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没有丝毫效果,他只能收回那些异化出的攻击肢体,神色恼怒极了,情绪也毫不保留地尽数外放。
倒显得整个人生动多了,好似又回到了他的名字还是产屋敷月彦的那个时期。
就是看鬼舞辻无惨瞪着羽原雅之的表情,几乎恨不得当场张开巨口,将后者一口吞食,狠狠嚼碎。
“我啊,好像从来没对你说过我是剑士来着。”
羽原雅之笑叹道,用一种欣赏被关在笼子里的漂亮猫咪的目光,看着被他用血做牢笼,关在那方寸之间的鬼舞辻无惨。
虽说他目前一直用【缚狱】来控制无惨的行动,但实际上,它还有另一个效果。
【在地上划出界限时,将以牢笼围困住敌人】。
提前用血在地上画出一个圈也可以,但稀血很难藏住那股散发出的特殊气味,极易让五感本就敏锐的鬼舞辻无惨察觉到异样。
于是,他不得不先将鬼舞辻无惨引过来,再开始以他为中心,用自己的血画出一个足以困住他的牢笼。
好在布局与引导都很顺利,羽原雅之刻意让自己受伤,又做出被迫不停闪避的姿态,慢慢将这个圈连成一线。
如果副本里的这位鬼舞辻无惨再干脆利落些,不搞些慢慢磨死他的小把戏,羽原雅之就只能拿出代价更大的备用计划了。
但此刻,结局已定。
羽原雅之落在地上的血成功将鬼舞辻无惨围了起来,在咒法【缚狱】的发动下,化作将他死死禁锢在其中的透明囚笼。
鬼舞辻无惨尝试从四面八方突破都失败后,瞪着猩红的鬼目环视一周,最后狠狠盯向羽原雅之。
“就凭你这种卑劣的把戏,也想杀了我?”他冷声嗤笑,“只要你敢进来半步,我的刺鞭就会先吃掉你的脑袋。”
羽原雅之仍旧维持双手以刀杵地、保持【缚狱】发动的姿势,也朝他微笑。
“我并不打算杀死你。只不过,”
他先说出了令鬼舞辻无惨感到无法理解的回应。
但很快,鬼舞辻无惨再没有任何心力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因为羽原雅之在说完前半句话、停顿片刻后,又补全令他瞳孔惊慌战栗的下半句。
“你想不想知道,距离日出还有多久?”
——日出!
被提醒这点的鬼舞辻无惨再猛然抬头仰望时,发现遍布夜幕的星野如溪河逐渐流尽,皎月已落到西边的山头上。
最多一个,不,半个时辰,太阳,会杀死他的太阳,就快要出来了……!!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刚才打得随意,他随手将整间寝殿都砸成了废墟,连带假山树木与围墙也毁了个彻底,放眼望去空空荡荡。
……没有能够容纳他藏身的阴影处!
鬼舞辻无惨恼恨憎恶至极,眼底几乎沁出可怖的血。
当他再下移视线时,看见这个该死的猎鬼人依然好整以暇的站在他面前,甚至还冲这边俏皮地抬了抬眉梢。
而那是始终唇角的笑意,也比方才扩大些许。
即使对方身上那件单衣加羽织已被染得鲜血淋漓,大量的伤口也令他显得狼狈。
但此时此刻,却是鬼舞辻无惨心底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恐惧感。
那是曾经还重病在床时,永远有死亡如影随形追逐着他、甚至随着年岁增加而愈发逼近的无底绝望。
如果他一直被对方用这种把戏,用这个诡异的透明空间一直关着他。
等到太阳出来的时候,他就会死。
像灰一样随风散尽,不会留下任何生还的余地。
他会死。
会死。
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会死……
强烈的求生欲充斥鬼舞辻无惨的大脑,令他哪怕面容因过度的负面情绪而显得扭曲,也依然只能对着羽原雅之缓下语气。
“既然你不打算杀我,我又为什么要在意太阳几点升起?”
缓和了,但没有完全缓和。
他敏锐抓住了刚才羽原雅之话语里的关键,并立刻反客为主,用“既然你不想杀我,就不会放任我被太阳杀死”来威胁羽原雅之快点放了他。
对此,羽原雅之只是轻飘飘一抬眼。
“我只是说我不打算杀你而已,没说过不会放任你死去。”
他微笑道,“我还没见过你被太阳照到的反应,挺好奇的,就在这里开开眼界也未尝不可。”
“…………”
鬼舞辻无惨气得咬牙切齿,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克制的强调,“我会死。”
没有附加任何形容,简单直白的道出了后果。
羽原雅之却对此不为所动,只回了一句话。
“我知道。”
时间一直在流逝,月亮的轮廓开始变淡。
鬼舞辻无惨开始着急,尝试使用全部的管鞭与刺鞭去攻击更多的地方——甚至还尝试挖地道。
但没有用,他就像被一个完美的、无坚不摧的透明半球体扣在里面,无论如何努力,也逃不出这半径近三米的空间范围。
又过了一会儿,天光开始自东边亮起,真正的死亡宣告迅速迫近。
鬼舞辻无惨终于肯向羽原雅之低头,语速与神情同样急切。
“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都可以给你!”
——等的就是这句话。
始终注视着对方反应的羽原雅之笑了,开口却是轻描淡写的一句指令。
“自己做给我看吧,你做起来一定会很漂亮。”
“———。”
有那么最初的几秒,看向他的鬼舞辻无惨只是茫然大睁着鬼瞳,似乎完全没有理解羽原雅之话语里的内容。
在已经被求生欲挤满的此刻,依然有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充斥在他的脑海。
……要他做什么?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可笑……太可笑了,他怎么可能会当着猎鬼人的面做出如此……如此折辱自我的低贱行为!
“竟敢提如此荒诞的要求!”
鬼舞辻无惨提高声音,克制几乎要如火山喷涌的怒意,恶狠狠盯着羽原雅之。
“我会把你变成鬼,再反复地一点点切碎,用死上几万次来抵消你对我的大不敬之罪…!”
啊,副本里的这个鬼舞辻无惨是从来不认识他、也从来没有接触过那方面的处呢。
羽原雅之对他的气急败坏感到十足的愉快,连语气也是“您请便”的随意。
“再多啰嗦几句,大概连你自己也要当不成鬼了。”
鬼舞辻无惨恨极,却只能凶狠瞪着羽原雅之,说不出半句反驳或咒骂的话。
他没有与羽原雅之朝夕相处的经历,身上不曾刻印属于后者的半点痕迹,性格也始终保持着极端的傲慢与自我,没有任何人能忤逆他。
羽原雅之的要求,无异于要鬼舞辻无惨亲手挖出他那颗向来高高在上的自尊心,用最不堪的方式摧毁。
他怎么能不勃然大怒,恨得磨牙怒视?
这样的鬼舞辻无惨,倒是令羽原雅之想起他与产屋敷月彦刚相处时的情况了。
啊-啊,对着他怒火中烧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真是可怜又可爱,无论看多少次也不会腻。
太阳开始自山的另一侧升起。
“……我明白了,我会…做的!”
强烈到如同在每一个细胞里发出尖锐爆鸣的求生欲,已不容许鬼舞辻无惨再多思考。
他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换句话说,他决定先假意顺从。
反正太阳都快升起来了,如果真的要他……的话,难道能在这里做完吗?
这个该死的猎鬼人照样得解开对这片禁锢,让他有个能遮光的地方!
呵,等到那时候,他就立刻逃离这里忍到天黑,然后再找到对方,而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杀死他无数次。
鬼舞辻无惨紧紧盯着羽原雅之的动作,却见后者压根没有解除禁锢的意思,而是用下巴点了点他,示意。
“很好,你可以开始了。”
“…………”
鬼舞辻无惨忍气吞声,“就在这里?我快死了!至少让我先去有阴影的地方!”
面对即将暴怒的鬼王,羽原雅之唇角依然噙着笑意,看着他的幽深眼眸微微眯起。
“有阴影的地方,这里不就是吗?”
——思绪卡壳片刻,鬼舞辻无惨才反应过来对方所说的阴影是指什么。
这个该死的、狡诈的猎鬼人,一开始就想好了计划,特意站在背对日出的方位。
如此一来,当太阳升起后,就会在对方的身前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恰好落在这片透明的牢笼里。
这一小块人为制造出的阴影,在此刻,竟然成了他唯一能够抓住的、逃离死亡的蜘蛛丝。
而他,只能被迫服从猎鬼人的指令,面朝对方双膝分开,跪在那片维系着他性命的阴影里。
从未有过的耻辱感冲击他的心脏,血液如同咆哮的江河急速沸腾,烧得大脑一片空白。
被尖齿咬紧的下唇,已开始溢出殷红的血。
解开腰带,却只允许脱去遮羞的裈。
影子越往末端面积越窄,必须再往前跪一些,才方便动作。
仿造曾经见过的图画,收起利爪的五指握在上面,圈紧。
从未做过这种事,他一举一动都是生疏的,迟钝的,单调的,连刺激也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然而,在垂落的墨黑卷发后,那张五官漂亮的脸却是凌厉的、憎恶的、抗拒的,却又因本能的快乐而紧紧蹙起眉,似乎想要完全压制它。
“这不是很会做吗?你在这方面很有天分呢,无惨。”
羽原雅之偏要毫不吝啬的夸奖他,让那一点揶揄激得对方反应更强烈,整个身体都弹动了下,似乎想要暴起杀死羽原雅之。
但他不能停下来。
尽管现在的他能够躲在对方的影子下苟活,可随着时间流逝,太阳将越升越高,人的影子也会越来越短。
如果不想拖延到那个时候死去,就算再如何感到耻辱与憎恨,他依然得完全按照猎鬼人的命令动作。
沾着点湿液的五指慢慢挪动,再学着去用指腹压住,施加力道,给予更进一步的快乐。
即便理智再如何不情愿,身体的本能反应却不会顺从意志,反而令呼吸变得不稳,逐渐加快。
当鬼舞辻无惨察觉到这点时,一股更强烈的耻辱感击穿了他。
被迫忍受这怜悯似的庇护,以如此低贱的姿势向对方展开身体,做着最羞耻的、与兽类无异的行为……他竟然还会有反应,甚至主动追逐更多的……!?
