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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羽原雅之接过那个木箱,也正式开始了对产屋敷月彦的治疗。

在副本里时,游医还反复经过试验,才敲定了药方调配的最佳比例。

羽原雅之可以依葫芦画瓢,直接跳过前面的许多步骤,从一开始就熬出能够“治疗”他的药。

他还将自己的身份切换成【草药医】,相当于给做出的药多加一层“效果提升”的增益buff。

为产屋敷月彦熬药,他总该是要尽心尽力的。

挑拣,水洗,晾晒,捣碾,炮炙,每一步都由羽原雅之亲自上手,没有让任何人帮忙。

如此尽心尽力,产屋敷的家主又感激又欣喜,无论羽原雅之提出什么要求都尽力满足,甚至恨不得给他配上八个十个助手围着他转。

前者羽原雅之笑纳,后者则委婉谢绝,表明由他本人来调配每日的药才最放心。

不仅产屋敷的家主高兴,产屋敷月彦也很乐意见到对方除去大内里给天皇占卜外,大半个白日都待在自己别院里处理草药,无法来骚扰他的现状。

一想到是羽原雅之自己答应治好他,又因为这件事而不得不耗费大量时间在处理药材与熬药上,只能在夜晚过来与他睡觉,产屋敷月彦就感到十足的愉快。

连看人都有好脸色了。

果然,哪怕是产屋敷月彦,也是能学会折中的。

如果一开始要他收敛脾气、按时吃饭歇息、不可折辱下人、还要在夜晚被当成人形抱枕等等,他一定会勃然大怒,将人拖下去砍死。

但在经过一系列精神与肉丨体的双重折腾后,现在只需要他完成上面那些要求,产屋敷月彦竟然感到轻松自在,乃至乐意遵守。

他每日喝着那一碗碗的药,已经开始畅想等身体恢复健康,不再需要那个混账神官后,怎样报复对方才最畅快。

让他轻易死去,是实在算是便宜了对方。

要怎样慢慢羞辱他呢?

先从让他身败名裂,不再获得天皇的喜爱开始好了。

产屋敷月彦眯起眼眸。

最后,他必定会让那个混账神官陷入最深的痛苦里去,再折磨到死。

在那日来临之前,他会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将那些药全部喝下去。

——药。

棕褐色的药汁在炉火上咕嘟咕嘟的小幅度沸腾着,间或由于自左手指尖坠入的液体而荡开些许涟漪,又迅速恢复平静。

确认熬制的时间差不多了,羽原雅之用垫着厚布的右手握住药罐的提手,将它从泥炉上拎起,倾斜,让药液顺着壶嘴淌进瓷碗里,冒着升腾的热气。

他将扎起的袖袍放下,右手稳稳端着那碗药汁,推开专属于他的那间别院的小门。

守在门口的松石麻利接过,承担了唯一能做的送药职责。

他边跟在羽原雅之身后,边嘀嘀咕咕的为自家主上感到不值。

“您这样每日辛苦的炮制药材,守在炉火前熬药,他都不来看你一眼,嘁,你都放弃了那么多宴会的邀请——连天皇陛下的都推拒了——他都不为此向您说声谢谢……还每天用那种老不高兴的脸对着您……”

这段时间以来,松石隔几天就要念上一次,羽原雅之都听习惯了,微笑着任由他埋怨几句。

“反正啊,我和云助都觉得,等那位的病完全治好以后,肯定会一脚将您踢开,做出不得了过分的事情……咦,”

一阵初冬的风自游廊迎面吹来,令松石忽得停住脚步,隔了一会儿,才疑惑出声。

“……我好像闻到了一点血腥味?”

羽原雅之“啊”了声,不动声色理了理衣袖。

“是错觉吧,”他转过身,朝松石竖起食指在唇前,“嘘,这点别说出去。尤其别告诉月彦。”

松石先习惯性应“是”,又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逐渐瞪大眼睛。

“主上,我的主上啊,您该不会……这里面有味药材是……!”

“是必要的添加物。”

羽原雅之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放心吧,治疗很快就要结束了。而且,我向你保证,月彦到时候依然会很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面对自家主上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及重新转回身去往东殿的背影,端着药的松石简直要眼泪汪汪。

他的主上啊,那个坏脾气的月姬究竟何德何能,才值得您这样对他啊!

您、您要是说一声这药方里有一样是需要人血,我早就亲自给自己割上个十刀八刀的,也不会苦了您亲自委屈自己啊……!

松石在内心的无声呐喊,羽原雅之和产屋敷月彦都是听不见的。

羽原雅之注视着产屋敷月彦喝完今日份例的药,满意颔首。

“这样一来,治疗就正式结束了。”

产屋敷月彦将空碗放回去,闻言一抬眸,面色不虞。

“少了八碗。”

在那段记忆里,他比现在少喝了八碗药,怎么就结束了?

是不是不想治好他?

说话!

而他气势汹汹瞪着的这个混账神官,先是笑了下,才慢条斯理向他解释。

“那些是前期调配的试验品,有了疗效最好的药方后,就不需要你多喝那些没什么用处的药了。”

产屋敷月彦习惯性拧起眉毛,不高兴的盯着羽原雅之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确定?我现在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那么,你认为怎样的感觉才算是有效果?”

羽原雅之的目光只略略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就激得产屋敷月彦青筋一跳,顿时警觉的提高声音。

“不许颠倒我话里的意思!”

“哈哈。”

羽原雅之笑得畅快,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整个人看起来比产屋敷月彦轻松自在得多。

“别担心,很快就会看到效果的。”

他这样说着,好似完全不认为恢复健康后的产屋敷月彦会恩将仇报,反过来将他杀害。

哪怕迎上产屋敷月彦总是阴郁注视着他的视线,羽原雅之也是微笑的,从容的,仿佛什么样的难题都不被他放在眼里。

他也是产屋敷月彦唯一看不透的人。

那张可恨的脸上从来不会出现慌乱、紧张、畏惧或者更多负面的情绪。

不论他用任何话语刺激他,用或服从或抗拒的行为试探他,那张脸、那双手、那具躯体,从来没有过半分动摇。

越是这样,产屋敷月彦越厌恶,恼恨得快要将那张始终游刃有余的、好似永远尽在掌控中的姿态一点点剥离,而后将他重重踩在脚底,瞧他在死亡来临之时,是否还会依然露出眼下这般令他厌恶的表情。

杀死羽原雅之,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这是他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说出口的誓言。

