动着草药气味的寝殿里。

他被对方的咒法控制住身体,又接连引发被残忍训练出的连锁生理反应,在苦闷与快乐里不断耗尽力气又恢复,好似一颗反复雕琢的玉石,被工匠的掌心捂得滚烫。

殿外照进来的天光,又亮转暗。

“不行…不要了……我已经……太多次……”

鬼舞辻无惨已经被羽原雅之折腾得不行,浑身笼着一层薄薄的汗水,昏昏沉沉趴在早就被自己弄脏到一塌糊涂的床褥上。

有气无力搭在枕头上的指尖也在轻微抽搐,又被属于另一人的五指压上去,拢住。

“你看起来还是饿坏了呢,月彦。”

羽原雅之吻着那早已湿漉漉的发丝,笑语晏晏,仍旧从容不迫,兴致高得很。

“说起来,怎么变成了白色的长发?”

好像方才还是黑色的短发,一个不注意就变成了长至胸口的通透银白,好似他天生就该是这发色。

羽原雅之还挺喜欢的,搭配梅红色的鬼瞳相当漂亮。

听到这种重点跑偏的问题,鬼舞辻无惨慢慢转过脑袋,自下而上的,很没有威慑力的恨恨瞥了他一眼。

“重伤…加……精力消耗过度……又没得到……足够的补充……唔嗯……!”

再度发力的羽原雅之俯下身,仍渗着血的手指勾着鬼舞辻无惨合不拢的那张嘴,拇指擦过那片吞咽不及的晶莹。

“竟然是我的错吗?”

他笑着道,“那我该努力些才行。”

鬼舞辻无惨会信他的鬼话才有鬼,可身体已被带着兴奋起来,根本不受理性的操控。

数百年的漫长忍耐与压制,在骤然反弹时,会爆发出更强烈的渴望与贪婪。

已经要被对方彻底玩坏了,像拧不紧的水龙头在滴滴答答地往外淌各种液体,又不停地摄入根本填不饱肚子的食物份量。

一边在补充,一边在消耗。

体内的血受到对方咒法的持续性发动,滚烫的灼烧痛意夹杂被要求忍耐的极乐,却又同时获得食欲上的满足。

鬼舞辻无惨的理性被羽原雅之搅得仿佛混乱成雪花似的斑点,在眼前胡乱闪烁,最终化作乱七八糟的呆茫一片。

虚弱的重伤状态,真的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影响。

话虽如此,这副每一寸地方都趋于完美的身体却依然是对羽原雅之彻底打开的,没有任何阻碍。

这是属于他的、合格的妻子。

羽原雅之欣然弯唇,正要说什么,忽然偏了下头。

他听见门外隐隐传来脚步声。

似乎拎着不轻的东西,踩得木制地板也吱呀作响。

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微微一僵,显然也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羽原雅之了然——以他的出身,住在如此大的宅邸里,怎么会缺少照顾生活起居的仆从呢。

倒是挺有意思,对方会直接拉开障子门进来吗?

羽原雅之倒是不介意这点,反正他可以设下隐藏视线的结界,令对方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而且,鬼舞辻无惨的羞耻心在这方面格外明显,总是会为此变得很紧张。

以前在产屋敷宅邸时,羽原雅之还这样捉弄过他好几次,每次都会收获气急败坏的凶狠瞪视与咒骂。

但此刻,鬼舞辻无惨只是自他的身下勉强撑起些脑袋,朝门外有气无力的扫过去一眼。

那阵脚步声便密集的响起来,朝反方向噔噔噔跑远了。

羽原雅之来了兴趣。

在表达完他的可惜后,羽原雅之又钳住鬼舞辻无惨的下颚,迫使后者狼狈的仰起头来,连带上半身都跟着抬高几分。

“怎么做到的?你对那人下命令了吗?”

他的动作却没停,始终以一种温吞的频率在进行着。

这是属于羽原雅之的享受时间,却令鬼舞辻无惨被吊得不上不下,本就抵达的身体又总在遭受反复的刺激,肌肉不时便会剧烈痉挛着片刻,像是在发出最后的抗议。

更别提此刻姿态被强迫改变,再加上呼吸又受阻,鬼舞辻无惨的胸膛起伏的幅度更大,好像又被连带着刺激到哪里。

缓慢眨动湿透的睫毛,终于平复过来的他嗓音沙哑,带着一点依然气不过的冷哼。

“说出来……有什么奖励?”

还是那只会跟他讨价还价、绝不吃半点亏的恶猫。

羽原雅之笑了,捞起散在对方肩背处的一绺白发把玩。

“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不介意鬼舞辻无惨想要喊停,毕竟对方看起来确实很难再坚持下去的虚弱模样,早就已经到达了极限,现在纯粹是在被动承受。

然而,当羽原雅之主动放开鬼舞辻无惨后。

浑身上下沾满各种了狼藉液体,湿淋淋到仿佛从水里捞上来的虚弱鬼王,却选择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

紧接着,他伸出仍然布满剑刃伤痕的手臂,圈住羽原雅之的肩背。

脑袋也恰好能抵在羽原雅之的颈侧,用带着一点点粗糙的舌面慢慢舔舐那片完好细腻的皮肤,又用那对猫似的尖牙抵住。

仿佛饥饿的野兽寻觅许久,终于瞄准了它心仪的猎物。

那双拥有梅红裂纹的鬼化虹膜中央,瞳孔几乎竖成一道锋利的、贪婪的细线。

“再咬一口。”

鬼舞辻无惨说。

第44章 (含20k营养液加更):只能向他渴求的瘾

羽原雅之虽然会喂给鬼舞辻无惨血液,但大多是通过手指或小臂这些肢体的末端部位。

在鬼舞辻无惨看来,对方不过是以一种施舍般的姿态喂给他食物,还要附加各种苛刻的条件限制。

甚至相当谨慎,即使那些部位被他恶意狠咬一口,也不会受到致命伤害。

就像被加入药中用来控制他的血那般——这个神官,从来都在防备着他。

鬼舞辻无惨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但今日,死去六百年后的神官,竟然因他的呼唤而现身,容貌身姿与过往别无二致。

也就是说,与自己不同,死亡从来都不是他害怕的东西。

那么,以往那些喂血的行为,就变成了另一种意味上的恶劣趣味。

戏耍的、轻视的、高高在上的,就像逗弄一只挥挥指头便会乖巧凑近的宠物。

这样突兀闯进脑海里的念头,令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的愤怒着,无法容忍其中哪怕半个字。

遑论他的腹中仍然感到饥饿,大量的体力消耗根本没有因为得到间断的少量食物而获得片刻餍足,反而刺激得他愈发口干舌燥,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强烈的焦躁感。

因此,鬼舞辻无惨偏要向这个从来都游刃有余欣赏他狼狈模样的混账神官,索取一个让他更占主导权的奖励。

“即使我的血会更有效的控制住你?”