鬼舞辻无惨的胸口剧烈起伏,倒是让羽原雅之的注意力也跟着落在那上面。
“对对,还有这里也不能忘。”
他居高临下的微笑着,说出更加残酷的指令,口吻却是温柔又缱绻,絮絮诉说着爱语。
“到彻底结束为止,继续吧。没出来也没关系,到你死去之前,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会一直看着他。
那道强烈的、不容忽视的视线,逆着太阳,落在他的身体上。
极其强烈的侵略性与掌控欲,足以令表层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思维恍惚间,鬼舞辻无惨产生出被日光烧灼的滚烫错觉,连带身体也因情动而逐渐沁出一层薄汗。
然而,逐渐的,好似连那巨大的耻辱感,也化作另一重感官上的愉悦。
如同指尖终于刺破托在掌中的那颗饱满浆果,有甜美的、甘浓的汁液缓慢淌出,落在餐宴的白稠桌布上,晕出一片又一片深色的痕迹。
鬼舞辻无惨的思维开始陷入麻木,哪怕表情还倔强的恨着羽原雅之,喘息的声音却愈发清晰,落进被太阳晒暖的空气里。
而再往后时,那点喘息声掺入了一点哽咽到半途又强行克制下去的难堪动静。
数百年来,鬼舞辻无惨从未遭受过如此大的羞辱。
哪怕是人类时期的病重身体,也有一群下人伺候着他,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但此时此刻,他却因求生欲而不得不蜷缩在敌人的影子里苟延残喘;
他明明被温暖的阳光包围,却要对着敌人做出如此羞耻不堪的事情,好让对方能给予自己活命的机会。
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憎恨、无法平息的耻辱与死亡迫近的恐惧交织,充斥在鬼舞辻无惨的每一次动作里,却又仿佛变成另一种更可悲的催化剂,促使着身体违抗理智的颤抖着,一点点被他自己亲手送上巅峰。
分明没人触碰到他,鬼的身体也不必担心体力透支。
但在濒临极限的那一刻,衣袂翻飞。
“唔…嗯呼……!”
鬼舞辻无惨的上半身朝前栽,侧躺着倒在羽原雅之投下的阴影里。
地面洇开一股又一股的濡湿。
鬼舞辻无惨的五指依旧没有松开,但缓慢蜷缩起身体,好似这样就能挡住所有狼狈的痕迹。
在剧烈的喘息中,那双透着点水光的梅红裂纹鬼瞳朝上方缓慢转动,与始终看着他的羽原雅之对上视线。
后者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果然就像我预想的那般漂亮啊,无惨。”
他这么说道。
第47章 (含感谢雀花下鬼的深水加更):现在,我允许你
太阳升起在羽原雅之的背后,在地面上投出清晰的、巨大的阴影。
他始终以杵刀而立的姿势站在原地,如同一座山峦化身的神明静静伫立,庇佑正在缓慢平复喘息的鬼之始祖。
自那暗影勾勒出的轮廓里,鬼舞辻无惨蜷缩起身体,大脑仍有些回不过神。
身为始祖鬼的他竟然会露出如此恍惚的神情,自然不是因为身体的恢复能力跟不上。
只不过,【快乐】,并不在身体会自动修复的诸如伤口、酸痛以及力竭等等负面状态之列。
这是一种太过陌生的体验,如同潮水迅速涌没海岸,将全身神经都冲刷得喜悦着战栗,以一种近乎欢愉的姿态完全接受了这份极致的官能刺激。
哪怕本人的理性在拒绝接受,为此感到极度的耻辱与难堪。
堂堂鬼的始祖,数百年来都自诩为高天下所有人一等的存在,有朝一日,竟然为了存活而躲藏在猎鬼人的影子里,脱去衣裳,努力卖弄自己的身体,做出能够讨得对方欢心的行为……!
而等他被如此肮脏的羞辱之后,他的身体竟然真的因对方的注视而情动不已,在又一次自暴自弃般重重的、乃至略带疼痛的抚弄中,攀过最后的顶峰。
巨大的心理落差击溃了鬼舞辻无惨长久构建出的心理认知。
甚至会由于那份对自我的心理认知越坚固,导致此刻被完全打碎、摧毁时,理智崩坏得也越厉害。
他方才做出的一切强烈的生理反应,有大半都是出于这个原因。
鬼舞辻无惨慢慢绷紧身体,原本与羽原雅之对视的视线移开,偏向地面。
仿佛这样就能假装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存在。
他或许更想要杀死那道始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比冰冷旁观更甚的,是那连头也没有低,仅是将眼珠往下撇的傲慢俯视,十足的掌控者态度。
鬼舞辻无惨的杀意在脑海里酝酿,如同咆哮的海啸翻天覆地。
然而,只要他还被禁锢在这片阴影下,开口向对方祈求活命的语气就不能显得强硬。
“……做到这种程度,够了吧。”
在被精神折磨到心力交瘁下,他的嗓音倒透出几分有气无力的真实沙哑。
明明鬼舞辻无惨也清楚如果惹得羽原雅之不开心,后者可以松开刀柄一走了之,带着这片唯一能救命的阴影离开,将他彻底留在阳光的曝晒里,眨眼间化作飞灰。
但要他用那种更低贱的口吻说出祈求上位者饶他一条性命的话语,他做不到。
哪怕这句话,也是鬼舞辻无惨忍耐着莫大的羞耻心,紧紧咬着字吐出口的。
他自认总算完成羽原雅之的要求,对方必须要信守承诺,让他离开这个诡异的牢笼,平安活过整个白天。
然而,鬼舞辻无惨听见阴影的主人开口,传来声音。
“继续。”
——残酷的,无理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鬼舞辻无惨的心脏急促跳动一下,瞬间发力的小臂绷出明显的青筋,却只能空抓着地面,做不到任何事。
他甚至拒绝相信自己听见的内容,“……你说什么?”
“听不懂吗?我要你继续做,不准停止。”
羽原雅眼眸微微眯起,令他始终温和微笑着的气场中,掺入几分兴致盎然的恶劣愉悦。
“你……”
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气得连呼吸都不稳,“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完成了,竟然说还要继续?你一开始没有说清楚的条件,我凭什么接受!”
他依旧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拒绝重新恢复到面朝羽原雅之、双膝跪在地面的姿势。
“我不喜欢听到你跟我讨价还价,亲爱的。而且,你也没有跟我商量的余地。”
即使被鬼舞辻无惨强硬拒绝,羽原雅之依然没有动怒,甚至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变化半分。
他轻声细语对鬼舞辻无惨说着话,好似正在安抚他那忽然闹了脾气的坏妻子。
“只一次怎么够,你应该还能榨出更多才是。我很清楚你的身体哦,在疲劳与不应期方面的恢复能力很好。只要我用咒法压制你的身体,就算来上多少次也能够撑住。”
“你想躺在地上也可以,记得要将腿打开,让我看见。”
在令鬼舞辻无惨那瞪大瞳孔颤动的地狱中,又一轮极乐的折磨开始了。
他必须完全服从羽原雅之的命令,无论后者说了什么更加折磨人的指示。
仰面躺在地上,双腿屈起却不能并拢,必须保持一直与他对视的姿态,直至骤然收紧的小腹溅上半浊的液体。
或是用布料裹住,一点点去摩擦,让哪怕最细腻柔软的布料也变成难以忍受的粗糙,在一次比一次更剧烈的呼吸中陡然松懈力气。
还会更过分些,要求在抵达临界点的前一刻,要求他松开。
纵使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已无限想要释放,收拢的五指也在剧烈颤抖,想要违抗羽原雅之的命令,痛痛快快地攀上高峰。
在数次没有被禁止后,忽然下达的禁止命令,几乎等同于要他与追求极乐的生理本能去做对抗。
对于向来习惯性满足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愿等待哪怕半刻的鬼舞辻无惨而言,这种要他在最后关头收回手的做法,无异于在违抗他与生俱来的霸道天性。
若是放在平时,他绝对会随意挥手杀死敢对他说出这种话的蝼蚁,连给一个眼神都欠奉。
然而,然而。
鬼舞辻无惨闭起眼,小臂绷出明显的肌肉线条,似乎耗费了莫大的力气,才将那五指松开,空攥成骨节发白的拳头,缓慢放回在身侧。
他剧烈喘息着,放任涌动的情潮再得不到半点触碰,只能缓慢自高点褪去。
“好孩子。”
对于这样的反应,羽原雅之露出满意的赞许笑意。
哪怕在下一刻,就收到了一记毫无杀伤力的、湿漉漉的瞪视。
真可爱,像一只为了生存不得不收起尖爪、翘着尾巴向人类翻出柔软肚皮的恶猫。
即使心底里再有一万个不情愿与倍感耻辱的自尊,身体也已经在反复施加的强迫中,牢牢记住了那道可恨的、需要服从的声音。
尽管这种被迫中断、延迟的感觉极度难受,可以说是完全违逆人类的生理需求。
遑论自视甚高的他全程都蜷缩在猎鬼人的影子里,承受着他那观赏玩物般的冰冷注视,听着对方的指令动作——就像一条被掐在掌心随意把玩的蛇。
当这样的行为反复来上几次后,鬼舞辻无惨再也压制不住,喉结颤动时,近乎要发出痛苦呜咽的泣音。
越到后面越敏感,只随便一碰就完全受不了。
太阳也依然在缓慢升起。
能够供他躲藏的影子越来越短。
鬼舞辻无惨仰面躺着,几乎已经蹭到了羽原雅之的脚下,仅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透明屏障。
这里是最安全的。
原先华贵整齐的黑底银纹单衣,此刻也仍然挂在臂弯,又压了大部分在身下,铺出湿透的凌乱褶皱。
那双以往总是漂亮而凌厉的梅红色鬼瞳,却早丢失了往常锐利的神气与傲慢,连焦点都是虚着,只空茫望向头顶那篇湛蓝的天空。
空气是闷热的,数百年来,眼底的风景从不曾如此明亮。
阳光正逐步向他包围而来,供他躲藏的影子就像一滩逐渐被太阳烤干的泥潭,而他是被困在水底的鱼。
即使再如何弹跳着想要求生,也逃不开注定死亡的厄运。
“会死…马上就要死……”
如同回到母胎的婴儿那般,鬼舞辻无紧紧惨蜷起身体,在羽原雅之的脚边沙哑出声。
多么惹人爱怜啊,这副几乎要彻底崩溃的绝望模样。
羽原雅之朝他俯下身,让二人视线一上一下地对望。
“是说爽得快要死了吗?”