产屋敷月彦实在太期待这一刻的到来了。

就像期待他的健康那般殷切的等待着,无数次在脑海里模拟折磨对方、羞辱对方,最后将他杀死的场景。

为此,产屋敷月彦乖乖喝下了那么多碗药,不曾有半分抵抗。

——而这一切,也符合羽原雅之的预料。

对于产屋敷月彦那双从不掩饰杀意的目光,他向来是泰然处之的。

他都不用去分辨对方究竟是不是口是心非,资料里都写得明明白白。

如今的他不必再熬药,除去白日去大内里打卡的时间外,再次寸步不离地守在产屋敷月彦身侧,包括夜晚也仍旧一同就寝——可不是为了培养感情。

当然,能顺便培养些感情更好……

至少养了出点依恋度,也算是个好消息。

它已经成17艰难爬坡到了19,速度之慢堪比蜗牛。

而羽原雅之这么做的另一个关键原因,是想在对方的身体状况发生异变的时候,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譬如夜深人静的此刻。

本已睡着的羽原雅之睁开眼,在深夜里对上的,是另一双目光灼灼的梅红鬼瞳。

产屋敷月彦沉就这样在黑夜里安静盯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已经成功转变成了另一种生物。

是他亲手制作出那些药,看着产屋敷月彦将它灌进他的喉咙里,全部吞咽到腹中,一点一滴发生的转变。

是他亲手将他变成了鬼。

而鬼的新生,总是需要人来作为祭品的。

【接触到关键人物,激活相关副本事件——《进食》。您将进入副本,沉浸且逼真地体验一段未来会发生的真实经历。】

【您可以选择不插手任何剧情的纯观影模式,也可以选择尝试任意行动的大胆探索模式,副本内的剧情与人物将会根据您的行为作出不同的反应。】

【是否同意开启副本?是/否。】

罕见的,羽原雅之微微睁大眼睛。

在只有他与产屋敷月彦存在的时候,竟然激活了副本事件?

他意念微动,点下【是】。

——这次,羽原雅之身处的环境没有变换。

他仍躺在产屋敷月彦的别殿里,对方居高临下望着他,那点明亮的梅红色如同凝结在冬日的血珠,虹膜上裂出了漂亮的冰纹。

“怎么还没有睡?”

羽原雅之平静开口,语气与平时没有任何分别。

与之相对,产屋敷月彦微微眯起那双鬼瞳,唇角弯起弧度。

这么长时间以来,产屋敷月彦极少会做出不夹杂丝毫恶意的“微笑”表情。

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面对他人时的客套与伪装。

然而,此刻的产屋敷月彦似乎真的相当开心,竟然会对着羽原雅之露出笑容。

“你那所谓的预言,竟然只停止在我恢复健康的那刻,可真是愚蠢至极啊。”

产屋敷月彦发出了清晰的、稳定的嗓音,再听不出丝毫力有不逮的颤抖。

他撑在羽原雅之颈边的手臂也同样稳定,足以令他长时间维持这个俯下身看人的姿势。

“哦?怎么说?”

面对这样异常的情况,羽原雅之仰面躺着,神情依然放松,好似着只是一次普通的夜晚闲聊。

“在那段记忆里,你还没有体验到我有多么健康吧?”

产屋敷月彦说话的语速很慢,异化成梅红色的虹膜始终锁定他身下的这个男人。

他的唇角也始终弯出愉悦的笑意。

“是啊,”羽原雅之附和他的话,“确实如此。”

“那么现在,你可以开始求饶了。”

产屋敷月彦冷冰冰说着话,张口的幅度也更大了些。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要饥饿,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他依然保持着极为愉快的笑容,却将逐字逐句都念得残忍。

“我会先一点一点吃掉你,我要让你眼睁睁看着你一点一点被啃食,直到在最后的哀嚎与求饶里咽气为止。我向你保证,我会吃得很小心,绝不让你轻易死去。”

“等到你死掉,我会再去吃其他人……那些给你送和歌的女子,是吗?她们可真没眼光,尽是些愚蠢的女人,呵……我也会一个一个找上门去,慢慢享用那些美味。”

从羽原雅之由下往上的视角,能明显看见产屋敷月彦有上下各两颗锋利的尖牙多长出一截,比起吸血鬼之类的幻想生物,更像捕猎时龇出那两对小尖牙的猫。

还怪可爱的。

羽原雅之露出微笑。

“你表达爱意的方式真特殊,月彦。”

他抬起右手,让掌心如往常那般,柔软抚在产屋敷月彦的面颊,做出要捧起他脸的姿态。

“我倒是不讨厌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听着还挺让我心潮澎湃。但你啊,”

——下一刻,羽原雅之的语气转冷,连带眉眼也漠然压低,透出不愉快的愠怒。

“好像又忘记我教你的事情了。”

伴随这句话响起的,是产屋敷月彦压不下去的一声嘶哑惨叫。

第27章 :从此往后,你与我,如同那血与肉

产屋敷月彦感觉到了大面积刺疼的强烈痛楚。

恍惚间,他甚至以为自己的皮肉被什么东西烫得焦化,剥离,在滋滋作响的烟雾中暴露出内里殷红的血肉,滴滴答答往下落着融化的液体。

远超人体耐受极限的灼痛感自羽原雅之与他接触的部位传来,产屋敷月彦的鬼瞳颤抖得厉害,想要躲开对方的触碰。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维持那个居高临下、打算折磨羽原雅之的姿势,却承受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的痛苦,好似全身血液都在沸腾,在哀嚎。

乃至于连那张龇出尖牙的口都合不拢,被羽原雅之用拇指摸了摸,发出饶有兴致的评价。

“新长出来的武器?倒是非常可爱啊,像小猫一样。”

自方才猝不及防的一声丢脸惨叫后,产屋敷月彦哪怕整个人连带呼气都在剧烈发颤,强行忍耐着,始终不肯再漏出半点动静。

但听到羽原雅之的这句话,大面积的蜿蜒青筋瞬间压不下去了,自他的颈侧、自太阳穴向面颊蔓延着鼓起,被气得突突直跳。

分明应当是强韧的、完美的肉丨体才对!

只要他稍微认真,力道能将铺在庭院的鹅卵石轻松捏成粉末……

为什么没有办法行动?

为什么他好像被自己的血液钉在了原地,而自这个混账神官手掌传来的热度,高得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

好疼,好疼,好疼,比被银针刺青时还要疼一万倍!