鬼舞辻无惨的脸埋在羽原雅之颈侧,视线受限,但能感知到紧贴着的胸膛因闷笑而震动片刻,又听见他发出极有兴致的询问。

重点却不在他的致命要害被属于鬼的尖牙抵住,而是鬼舞辻无惨之前一直相当在意的部分。

摄入他的血越多,便离自由越远。

对此,后者仅是重重呼出一声吐息,冷哼。

“害怕了吗。”

没有正面回答羽原雅之的问题,反而发出挑衅。

他好像已经不在意什么控制不控制的,但不愿再容忍自己继续饿肚子,想要获取更多的食物作为能量补充。

虽然放置的时间好像比预料中要长许多,但效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羽原雅之笑了,抬手按在那个撒娇般埋在他颈侧的脑袋上,缓慢用力。

抵在肌肤表层的那对猫似的尖牙比看起来更锋利,轻而易举带来刺穿的尖锐痛楚,又仍然再往深处一点一点咬合,直至对方能轻松汲取大量血液。

听着对方喉头发出咕噜咕噜的明显吞咽声,羽原雅之微微仰高下巴,呼出一声含满笑意的纵容叹息。

“作为你今天一直都很听话的奖励,我允许你想喝多少都可以。”

回应他的,是那双圈住肩背的手臂收得更紧。

而后,那依然在不断吞咽的喉结滚动,发出了一点闷闷的含糊鼻音,听不出具体说了什么。

只不过,当那些甜美的、温热的血液不知餍足地涌入口腔,滑过喉管,咽进腹中,又化作能量流淌在四肢百骸。

数百年累积的食欲被一口气填满,又同步牵连出更强烈的情动。

羽原雅之能感觉到掌下的身体一直在边吞咽边颤抖,仿佛正在大口吞咽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更糟糕的东西。

作为稀血中的特殊品,羽原雅之的血对鬼的诱惑力强得惊人,绝对是稀世珍馐级别。

鬼舞辻无惨也不例外。

被攫取血液的人分明是羽原雅之,他的呼吸却愈发急促,甚至会在中途突然发出一点哽住般的骤然喘息。

进食这项行为不仅能带来充盈的饱腹感,被羽原雅之反复训练出的身体早已将它与极致战栗的快乐联系到一起,不分彼此。

吞下去的血液越多,能恢复身体的能量摄入得越多,掌下的这具身体却变得更狼狈。

羽原雅之的眼底露出兴味笑意。

甚至不需要他多费什么力气,就能看见对方因那过于糟糕的连锁反应,而险些自发攀上顶峰的羞耻模样呢。

不着寸缕的身体在羽原雅之的怀里泛出滚烫的浅绯色,狼藉不堪的液体沿着颤抖的肌肤一直往下淌,与床面之前晕开的湿痕融为一片。

有属于羽原雅之的,也有他自己的。

只是让他满足地喝一口血,竟然会产生如此糟糕的反应吗?

真的彻底被玩坏了啊。

始作俑者在心底毫无愧意的这么想着,给予出的评价却是——

可爱极了。

完全属于他的、由他亲手养出来的、只会向他一人索求的、最美味的鬼王妻子。

他是如此爱着这般贪婪的鬼舞辻无惨,以至于当血液大量流失后的他已头脑眩晕时,也没有喊停。

死亡对羽原雅之而言,并不是需要珍视之物。

他愿意给予鬼舞辻无惨一次尽情的奖励,令对方被抛上极致快乐的浪潮顶点,从此往后将永远留念这份无与伦比的、刻骨铭心的瘾。

只能向他渴求的瘾。

…………

羽原雅之再睁开眼时,周遭的环境并没有改变。

还是那间属于鬼舞辻无惨的寝殿,只不过庭院的景色又变了,月光透过障子门上的和纸洒落进来,令肉眼可见的器物皆染上些许浅淡幽明的蓝。

羽原雅之撑起身体,发现他正躺在一床干净清爽的新被褥里。

身上那件沾满血污与湿润斑痕的狩衣已经被换掉了,变成一件绣有花纹的浅色里衣。

衣襟被抚平,腰带上的结也打得很工整,有点出乎羽原雅之的意料。

这些他不在的时间里,以往的贵族大少爷竟然也会学会自己穿衣服了吗?

——羽原雅之清楚这背后蕴藏的含义,并因此而感到由衷的惊喜与愉快。

颈侧与虎口处的咬伤依然传来清晰的钝痛,好在表面已经结了层痂,开始缓慢愈合。

看来,他这一觉睡了挺长时间。

空气里也不再弥漫着那股潮热暧昧的特殊气味,转变成用白檀、沉香、丁香、甘松等材料调配出的熏香,淡雅而清冽,是曾经的产屋敷月彦相当偏爱的一款香丸。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他喜欢用的还是这一款。

“哼,我才喝几口血,你就撑不住了吗。”

大概是看见他醒了,角落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嗤笑,嗓音低沉而丝滑,是熟悉的火力全开的贵族大少爷,现今的鬼王。

羽原雅之循着声音望去,能看见鬼舞辻无惨坐在角落里,用的是以往等待他睡醒的姿势。

连朝他瞪过来的视线也相差无几。

唯一的区别就是如今扎染技术进步,他穿在身上的那件单衣更加华美精致,黑底上绣着大面积繁复的银丝花纹,一看便知造价不菲。

又将自己打理得漂漂亮亮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注意外表。

羽原雅之忍不住微笑。

“你的头发怎么还没有变回黑色?”

他注意到鬼舞辻无惨的发色依然是纯粹的银白,但已经被仔细打理过了,带着柔软的卷翘弧度垂在身前,用绸带松松扎成一束。

“只吃饱一次而已,又不等于修复身体的能量够用。”

鬼舞辻无惨一听这个问题就来气,绷着一如既往的臭脸,又冷冰冰哼出声。

羽原雅之看着鬼舞辻无惨此刻矜持端坐的贵族仪态,脑海里想起的却是对方被他折腾到精疲力竭时,连视线聚焦都极为困难、只能缓慢眨动眼睫的虚弱模样。

那时候的表情,也相当可爱啊。

“………你在想什么?”

鬼舞辻无惨一看混账神官略微走神的反应,立刻警觉地眯起鬼眸,阴恻恻出声质问。

还是那种超级不爽又带着点炸毛的口吻,单方面认定羽原雅之肯定没在想什么好东西。

——倒也没猜错。

羽原雅之唇角弯起,避而不答,“奖励已经给了,你还没告诉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之前问过的,为什么门外的仆人会半路跑走的答案。

“……通过分给他们的血,我能直接向他们的脑海里传递命令。”

停顿片刻,鬼舞辻无惨还是开口顺着他的话往下答,没有继续追究方才质问的意思。

都相处过这么长时间,他也知道以羽原雅之那我行我素的行事作风,听见了却没有回答,那就是不打算回答。

真是叫人火大,他不想回答的时候就可以不回答,自己不想回答的时候就得被这个变态翻来覆去的折腾!