他微笑着,嘴唇在鬼舞辻无惨模糊的视野里开合。
“我听说你在这里不仅随意杀人,还纵容恶鬼四处袭击吃人,只为了要他们不断增强实力。”
“你好像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你的性命才最重要呢,亲爱的。”
“现在,你有体会到生命的珍贵了吗?”
鬼舞辻无惨半睁着那双失神的鬼瞳,麻木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羽原雅之微笑的弧度又扩大几分。
“很好,”
在快要升至头顶的滚烫阳光里,他轻柔的说道,“现在,我允许你最后去一次。”
“………”
鬼舞辻无惨微微张开嘴,却没有发出什么音节来。
他已经被彻底磨去了反抗的念头,只是听话地用手去握住,去继续多次被反复喊停的动作——
死亡即将到来的巨大绝望,使之前反复强行压抑的感官刺激迅速反弹,甚至来得比之前更凶狠,瞬间抵达难以灭却的、雪崩似的无上绝顶。
“呜……呜啊……!”
在第一缕太阳即将触碰到他的那刻,鬼舞辻无惨激烈地弓起腰身,断断续续发出僵硬的、哽咽的大口喘息。
淅淅沥沥的,更多的水分渗透进泥土里。
比任何时候都要狼狈,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快乐,足以持续很长、很长的时间。
——理应如此。
然而,时间却陡然定格在这一刻。
【《借寿》副本结束。】
【恭喜,您解锁了新的身份:“鬼杀队成员”。当您使用呼吸法、剑术以及与猎鬼相关的技能时,对体力的消耗减少;若您换上对应装束,在所处地的名望将得到一定提升,且可以无条件获得来自产屋敷家族的一切援助。】
【恭喜,您的初始天赋能量+16%。】
【获得阴阳师咒法:[式神]。您可剪纸代人,赋予它一定生命力,驱使它完成您下达的要求。持续时间根据您的初始天赋能量决定。】
【注意:式神的外形与大小皆取决于您剪出的形状,即使可以发声,也无法拟态出真正的人类外貌。】
【注意:式神能完成的事情有限,需确保提出的条件合理。】
【您将传送出副本,请做好准备……3、2、1。】
羽原雅之原本身处的环境如墨水稀释于河流,迅速淡去。
灿烂的晌午转为昏暗的夜晚,他的眼睛实在不适应,连着眨了好几下才勉强调整过来。
这次副本结束得还真是突然,他都准备等鬼舞辻无惨真的快死后,就解开咒法让他能挖个地洞躲进去呢。
而且,他还没欣赏到无惨最后彻底崩溃的反应呢,那可是他花了挺长时间,反复沉淀出的……
嗯?等等。
很长时间没进过副本的,除去一不小心死了六百年的羽原雅之,还有他身边的鬼舞辻无惨。
当然,鬼舞辻无惨是被动接收副本里所有记忆的那个。
包括压缩成一瞬间全部涌来的生理反应。
“————!!!”
羽原雅之刚想起这情况时,原本站着的鬼舞辻无惨已弯下腰去,继而直接跪倒在原处。
他无意识张开嘴,似乎想要大声喊出话语,却又因那太过强烈的官能冲击而哽在喉间,只来得及发出一点被呛住似的僵硬气音。
太过了,太过了,太过头了……
中断的痛苦与释放的愉悦反复叠加,迅速将刺激冲高到神经无法承受的极限,大脑被卡成一片空白,连哪怕构思出一个简单的念头就做不到。
刚才与羽原雅之对视上的六目鬼,即继国严胜见到这一幕,微微张口,正要说点什么——
哗啦!
羽原雅之反应过来,立刻就将那扇障子门拉回去,也隔绝了继国严胜与他们之间的视线。
“他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结界术展开,将他与鬼舞辻无惨遮蔽起来,化作一个绝对私密的二人空间。
羽原雅之刚做完这两件事,鬼舞辻无惨已经以一个蜷缩的姿势,侧倒向了游廊的木地板,也倒向了羽原雅之的方向。
于是,鬼舞辻无惨的上半身正好被羽原雅之伸手接住,进而也半跪下来,将他揽在怀里。
直到这时,双目紧闭的鬼舞辻无惨才发出一声半痛苦半欢愉的闷哼。
他的皮肤迅速变得滚烫泛红,大量汗水沁出,银白长发凌乱黏了些在颈侧,剩下落在空气里的部分在不停的剧烈颤动。
与副本里的鬼舞辻无惨不同,此刻的他正要来见人,全身衣服穿得整齐,一样也不少。
曾经在赏枫会上的那次,他好歹还穿着宽大的狩衣与袴,层层叠叠下,就算发生了些什么,有下摆挡着也看不出来。
然而,如今的鬼舞辻无惨已不再是公卿,便也舍弃了公卿那套繁琐的装束,改为商贾更偏好的轻便款式。
这也导致羽原雅之将注意力完全放在他身上时,便能轻易看见那一块深色布料被颤栗着顶起,而后迅速洇湿出痕迹。
靠在羽原雅之怀里的鬼舞辻无惨则一直闭着眼,咬紧下唇,明明快乐到极致,却连闷哼也吐得断断续续。
不时又难以忍耐的张口,因迫切需要汲取空气而不得不连带发出的一声短促气音,“…呃嗯……!”
往往这个时刻,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更加明显的、带着浅浅腥膻的湿润味道。
不愧是化鬼的身体,即使遭到反复的刺激也不会再像人类时期那般,寥寥几次便到达极限,再刺激就会露出更糟糕的表情,而后直接昏过去。
但像这样一直可以榨取快乐的躯体,它的极限又在哪里呢?
即便黑底的衣裳看不出太过明显的轮廓,羽原雅之入手的布料也早已湿透。
“不…行……!”
鬼舞辻无惨惊得睁眼,想要喝止。
然而,与副本里的那位只能自己动手的鬼王不同,羽原雅之会亲自帮助正不断尝试压下刺激的无惨,隔着布料缓慢拢紧五指,摩挲。
“……!!!”
在羽原雅之残忍的掌心中,鬼舞辻无惨的抵抗微弱且无效,轻易便被刺激得反弓起腰身,眼底迅速溢出生理性的湿意。
分明没有使用任何咒法,他却只是一声接一声急促喘息着,身体僵硬的靠在羽原雅之怀里,没有任何要逃离或抵抗的行为。
或许在勉强聚起意识的片刻里,那截高高仰起的脖颈上有喉结在不断滚动,也含糊发出了一点想要对方停止的音节。
但羽原雅之假装没有听懂,手下仍旧在给予无规律的刺激。
那双幽暗的眸光也始终落在怀里的鬼舞辻无惨身上,透出兴味十足的愉快笑意。
之前几次,他都是放任无惨自己从接收到的记忆里缓慢平复。
但这次,他想要做得更过分些。
只是,时隔六百年刚被折腾完一遭的鬼舞辻无惨不像还在平安京的那时候,身体完全不习惯反复刺破极限的刺激。
被强迫往两侧打开的肌肉始终绷得极紧,剧烈打着颤;原本竖成细线的瞳孔也早已涣散着放大,几乎要回到还是人类时期的模样。
连刚才还会勉强发出的短促音节也没有了,只剩下无声的、快要过呼吸般的大口喘息。
当羽原雅之终于肯松开手时,始终弓起的腰身也瞬间垮塌。
伴随着终于得以松懈的神经,大量清澈的液体落向地板,又在鬼舞辻无惨的身下逐渐扩散。
没在副本过够瘾的羽原雅之也总算心满意足,笑着轻吻他那张已湿漉漉的、顶级漂亮的脸。
“亲爱的,你以前也这么没用吗?”
却开口就说出了一句相当气人的话。
此刻的鬼舞辻无惨仍陷在漫长的、不时痉挛的余韵里,哪有精力冲他发火,只半睁着眼,朝人投来轻飘飘的一瞥。
“你给我……”
但一句不说更加不甘心,哪怕说完几个字就要虚弱吐出口气,鬼舞辻无惨也要提起劲讲完下半截。
“把这里……清理干净。”
第48章 :一个字也不准说
与继国严胜的交谈,不得不往后延了一段时间。
鬼舞辻无惨被迫返回去冲洗身体,顺便重新换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真是无妄之灾,他只是去找新部下打听些事情而已,竟然会在对方面前露出那么狼狈的一面…!
这一切,全部都要怪在那个可恨的混账神官头上!
时隔数百年迎来的不仅是羽原雅之的复活,连带鬼舞辻无惨也久违的再度体验了一次陌生记忆瞬间冲脑的巨大刺激。
比之前还要更过分,他竟然还要当场被混账神官压着继续折磨,记忆里的虚幻太阳与现实的真切触感恍惚交织,如同重叠的、晃动的倒影,将太阳逼近的死亡、他的声音与苦闷的欢愉,一并刻入劫后余生般的剧烈喘息里。
鬼舞辻无惨越翻那段记忆,就越生气。
他不仅被这个混账神官的谎言骗着白跑一趟,还被后者用死亡要挟他主动……亵玩自己的身体!
无法容忍!
他在那段记忆里面做错了什么?根本什么也没有做错。
到处袭击?吃人?
又不是他做的!
就这样还要刻意找理由惩罚他?
混账!变态!去死!
已经让他折腾过那么长时间了,还不知足么!
鬼舞辻无惨臭着脸,擦干身体,取来挂在衣桁上的那件新单衣,娴熟地展开,将手臂伸入袖口,套上,衣襟交叠压平在胸前,又用腰带系紧,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美观而齐整。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与六百年前不同,完全用不上仆人伺候。
这次的衣裳依然是黑底银纹,只是形制上稍微有些区别,还额外搭配了一条同色的袴。
虽然当混账神官想要玩弄他时,多穿这么一条宽松的袴也挡不住对方的恶劣心思;但好歹多穿了这么一件,就算狼狈也有所遮挡,也不至于太过明显……
主要是给自己增加一点安心感。
——这句话鬼舞辻无惨是打死也不会开口的,面对羽原雅之的玩味笑意更是摆出恼怒的冰山冷脸。
“你下次能不能看着点场合!”