“…呼……呜………”

产屋敷月彦在大口大口地吸气,仓促间依然会难以抑制得漏出一点吞咽般的泣音。

垂在眼前的那绺鬓发再次被那只手捉住,绕在指间把玩,他也已经无暇顾及。

太过强烈的痛楚持续烧灼着他的神经,如同反复重重拍击在岸边的巨浪,终于令那双原本如野兽似的凌厉竖瞳逐渐涣散,弥漫上一点稀薄的湿润水汽。

变成鬼后,身体的生理反应倒是还与人类没有什么区别啊。

羽原雅之见对方疼得确实快要受不住了,才停止催动咒法【缚狱】。

“…………”

禁锢已经解除了,产屋敷月彦却依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只是空茫睁着眼,在痛楚刚褪去的那短暂僵硬的片刻后,整个身体撑不住得朝下方一栽,被羽原雅之稳稳接在怀里,等他慢慢恢复。

直到又过去好一会儿,产屋敷月彦才勉强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没有真的被烧掉一层皮肉,血管里也没有奔淌着烧红的铁水,他依然好端端的,只有全身都冒出了浸透里衣的汗水,也仍在微微打战。

胃里仍然传来绞痛的强烈饥饿感,由于能闻到近在咫尺的食物香气,口中不受控制的分泌大量唾液。

但相比刚才的情况,产屋敷月彦一时之间,不敢在对这个混账神官发动袭击。

他张了张口,嗓音比方才沙哑太多,还带着一点明显的喘息。

“……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治好你啊,就像你现在感受到的这样。”

羽原雅之语气淡淡,“你不是一直想要身体恢复健康吗?喏,现在我给了你一具完美的、强大的身体。你不应该好好感谢我吗,月彦?”

“别装傻……!”

产屋敷月彦气急败坏,刚一抬手想要攻击羽原雅之,就被后者抓住手腕,并顺势抱着人一个翻身,变成羽原雅之重新回到上位,而产屋敷月彦躺在下方的姿势。

羽原雅之抬眼看了下朝他抓来的那只手。

五指依然修长,骨节分明,但指甲不再修剪得圆润,而是多长出了一小截,看起来相当尖锐,能轻松割开他的喉咙。

嗯,是因为之前反抗他时,发现指甲只能在他胳膊上挠出血痕,才特意强化了这方面吗?

“说点什么!”

在羽原雅之走了会神的时候,没有耐心的产屋敷月彦又开始龇牙发怒,“关于你刚才对我做的事情!”

眼下讲话倒是也开始变得中气十足了。

从羽原雅之撤去那古怪的灼烫感开始,产屋敷月彦的身体就很快恢复了过来。

但他先克制着没有挣扎,想要先搞清楚怎么回事。

太过恐怖的灼烧感,令产屋敷月彦恍惚有种在阳光下彻底沸腾成雾气的畏惧与退缩。

“哦,你说这个。”

羽原雅之重新看向那双冲他愤怒瞪视的梅红鬼瞳,露出微笑。

“这是一项保险手段,让你没办法仗着自己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就去做一些以往办不到的坏事。”

他开口说着,将唯一与产屋敷月彦接触的那只手松开。

下一刻,产屋敷月彦再次感觉自己整个人无法动弹,整个人好似被钉在空气里。

但这次没有剧烈的烧灼感,只是被固定住了。

“你啊,明明都见过我用血咒杀了人吧?好歹有点警惕心才是。”

羽原雅之自他的上方直起身,右手将左手的衣袖往上慢慢挽起。

哪怕房间内没有点燃油灯,凭借化为鬼的产屋敷月彦此刻的视觉能力,仅需要一点从外面照进来的月光,便能清晰看见那截小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短促伤痕。

有新有旧,交错在一起,与他这段时间以来喝药的次数分毫不差。

看着那一处震撼人心的伤痕冢,产屋敷月彦难以置信,缓慢瞪大眼睛。

这家伙竟然能每天划开一次自己的身体,还能保持脸上的笑意,看着他将那些血都喝下去。

于是,那些被喝下去的每一滴药汁,都混有眼前这人的血。

它并没有被消化,而是融进他的身体里,与他的血液混在一处,同样奔涌在遍布全身的血管里,像一张藏在皮肤下的网,彻底笼罩了他。

过往的梦魇,终于化为此刻的真实。

“真好啊,月彦。”

羽原雅之重新俯下身来,与鬼瞳剧烈震颤的产屋敷月彦耳鬓厮磨,目光灼灼,拂在对方耳廓的每一次咬字时吐出的气息,都满怀炽热爱意。

“从此往后,你与我,真正如同那血与肉,永远都亲密无间了。”

每一分若有似无的接触,都令产屋敷月彦的呼吸骤然停滞,或轻或重,任他拿捏。

而在这剧烈的疼痛下,这具身体却连绷紧都做不到,只能在一点点痛哼与喘息间无力的抗争着,简直可悲得……

多么惹人怜爱啊。

【缚狱】咒法的力度放轻了些,允许产屋敷月彦勉强可以拿回部分的控制权——至少允许他开口说话。

“开什么……玩笑,只是你的血而已,我应该很轻松就可以排斥出去……”

产屋敷月彦自喉间挤出压抑低沉的话来。

他拒绝相信这件事,几乎要恨得自眼眶里溢出血泪。

他不仅是获得了强韧的肉丨体,还有对自身每一部分的绝对控制权。

如果身体里混入了异物,排出去便是。

哪怕需要花费时间,也不应当陷入如此难堪的,被彻底控制身体的境地……!

产屋敷月彦越是憎怒得目眦欲裂,羽原雅之笑得便越是愉快。

愉快,但危险。

他的掌心亲昵贴着对方的面颊,好似在把玩新买来的精致人偶,十分中意。

“你虽然一直不相信神祇的存在,但这世上除了神祇,也有其真正的后裔存在于世呢。”

羽原雅之唇角勾起,在这静谧而私密的黑夜里,连低低落在二人间的吐字也显得暧昧至极。

“神明的血,可不是区区人类或恶鬼可以消化的吧?”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存在,按这种说法,难道你是…是……!”

产屋敷月彦咬紧牙,拒绝接受那种荒谬的理论。

“是啊,”

羽原雅之依然在朝他微笑,即使那可恨的笑意在对方看来根本不是什么神祇后裔,而是货真价实的恶鬼。

“如你所见,我是天照大神的后裔,我的血里流淌着太阳的吐息。”

天照大神,乃神道教的最高神,也是八百万神明所在的高天原的统治者,以及太阳的神格化身。

现代的天皇号称【万世一系】,系的便是神道教的最高神明天照大神,也是千年来能够维持皇室正统性地位的最关键因素。

哪怕后来的政治权利接连由公卿与幕府掌控,实权者变了又变,但天皇成为了信仰图腾的实体化,永远被捧得高高在上。

换言之,羽原雅之在这游戏里拥有的初始天赋,甚至能让他理所应当坐在天皇的位置上。

但在面对产屋敷月彦的此时此刻,这份天赋好像拥有了另外一种更有趣的用途。

“我喂你喝下我的血的本意,只是想控制你的行动。但是啊,你竟然会因此感到强烈的灼烧与疼痛。”

羽原雅之笑着,迎上产屋敷月彦那道既恨又恼兼怕、混有太多复杂情绪的瞪视。

头脑一直很好使的他仍然张口,说出产屋敷月彦了最不想听见的一句话。

“你的身体,该不会无法接触到阳光吧。”

“…………”

见到这张漂亮的脸上出现难以忍受到仿佛要呕吐的表情,羽原雅之的心情极为愉悦。

“说中了啊。这才导致我发动咒法的时候,一旦触碰到你,你体内那份属于我的血液与我产生共振,也会持续性令你感到被阳光烧灼的痛楚。”

羽原雅之总是喜欢像摸猫猫狗狗那样,去捻起产屋敷月彦的一绺发丝把玩,或是抚摸他的脑袋、手指、脊背以及更多的其他部位。

但此刻,在【缚狱】咒法的持续期间,羽原雅之只要一触碰到产屋敷月彦,对方哪个位置的身体便会条件反射绷紧,继而克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哪怕放轻了咒法控制的强度,也只是将“特别强烈的痛苦”降低到“能够忍耐的痛苦”。

羽原雅之观察了产屋敷月彦一会儿。

哪怕只能忍耐他那会带来灼烧痛的触碰,躺在榻榻米上的产屋敷月彦也始终蹙着眉,只能做到偏过视线去不看他,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但羽原雅之注意到,他的喉结滚动的频率高得不正常,一直在吞咽唾液。

“对了,你现在还饿着厉害,是不是?”