鬼舞辻无惨的脸色臭得很,根本不接羽原雅之了然做出的“那还真是方便”的点评,只转了下鬼眸,示意这个混账看身边。

用顶级楠木打造的黑漆螺钿膳桌,上面摆着一碗精米饭、一碗色泽乳白的鱼汤、一碗蕨菜豆腐、一碟腌黄瓜萝卜,一碟时令水果,以及一大碗来源动物未知的蜂蜜烤肉。

羽原雅之比较偏好烤肉,鬼舞辻无惨竟然也还记得,给他准备了超出普通规格的一大碗份量。

过去这么多年,民间料理食物的手艺大有长进,不再像羽原雅之在平安时代的体验,基本就是又没味道种类又单调。

但不管怎样,看着摆放得满满当当的这张四足膳桌,羽原雅之的神情从惊讶逐渐过渡到格外的愉快。

“为我准备的这些?”

他笑着问鬼舞辻无惨,“你也学会给这栋宅邸的仆人吃这么好吗?”

隐晦观察羽原雅之反应的鬼舞辻无惨,先是不冷不淡应了声“嗯”,才又刻意用一种不耐的口吻纠正对方的话。

“除你以外,这里没有人类。”

意思是谁会给那些低贱的下人这般待遇?你赶紧闭嘴端起碗吃饭,别唧唧歪歪的乱打听。

至于这些人类食物是如何从外面寻来的,没有厨房与厨师的纯鬼宅邸又是如何做出这些的……

别问,问了就是找死。

但听见他这么说的混账神官,反而笑得更加……让人火大。

他们的相处真的回到了六百年前,哪怕羽原雅之只是普通的做了点什么事,露出稍微明显些的表情波动,就可以把鬼舞辻无惨气得够呛。

区别在于,六百年前的产屋敷月彦会直接出声大骂,而六百年后的鬼舞辻无惨情绪稳定许多,不会像瞬间被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炸响。

他只是臭着脸,双手揣在衣袖里,很是不爽的盯着羽原雅之动筷,吃得慢条斯理。

还特意先夹了用蜂蜜一层层刷出来的烤鹿肉——据说是那帮大名相当喜欢吃的顶级料理,普通百姓根本没资格也没那个能力吃到。

这样的举动,虽然对方什么都没有说,但又好像什么都已经说了。

根本就是毫不客气的嘲笑了他一番。

还要吃人类饭菜的混账神官,分明应该为这种麻烦事向他磕头道谢、献上自己的身体供他取用才对!

结果呢,只是多喝了两口血,心脏就快不跳了!

当时的鬼舞辻无惨尚且处于自顶点缓慢下落的余韵里,喘息好一会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近乎是下意识的,他将指尖点在这个神官的眉心,摆出攻击的预备动作。

只需要用点力气,让指尖贯穿这颗脆弱的头颅,注入他的血。

那么,羽原雅之是不是也有可能转化成鬼,从此受他掌控?

或者干脆些,趁着这具躯体最虚弱、完全毫无防备的时候,亲手再将他杀死一次……

鬼舞辻无惨神色冰冷,眉眼压得沉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但是,当时间过去片刻后,他还是缓慢将抵在眉心的那只手收回,转而接住了这副朝他倾斜倒来的躯体。

——这些在羽原雅之失去意识期间发生的事情,不管他会不会早有预料,但鬼舞辻无惨是半个字也绝不肯透露的。

他只会姿态高傲的抬了抬下巴,先声夺人地嗤笑混账神官。

“就凭这样,还想一直喂饱我?”

勉强吃饱一次的量根本不够他完全恢复体力,害得他发色不仅一直变不回来,浑身被那个剑士砍出的伤痕也还在烧灼着他的细胞,痛得要命。

想到这里,鬼舞辻无惨的脸色更臭,明显依旧气得不行。

那种在重伤状态下与羽原雅之重逢时的示弱与乖巧,此刻已经像太阳暴晒下的水滴,蒸发到连痕迹都见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趾高气昂的指责,与精神百倍的挑衅。

羽原雅之弯了弯唇角。

“你怎么会有我打算一直喂饱你的错觉?”他用更加强势的、不容置喙的口吻说道,“好孩子应当学会忍耐,月彦。”

“………我现在叫无惨,鬼舞辻无惨。”

清楚这个混账神官德性的鬼舞辻无惨一点也不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只硬邦邦反驳了他对自己的称呼。

“无惨。”

羽原雅之从善如流,不介意在这点小事上依着他。

寝殿安静了会,只有羽原雅之继续动筷子的轻微声响。

鬼舞辻无惨盯着唇色苍白的混账神官慢吞吞吃饭,又想起件事。

那个戴着绘有太阳的花札耳饰,挥刀在他身上砍出太阳气息的恐怖怪物。

如果羽原雅之那时没有出现,升起强烈性命危机感的他很确信自己会当场分裂成数千块逃跑求生。

而那个怪物,和混账神官一样看起来弱得很,出招却带有太阳的气息,竟然能像神官的血那般,在砍出的伤口处持续灼烧。

一想到带给他如此屈辱的家伙竟然是混账神官的疑似后代,胸口的火更是猛窜了三倍不止。

这种时候根本冷静不下去,鬼舞辻无惨当即厉声诘问羽原雅之。

“你和那个怪物,是什么关系?”

“哪个怪物?”羽原雅之咽下一口饭,才慢吞吞回问。

“别跟我装傻,”鬼舞辻无惨怒火中烧,“就是那个将我伤成这样的恐怖怪物!”

“后来不是有做自我介绍吗?他叫继国缘一,你当时应该也听见了。”

羽原雅之先纠正鬼舞辻无惨的用词,才回答他的问题。

“我不认识他。”

“距离那个天皇死掉已经过去六百年,你当然不可能认识他,”鬼舞辻无惨冷冰冰出声,“我要问的,是你竟敢背着我留下后代这件事。”

羽原雅之:“………”

端着饭碗,羽原雅之的头顶缓慢扣出一个问号。

这游戏什么时候多了个设定,他怎么不知道?

但鬼舞辻无惨还真是气势汹汹的瞪着他,一看就不是在开玩笑或者玩情趣,而是真的认为有这件事。

无言片刻后,羽原雅之不急不缓开口。

“如果我真的留下了后代,那也是你生的。”

一句话,就让鬼舞辻无惨坐下的榻榻米爆裂成均匀的八块。

宅邸内的鬼都惊慌得趴在原地瑟瑟发抖,感知到从老板那里瞬间传递来的莫大暴怒与杀气。

但羽原雅之不仅不为所动,还要火上浇油。

“说起来,我记得你可以拟态成普通人类的模样。”

他若有所思,盯着鬼舞辻无惨瞧了片刻,“能变成女性的身体吗?”

“…………”

殿外遥远的角落,又再度响起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

就好像体内那些不属于他们的血突然化作了千万根银针,扎得浑身如刀剐,钻心的疼。

当然,那些疼到满地乱爬的嚎叫是传不到这间寝殿里的。

空气依然死寂。

鬼舞辻无惨阴恻恻盯着羽原雅之看了许久,才将话从齿间磨出口。

“不行。”

羽原雅之抬了抬眉梢,“真的不行?”