随便换个私密的时间地点都无所谓,都走到对面门前了突然发难是什么意思,挑衅他?
这个变态到极点的混蛋!
鬼舞辻无惨对着那张总是显得温文尔雅的笑脸,只觉得心底的火一股接一股往上冒。
六百年漫长独处磨练出的稳定心性,一待在对方的身边,就仿佛被烤干的露水,顷刻间荡然无存。
“欸……在收拾残局的可都是我。”
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拉进副本的羽原雅之很无辜,“我不是都及时在严胜面前遮掩了过去,连痕迹都为你清理干净了吗?你应该更开心点才对。”
那种难堪的狼藉,鬼舞辻无惨是绝对不肯让仆人去清理的,以前每次都是他来打扫。
这次更不例外。
他还挺可惜自己摸索着发动这个咒法的时间太长,等好不容易剪出合格的、可以抱着抹布去拖地的纸人时,鬼舞辻无惨已经自己洗好,连衣服都穿完了。
以前分明是连自己脱衣服都不肯的大少爷性子,如今的生活自理能力倒是暴涨一截。
说到这点,他昨天失血过多昏过去后,醒来发现房间已经被整理过……莫非是无惨亲自动手收拾的?
羽原雅之刚一抬眼,猜到他肯定不会说什么好话的鬼舞辻无惨立即开口。
“不准说!”
这种对部下一呵斥一个准的威严,放在羽原雅之这里可半点用没有。
他以前就不会在意鬼舞辻无惨的想法,现在更不可能。
“你变得很会打理自己了啊,亲爱的。”
羽原雅之动手捞起落在鬼舞辻无惨眼角旁的一绺银白发丝,绕在指间把玩。
他一向喜欢这么做,从鬼舞辻无惨还是人类时期就开始。
刚洗过澡,浑身仍蒸腾着淡淡水汽的鬼舞辻无惨斜过鬼瞳,无言瞪向他一眼。
却也是一份对羽原雅之行为默认的纵容。
倒是羽原雅之玩了一会后,莫名感觉有些不太顺手。
“又长高了?”
羽原雅之抬手比划了下二人间的身高差,发觉原本只有一米七的无惨,在久别重逢后竟然又长高了些。
说起来,刚才接住他时,体重好像也增加了不少。
在这方面,羽原雅之一向是懒得出声询问鬼舞辻无惨的。
他拥有游戏系统,后者的所有身体数据天然就对他完全开放,连想要靠撒谎蒙骗他也做不到。
——回想起来,虽然性格里有个虚伪的标签,无惨好像也没有尝试骗过他。
因为自小到大一直待在寝殿里养病,所以没有经历过朝堂或内斗的险恶,连带情绪也习惯性全部外放,讲话也是直来直去吗?
还真是怪可爱的。
羽原雅之弯了弯唇,意念一动便打开游戏面板。
【您目前可通过以下互动方式,增加目标对您的依恋度。】
【抚摸脑袋】
【喂食(血)】
【洗澡】
【触碰身体】
【换衣服】
【玩游戏】
【外出(当前仅夜间可用)】
【注:随着依恋度提高,可增加依恋度的互动方式与种类也会增多。】
【注:您可通过任意行为探索更进一步的互动方式,提高目标对您的依恋度。】
好久没有打开,还真是变动了不少。
喂食这样变成只能喂血啊……这倒也合理,毕竟现在的鬼舞辻无惨就算吃下人类食物,也只能被归为对他的惩罚。
触碰身体这项原本仅限在夜晚,现在也没了时间限制。
更合理了,都已经饱餐这么多次,他早就没顾及什么白天黑夜的,也不打算靠这点刷依恋度。
反正,看这依恋度不还是涨起来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思路一点问题也没有。
至于那个外出变成只限夜间就更正常了,羽原雅之关掉这个界面,切换成鬼舞辻无惨的个人资料。
【姓名:鬼舞辻无惨】
【身份:鬼王】
【年龄:18(+)】
【身高:179cm】
【体重:75kg】
【兴趣:不惧怕太阳的完美肉丨体、新鲜事物、自由、摆脱血咒控制的方法】
【厌恶:死亡、羽原雅之、变态、看不起自己的人】
【性格:残忍、霸道、冷漠、易怒、执着、隐忍、多疑、虚伪、偏执、傲慢】
【依恋度:37】
【描述:鬼舞辻无惨对你的存在感到困惑,且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总会回忆你的言行。依然想要杀了你。】
经过一系列事情后,这部分的内容基本每行都有点变化。
身高和体重果然都有增加啊,看起来是变成了相当完美的比例——高但没有过高,健美而不健壮。
对羽原雅之而言就是抱起来变得很合适,略带柔韧的薄肌触感也非常舒服,圈在腰上发力更是正正好。
至于性格又多了一个负面标签这点小事,羽原雅之已经学会习惯并无视。
再来几个都一样,不还是会听他的话吗?
倒是鬼舞辻无惨对他的依恋度,也在这段时间里一口气冲破30这个节点,来到超过三分之一的数字。
系统适时弹出通知。
【恭喜您,解锁一次与鬼舞辻无惨的专属互动事件。】
【事件内容随机,您可选择触发该事件或不触发该事件,您可以针对该事件采取任何行动,但请注意,您的任何行为都会影响到鬼舞辻无惨的个人状态。】
【随机事件:《梦魇》。当您与鬼舞辻无惨同床共枕连续三夜后,便可触发该事件。】
【注意:当该事件触发时,您与鬼舞辻无惨将经历同一场梦境。】
【注意:生成的梦境内容为随机提取且无法更改,但您作为这场梦境的掌控者,可进行一定程度的操纵。】
和无惨连续睡在一起三天就会触发,那就等同于三天后必触发。
这次设置的触发条件倒是不需要他多费些功夫去准备了。
说起来,《游戏》那个专属事件还没有触发。
虽然那时候和无惨一起玩了正常版绘双六,但当时是对方主动提出要陪他玩的,便没有触发系统通知。
很好,还有一次强制与无惨玩游戏的机会,羽原雅之的心情好极了。
他当时自制的绘双六肯定已经找不到了,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又有了更新、更好的点子。
“只是让我的身体恢复到最佳状态而已。”
在查看游戏面板的短暂时间里,鬼舞辻无惨忍着火气任由羽原雅之把玩着发丝,竟然还愿意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就是语气有点硬邦邦的,听起来更像准备磨着牙狠狠咬他一口。
“玩够了没?我还有事!”
只是稍微纵容一下,结果就变得没完没了。
鬼舞辻无惨都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头发有这么好玩,总是被对方用指间绕来缠去,像在戏弄一只通体银白的蝴蝶。
“有事?啊……找严胜吗,我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他叫继国严胜,继国缘一是他的胞弟。”
羽原雅之微微笑了下,自信说出答案。
然而,他抬眼却对上一双向他望来的、半眯起的危险梅红,瞳孔竖成一条充满审视与怒意的细线。
“严胜?”
鬼舞辻无惨提高音量,口吻却压得更急冰冷而凛冽,一听就是气坏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死了这么长时间后,还能提前认识一位猎鬼人做好友?”
喊得如此亲昵,连姓氏都省略了!
一想到眼前这个混账神官可能在数百年里都作为“神明”活着,只是没来找他而已——鬼舞辻无惨心头的火气就越来越大。
完全忘记了当初是谁提前离开,又藏得完全让羽原雅之找不着,只好采用最终手段。
更没想过羽原雅之这么长没有出现的唯一原因,就是他自己将名字喊得太迟……
没错,在此刻的鬼舞辻无惨心里,他过去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怎么能继续追究?
重点是现在的羽原雅之竟敢……背着他去认识其他人!
鬼舞辻无惨的思绪卡壳片刻,顺理成章转向了逻辑自洽的方向,十分流畅。
“他不是我的好友,”羽原雅之纠正,“他是我的师傅。你不是也有那段记忆吗?虽说应该只有我与你碰面后的那一段。”
“…………”
心头的火气瞬间冻住。
鬼舞辻无惨用一种看傻子在写和歌的目光,看了羽原雅之一眼。
“你用那点阴阳师的把戏搞出来的荒诞东西,竟然还想要我当真?”
反问句的语气很强烈,都快跳着脚炸毛了。
但这种强烈的排斥情绪落在羽原雅之的眼底,却只能令他温和笑了笑。
“害怕当真后,我会挑着记忆里你犯的错误,找理由再惩罚你一遍吗?”
鬼舞辻无惨:“…………”
不说话但又开始冷冰冰的瞪他,那就是默认。
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懂。
“不过,既然你想去,我肯定是要陪你去一趟的。”
羽原雅之笑起来,松开手中那绺被玩得愈发卷翘的银发,转而习惯性想要去摸怀里的折扇——
捞了个空。
直到这时,羽原雅之后知后觉想起他的折扇已经跟着陪葬在六百年前了,估计连残片都找不到了。
倒也没什么可惜的,本来就是当时让松石出门随便买的,现在再换一把新的也行。
当阴阳师习惯了,手里突然让他不握着点什么,莫名感觉还有点空落落的。
羽原雅之顺势将手继续往下垂在身侧,若无其事继续开口。
“走吧。”
鬼舞辻无惨的眉眼微动,将他的一系列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听羽原雅之说完话后,也没有动身,只依然待在原地。
“嗯?”
羽原雅之疑惑看向鬼舞辻无惨,却见到他倨傲的朝这边微微抬起下巴,神色莫名透出几分得意。
“在找东西?”
没等羽原雅之回答,他已经转身前往这间寝殿的一角,打开类似神龛的一个暗木柜子,从里面取出约小臂上的一样东西,反手甩给他。
羽原雅之接住——
是一把如今已不再流行的古旧折扇。
在油灯映照下,握惯的木柄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依然十分趁手;用浆糊粘住的纸面大约已被漫长岁月磨损得严重,有明显反复修补与翻新的痕迹。
但扇面上的流水云纹没有变,还是被墨笔描了一遍又一遍,颜色灿烂鲜艳如初。
甚至后补的用料更为昂贵,显出独一份的精致华美。
羽原雅之将它展开,又一折接一折,顺畅地重新合拢。
他笑了。
“你怎么会有我的桧扇,无惨?”