羽原雅之露出笑意,“很想喝我的血吗?毕竟我的血也算是神血,和普通的人血是不一样的呢。”

产屋敷月彦睁开眼,瞳孔竖成一道细线的梅红鬼眸恶狠狠瞪着他。

“混账,谁要喝你的血!滚……!”

他怎么能喝这家伙的血,岂不是要变成喝得越多,越受他挟持吗!

但羽原雅之不受他那气势汹汹的咒骂影响,而是敛眉沉吟片刻。

“嗯,我还忘记一件事。刚才你说,刚要吃掉那些无辜的女子,对吧?”

“你还是没有学会爱惜他人的性命啊,月彦。”

这两句话里蕴藏的气息太危险,令产屋敷月彦的神情一僵,答不出话来。

“…………”

哪怕此刻已拥有更强大的身体又如何,他的心脏仍然因羽原雅之的这句话而纠紧,变得忐忑而瑟缩,颈侧连同锁骨那片位置开始隐隐作痛。

“我理解你需要进食,但要是想因为进食就去杀害无辜人的性命,我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羽原雅之的手指重新触碰到产屋敷月彦的身体,令那处肌肤疼得下意识绷紧。

而后,那点烧灼的触感随着指尖的移动,也开始缓慢往下移。

好似一道燃起的火,自锁骨的位置往下,越过胸口、胃部与小腹,直至抽掉那条由他亲手扎起的里衣腰带。

“今夜的时间还很长,我不会让你只感受到痛苦。”

羽原雅之不疾不徐说着话,将产屋敷月彦的拒绝与抗拒,全部因陡然升起的、身体的另一种愉悦反馈而尽数闷在沙哑的喉咙里。

他的喘息变重,落在身侧的五指紧紧攥成拳头,经络与血管如鼓起在皮下的蚯蚓,既带来极致的痛苦,也带来难熬的快乐。

“我要让你这具新生的身体,永远将【进食】与【痛苦】与【快乐】划上等号。”

“在这个目标达成前,你不会被允许离开这里。”

第28章 (含11k营养液加更):这下可真是,彻底坏掉了啊

偌大的产屋敷宅邸伫立在初冬的冰凉月色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霜似的薄雾。

有守夜的护卫穿过庭院,警惕地关注每一点异样的响动。

也有值班的下人犯懒,倚在角落里打着瞌睡。

在他们的心里,酒足饭饱的主人家理应早就睡得安稳,屋内熄了油灯,静悄悄一片。

当时间来到后半夜时,一切都该显得如此寂静,连虫鸣蛙叫也在寒冷的冬季里休眠而去。

是的,理应如此。

只除去一间,提前被划下结界的别殿。

“不…不行……住手……”

躺在床褥上的产屋敷月彦大口大口吸着气,浑身热得滚烫,开口的冷厉气势早已被哽咽般的喘息与带着鼻音的低哼而阻断,听起来更接近虚弱的讨饶。

那件纯白的绢制里衣没有被完全脱去,只大大敞开着,挂在肩头,垫在身下,被汗水与更多的液体浸出了乱七八糟的湿润痕迹,又在蹭动似的挣扎间,压出了更多更暧昧的褶皱。

【缚狱】咒法持续发挥效力,令这副身体仿佛被奉上了某个献给神祇的祭台,被无形的锲子牢牢钉在原地。

只能在猛烈发力的情况下,才能勉强挪动那么一点。

于是,这位刚化作鬼便来挑衅羽原雅之的贵族大少爷哪怕喘息得再厉害,哪怕整个身体都因为火烧似的痛苦与被不断推高的快乐而想要逃离,想要反抗,最后也依然只能摆出乖顺躺在原地、身体打开的姿势。

唯有巨大的羞耻感与对自身状况无能为力的愤怒充斥在他的眼底,攥得骨节泛白的拳头一直在剧烈震颤,小臂连带脖颈到太阳穴附近,尽是压不下去的暴起青筋。

“——!”

分明拥有如此强大的身体,却只能在下一刻,继续因羽原雅之的一点举动而被迫推至极限,湿漉漉的泪痕自大张的眼眶中溢出,试图弓起的身体依然停留在原地。

直到过了无声的片刻,终于得到缓冲的产屋敷月彦才勉强哼出一声,发出带有明显哽咽声的气音与吐息。

随即,攥紧的拳头也脱力,五指松开,软软压在同样被揉皱的床单上。

像一张绷紧的弓弦,被那只手一点一点的拉到极限,而后骤然松开。

在大口大口的喘息中,原本聚在眼眶里的生理性泪水完全不受控制,混着汗珠一道顺着重力往下淌。

导致整张脸湿漉漉的,偏又漂亮得惊人,乃至呈现出某种羔羊献祭的圣洁感来。

他饿得厉害,又得不到食物补充。

羽原雅之只用手指探入那半张的口中,便能感觉到大量唾液被分泌出来,柔软的舌面不自觉往那食指与中指舔,又因为刻意降低的灼痛而烫得往后躲,被毫不留情地夹住,把玩。

于是,原本尚且还算平缓的喘息里,也逐渐掺进狼狈的吞咽音,猫似的上下两对尖牙徒劳张开着,被拇指与虎口牢牢卡住,连合拢也做不到。

当极端交错的刺激反复被推到最高点又落下后,此刻的产屋敷月彦有气无力半侧着脑袋,虚落在空中的瞳孔不再聚焦,连表情都露出一点空白的茫然来。

“现在这身体的恢复能力真不错,我都不用担心你昏迷过去了。”

羽原雅之唇角始终保持着弯起的弧度,居高临下望过来的视线却相当漠然,连开口的嗓音也依然稳定,是一种考察式的询问。

“这次是第几次?”