见对方那真的恨不得将他生吃干净的凶狠瞪视,羽原雅之才笑着偏过视线,顺带给这位脾气暴躁的鬼王顺个毛。

“既然你做不到,就绝对不必担心我会有后代了。”

——宅邸里,那股千万根针扎般的剧痛顿时消失。

满地打滚乱爬到一半的所有鬼都茫茫然抬头,互相对视,完全搞不明白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听说珠世小姐给无惨大人带回来了一个特别美味的“稀血”,还要求世平必须在三个时辰内准备好大名规格的饭菜,他们当时还以为这是要准备拿对方当血仆,精心饲养起来食用呢。

怎么才过去这么点时间,那个人类好像就已经要被惹到暴怒的无惨大人吃掉了……?

如果无惨大人之后要求他们再去找一个像这样美味的稀血,他们该去哪里找啊?

众鬼脸色灰败,如丧考妣。

压根没在意那帮属下的离奇想法,寝殿内的鬼舞辻无惨依然面无表情,揣着手坐在原地。

“既然如此,他为何也能使用太阳的力量。”

羽原雅之偏了下脑袋,不甚在意。

“谁知道,或许他也是天照大神的后裔?”

话说,如果他在进游戏时选择了武士,会不会就像继国缘一那样,剑术精通附带太阳灼烧真伤?

鬼舞辻无惨冷冰冰盯着羽原雅之,似乎在权衡他说的是真是假。

从疑似直系后代变成疑似同一位祖先后代,听起来倒是好接受多了。

说起来,他前几日转化的那个会什么呼吸的猎鬼剑士,样貌与将他砍伤成这样的恐怖怪物一模一样,或许拥有血缘关系。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同为猎鬼的剑士,必定也互相认识。

只需要过去问一下,肯定就能明白了。

正好从血液链接传过来的讯息在告诉他,对方已经吸收完他的血液,成功转化成了鬼。

守着羽原雅之吃完饭,鬼舞辻无惨才起身。

“我要去别院一趟,找那个新转化的鬼问些事情。”

他习惯性对羽原雅之开口,面色如常,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出门前先跟对方说一声这种行为有什么不对。

这是被刻入本能里的许可申请。

产屋敷月彦想瞒着人独自去做什么是不可能的,作为看护者的羽原雅之总会随行在身旁,注视他的一举一动。

唯一一次赌气离开,就是造成宴会大屠杀的那次。

羽原雅之同样对他们的相处模式很习以为常,也跟着起身,示意鬼舞辻无惨带路。

“我后来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在转化鬼?”顺便问了这么一句。

“缺人手。”

鬼舞辻无惨走路途中也十分流畅地扭头瞪了他一眼,口吻恼怒。

“你要是告诉我克服阳光的方法,就不会有这么多事。”

“或许它本来就不存在。”

羽原雅之慢悠悠回道。

然后飞速遭来鬼舞辻无惨气不过的又一记凶狠瞪视,整个一副随时都想暴怒动手、却又不得不将这念头压回去的隐忍模样。

在这方面,哪怕鬼舞辻无惨已经拥有不老不死的身体,数百年来也一直将他不能行走于太阳下这件事视作莫大的耻辱,不惜任何代价也要达成这个目的。

说出这种话还不被鬼舞辻无惨暴怒杀死,那帮下属能将他们的眼珠子物理意义上的瞪到掉出来。

但羽原雅之与鬼舞辻无惨,好似真的达成了某种矛盾却和谐的微妙关系——哪怕它太过复杂,连当事人自己也不愿去坦诚面对。

沿着游廊转了好几个拐角,鬼舞辻无惨带着羽原雅之在一扇障子门面前停下。

另一侧的新生鬼也已察觉二人的到来,主动前来将门拉开。

“二位…请进……”

明晃晃的六目鬼眸逐渐露出在扩大的门缝里,与同行而来的羽原雅之对望上。

【接触到关键人物,激活相关副本事件——《借寿》。您将进入副本,沉浸且逼真地体验一段未来会发生的真实经历。】

【您可以选择不插手任何剧情的纯观影模式,也可以选择尝试任意行动的大胆探索模式,副本内的剧情与人物将会根据您的行为作出不同的反应。】

【是否同意开启副本?是/否。】

【请注意,您进入副本的身份为系统默认,无法更改。】

【请注意,鬼舞辻无惨的个人档案同样会根据你在副本内采取的行为,反馈出相应的变化。】

第45章 (含24k营养液加更):可以啊,你尽管来试

“听说了吗,这次好像有个不会用剑的家伙通过了最终选拔。”

“不会用剑?是怎么通过考核的?”

“谁知道,他还没过来呢。”

“这样也能算剑士?”

“按照主公的意思,只要在那座山里存活了七天,就算是成功通过最终选拔,可以加入鬼杀队。虽然话是这么说,好像也打算先找人教他剑术看看。”

继国严胜踩过庭院的石子路时,听见有几个同僚在窃窃私语。

倒也不算是相熟,勉强认得面孔而已。

他们谈论的内容却令继国严胜产生些许好奇。

顾名思义,鬼杀队只是专门负责猎鬼的私人组织,并非如今争夺天下的势力之一。

而这支专门负责猎杀吃人恶鬼的队伍,据说是由产屋敷氏一族创立,自数百年前的清和天皇时代开始,代代相传着维持至今。

产屋敷氏一族权势虽然比不过那些大名,但家大业大,财力惊人,向来都是以最高规格的待遇养着这些民间的猎鬼人。

继国严胜也思考过,为何那位产屋敷的主公不惜耗费重金培养出一支人均剑术高超的鬼杀队,却没有要争夺天下的意思。

如今正值下克上兴盛的战乱时代,谁都想成为人上人,将整个国家的权力都牢牢掌握在手中。

继国严胜本人便出自武家。

哪怕如今已离开继国家,追随他的胞弟继国缘一而来,也依然会下意识去用曾经受过的武家教育去看待问题。

毫不夸张的说,有继国缘一再加上自他那里学到呼吸法的猎鬼人,战斗力足以媲美一支装备精良的大军。

但在这位产屋敷的主公这里,他们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猎杀恶鬼,竟当真没有生出半分其它野心。

也难怪缘一会愿意在这里……待上如此长的时间。

继国严胜的目光自那些交谈中收回,神色沉稳,却没有要上去打探的意思。

他确实对那位不曾学过剑术、却能通过最终选拔测验的新人有些兴趣,但也只到此为止。

时间是十分珍贵的宝物,他要履行猎鬼人的职责,要精进自身的剑术,还要寻找能够继承呼吸法与绝技的后继者……没有精力去了解一位新人究竟是怎样在不会用剑的情况下通过了考核。

继国严胜此趟回来,也只是专门更换在猎鬼途中损坏的佩刀。

能够斩杀吃人恶鬼的打刀比较特殊,乃使用特殊的猩猩绯砂铁与猩猩绯矿石为原料,搭配玉钢石铸造而成。

普通兵器即使砍下恶鬼的头颅,也无法致他们于死地。

而这些能砍杀恶鬼的刀,被称作“日轮刀”。

如果连剑都不会用,那么,那个新人也无法猎鬼,最后只能加入名为【隐】的后勤组织,做些辅助工作罢。

继国严胜这么想着,边将腰间的佩刀解下,交还给库房的人员。

能够锻造日轮刀的刀匠也相当稀少。

为了防止被恶鬼找上门去,他们居住的村落十分隐蔽,平时有些修补或换刀的需求,基本都通过库房这边的中间人来进行。

“大约十到十五天内,会将新的日轮刀交给您。”