羽原雅之再抬眼看向他时,语气含笑又意味深长,“我记得它当时应该是……”
“——住口。”
鬼舞辻无惨难得打断羽原雅之的话,“一个字也不准说!”
本来还有点神气模样的,但现在已经只剩恼羞成怒、甚至后悔将这样东西暴露出来的炸毛反应了。
羽原雅之却笑得更为愉快。
“你拿出它,难道不是希望我会给你奖励?”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握住折扇的手,指尖勾住衣襟的边缘,主动让那个用尖牙咬出的伤口再度出现在鬼舞辻无惨的眼底。
明晃晃的引诱,是吸引目标自愿堕落的甜蜜陷阱。
鬼舞辻无惨盯着那处许久,猫似的瞳孔缩紧又扩散。
“……你再被我多喝两口就会死。”
最后,他只是这么说道,嗓音压得很紧,近乎要自喉咙发出某些猫科野兽狩猎前会产生的、低频而短促的威胁性声音。
羽原雅之的面上仍挂着那永远从容不迫的笑意,只朝他微微偏了下脑袋。
“你想不想杀死我?”
这次,只是过了一个呼吸的片刻,就传来咬牙切齿的回应。
伴随着低低的、毫不掩饰揶揄意味的笑声。
“当然。”
第49章 (含感谢66301024的深水加更):我的一切
距离那扇别殿的障子门终于再度拉开,又往后过了一段时间。
经过一连串意外,鬼舞辻无惨情绪微妙的卡在一个“既在赌气,又有点隐秘的开心”的节点上。
致使他重新坐在新生的这只六目鬼面前时,脸色绷得邦邦硬,嘴角却微微抿起,令它保持在反方向下撇的角度。
相比之下,羽原雅之则是肉眼可见的心情愉快。
他罩了件时下最流行的浅绀色渐变羽织,手里把玩的却是一柄泛旧的、神官才会使用的桧扇。
身上全套衣服也是鬼舞辻无惨给的。
毕竟刚复活没几天的他,实打实可以称得上两袖清风。
鬼舞辻无惨半点眼神也不想给过去,视线笔直落在眼前的继国严胜身上,仿佛他身边只坐着一团糟心的空气。
此刻,正对着他们跪坐的继国严胜已不似羽原雅之副本里见到的俊雅模样。
身上所穿服饰与高高束起的马尾,以及颈侧与额头的斑纹仍在,但脸上却已明晃晃出现六目——巩膜化作裂纹遍布的赤红,虹膜同样成为更醒目的熔金。
仿佛太阳倒映在罪孽深重的血池里。
除去这点化鬼后显现出的样貌异常外,他看起来几乎与人类时期没有区别。
跪坐的姿势也依然十分标准,是武士大家族才能培养出的精英。
整个人不动如山,透出大家长般的沉稳与威严。
羽原雅之记得副本里的严胜提起过,他来到鬼杀队前的身份是继国家的家主来着。
都当上武家贵族的家主了,竟然甘愿断然舍弃所有名利来追求剑术的极致,羽原雅之也很惊叹。
不过嘛,此时的继国严胜并没有副本里的记忆,对相叶阳生这个人也没有更多的印象。
但对方的目光依然朝这边隐晦望过来数次,似乎在思考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就像一盘烤鸭忽然被端上了两个人类的餐桌——而这只烤鸭竟然还表现得特别优哉游哉,半点没为此感到害怕。
甚至从这只烤鸭身上,还在一直飘过来相当新鲜而诱人的浓郁香气。
回过神时,继国严胜发觉自己口中已不自觉分泌出大量唾液,放在大腿上的两只手紧攥成拳。
饥饿感犹如火烧,在他的肺腑间翻腾。
只是从这个男人身上闻到一丝丝血腥气而已,竟然就带给他醉酒般的恍惚与渴求……
“可怕……”
或许是面颊上被多出来的眼睛妨碍到肌肉牵伸,继国严胜张口的幅度不大,慢吞吞吐出一个单词。
羽原雅之听得一怔,“嗯?我吗?”
这还真是稀奇,毕竟副本里的继国严胜对他说出最多的话就是“太弱”。
挥刀力度太弱、斩击力道太弱,出招速度太弱……总之就是除了能用日之呼吸特别棒棒外,哪里都弱。
就没遇到过像继国严胜这么严格的师傅,一看就是把他拉高到继国缘一那个标准去训练的!
离谱,幸好一开始没有选择当武士。
“你的体质…太过稀有…”
继国严胜缓慢颔首,“竟使我…生出…诡异的渴……”
“够了。”鬼舞辻无惨打断。
继国严胜习惯性在脑海里先组织好话语,再将每一个咬字都发音得极为清晰,讲话语速也偏缓慢。
这就导致被鬼舞辻无惨插话要求不准再往下说时,他的神情一顿,透出几分没能讲完但又必须强制让这份惯性刹住的呆怔感来。
在上层阶级间,打断对方说话可是相当失礼的行为……
但做出这番行为的,是他如今认可并决定效忠的主公……
那就不算失礼,而是正常行使上对下的权力……
逻辑理顺,继国严胜顺从止住了未说完的后半句。
鬼舞辻无惨的表情依然毫无变化,“我特意来这里,不是想听你评价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
——听到【无关紧要的东西】这几个被刻意压沉的发音,羽原雅之先朝他瞥去一眼,对此暂时不予置评。
继国严胜也做出“请说”的洗耳恭听姿势。
“在将你变成鬼后不过几日,我遇到了一个样貌和你相同的剑士。”
鬼舞辻无惨的语气不顺,越想起自己被莫名打成重伤就越冒火,嗓音也越压越低。
“他是为了你,来找我寻仇的?”
自从被那个混账砍成重伤,直到现在竟然也没能养好身体,发色也依旧是银白。
哪怕是被羽原雅之称赞“这个发色很衬你,我很喜欢”之类的,他也丝毫高兴不起来。
尽说些废话,难道是黑发不衬他的时候,这个变态神官就会离他远远的?那他就不会从还在平安京那会就被缠上了!
但话说回来,被继国缘一重伤这件事情,鬼舞辻无惨虽然生气,倒也没有特别耿耿于怀。
那种强得不讲道理的怪物,撞上了一次算他倒霉。
但要是这个怪物不仅不是无意中来撞他一次,未来还会继续尝试不停地来撞他,那就很要命了。
比起要他躲躲藏藏的活到对方老死,鬼舞辻无惨已经严肃的开始考虑把继国严胜丢回去的可能性。
这么想要,还给你还不行吗。
他又不是故意挑继国严胜变成鬼的,只是无意中听到了对方的烦恼,决定顺势帮他一把,连带也给自己做个可能性的实验而已。
有一个打不过又逃不掉的天照神后裔已经够他受得了,鬼舞辻无惨半点也不想再往自己的生命里多掺和一个。
听到自家老板问的内容,继国严胜先是明显愣住,过了片刻才摇头否认。
“我不曾…告知过他此事……离去前…他也应当…正赴行其它任务……”
意思是鬼舞辻无惨会撞上继国缘一,应当只是凑巧。
“你的意思是,他之后不会再刻意来找我?”
鬼舞辻无惨的面色稍霁。
“倒也…未必……”
继国严胜边思索边开口,语速很慢,“凡鬼杀队剑士…必定以诛杀鬼之始祖…为己任……”
鬼舞辻无惨的脸色顿时臭得更厉害。
以前不把猎鬼人放在眼里,是因为那些人类就算舞刀弄剑,也顶多杀死几个不中用的弱鬼而已,对他没有丝毫威胁性,也从来不被鬼舞辻无惨放在眼里。
但要是猎鬼人里多出几个像继国缘一这样的存在,那问题就不一样了!
“像他那样的,鬼杀队里还有几个?”鬼舞辻无惨很不高兴的开口。
继国严胜摇头,“只有他。”
这世上能与神之子比肩的,能与旭日比肩的人,不会再有第二位了。
鬼舞辻无惨表情不变,暗地里松了口气。
离得近的羽原雅之察觉到他的呼吸变化,投去忍俊不禁的一瞥。
难道这位鬼王大人忘记在副本里险些将他彻底逼向死路的人,就在他身边坐着吗?
是已经在无意识中,笃信羽原雅之这个人绝不会对他造成性命威胁吗?
羽原雅之笑出了一点声音。
那柄折扇在他指间愉快的转动,灵巧绕了一圈又归回原位,耍得轻盈而熟稔。
明明又大喝一口血的鬼舞辻无惨此时依然在赌气,臭着脸没有他。
继国严胜却惊讶投来目光,“这是…我的剑招……”
哪怕对方此刻是以扇代剑,身为千锤百炼的剑士的他,也绝对不会认错。
对方用那柄折扇挽剑花的架势,分明是继国一脉才会的基础剑术……!
眼前这个男人,莫非是继国家的……
“嗯?”
羽原雅之怔了下,才想起之前被继国严胜指导剑术时,后者提过一嘴。
说他虽然拥有可以使用日之呼吸的资质,但眼下那个会使用日之呼吸的继国缘一,别说压根没有正儿八经的剑型,甚至连会的剑术也不成体系。
杀鬼基本全凭那副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以及一双特殊的眼睛。
日之呼吸的剑型?
没有,杀鬼时怎么挥刀最有效就用哪招。
对于这种出生就落在终点、蛮不讲理的天才,羽原雅之也终于理解为什么继国严胜每次提起他的胞弟时,总是会露出那样落寞的表情。
他身为兄长,出生在以剑士为荣的武家,却被弟弟以如此高绝的天赋轻松压制着,就像不可直视太阳那般,永远也抬不起头。
有些差距,不是光凭努力就能追赶上的。
也正因如此,继国缘一只能在如何进行更有效的日之呼吸这方面指点羽原雅之,至于基础剑术及后续更进一步的精妙剑招,全部都是继国严胜手把手教出来的。
那是属于他一步一个脚印、长年累月刻苦磨砺出的经验积累,能一眼就从羽原雅之的甩扇中窥出自己独有的路数。
被一个跟在鬼舞辻无惨身边的普通陌生人用出自己的剑招,继国严胜彻底迷茫了。
羽原雅之却将折扇压在唇前,望向继国严胜的表情里透出十足的兴味。
“或许你很难想象,”他开口,“但我其实也曾是鬼杀队的一员,接受过你的指导,后来同样直面无惨,将他……”
全是那段莫名记忆里发生的事情。
鬼舞辻无惨都不用听到后面,就回忆起那柄同样流淌炽焰的日轮刀,以及浑身被迫发烫的身体;而后,又在那双目光自高向低的注视中,一步步等待中午烈阳逼近,唯一可容身的暗影逐渐消融的强烈耻辱与恐惧——
“羽原雅之!”