产屋敷月彦的瞳孔动了一下。

过去安静的片刻后,有声音自喉间闷闷的震动中响起。

“…七……”

由于被羽原雅之的手指干扰,他的发声略含混,舌尖也不敢按照正常的方式卷起,倒更像是用那虚弱到极点的气音发出的一点悲鸣。

但无论如何,他顺从回答了羽原雅之的问题。

既不再暴怒着反抗,也不敢用用沉默代替拒绝。

“很好。”

羽原雅之为这个答案而愉悦眯了眯眼,手腕抬高些,将卡住他齿关的拇指与虎口撤走。

“喝吧。”

他的指节、掌心与手背处,早已被那对尖牙划开数道,溢出鲜血。

哪怕此刻连进食也会换来一种灼烧喉咙般的折磨,那副太过饥饿的身体也会像濒临渴死的旅人,为了一星半点存活的可能性,哪怕是最浑浊的泥水也能贪婪的入口。

遑论产屋敷月彦能活到现在,本就是出于他心底那份比谁都要强烈渴求的生存欲。

为了活下来,哪怕忍耐着喉咙连带五脏六腑都被灼烫的痛苦刺激,他的身体也会本能的咬上主动送上门的食物,在眉心紧蹙的痛苦忍耐中,又发出仿若类似幼兽贪婪进食的吞咽声。

羽原雅之喂给产屋敷月彦的血里,除去能掌控后者的神血部分,也同样是能快速补充能量的稀血。

是一种像产屋敷月彦这样刚完成转化的鬼完全无法抵抗的、具备极强吸引力的稀有血液,在人类里相当少见。

虽然羽原雅之目前还不知道自己的血液同样特殊,但他能看得出产屋敷月彦一边抗拒着神血在不断往他的身体内流入,一边主动吞咽更多的血液。

多么矛盾的反应,多么煎熬的忍耐,又多么可爱啊。

羽原雅之的眼底浮现出微笑。

下一刻,那双在夜晚也能清晰分辨出梅红色的鬼瞳瞪大,尚在吞咽的喉咙发出一点被液体呛到的咕噜噜气音。

他来不及说“不要”,羽原雅之的下一轮动作已然开始。

“我答应过你的,”

在产屋敷月彦抗拒的呜咽里,羽原雅之的嗓音亲昵。

“进食不能只有痛苦,也要匹配上相应的快乐才行。”

之前,产屋敷月彦的体质实在虚弱,往往来过两三次就会无法继续,甚至脱力到直接昏迷也有可能。

但如今,转化成鬼的身体恢复能力太强,往往刚歇过一时半刻,身体就会自动恢复到最佳状态。

产屋敷月彦根本没有用昏迷来终止这项“教学”的机会。

甚至,对方会用拇指一点点去碾磨,用相对硬质的指甲去慢慢刮擦,用指腹去堵住不断溢出的汁液,用恰到好处的刺激去逼出这具身体更多、更狼狈的反应。

太过了,太过了,太刺激了,不要再继续……

在反复消耗中,饥饿到极限的身体渴求着口中来之不易的食物,身体还要遭受更“残酷”的折磨。

他的大脑仿佛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染缸里,有灼烫的疼痛在每一次呼吸的肺腑间将他烧尽,又有获得食物的餍足让神经发出快乐的信号,还有更强烈的刺激将这三者搅成乱七八糟的一团,叫嚣着“我们都是一样的”。

究竟哪里一样……!

理性想要将这三种行为冷酷的、彻底的区分开,但混乱的感官已经被反复绷紧到极限的磋磨中被一点点迷惑,开始顺从基因深处的原始本能。

每吞咽一次,产屋敷月彦的整个身体都无意识颤抖一次。

这次,有饱胀感自另一处传来,被【缚狱】持续控制的身体没有能力拒绝,喉间发出的闷哼与哽咽更明显了,呼吸的频率也随之升高。

“不……太……过头……”

探入口中的手指压着舌根,导致产屋敷月彦只能断断续续吐出破碎的音节,平坦的小腹绷得很紧,又被另一只手按在上面,强迫他放松。

半睁着眼的视野早就模糊成晃动的光影,浑身上下都浮着一层精疲力尽的薄汗,烫得厉害,也颤抖得厉害。

汗水、泪水、唾液,连带更耻辱的生理反应,真的要将苦痛与极乐之间的界限彻底打碎,令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清晰划分。

深一点,再深一点,比上一次更深一点。

产屋敷月彦勉强能动的十指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再次徒劳攥紧成不断发颤的拳头。

又被羽原雅之从口腔深处抽出的那只手握住,展开,十指相扣。

没有东西阻挡,撑不了多久的身体在被默许的情况下,再度被推高到极限。

“唔……呼嗯……!”

直到产屋敷月彦咽下最后一口带着血腥气味的津液,整个人脱力般的躺在床褥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重重吸气又吐出,再也顾不得什么贵族仪态。

羽原雅之用沾满各种汁液的手去摸了摸他的头发,产屋敷月彦也只是半合着眼睑,再没气力去生他气了。

“第几次了?”

过了片刻,羽原雅之又出声。

“………”

产屋敷月彦的身体骤然僵硬。

羽原雅之好整以暇等着他回答。

“不…要再…继续了……”

产屋敷月彦终于张口,嗓音比过往任何时候都要喑哑,透出明显太过虚弱的有气无力。

“我知道错了……不会去吃她们的……”

他终于服软,向羽原雅之低头。

“我的目标可不是这个呢,月彦。”

羽原雅之的声音依旧稳定,却轻易令产屋敷月彦的心脏纠紧,如同被关进笼子里,被另一人的手指轻松拨逗着。

“我跟你说过了,直到你的身体将【进食】等同于【痛苦】与【快乐】前,我不会放你离开这里。”

羽原雅之笑着,用手指将那几绺黏在他面颊的发丝捋至耳后,露出那张永远漂亮俊美的面容。

变成鬼后不会老去也不会死亡,受了伤也能很快恢复。

多么优秀的身体。

只有一点点小毛病,需要纠正。

“你要努力哦,月彦。”

望进产屋敷月彦朝他瞪大的、氤氲着湿润水汽的鬼瞳中,羽原雅之心情很好的对人开口道。

“这次的情况特殊,你大概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我就额外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吧。”

“从第一次开始到最终结束,是你等会要全部接收的记忆。”

全部都是……他等会要接收到的记忆?

等等,那岂不是说明……!!??

产屋敷月彦的脸色变了,近乎用一种慌乱的反应看向他,那双漂亮的梅红色眼珠都不会转了,像两颗被溪水浸泡的剔透琉璃。

“是啊,所以你最好主动配合我,让这一切早点结束。”

羽原雅之微笑着,肯定了他的猜测。

“否则,一口气接收这些记忆与身体感官映射的你要遭殃了吧?”

“……已经,够了,我明明已经,你都看到了……!”

在程度减弱的束缚咒法下,产屋敷月彦再度剧烈挣扎起来,为这太过可怕的答案而提高声音。

“你已经可以结束……!”