面容刻意被遮挡、仅露出双眼的那位【隐】成员收下已破损严重的旧刀,将它登记在册。

“嗯…劳烦。”

继国严胜已经很清楚流程,等着对方将备用的日轮刀给他,用作这些天的临时过渡。

每位剑士惯用的日轮刀都有细微差别,需要经验更丰富的刀匠花费更长时间去仔细做调整,最大程度地去适配剑士的手感。

这就导致锻刀的速度总是赶不上损耗的速度,只能普通刀匠先批量造一批同规格的备用日轮刀应急。

对继国严胜来说,不趁手的刀用起来虽然有些别扭,但总比赤手空拳要来得好。

但这位【隐】成员没有去库房给他找备用日轮刀,而是停顿片刻,又对继国严胜恭敬说道。

“正巧刚才送来主公的消息,让我们见到您时转告一声:若您此刻有空,烦请尽快过去他那边一趟。”

“如此…我这就…动身…”

大约也是出身武家的缘故,继国严胜总习惯认真思考措辞,并清晰发出每一个音节,导致他讲话的语速非常缓慢,且会在断句时停顿偏长的时间。

仅凭这点,哪怕继国严胜的外貌与继国缘一再像,鬼杀队里也没有人会搞错他们两个。

前往主公的寝殿时,继国严胜也思索过他特意召唤自己的缘由。

如果不是每年一次的集会时间,或是给予特殊的任务,那么,就通常是亲自传达某位同为猎鬼人的亲友死讯……

但要说他过去时为了听到继国缘一的死讯,继国严胜一百万个不相信。

他坚定的认为,这世上能杀死那位神之子的敌人——不论是人是鬼——都根本不存在。

思来想去,得不出头绪的继国严胜在游廊下俯身行礼,听到侍从向寝殿内汇报他的到来。

很快,伴随障子门拉开的动静,略拖沓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实在不好意思,严胜,劳烦你特意为我赶来一趟。”

清朗的嗓音,却也是虚弱且无力的,像随时会栽落在地的风筝。

据说,产屋敷氏的每代主公皆会死于不明恶疾,无论医生如何救治,也不可能活过二十岁。

“无碍…我正巧…归来…”

继国严胜的目光始终盯着身前的那一小片地面,没有抬头,摆出【有事请尽管吩咐】的谦逊姿态。

主公压低声音闷咳片刻,平复气息,才又继续说道。

“我记得,严胜之前一直在烦恼继承人的问题。”

“是,”继国严胜应道,“数日前…又有会呼吸法的人…离奇故去……”

即使第一时间已知晓这噩耗,主公依然为此轻声叹了口气。

“医生那边还在努力寻找症结,希望不是来自恶鬼的袭击。”

继国严胜应道,“我亦…如此。”

交谈到了此刻,他大概猜到主公为何特意要他过来。

是为他找到了一位资质合格、天赋优秀的后继者吗?

继国严胜面色平静,心底那份始终焦躁不安的烦闷,总算得以散去片刻。

“这位是相叶阳生,加入鬼杀队的新人。他既没有培育师也不会剑术,本应加入负责收尾与后勤的【隐】部队,却瞒着所有人跑去参加最终选拔,并成功通过考验。”

“拥有这般心性与勇气的孩子,我不忍拒绝他的请求。”

“因此,我希望严胜能在这里落脚的时间里,可以传授他些许剑术。”

主公的解释告一段落,又是几声轻咳。

听完这一切的继国严胜,却陷入某种哑然无言的静默。

……就算他最近确实在为后继者的事情心烦……但是,解决办法难道是直接给他塞过来一个连刀都没有摸过的少年吗……?

他得从最基础教起,这可是一场长达数年的苦修……且在剑道这方面,自幼练习的效果才最好。

像这样心性坚定、也拥有舍命勇气的少年,他确实有很高的好感。

但有好感不等于有天赋,倘若对方并不适合走上剑道,纵然再如何刻苦,也不过是枉费精力。

脑海里滑过大段思绪,继国严胜正要出言婉拒,却听到主公又开口。

“他尝试握住日轮刀后,刀身化作了通体漆黑。”

继国严胜骤然抬头。

主公身旁正站着一位束着高马尾的少年,身量很长,样貌也相当清俊,在朝他微微露出笑意,气质十分友善。

他的额头没有斑纹,干干净净。

与继国缘一不同。

继国严胜方才绷紧的情绪,忽然放松些许。

对方的腰侧别着一把日轮刀,大约就是新发给他的,却连佩戴的方向也不清楚,将刀刃朝向了下侧。

果然是从未摸过刀的稚儿……

但就是这样的无知稚儿,竟然能令日轮刀化作通体漆黑的颜色。

日轮刀又被称为“变色之刀”,会依照使用这柄刀的主人而改变刀身的颜色。

刀身颜色相同的剑士,连最适配的呼吸法都是相同的。

自从继国缘一教导鬼杀队的剑士呼吸法以来,还没有人的日轮刀颜色与他相同,为近乎墨般的漆黑。

而继国缘一使用的【日之呼吸】,也没有人能够使用。

包括他在内,大家使用的都是从日之呼吸里派生出的呼吸法,是低一阶的劣化版本。

不是不想学习,也不是学不会,是身体天然并不允许他们负荷如此高消耗的呼吸,连支撑片刻也觉得痛苦。

他一度认定,像继国缘一那样天赋卓绝的神之子,这世上只允许存在那一个,再不可能诞生第二位。

哪怕此前他忧虑继承人问题,说着“没有人的实力能与你我匹敌,千锤百炼的绝技即将失传,令人绝望”,却从继国缘一那里听到“他们并不重要,天赋高绝的孩童也依然会出现,并与他们抵达同样的境界”时。

他的心底,更多的也只是对继国缘一的话语,感到几乎作呕的不快与反胃。

但此时此刻,当真有与继国缘一相同天赋的人,站在了他的面前。

继国严胜怔住得彻底,大脑近乎空白。

当年,仅有七岁的继国缘一在完全没有经过训练的情况下,手持木剑,一招就足以将成年男子痛殴至昏迷。

眼前这个相叶阳生,必定也能够做到同样的事。

他根本不需要接受什么剑术指导,没有人能指导这样的天才,他若是多说两句话,反而会让自己显得愚蠢呆傻。

哪怕此刻的相叶阳生连佩刀都不会,但拿起刀时,苦练二十年剑技的他,也未必有可能是对手。

啊-啊,上天啊,你为何不愿将天赋赐予真正渴求它的人,却又要让他们,接连出现在他的面前?

继国严胜的心底几乎要呕出痛苦到极致的悲鸣。

但表面上,他依然将那张俊秀出色的脸板成肃穆端正的神情,在安静许久后,终于缓慢开口。

“既然与缘一的资质相同……为何……不去寻他来指教?”