他的声音骤然提高,连带气息都有些不稳。
“——视作我的一切。”
羽原雅之没有听他的喝止,依然慢条斯理的将话讲完——却是另一种结局。
一语双关。
说完这句后,羽原雅之还微笑着看向鬼舞辻无惨。
“怎么了?突然这么大声喊我的名字。”
“…………”
鬼舞辻无惨沉默,但依然瞪着他的那双梅红鬼瞳可以称得上是凶神恶煞,攻击欲强烈。
混账,故意耍他开心!
继国严胜的六目始终不曾眨动,连带他的表情也始终巍然如山。
而后,他缓慢张开嘴。
“……嚯…”
发出了一声“还能这样”的回应。
鬼舞辻无惨:“………”
羽原雅之:“哈哈。”
——殿外,又有数声遥远的鬼哭狼嚎响起。
始终冷脸的鬼舞辻无惨揣着手,将头扭回去不再看人,整个背影浑身上下都散发出强烈又带着点微妙的怒意,像爆裂燃起的大火突然被闷进上了盖的锅里。
继国严胜缓慢转回目光。
能在这样凛冽的杀意里存活,这位名为羽原雅之的男人,难怪能以人类之躯待在鬼之始祖的身边……
“我从未……听过你的名字…”
“你可能已经忘记了,”羽原雅之笑了下,俏皮回道,“那时候的我太弱了,不值得你记住。”
继国严胜歪了点脑袋,似乎对这句答案很困惑。
他得到记忆力很好,很少会如此彻底的忘记某人,连半点特征也想不起来。
不过,他刚进鬼杀队的时候,确实也指点过许多人剑术。
甚至有些来找他的、被公认没有剑术天赋的【隐】成员,他也不会吝于教导。
有基础的剑术可以防身,至少在面对某些意外时,就多出几分活下来的概率。
往前倒推几年,眼前这位不过二十五六的男人,在那时候,或许还真的有可能前来找过他。
只因当时戴着【隐】成员专用的蒙面,才导致他毫无印象。
能够以前·鬼杀队的身份待在鬼之始祖身旁,恰好说明了他确实对鬼舞辻无惨毫无威胁。
否则,他必定要么因弱小被杀死,或因太过强大而被忌惮。
依据他方才所见到的场景,这个男人…羽原雅之……莫非是鬼之始祖的扈从…或者,【小姓】之类的身份?
再加上此刻依然能闻见的新鲜血腥气,羽原雅之的身上,必定有尚在渗血的伤口。
后面那个猜测……倒是更加合乎情理……
鬼舞辻无惨盯着始终在沉思的继国严胜,那双方才还凌厉而恼怒的梅红裂纹鬼瞳,此刻竟然已微微眯起,透出隐秘的些许欣悦来。
他能通过自身与下属的血液链接,在后者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读取对方脑海里的想法。
距离越近,能读到的想法就越清晰。
哼,在他的掌控内,他不会允许有谁能像那个混账神官,想不开口的事情就能不告诉他。
鬼舞辻无惨的心情愈发愉快,周身紧绷的气场也逐渐放松。
另一边,继国严胜也在心底说服完自己,便颔首认可了羽原雅之的猜测。
“你我如今能在这里遇见…倒是一场缘分……”
他竖起食指,神情很是沉稳,见怪不怪。
这时候但凡知名些的武家,都会给自己养一个小姓在身边。
有些崇拜武家、以效仿武家为荣的商贾,也会这么做。
正因如此,这位大人会豢养一位血气甘美、深受宠爱的【小姓】在身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
继国严胜并不介意鬼舞辻无惨这么做,但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向这位前同僚申明。
“在其位…则履行其责……我即已成鬼…往后只当为效忠的主公……奉献一切……”
“继国缘一同意了你这么做吗。”
羽原雅之冷不丁问了一句。
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顿时气息不稳:“我的决意…与他何干……”
“也就是没有同意。你觉得他会想要再次找到无惨并杀死他的念头,有多强烈?”
羽原雅之沉吟了下,展开这柄数百年未用过的折扇,将它抛向空中,落地,然后看了眼占卜结果。
“嚯,结果是【大凶】呢。”
羽原雅之还特意模仿了继国严胜的口癖。
继国严胜:“………”
鬼舞辻无惨:“…………”
这家伙上次占卜出的大凶,就连累他足足饿了六百多年!
鬼舞辻无惨的目光沉默移向继国严胜,已经无比认真的思考挑哪个时间把他丢回鬼杀队最合适。
偶尔出门碰到一次怪物算他倒霉,但要是怪物会锲而不舍的来找他,那就是另外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了!
要他掩掩藏藏的熬到继国缘一老死,不如换个更有效率的办法。
“你回去吧。”
毫无同理心的鬼舞辻无惨朝继国严胜抬了抬下巴。
“反正我从有些鬼的视野共享里看见过,那些猎鬼人也不是什么鬼都杀。只要你不吃人,他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至于继国缘一见到他兄长会怎么样?
管他呢,反正他都已经把还能说话会动的哥哥给送回去了!
又没有杀死他哥哥,还免费附赠他无穷的生命,继国缘一凭什么来找他的麻烦?
在鬼舞辻无惨的逻辑里,他简直理直气壮得不能再理直气壮,浑身上下都写满“他是对的”。
继国严胜:“………”
刚说完誓词,这么快就要奉献一切了吗?
继国严胜缓慢的、深吸了一口气。
“凡出现斑纹者…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
他开始争取自己能够留下来的权利,“继国缘一生有斑纹…时间…亦所剩无几……”
“真的?”
鬼舞辻无惨立刻心情大好。
如果只需要等待一段时间,那个怪物自己就会死掉——那他也不是非要让继国严胜回去不可。
果然啊,人类就是脆弱的生物,就算再强大又如何?还是会轻易就死掉……
死……
想起身边坐着个死了还能复活的家伙,鬼舞辻无惨刚高兴了几秒,心情顿时又掉到谷底。
“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死而复生?”
他很不高兴的意有所指。
羽原雅之配合笑了一声。
继国严胜没想到自己老板会忽然给出如此刁钻的一个反问,大脑宕机,“…………”
除去在活着的时候变成鬼以外,人都已经死了,还有复活的可能性吗……
会不会…有点太谨慎了……
“算了,先等一段时间看看结果,”
没等继国严胜思考出个所以然来,鬼舞辻无惨便已经起身,“我拥有的时间足够多,并不缺这一年半载的耐心。”
他还是比较相信身为剑士的继国缘一不像混账神官的手段这么多,是没办法死而复生的。
他又端详了继国严胜片刻,确定那张面孔被六只鬼目占据后,已很难分辨出人类时期的模样。
“既然已舍弃人身,就不必再用继国严胜这个名字。”
鬼舞辻无惨又开口,语气与目光始终都是淡漠的。
“往后,你就叫【黑死牟】吧。”
…………
离开别殿,羽原雅之并肩与鬼舞辻无惨走在游廊上。
也不是回寝殿里的路,无惨说他还要去找一下珠世,看她的试验结果。
真是身残志坚,他自己明明为这药材出门结果被砍得七零八落,靠着羽原雅之才勉强完整的回来。
结果等羽原雅之半昏半睡过去后,他竟然还惦记那味或许可以克服阳光的关键药引,又让珠世亲自再去一趟,将药材采回熬制。
虽然通过血液链接能知道失败的结果,但他向来谨慎且多疑,绝不会在医术这方面只完全珠世做,自己也会不断研究学习。
听完这些的羽原雅之想起他的寝殿一角,确实摆着大量的书籍。
包括那些衣服也是,甚至还有用从通商港口那边买过来的海外布料织出来的。
也难怪身上那件单衣并没有用银丝绣出贵族家纹或更通用的花鸟云纹,而是更常见于欧洲那边的佩斯利花纹。
从某方面而言,他还真不像一个从六百年前慢慢活过来的老古板公卿。
就是心性依然跟从前差不多——除去游戏面板里日益增多的负面标签外,竟然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也可能其实已经往好的方向变化了。
毕竟嘛,看看副本里那个无惨,一上来就想吃了他。
虽然眼前这个也差不多,依恋度里仍然写着想杀死他。
“你先回去。”
路过寝殿时,鬼舞辻无惨停下。
羽原雅之“嗯?”了声,“为什么?”
“你现在身体虚弱,需要休息。”
鬼舞辻无惨说出这句理由,停顿片刻,又态度自然的补充后半句。
“你知道的,结果已经失败了,我只是过去看一眼,马上就回来。”
“…………”
羽原雅之没有回答“可以”或者“不可以”,只是微微沉下脸,注视着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顶着这道仿若被烈日曝晒的审视,表情逐渐有了变化。
“你好像有事情想瞒着我呢,亲爱的。”
羽原雅之握住那柄折扇,在掌心里轻敲了一下。
鬼舞辻无惨的心脏也跟着跳动了一下。
“还能有什么事?”
他的反问语气听起来很硬,还格外笃定。
半点也听不出愤怒。
那就是在心虚的对他模棱两可。
“哦?”羽原雅之玩味应道,“不愿意说吗?”
鬼舞辻无惨:“……!”
下一刻,那道刚想要逃的身影骤然定在原地。
分明是暗沉沉的深夜,周身血液却好似被烈日照耀,开始自深处细微的沸腾起来。
“……!!”