“我问你,第几次了?”

羽原雅之忽然开口。

产屋敷月彦的声音恨恨地停在半截。

他不喜欢同样的话说第三遍。

“……八。”

产屋敷月彦咬紧牙,屈辱的吐出这个词。

喝过血的身体恢复极快,产屋敷月彦能察觉到疲惫、酸软与虚弱从这具身体里迅速褪去,敏锐的感知重新占据上风,掌控全局。

此刻,他甚至恨起自己为何不能像以往那般,身体虚弱到直接承受不住得昏迷过去,也好过这个混账继续折腾下去……!

“接下来这次,是没有进食的回合。”

“……!”

勉强集中的神智再度被打散,产屋敷月彦剧烈颤抖了下,压抑着咬紧嘴唇。

在能够控制自己身体反应的时候,他绝不会容许自己在羽原雅之面前太过丢脸。

哪怕他所有狼狈不堪的失态,都是对方亲自造成的。

这次,羽原雅之换了个玩法。

他不再遏制,而是彻底反转,让那被刺激的感官不断堆高、堆高、再推高,像反复叠加的海啸一次次扑在岸边。

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去反复刺激,逼它释放。

而这一切,都伴随着灼烫的疼痛。

有时,羽原雅之会降低咒法的威力,让疼痛轻一些。

有时,羽原雅之会瞬间将咒法的控制程度调到最大,令产屋敷月彦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呜咽。

有时,羽原雅之会喂他血。

有时也不喂。

到后来的不知道第几次,疼痛与快乐就已经完全分不清楚了。

产屋敷月彦的吸气声越来越短促,肺部像抽干的风箱,每根神经都绷得极紧,又互相搅成一团。

整个人早就被汗水泪水还有更多的液体浸泡着,身下的床褥早就被弄脏得狼藉不堪。

化鬼后被加强过的感知持续被三种极端状态来回的、毫无规律的冲刷,早已令它好似打碎又拼起的瓷器,乱七八糟地黏在一起,谁也分不清哪块应当待在哪块的位置上。

“张口。”

听到羽原雅之的声音,产屋敷月彦便迷迷茫茫的张开口,任由对方将仍在溢着血的手指越过没有抵抗力的齿关,往更柔软、更温暖的内里深入。

“疼……”

他发出微弱的含混声音,身体因这份淌过口腔与喉咙的血而条件反射的打着战,幅度很小,是他一如既往克制下的结果。

然而,口中说着这样的抱怨,生理上的反应却很诚实,逐渐溢出半透明的液体。

羽原雅之笑了下,没有告诉他自己早就解除了【缚狱】的咒法。

此刻的产屋敷月彦不仅可以自由活动,他们接触的部位也不会传来烧灼的疼痛感才对。

但他完全没有发现,仍然保持着被强迫喂食的姿势没有动。

竹簾外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是太阳快要升起来了。

【《进食》副本结束。】

【恭喜,您的初始天赋能量+20%。】

【获得阴阳师咒法:[幻日]。您可分出至多两道幻影作为您的分身,驱使其作出任何行动,或是用来蒙蔽视线。持续时间根据您的初始天赋能量决定。】

【您将传送出副本,请做好准备……3、2、1。】

——在看到最后那行字的时候,情绪极为愉悦羽原雅之心里竟然有些忍俊不禁。

实话说,每次出副本时该做好准备的不是他,而是产屋敷月彦才对。

虽然不知道这游戏正确打通副本的方式是什么,但他还挺喜欢每次都能借着这个机会尽情折腾一番这位模样俊美的贵族大少爷。

虽说他这次好像把对方折腾得尤其厉害啊,毕竟都变成恢复能力那么强的鬼王了,一个不小心就没忍住。

顺便连自己也吃得十分心满意足。

之前一直顾虑着那具实在病弱的身体,他都不敢做得太过分,忍耐得也很辛苦。

当然,这次出副本确实得注意——

在周围环境重新转为深夜的瞬间,羽原雅之挥手就划出一道隔绝声音的结界。

“呜……唔嗯……!”

下一刻,完全压不住的苦闷低喘与哽住般的吐气,响起在羽原雅之的身旁。

而那道身影不仅是骤然脱力,栽倒在铺有床褥的榻榻米上,还翻滚着,弓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脑袋,仰头发出半是喘息、半是惨叫的混杂悲鸣。

连这点悲鸣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很快又被另一种更低更压抑的愉悦喘息取代。

瞬间就被推向反复叠加一整夜的痛苦与极乐早已超过能够忍耐的极限,生理反应只听从神经驱使身体的原始本能,连究竟是哪种感官也懒得去仔细分辨,一股脑全部宣泄着释放殆尽。

有某种微妙的气味立刻弥漫在这片空间里,湿漉漉的、黏腻的飘荡开来。

产屋敷月彦大口喘息着,双手仍旧紧紧抱着脑袋,化作梅红的鬼瞳剧烈震颤,拼尽全力去消化这些太过强烈且混乱的生理反应。

饥饿带来食欲。

痛苦引发逃避。

快乐刺激渴求。

这三种明明互不相干的、身体最原始的神经反射,被这个男人在一个夜晚,就搅乱到混杂成一种的连锁刺激了!

可恨,可恨、可恨……!

他竟然连偷袭也做不到吗,竟然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这个男人直接拖进那种恐怖的记忆里,连身体也不再属于自己……

哪怕时间过去许久,产屋敷月彦的身体仍在不由自主地颤抖,只是幅度逐渐减轻。

从始至终,整个人都背对羽原雅之侧躺着,像婴儿般蜷起身体。

羽原雅之难得没有像之前几次刚出副本般接住他,而是借着月色,饶有兴致观察对方呈现在他面前的所有反应,一点也不放过。

看着产屋敷月彦从濒临崩溃的极限逐渐缓和,直到不再打战,似乎完全平静下来为止。

羽原雅之忽然伸出手,掌心贴上暴露在他眼前的那片冷白后颈,摸猫似地捏了捏。

“呜……!”

产屋敷月彦反应相当剧烈的一颤,淅淅沥沥的轻微动静自这静谧的空间里响起,似乎真正越过了那条崩溃的极限。

与之同样响起的,还有呼吸的瞬间粗重,以及明显带着半哽咽的吞口水声。

而后,他好似又因此而感到更大的耻辱般,身体在湿透的被褥上蜷得更紧,双手也用力抓紧头发,整个人透出一种“拒绝相信”的强烈排斥感。

只有羽原雅之微微眯起眼眸,使得眼尾连带唇角一并弯起,仿佛露出了一个相当温柔的愉快笑意。

“这下可真是,彻底坏掉了啊。”

他抬起那只抚在产屋敷月彦后颈的左手,继续朝前伸,直到将那截小臂横在对方的面前。

“要不要喝?”