这次,产屋敷氏的主公没有回答他,而是由那位少年几个大步跨下游廊,来到他身边。

“是我向主公要求的,我想要你来当我的师傅,指导我剑术。”

他朝继国严胜露出一个更亲近的灿烂笑意,说出口的内容更令后者呆怔。

竟然没有选择剑术更高超的缘一,而是选择了他……?

“我知道,你比这里的任何人都要刻苦修炼剑术,比任何人都要更坚持而专注,始终坚持不懈地磨砺自己,日复一日,从未停歇。”

相叶阳生用完全生疏且错误的姿势握住腰侧那把打刀,看得继国严胜回过神来,心底直皱眉毛。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说出纠正的话语,便听见对方继续开口。

“我能让刀身变成黑色,似乎是一件让人感到吃惊、足够被判定为有特殊天赋的事情。但这点并不是真正属于我个人的特质,也不会有人因为这点而对我产生敬佩或好感。”

他笑着,朝继国严胜看来。

“但我在知晓你的情况后,对你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情。不知你是否愿意,也给我一个向你学习的机会呢?”

空气又陷入了漫长的沉寂。

但在最后,继国严胜依然立在原地,接受了来自他新收学生的鞠躬行礼。

………

会收下一位毫无基础的学生,继国严胜也对此感到意外。

不过,他对相叶阳生很有信心。

有资质使用日之呼吸的人、与缘一拥有相同天赋的人,只需稍加点拨,实力必定突飞猛进,不消片刻就能超过他。

但很快,他的信心就被打击得彻底。

取而代之的是急得快要结巴讲相声的难以置信。

“你…不要这样挥刀…会伤到自己……要如此发力才可……”

“呼吸……要学会正确的呼吸……大点声喘气…不算正确的呼吸……”

“那双眼睛…不能看透…我的身体么……”

“你仅是持刀往前踏一步…为何…也会绊到自己……”

“……这不对………”

第一节课,继国严胜足足从上午教到下午,对自己的教学水平产生了深深的质疑与困惑。

是因为他很久没有复习过剑术基础了吗?

还是他认知里的日之呼吸其实并非正确?

就这么简单的基础技能,为什么教了这么长时间都不会……?

指点其他人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问题……

面对呆站在原地走神、似乎在努力寻求逻辑自洽的继国严胜,相叶阳生——羽原雅之满脸纯良,也很想无辜望天。

继国严胜好像对他寄予了特别大的厚望。

但他就是一个前半生从没握过刀的普通人而已,怎么可能一下就精通这些高超的剑术。

这游戏也是,他开局都选阴阳师了,看起来是能当武士的模样吗?

结果一进副本,就发现自己不仅年轻好几岁,还成为鬼杀队的剑士——而那位刚被无惨转换成鬼的继国严胜,此刻依然是队里的顶梁柱之一。

与前几次不同,这次的副本,他落在的时间点相比副本外要靠前,根本不是“未来会发生的真实经历”。

他体验的,是“已经过去的历史”!

羽原雅之头疼捏了捏鼻梁。

是因为他一口气死了六百年才复活吗,所以连剧情节点的发展都已经错过了?

那他究竟亏了多少个副本没有触发……这么一想就有点心痛了。

至于眼前这位已兀自陷入深深困惑的师傅继国严胜,还是羽原雅之主动争取来的。

毕竟触发副本的关键剧情人物是他,能长时间接触到本人最好。

否则,他现在估计正干着【隐】的活。

进副本后,他的阴阳术还是可以使用的,自带的身份天赋也还在。

可能,这才是他能让刀身变成漆黑的真正原因。

天照大神的血脉后裔,自然是适配日之呼吸的。

——但这跟他一个咖啡馆的老板又有什么关系呢。

能摆出一个似模似样的姿势已经十分了不起,不能再多对他多做要求。

还有对方说“继国缘一拥有能看透人体的肌肉、骨骼及脏器的眼睛”云云,羽原雅之更是接连摇头。

于是,他又听继国严胜慢吞吞说了好半晌关于他的胞弟继国缘一的事——多半是在描述对方的剑术有多厉害。

继国严胜是接受过武家精英教育的,虽然话说得慢,但遣词造句相当有文化素养,时不时就蹦出一个会让羽原雅之梦回平安京的词句用法。

剑术上的绝世天才、无人能比肩的神之子、无欲无求的品行高洁之人……

任何极尽赞美的形容词都毫不吝啬的往上堆。

听了好半晌,羽原雅之大概明白无惨当时是怎么被重伤到濒死了。

只能说,输得不冤。

按照继国严胜话里的意思,只要继国缘一想,哪怕只有他一个人,也能持刀单枪匹马征服整个天下,成为这个国家最厉害的武士。

相比之下,他却几乎不聊自己的事情。

偶尔在讲继国缘一时连带提起,也总是露出一点哽住似的复杂神色,继而转移话题。

即使羽原雅之主动询问,他也会露出类似“我这种有什么好说”的情绪反应。

好在,经过这几日的朝夕相处,羽原雅之也大致了解到继国严胜的情况。

出生在声望权势皆不低的武士家族,与继国缘一是双胞胎。

由于胞弟继国缘一的额头有在他人看来极为诡异的斑纹,又晚出生片刻,便被视作不祥之子,而他则是家族的继承人。

二人的待遇天差地别,他作为未来的家主与武士,接受严格的精英教育,一切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

继国缘一却住在只有三张榻榻米大的废弃茶室里,进出的房门开口很小,大人如果想要进入,必须像钻狗洞那样躬起身体,才不至于嗑到脑袋。

但就在七岁那年,继国严胜正在辛苦练习剑术、并自认天赋优秀时,继国缘一狠狠得打击到了他。

——能够看透人体的眼睛,能挥舞灼灼流焰的日之呼吸,以及仿佛天生就会握刀般的稀世才能。

知道这一切的继国严胜没有自暴自弃,哪怕自那之后已经过去十余年,也依旧没有放弃追求磨砺剑术、追赶继国缘一。

选择离开继国家,加入鬼杀队,正是出于这个缘由。

羽原雅之越听越哑然。

也就是说,副本外的无惨把鬼杀队里最厉害的继国缘一的哥哥——且听起来他们兄弟关系还不错——转化成了鬼……?