待鬼舞辻无惨再张口时,便已再说不出话,只能呼出一声被迫兴奋的灼烫吐息。
接着,便是一只手掌贴在他面颊,慢慢地、亲昵地抚摸。
在这份肌肤与肌肤间的触摸下,连锁反应转眼间开始蔓延。
月色下泛出银白光晕的发梢被绕在指尖,感受那无法完全遏制下去的轻微颤动。
“真是的,我一纵容你,你就开始忘记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羽原雅之轻叹口气,温和的目光与那双同样颤动不已的鬼眸对上。
“幸好,我很有耐心,愿意一次一次纠正你,直到连你的本能都学会绝对遵守我的要求为止。”
他轻声说,“我没有用结界术隔绝视线与声音,只要你大点声,他们就能听见你发出的动静——啊对了,你能通过链接,向他们下达命令来着。”
迎着鬼舞辻无惨的瞪视,羽原雅之想起这件事,便从怀里取出一张剪好的小纸人,挥手让它落在地上。
飘落的小纸人立刻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伸腰抖腿,向羽原雅之摆出相当拟人的听命姿态。
“那就这样吧。”
他说,“我会让我的式神同步模仿你的声音,你在这里发出什么样的动静,我会让它在珠世那里传出一模一样的。”
小纸人啪嗒啪嗒跑远,转眼间不见了。
“…………不,”
鬼舞辻无惨震惊瞪向他,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你不可以……!”
“不,我可以。”羽原雅之淡淡说道。
鬼舞辻无惨咽下口中咬出的血腥味。
他就像是一只被那目光注视着、从内到外彻底剖开的猎物,永远都没有半点能被允许藏住的心思。
那道逆着日光望过来的视线,亦再度如同危险的、致命的阴影,慢慢向他围拢过来。
羽原雅之玩够了,手指终于松开发梢,缓慢下移,探入鬼舞辻无惨唇间,撬开他的齿关,逼那点呼吸的声音愈来愈明显。
“今晚的行程结束,你哪里也不许再去。”
再度被唤醒的饥饿之下,唾液同样已分泌得厉害,打湿了那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看来,我需要认真的向你强调,什么是【我的一切】。”
第50章 (含31k营养液加更):彻底印上的所有权
有小火泥炉在熬煮浓黑的汁液,咕嘟咕嘟沸腾着。
珠世认真观察它逐渐变化的形态,翻开空白的一页,仔仔细细记录下来。
旁边还有另一小锅煮沸的药液,眼下正熄了炭,等它慢慢冷却。
写着写着,珠世轻声叹出口气。
与【找到克服阳光的办法】同样,那位大人在白日时忽然过来,交给她一份血液,并要求她找到【清除这份血中另一种成分的办法】。
这份血液,不仅散发出鬼血的味道,还夹杂有另一种相当有诱惑力的甘美香气。
珠世刚接过时,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为什么无惨大人要给她一份掺杂有其他人类血液的自己的血,还要她想办法清除掉属于人类血液的那部分?
这个……会不会有点强人所难?
故意给她出题目,考考她的医术吗?
可也没哪本书教过这方面的内容……
“这件事,绝不可向那人透露半分。过后,我自会来找你。”
尤其是无惨大人在交代完她事情后,又极其严肃的下达这句命令,才匆匆离开。
这里居住的都是不能被太阳照到的鬼,宅邸便也专门做了改造。
大面积的游廊到处都是,确保他们在白日也可以穿行其间。
望着发色不知为何变成银白的无惨大人,珠世捧着手里这份血液,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虽然无惨大人没有指名道姓说不准向谁透露,但她也不傻,瞬间就能猜到指的是那位神社里供奉的羽神,羽原雅之。
是那位能因一声呼唤而凭空现身,降临于信徒的面前,自称与神明存在差不多的羽原雅之。
无惨大人为什么要瞒着他做这件事?
这份血里闻起来格外诱人的另一股香气,莫非就是……
珠世顿时在心底升起相当不妙的预感。
她真的…还能在这里继续干下去吗?
想是这么想,但她依然要履行曾经对无惨大人出手延续她性命的报答,老老实实的埋头干活。
先做大概的思路猜测,再制订计划,再安排人手去帮忙采购药材与一些必备的工具,再逐步试验想法……
珠世正在记录第三次的试验结果,闭拢的障子门外忽然传来“噗噗噗”的敲门声。
听起来不像是用指节在敲击木制的门框,更接近于树枝被风刮得扑在窗棂上时,才会发出的响动。
油灯点亮的区域太窄,即使变成鬼后被强化的五感,也无法隔着障子门看清外面站着谁。
甚至连影子的轮廓都见不到,气息更是完全没有。
在这栋宅邸里,珠世很难想象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访客,半夜特意来敲她的门。
如果现在的她不是鬼的话,就要惊恐门外是鬼了。
噗噗噗。
又是叶子拍门的动静。
来者竟然挺有礼貌,不会强行闯进来。
“稍等……”
犹豫片刻,珠世还是决定起身去将门打开。
门外没有人站着。
一低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圆头圆脑的人型纸片,大约一个巴掌那么高,做出【仰头看她】的姿势。
见到珠世终于低头看过来了,它还抬起短短的胳膊朝她挥了挥。
珠世睁大眼睛:“………”
是…是谁的血鬼术?
“珠世。”
下一刻,这只明明没有五官的小纸人,竟然发出了无惨大人的声音。
嗓音偏低,沉稳且冷漠,透出一贯强硬的态度。
实力深不可测、连被日轮刀砍下脑袋都不会死去的鬼之始祖,能操纵纸人也是合情合理。
身为下属的他们不能深思更不能质疑,谨遵指令便可。
珠世不敢怠慢,“是,无惨大人。”
“我交代你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纸人继续发出鬼舞辻无惨的声音。
珠世思索片刻,斟酌着开口,“目前还没……”
——话音未落,她的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也中止了她想要继续说下去的话语。
珠世当即疼得哼出声,掌心下意识去按太阳穴,却又听见有无惨大人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语速急促且不稳。
【别回答!他在套你的话!】
珠世疼得没反应过来,条件反射又“啊”了一声。
连续两次异样,已经足够纸人察觉到不对劲。
它不再模仿鬼舞辻无惨的声音,而是恢复成一个更温润而柔和的偏低男音,带着几声淡淡的笑意。
“他向你下达封口令了?竟然还有精神去做其他事情,看来我还不够努力。”
这声音同样很熟悉,是她之前见过的那位羽神。
自从带他来到这栋宅邸后,这两天就再没见过他出现,只听来帮忙的末子提了句。
说他们被要求去按照大名规格准备人类的饭菜,可把大家伙都忙得像苍蝇在到处飞,各自去想办法搞来一道菜。
还以为这位羽原雅之也是来帮助无惨大人克服阳光的,怎么眼下听起来似乎……关系并不好的样子?
珠世有点茫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此刻,刚才那份尖锐刺入脑海里的疼痛感也瞬间消失得连后遗症也没剩下,就好像它从来没有到来过。
对方却好像并不介意珠世的沉默,只是又慢慢笑了声。
从容的、意味深长的。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原本一直站得笔直的小纸人也忽然变得有点软绵绵的,像是被抽掉了一节笔直的骨头,看起来不似方才那么活灵活现。
但它依然是某种“特别的存在”。
珠世的心提起,暗自怀疑它是不是神明的眷属,或是分出的一缕意识,而接下来的好戏开场,是准备向她展示神明的威能。
空气安静着。
忽然,从小纸人传出了一点点呼吸的动静。
很轻,也很低,只是比正常的呼吸速度稍微快了一点。
如果眼下并非静谧的深夜,甚至会直接遗漏过去的程度。
珠世怔了下,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而后,这道呼吸的动静又更清晰了些许,宛若逐渐自阴影处蔓延靠近的蛇,吐着嘶嘶的舌信。
但只是呼吸的声音而已,珠世只能大致分辨出是它应当来自一位男性;更具体的,就实在做不出准确判断了。
没有更特别、更宏伟的神明威能,只是从小纸人这里传来愈发清晰的、压抑的呼吸声。
似乎并不是那条蛇靠近了她,而是蛇本身发出的动静变得更大声。
有刚才无惨大人横插一脚的意外事件,珠世不敢行动也不敢说话,只格外僵硬的停在原地。
这时候,小纸人却行动了。
珠世惊讶看着它啪嗒啪嗒跑去书案前,从桌腿一直往上爬,抱住墨笔后又呲溜滑下来。
接着,小纸人双手抱住那只笔,在珠世面前写出一句话。
——[听见了?说点感想]。
什么感…感想?
珠世正要开口,脑海里又传来鬼舞辻无惨的厉声喝止——
【不准说!】
这次没了刺痛感,那道命令同样一触即离,如同蜻蜓点水,比刚才那句话的语速更急切,甚至带上些许不那么平稳的细微颤音。
经过这两次,珠世察觉到小纸人每次想要做点什么,都会有无惨大人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对。
竟然能让向来喜怒无常的无惨大人只是在脑海里呵斥她,而不是当场杀掉那位似乎总是违背他意愿的羽原雅之,珠世有点震惊。
还有点不知所措。
那她究竟是该说话,还是不该说话……?
索性她没有苦恼太长时间,空气里忽然传来一声明显短促的喘息——只挤了个张口的音出来,后续立即压得悄无声息,似乎是被强行压制下去。
珠世惊了一跳,后知后觉发现这声音,竟然与无惨大人的有几分相似!
只是,方才那突兀的声音仅出现一次。
再过片刻,连原本还有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小纸人飘然往后落倒在地,像是彻底被抽掉了所有生命力。
“——呜!”
通过这张纸片链接的另一端,动静却远没有如此轻微。
鬼舞辻无惨半跪在榻榻米上,脑袋低垂,被一前一后两个羽原雅之架起上半身,入手的肌肤冷白如雪,此刻却烧得滚烫,甚至透着浅浅的粉。
天生柔软微卷的银白长发顺着重力往下滑落,垂了大半挡住眼睛与面容,又留了些被汗黏在面颊、颈侧以及脊背上,像一丝丝天然绣出的漂亮花纹。
当真如羽原雅之所料,化鬼后的无惨令自己的身体比例趋于完美,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十分赏心悦目。
收紧时,起伏有致的线条便会如漂亮的山脊与谷底,流畅而优美,蕴藏着十足的爆发力量。
就算要劈开直径数米的巨石,对他而言,可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然而,这样的力量放在羽原雅之的面前,究竟只能徒劳挣扎。
在【缚狱】的咒法效果下,就算鬼舞辻无惨再如何想要反抗逃避,他依旧只能被强迫泄去力气,以一种相当狼狈的姿态靠在身后那个羽原雅之的肩头,兀自大口喘气。
那双饱满的唇瓣此刻殷红仿若滴血,在铜灯的照明下,泛出一层明显晶莹的光泽,直往下大面积蔓延。
“说,刚才总共几次?”