“………”

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

伴随着低低的轻笑声,另一种似痛苦似欢愉的幼兽呜咽声,深而压抑地响起在仅有二人亲密依偎的寝殿里。

…………

转日。

云助照例端着水盆来到寝殿外的游廊下,却见到羽原雅之已经穿戴齐整,双腿半盘半屈的坐在木制长廊的边缘,面朝庭院,惬意晒着冬日的晨曦阳光。

“咦,您已经醒了?这么早?”

云助惊讶出声,条件反射朝垂落的竹簾内望去。

竟然没有带着月彦殿下一起出来晒太阳?

“嗯,水盆放那里就好,我等会就带进去给月彦。”

羽原雅之温和应了一声,朝这边转过头来。

“他还在休息,你不用进去,免得打扰到他。”

云助见他唇角含笑,心情看起来特别好,忍不住试探问了一句。

“您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

如果是别的大人,他绝对不敢做出这样没规矩的打听,搞不好会以“犯上”为由,被拖出去施以杖刑的惩罚。

但这位从来都体恤他们的神官大人,不仅不会生气,还会笑着回答他的疑问。

“是有件喜事,”羽原雅之说,“月彦的病治好了。”

云助吃惊:“啊……!”

在本能反应下,他只张口“啊”了一声,剩下那半截祝贺的话死活发不出嗓子眼。

他们仆从里没人会觉得那位殿下治好了病是一件喜事……

羽原大人好像也知道这点,并没有强求他做出欢喜的反应来,而是又朝他微笑了下。

“你等会见到松石,能让他帮我买一副绘双六吗?小孩子也可以轻松上手的那种。”

“啊,好的好的,没有问题!”

这句话就很好回答了,云助放下水盆,向羽原雅之再三确认没有其他吩咐后就离开了。

剩下羽原雅之坐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在悬浮在他面前的光幕上。

【依恋度:28】

【描述:产屋敷月彦对你的厌恶中多出一丝隐秘的动摇。依然想要杀了你。】

也算是成果斐然,一次副本直接将依恋度从19推到了28。

在好不容易超过20这个数字节点后,系统也终于弹出另一条消息。

【恭喜您,解锁一次与产屋敷月彦的专属互动事件。】

【事件内容随机,您可选择触发该事件或不触发该事件,您可以针对该事件采取任何行动,但请注意,您的任何行为都会影响到产屋敷月彦的个人状态。】

【随机事件:《游戏》。当您赠送给产屋敷月彦任何游戏时,便可触发该事件。】

第29章 :那张格外能说会道的嘴

在羽原雅之看来,解锁一次专属事件约等于“想办法刷它个大的”。

游戏里明确提到能影响产屋敷月彦个人状态的,除了互动以外,就是副本和专属事件了。

互动涨得太慢,基本要靠长时间的反复重刷,才能慢吞吞提升一点两点。

哪有副本和专属事件来的快。

如果依恋度的最高数字是100,那他最多只能解锁九次专属事件。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要好好珍惜每一次解锁的专属事件,同样等于要好好对待每一次专属事件里的产屋敷月彦。

而从他摸索出的依恋度提升方式来看……

这款游戏,真是越来越合他心意了。

羽原雅之又坐在被阳光烤得暖烘烘的廊下吹了会风,半眯起眼眸,姿态惬意而悠闲。

直到侍女在巳时(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送来餐食,羽原雅之才起身,没有让她进去打扰产屋敷月彦,而是自己接过了那份早午餐。

这个时代的人们流行一天只吃两顿饭。

上午十点那顿被称为“朝食”,下午四点那顿被称为“夕食”。

实话说,都不怎么好吃。

毕竟眼下还是将盐和醋之类的调味当成蘸料,而不是直接加进菜里。

产屋敷月彦会挑食不肯吃,其实还挺情有可原。

但羽原雅之幼时是饿过肚子的,不怎么在意饭食的口感,更不喜欢见到对方浪费食物的模样。

当然,羽原雅之是不会和产屋敷月彦解释理由的。

在后者看来,混账神官逼他吃东西,纯粹是为了折磨他而已。

从半卷起的竹簾处略一弯腰,羽原雅之踏进寝殿内。

似床帐般自天花板垂落的帷幔依然没有掀起,依照时节换成了精致漂亮的梅纹,大片大片自天花板静静垂下,仿若开出连绵的梅花林。

搭配只卷起一半的竹簾,将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照进入口处的一小块地板。

羽原雅之将餐盘放在榻榻米旁膳桌上,手掌刚压在其中一条帷幔的边缘。

“别掀开。”

产屋敷月彦的声音响起。

他的嗓音确实变得更低沉了些,音节与音节的衔接处也很稳定,不会再出现换气转音时的颤抖与虚弱。

不愧是转化成鬼的身体,哪怕刚接受完大量记忆,忍受了极端刺激的生理反应,只要能量充足,过上一时半刻就能迅速恢复如初。

换做以前,还不知道要昏迷多久。

哪怕人醒了,四肢依然是软的,连喝水都只能一点一点往下咽。

听见产屋敷月彦的话,羽原雅之的动作停顿片刻,还是掀开了一条足够他通过的缝隙。

眼角余光瞥见一道半坐着的身影迅速往后退了两步,躲开顺着缝隙溜进来的阳光。

而后,那双非人的梅红鬼瞳很不高兴的朝他瞪了过来,明晃晃写着“听不懂他说的话吗?”。

羽原雅之笑了下,目光落在这位新生鬼王的身上。

为了躲开那道阳光,产屋敷月彦又往床角躲过去些,曲起腿,半坐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如今有了足够强韧的肉丨体,也不再终日穿着单薄的一件里衣,任由长发松松垮垮的披散在肩头。

有点像是炫耀自己终于拥有了能够行动自如的健康般,就在羽原雅之坐在游廊晒太阳的时间里,产屋敷月彦不仅自己换上了整齐的海松色全套狩衣,还动手将头发也束起来,戴上轮廓硬挺的乌帽子。

就这样半蜷起身坐在角落里,下巴微微抬起,用除去鬼瞳外与人类时期别无二致的漂亮样貌朝他看来。

虽然因为畏惧阳光而将自己蜷坐成一团,整个人倒是显得分外精神,经年累月养出来的贵族气质在此刻展露无疑。

还透出一点隐晦的得意感。

怪可爱的,看起来也没有对羽原雅之不遵守那句“别掀开”感到生气。

可能也已经习惯了羽原雅之同样是极端我行我素的行事作风。

没办法,再倔强的人被这样接二连三地折腾过如此多次,也至少能学会在明面上表现出顺从的模样。

“我还以为你让我出去会,是想要自己消化昨晚发生的事情。”

羽原雅之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开口。

“原来是偷偷给我一个惊喜,嗯,很了不起哦,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非常合适,我很喜欢。”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产屋敷月彦的表情立刻垮下来,又恨恨瞪了他一眼。

“谁要给你一个惊喜?我已经恢复了健康,自然要穿戴整齐。别把我当成和你一样的野蛮人!”