继国缘一同意了他这么做吗……

“自加入以来…我的剑术…确实得以精进……”

数日下来,继国严胜对着总算有点剑术入门的羽原雅之竖起食指,讲话一如既往的慢且认真。

“只要你坚持练习…也可似我…出现斑纹……”

他所说的“斑纹”,是指在左侧额头,以及自右侧锁骨蔓延到下颚处的暗红纹路,如同火焰燃烧。

身上出现斑纹后,不论体能还是战力都会大幅度增强。

但最近不知什么原因,鬼杀队里莫名死去了两三位剑士,搞得大家都很紧张,怀疑是不是遭到了恶鬼的偷袭。

继国缘一还在外面赶一个接一个分给他的任务,暂时没空回来。

“不必…担心…”

继国严胜言语冷静的安慰他,“若有鬼…我自当庇佑你…平安无事……”

“那我立刻就放心了。”

羽原雅之欣然收下安慰,并立刻回以一连串赞叹与夸奖,将对方的情绪价值拉满。

以前与继国严胜往来的人,基本都是讲话表达同样含蓄的上层武家氏族。

再加上严格暴戾的父亲与更关心缘一的母亲,导致在继国严胜长大的环境里,几乎没听过如此多而坚定的、不会向他索取任何利益回报的赞扬。

继国严胜的眉眼微动,朝这个真心实意在夸他很厉害的羽原雅之望过来。

他的嘴角似乎有点想要上扬,露出一个表达开心的微笑。

但长年累月形成的习惯,令继国严胜刚才的反应好似一场错觉,眨眼间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也要…勤加锻炼……拥有自保之力……”

留下的,是更为亲近友好的相处。

在对待羽原雅之的剑术教学上,哪怕继国严胜已经接受了前者就是个基本没有天赋、只是撞大运有日之呼吸资质的普通人,也依然兢兢业业,讲得十分认真且细致。

还会拿着木刀,亲自为他反复演示架势与动作,再打上几场实战演练。

经过小半个月的联系,羽原雅之还真觉得自己学得有模有样的,挥刀砍出去的架势挺能唬人。

继国严胜也早就不再能一天到晚待在这里陪他,拿到新的日轮刀后,便再度开始四处出任务去讨伐恶鬼。

这个副本里的世界是“没有受到他影响的最初剧情”。

没有人为打造的【羽神】,也没有一直忍耐着不吃人的鬼舞辻无惨。

鬼杀队里有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家人或亲友被吃人恶鬼杀害后,才决定加入到讨伐鬼的队伍里,发誓一定杀死那个罪大恶极的鬼之始祖。

羽原雅之也想找到他。

可惜,他再次尝试用占卜找到对方的藏身处,依然是结果太多,被其他鬼严重干扰。

副本外的无惨所居住的宅邸,派过去的鎹鸦回报只有一堆坍塌的废墟。

与被他严格管教的无惨不同,这里的鬼舞辻无惨过得肆意而傲慢,不将任何人放在眼底。

鬼杀队每次赶去出现鬼的地方,总会带回一个或两个幸存的孤儿。

或是除去墓碑与土包外,什么也不剩下。

继国缘一也回来与“拥有与他同样资质的”相叶阳生见了一面,认真端详他许久,才慢慢点头,也很细致地指导了他一段时间。

就是表述能力相对逊色些,有些时候讲得深了,羽原雅之都不太能理解是什么意思,还得靠继国严胜在旁边当讲解翻译。

但这样的日子也很少。

鬼杀队的成员都太忙了,基本上就是到处出任务,只能见缝插针见一面。

鬼舞辻无惨一直在各地转化大量的鬼,似乎想要达成某个目的。

——羽原雅之清楚,对方是在找克服阳光的办法。

继国严胜最近也有点魂不守舍的模样,但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并表示没什么事。

等羽原雅之终于从他那里得到“勉强合格”的认可后,也开始频繁出任务——危险性相对不那么高,以积累经验为主。

如今这个世道,既有武家争天下的战乱,又有吃人恶鬼疯狂袭击的可怖。

家家户户都过得极为艰难,羽原雅之挥刀斩下第一个鬼的头颅时,望着那具逐渐消散的躯体,沉沉吐了口气。

与用血咒杀不同,那一刀劈下去的手感极为真实,仿佛他真的斩下了某人的脑袋。

惊险的战斗刺激平复后,随即而来的,是强烈的成就感与兴奋感。

与解锁即用的阴阳术不同,这可是他辛苦练出来的!

拥有了这样克制鬼舞辻无惨的剑术,他可以开始寻找对方的踪迹了。

毕竟副本里的鬼舞辻无惨体内没有他的血,如果贸然找过去,没办法用【缚狱】控制住的鬼王是十分危险的。

而现在,他可以开始布局了。

虽说占卜不能锁定鬼舞辻无惨的藏身处,但这点问题难不倒羽原雅之。

他太清楚鬼舞辻无惨想要什么了。

只需在猎鬼的过程中,让相叶阳生“不小心”暴露出他的剑术只是普通人水准,又“不小心”暴露他能使用日之呼吸,或许只要喝了他的血,变成鬼后可以不害怕太阳。

一个剑术实力远不如另一位日之呼吸使用者,又有概率能达成鬼舞辻无惨毕生渴望的猎鬼剑士。

——多么诱人的陷阱。

很快,在一个皎月高悬的夜晚。

刚挥刀砍下恶鬼头颅的羽原雅之,在转身落地泄力的那一刹那,眸底倒映出鬼舞辻无惨站在拉开的障子门前的身影。

夜风拂过间,墨黑的半长发丝连带衣袍一道扬起又落下,纷飞如某种重叠盛放的牡丹花瓣。

月色下的鬼舞辻无惨仿佛仅是为了散步而来,穿着一件黑底银纹的单衣,外面罩了件同款繁复花纹的外袍,是向来偏好极致享乐的奢靡华贵。

然而,当他用那张漂亮凌厉的面容望向羽原雅之,似笑非笑的轻蔑打量人时,又有火山暴虐般的危险性自那份贵雅的背后肆意透出,狂妄到连半点掩藏的态度也懒得摆出来。

“嗯……虽然我会什么什么呼吸之类的剑士不太感兴趣,但与太阳相关的东西,依然值得我亲自跑一趟。”

鬼舞辻无惨微笑着,上下两对尖利的虎牙在低沉的发音吐字间若隐若现。

“那就来喝你的血试试吧,猎鬼人。”

在那不屑一顾到完全没打算与他对话的傲慢态度中,羽原雅之同样笑了。

“可以啊,你尽管来试。”

第46章 (含28k营养液加更):你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呢

面对鬼之始祖,这个猎鬼人不仅没有战栗得发抖,反而朝他架起刀刃。

而那句回应,从鬼舞辻无惨的视角看来,同样是一种惯例的战前挑衅,跟嘴硬没什么区别。

自从他变成鬼以来,从未有任何力量能抵抗他的攻击,也不曾有任何存在能违逆他的意志。

凡他所想要获得的任何事物,最终必得偿所愿。

眼前这个猎鬼人也不例外。

区区人类,根本无法与强大且完美的他相提并论。

鬼舞辻无惨轻描淡写挥击出那一记连残影都无法用肉眼捕捉到的刺鞭时,甚至根本不认为对方能抵挡下来。

哪怕再吹嘘所谓的千锤百炼,人类的身体依然与其他家禽没有什么分别。

任何尖锐的物体压在上面,来回切割,就能令那柔软的皮与肉迅速朝两侧分离,卷缩,中央涌出大量的血。

像一座人造的微观喷泉,还会散发出腥甜的美味香气。

不过,他对食物的追求在经过数百年不间断的进食后,早已退化到可有可无的程度了。

稀血也罢、普通人也罢,再如何特殊的食物,只要吃的时间足够长、次数足够多,都会产生腻烦的心态。

倘若不是与“可以克服阳光”产生联系,鬼舞辻无惨是绝不肯特意跑一趟的。

至于什么猎鬼人与呼吸法,他已经专门去接触过了,变成鬼后的战力确实不错,但也仅此而已,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眼前这个猎鬼人,死得也将同样轻易,与从地上捻起一根羽毛没有任何区别。