另一位羽原雅之没有等鬼舞辻无惨气息平稳,便捧起他那张永远漂亮得惊人的脸,贴心地将那些银发别去他的耳后。
“我已经十分贴心了吧?都帮你堵住到不会发出明显声音的程度了。”
羽原雅之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话语内容却相当冷酷,透出严格规训下的不近人情。
“而你呢?你竟然不仅不诚实回答我的问题,还想要命令下属跟着一起撒谎瞒我?”
身后的羽原雅之伸出双手圈着跪不住的鬼舞辻无惨,让后者能撑住这具依然在不停打颤的身体。
但无济于事,因为惩罚并不完全来自于正俯下身看他的这个羽原雅之本体。
鬼舞辻无惨的胸口剧烈起伏,下巴被那只手钳住,被迫顺着力道往上仰。
在银发与冷肤的衬托下,这双略涣散的梅红鬼瞳确实非常醒目,透出某种别样的、吸引人的特殊魅力。
尤其是当这份致命的危险,被他牢牢扼在掌心的时候。
羽原雅之弯起唇角,那份由衷愉悦的笑容哪怕再显得彬彬有礼,落在鬼舞辻无惨那被汗水与泪模糊的视野里,基本与从十八地狱来的罗刹无异。
而对方依然在追问他第二遍,语气也变得又轻一分。
“几次?”
不能再让他问第三遍。
“…三……”
鬼舞辻无惨勉强动了动快要麻木的舌尖,吐出这个音节。
“三?你这身体还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呢。”
羽原雅之摸了摸他的头发,口吻含笑。
“明明我都没有用手碰你。”
鬼舞辻无惨的眼瞳微微动了下,有气无力的,也没有反驳。
哪怕他有充分的理由反驳,例如“都是那张纸人会传音的错”、“你不准再变出第二个自己”或是“神血在他体内的效果变强了太多”之类。
但很显然,在他已经犯错还死撑着不肯坦诚的眼下,要是再多呛一句这个变态神官说的话,往后还不知道有什么惩罚在等着他。
新换的床褥又被浸得湿漉漉一大块,到时只能全部换掉。
即使到了此刻,他依然不肯低头。
也是不敢低头。
他想做的打算要是说出口,同样难逃一劫。
虽然从体内被施下这个诡异血咒的第一天起,他就想要彻底摆脱掉它,恢复自由。
但那时他只是想想而已,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发生了宴会以及后面的一连串事故。
再往后呢,羽原雅之死了,他就相当于摆脱了血咒的状态,也没有再考虑过这件事。
或者换句话说,他下意识不再去考虑,只是将克服太阳这件事当作往后的最高优先级目标。
可连他也没想到,羽原雅之又回来了。
还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失血昏迷过去,半点不设防。
因为他回来了,摆脱血咒这件事又被排上日程。
鬼舞辻无惨便趁着羽原雅之睡着的时间里,去找了趟珠世。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羽原雅之也绝不可能知道他从未说出口过的心思。
但只是想要支开他哪怕片刻这个举动,竟然就能引起对方的怀疑……!
直到此刻,鬼舞辻无惨终于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混账神官对他的掌控欲的变态程度。
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要诚实,每一次举动都要被对方注视。
而他的身体也早已被对方训得愈发混乱,根本不受他理智操纵,越被过分对待越是兴奋。
可恶啊……该死的…变态神官……
即使前方有羽原雅之仅是托起鬼舞辻无惨的脸打量,但他依然在颤抖的喘息,根本停不下来。
纸人会将他的声音传过去这点,令他刚才一直在拼尽全力压制着自己的声音。
说得好听,什么“我在帮你”,还不就是对方搞出来的鬼!
如果最后那下,羽原雅之没有在放过他的同时切断小纸人的通讯,仅凭鬼舞辻无惨根本压不下去。
好在羽原雅之也不是真的要将对方的狼狈模样公开出去,他并不是喜欢与他人分享的性格。
但羽原雅之也没有因为鬼舞辻无惨此刻的服从,就放过他。
“还不肯说吗,亲爱的,你究竟在瞒着我什么事情?”
羽原雅之明明已经通过只言片语和珠世的医师身份猜出来,却偏要微笑着又轻咬对方耳廓,将温热的呼吸一点一点拂在那里,宛若松枝摇落一大片雪花。
鬼舞辻无惨顿时低低呜咽了声,身体又一次绷紧——直至滑落的泪痕打湿羽原雅之的手指。
而后,他有气无力歪过脑袋,在咒法允许行动的小范围内,尝试用面颊去蹭他的手,似乎在表示自己快要撑不下去。
后者却仅是抬了抬眉毛,唇角笑意变得不那么真切起来。
“哪怕要用到卖可怜和撒娇,也想逃避我的问题?你也真是学聪明了啊,亲爱的。”
羽原雅之依然轻声细语,看起来并没有动怒的。
但他接下来说出口的内容,却令鬼舞辻无惨的身体完全僵硬住。
“明明啊,你只需要将试图摆脱被我用咒法控制身体这句话说出来,就会没事的。”
羽原雅之的笑声很低,但听不出半点愉快的笑意。
“既然你这么不肯配合,我也只好用另一种办法,让你记住你的一切究竟是属于谁的。”
“等……等等,我可以说……!”
一听他的盘算早就被神官看破,鬼舞辻无惨顿时急了,想要再来过一次。
“迟了。”
但羽原雅之已经松开抚摸他头发的另一只手,从一旁捻起了根什么东西。
鬼舞辻无惨的目光往下落,才发现那个小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手里还举着从珠世那里带回来的银针……!
针…!
曾经被对方用墨汁在锁骨位置刺青过的那段记忆立刻涌入脑海,鬼舞辻无惨的表情变了,立刻就想要躲闪。
即使现在的他能将墨汁从体内完全排斥出去又怎样,有这个变态盯着,他难道还能这么做吗!
出乎鬼舞辻无惨意料的是,羽原雅之没有直接用针尖沾墨,给他刺青。
但更令他震惊的是,另一个羽原雅之面不改色给自己割开了一道伤口,散发出惊人香气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小纸人双手托起的碗里。
接着,那根银针,便沾了沾那碗里的血。
“我知道你现在的再生能力非常好,无论怎么样的伤口都能迅速愈合,不留下半点痕迹。”
羽原雅之慢条斯理说道。
“但有一个例外。继国缘一给你留下的伤口,迟迟没能愈合。”
他用另一只手抚过那截扬起在他面前的脖颈,上面有一圈明显的疤痕,是被刀彻底斩断过一次的证明。
“而我体内的神血呢,你也没办法排斥出去。”
伴随那些从羽原雅之口中说出的内容,大感不妙的鬼舞辻无惨无意识将眼睛睁得溜圆,一直想要挣扎着闪躲,又被身后的羽原雅之牢牢按在原地。
【缚狱】的影响依然在持续,鬼舞辻无惨的大脑被长时间复杂且混乱的反应烧得昏昏沉沉,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对,就这样,睁着眼睛,不要动。”
羽原雅之重新用没有捻着针的那只手托起他的下巴,微微笑着指示道。
“保持在看我的方向。”
第一针,落在梅红色虹膜的左上方。
鬼舞辻无惨拼命压抑着声音,呼吸的频率急促增加。
他的全身肌肉都痛得绷紧,被反握在另一个羽原雅之掌心的手紧攥成拳,骨节用力到发白,在不断地颤抖。
第二针。
第三针。
第四针。
更多针。
左眼纹完字后,还有右眼。
好…疼……
鬼舞辻无惨想要喊叫出声。
但当他如想象那般张着口,自喉咙里吐出艰涩的发音时,听在耳中却是另一次无法忍耐的悲鸣。
疼痛,对于鬼舞辻无惨而言,确实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催化剂。
这具身体,真的已经彻底坏掉了。
比起记忆里那本应当纯粹体验的痛苦,此刻的身体,竟然会同时压抑不住得战栗。
眼眶里的瞳孔也在剧烈颤抖,汗水与眼泪浸在里面,又因为太过满溢而沿着面颊滑落。
在那逐渐模糊的视野里,他始终能看见一根根针尖被对方牢牢捏在指尖,一次又一次,沉稳且专注地落下。
鬼的身体会不断再生,鬼舞辻无惨的视觉也不会被这根针彻底剥夺。
但精神力是有限的,他的大脑无法始终保持清醒,已化作濒临极限的麻木,以及本能的条件反射。
身后那另一个羽原雅之稍微有点动作,他便也跟着颤抖一下,好似某种下意识的回应。
“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最后一针结束,羽原雅之收起那根针,亲昵吻了吻已经被汗与泪染得湿漉漉的眼角,又拉开距离,欣赏自己亲自完成的杰作。
也是彻底印上的所有权。
殿外的黎明已快要升起。
比梅红色略深些的血色,被一笔一划地精心刻在鬼舞辻无惨的眼瞳深处。
“这次我不拿镜子,你能猜到是什么吗?如果能说出来,我就放过你。”
羽原雅之开口。
声音通过振动传递到耳蜗,耳蜗又将信号传递给大脑,大脑接收到这个问题,驱使肌肉控制那双始终睁开的眼睑,缓慢地、疲惫地眨动了一下。
如同海浪涨上沙滩,有两个字被盖住一瞬,又冲刷得清晰浮现出来。
【雅】、【之】。
“你的…名字。”
鬼舞辻无惨的吐字同样缓慢,是人类时期才会有的极度虚弱,以及再也无力反抗的服从。
“很好。”
相比之下,听到正确答案的羽原雅之却十足愉快地弯起眼,朝他居高临下的微笑着,垂下属于神明的怜悯来。
“——乖孩子会获得属于他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