他果然没有抵抗住那一击布满尖锐骨刺的、由他手臂异化延展而来的长鞭,胸口连带小臂被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争先恐后地溢出,洒落在地。

猎鬼人身后的那面墙壁也遭到波及,垮塌大半,照进一片清亮的月色。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诱人香气转瞬间便涌进鬼舞辻无惨的鼻腔,又随呼吸吞入肺腑。

鬼舞辻无惨条件反射抬手捂住下半张脸,却挡不住口腔内有唾液在迅速分泌,神经雀跃着向大脑释放出一个更为贪婪的催促信号。

【想喝】。

这份违背理性的失态动摇,令自认高人一等的鬼舞辻无惨感到侵略意味强烈的被冒犯感,表情当即由从容化作极为恼怒。

然而,对面分明连他这一击也接不下,却既不打算逃跑,也没有选择在他停手的间隙处理伤口的意思,就这么放任血液持续不断的自伤口涌出。

甚至连那张脸上的表情,也依然是带着笑意的。

看上去,竟然还要比他更为从容。

这令鬼舞辻无惨愈发感到不愉快,青筋自冷白的皮下缓慢鼓起,如蛇蜿蜒爬行在他的太阳穴两侧。

过了片刻,鬼舞辻无惨将手放下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他再开口时,嗓音也仍是低而冷静的,好似方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哼,原来还是稀血体质吗……在我见过的那些稀血里,你倒是更特殊些。”

他的话讲得慢条斯理,仿佛只是美食家在对新鲜的食材进行一些居高临下的点评。

对此,羽原雅之只是发出一声明显夹带揶揄的笑。

“只说这些?我还以为你会直接问我能不能喝一口啊,明明都已经藏不住对我的渴望了。”

他将那节受了伤的小臂横在嘴旁,目光特意瞥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鬼舞辻无惨,就这样直直盯着他,缓慢舔过其中一道仍不断涌着往下滑的血。

更直白、更狂妄的挑衅。

如此轻视他,罪该万死!

那双拥有梅红裂纹的鬼瞳瞬间竖成更细的线,无数血丝密密麻麻爬上眼白,如同岩浆溢出火山口在石缝间流淌,残忍吞噬途中遇到的一切有机物。

“那我就成全你。”

敢激怒他,就要做好连骨头也不会剩下的准备。

在下一击刺鞭挥来时,羽原雅之不再坐以待毙,以极高的机动性在这间空旷的屋子里辗转腾挪。

鬼舞辻无惨用手变幻出的刺鞭的挥舞速度快得连残影都很难看清,距离也长得惊人,肉眼估计至少有四五米。

即使羽原雅之躲开了,身后的那些门窗墙壁依然遭到波及,一片接一片跟着地垮塌下去——直到承重的房梁也开始倾斜,裹挟着屋顶的瓦片重重砸向地面,溅起巨量灰尘。

鬼舞辻无惨从始至终都站在没有遮蔽的长廊边缘,不会受到这大面积倒塌的波及。

羽原雅之则一直在闪躲,从最初的屋内一直逃到庭院,勉强躲开塌下来的屋顶。

但在持续的剧烈运动下,他的气息已经很不稳了,尤其胸口与新添的伤根本没有时间处理,一直在往外溢血,不断落在脚下的地面。

他也始终都没有离开鬼舞辻无惨超过三米,即使闪躲也只是在反复绕着他转圈,似乎在试图寻找能够发动反击的时机。

愚蠢的想法。

鬼舞辻无惨在心底发出嗤笑。

人类太过孱弱,弱得根本不需要他挪动半步,光用刺鞭就足够慢慢耗死这个惹他不快的混账。

尽管鬼舞辻无惨随时都能向羽原雅之发动致命的一击,但他被刚才的挑衅激怒了,决定要给予这个狂妄的家伙以相匹配的残酷折磨,一直到他再也跑不动,只能倒在地上不甘的咽气为止。

难得来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始终以矜贵姿态站在原地的鬼舞辻无惨微微眯起眼眸,心底涌起一阵不可思议的愉悦。

或许是那些来自猎鬼人的血洒出太多在他的周围,连带这片空气里的腥甜气味也已太过浓烈,竟然令他能再次体验到酒后微醺的滋味。

倘若这里面藏着能让他克服阳光的办法,更是要令人愉快至极。

强弱差距太大,胜负早已知晓,足以令鬼舞辻无惨连姿态都显出几分漫不经心,只分了点注意力给一直在勉强闪躲与格挡的羽原雅之。

直到他忽然停下来,站住不动了。

在鬼舞辻无惨的视角里,能看见单手握紧刀的猎鬼人剧烈喘气,身上布料被切割出凌乱的划口,大面积的血又将它染成偏暗的颜色,自末端滴滴答答地凝落在地。

每一次的闪避与架刀防御倒是及时,这些伤口看起来可怖,但都是皮外伤,只要包扎及时就不会致命。

甚至,只要他没有一直跑动牵扯伤口,流出的血可能比现在要少得多。

不过嘛,要是他没有抵抗,现在早就已经死了。

“这样就放弃了吗?”

鬼舞辻无惨眯了眯眼,开口的嗓音带出几分笑意——哪怕它仍是轻慢而蔑视的,在停下攻击的此刻,竟也透出些亲昵的意味来。

羽原雅之喘匀气息,同样笑起来。

“你还是快点思考等会向我求饶时,该说什么才能讨得到我的欢心吧。”

他将那柄日轮刀改为双手握在身前,朝下,就这样笔直地刃尖插入地面。

漆黑刀身上同样沾了些他的血,正顺着重力缓慢滑落。

这样的行为在鬼舞辻无惨的眼里根本毫无意义,基本等于自暴自弃后站着等死。

“那我就先杀了你。”

但对方说出口的那句话完全激怒了他,瞬间爆发的庞大怒意几乎令发丝与衣摆违反重力地扬起,带着不再克制的怒火与杀意,数道自背后延伸出的管鞭刺破布料,如同灵活的游蛇,一瞬间全部朝没有再闪避的羽原雅之攻过去——

铛!!

仿佛撞上了不可逾越的屏障,所有管鞭的末端都狠狠扎在羽原雅之的眼前,近得距离触碰到他不过数公分。

然而,就是这不过咫尺的无形空气,那些管鞭竟然只能停在原地,不断剧烈颤动,却无法再往前进哪怕一丝半毫。

怎么可能……?

面对依然杵刀站在原地的猎鬼人,鬼舞辻无惨错愕睁大眼睛。

下一刻,他用手臂异变成的刺鞭,再度狠狠朝人抽击过去!

一次,两次,以及看不清残影的更多次。

那片无形的壁障坚不可摧,无论被鬼舞辻无惨攻击多少次,都依然无法被撼动,继而触碰到羽原雅之分毫。

饶是在数百年间磨砺出了相对稳重许多的镇定心性,也架不住遇到了完全超出鬼舞辻无惨预料之外的状况。

“这是什么?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