他依然坐在原地没动,但嗓音可以无限制地提高了,发音也十分有力。

没有动也很正常,都已经从那段该死的受辱记忆里知道偷袭这个混账神官不仅没用,下场还十分凄惨,他又不是蠢货,自然会在对方面前安分守己。

产屋敷月彦将宽大的狩衣袖袍拢了拢,压在屈起的膝盖上,目不转睛盯着另一端的羽原雅之动作。

昨晚造成的羞耻狼藉已经全部被处理掉,重新铺了层干净的床褥。

产屋敷月彦特意要求不准洗也不准往下赏赐,直接一把火烧光。

听到这句话,羽原雅之眉梢一抬,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丁点弧度——立刻迎来产屋敷月彦恼羞成怒的一顿呵斥。

骂人的词汇量依旧没有进步,翻来覆去还是那么几句,中心思想基本围绕“都是你这个混账害的”来展开。

倒是变得挺有力气的,能连续说上十来句也不用喘气或者咳嗽。

就算被折腾成那样,产屋敷月彦的性格竟然也没有什么变化,该颐指气使还是颐指气使,不见半点抑郁消沉。

大概是因为都将错误归咎在他身上了吧。

羽原雅之对此感到些许好笑,将远离产屋敷月彦那个方向的帷幔又掀开些许,固定在一侧。

“我穿戴整齐的时间可比你长多了。谁才是真正的野蛮人?”

“你。”

产屋敷月彦硬邦邦吐出这个单词,半点没停顿。

谁才是大贵族出身的公卿,心里没点数?

羽原雅之又笑了下,不和他计较,只动手将膳桌在床褥旁摆端正,又夹了几块梅干与腌瓜放在粟米粥里,连筷子一同递给阴影里的产屋敷月彦。

“拿这碗去吃。”

他之前一顿不落的来盯梢产屋敷月彦吃饭,后来又一直睡在后者的别殿里,致使那些仆从都已经默认直接将两人份的餐食送到这里来。

只想由着自己性子来的产屋敷月彦气得咬牙切齿,每次都是用想杀人的目光盯着被放到他面前的膳桌。

但在羽原雅之的压力下,不得不一口一口将那些该死的食物全部吞进肚子里。

后来也算是不得不习惯了,能面无表情的把碗里任何食物都一点不剩地吃光,让羽原雅之找不到惩罚他的借口。

但此刻,哪怕再消极应对也会听话的产屋敷月彦,迟迟没有动作。

羽原雅之的目光偏过来。

“……我现在没办法吃这些食物。”

接收到那股无言的压迫感,产屋敷月彦不情不愿地出声解释。

羽原雅之:“哦?”

产屋敷月彦忍气吞声:“……是真的。我现在只对人的血肉感兴趣,这些普通的食物于我而言已经毫无意义,就算吃下去也会吐出来。”

他自以为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后,就可以反过来尽情折磨羽原雅之,享受着后者的凄惨哀嚎与求饶。

没想到真实情况是他坐在帷幔遮挡的阴影后,依然受到对方的挟制,还要为了避免遭受惩罚,而低声下气的向对方剖析自己。

真是何等可恨的耻辱……

产屋敷月彦憎恼得几乎要龇出那两对尖锐的虎牙,却依然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喉咙里挤出解释。

即便如此,他依旧能听见心脏在胸膛处砰砰跳动着,频率逐渐变快。

这是羽原雅之强硬刻进他身体里的条件反射,令它不自觉为对方的沉吟而感到紧张,亦如宣判响起前的静默时间。

“——这样啊,”

过去好一会儿,产屋敷月彦才听见羽原雅之开口,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那我允许你之后可以不用吃这些食物。”

他将那碗粟米粥收了回去。

“…………”

听到这种好像得听别人命令才能做事的产屋敷月彦脸色仍旧很臭,暗自却无声松了口气,心跳的频率也随之骤然降低,恢复平缓。

“不过,”

这个单词一出,他的心跳再度快了半拍,听到羽原雅之继续开口。

“你眼下恢复健康,等满21岁就能通过荫位制获得品阶与官位,总会有需要参加宫廷宴会的时候。到那时,你必须装成普通人,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准任性胡来。”

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还有强压着他低头的作风,产屋敷月彦一听火就往上冒,根本忍不了半点。

“……呵。”

他发出一点阴恻恻的哼笑,鬼瞳一眨也不眨的盯着羽原雅之,出言便是连串的挑衅。

“按照规定,我到时必定会拥有从五位下的品阶,而且很快就能晋升——哪怕升到最高的左右大臣也要不了多长时间。你这个区区阴阳博士,到时候不仅得向我弯腰问安,还被我掌控着生死,只需要我一句话的事情……”

那声音,听起来好像还让他说兴奋了,似乎真的在幻想到时候只有从四位下的羽原雅之向他跪坐行礼、俯首帖耳的卑微模样。

明明长着一张如此漂亮端正、看起来十分聪明的脸,却既不记吃,也不记打。

说起来,根据依恋度的描述,他依然想杀死他来着。

“你想用权力来压我?”

羽原雅之微微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身宽松的精致狩衣上。

“…………”

产屋敷月彦敏锐接收到了那道来者不善的视线,话语骤然一停,反应很快,“这是宫廷里的规定,你也要违反吗?”

他可是见过羽原雅之对外那副温和有礼的狡诈伪装,把那些公卿哄得不知道有多开心。

既然如此,到时候他获得官职,正式成为那些公卿的一员,羽原雅之当然也得向他行礼!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规定吗!

对此,羽原雅之只是哼出一声笑。

“你恢复健康后,那张嘴也变得格外能说会道啊。”

正好副本里发生的事情总归在副本,出来后就完全恢复原状。

他的精力还充足得很。

说完这句后,羽原雅之没有再拿起筷子去吃他的那顿早餐,而是抬手将帷幔解开,让它顺着重力飘然垂落,将就寝用的榻榻米与阳光彻底隔绝。

原本笼罩在羽原雅之身上的阳光也消失了,与他一样藏在阴影里。

产屋敷月彦的表情顿时僵住,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妙预感。

…………

“唔…唔呼……”

隔着帷幔与竹簾,隐约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吐气声被闷在鼻间,充斥着无法顺畅呼吸的苦闷与焦灼。

即使想要努力将这点反应压制下去,整个口腔连带喉咙都因高热的灼烫感而不由自主地收紧,又在下一次呜咽似的抗拒中被迫放松,舒展。

几次下来,无法适应舌根被压迫而呛出几声生疏闷咳后的咽射肌肉反应,却同样也被强行止在半途,甚至压得更深。

于是,仅剩那一点狼狈的吞咽音伴随唾液溢出唇角,又被指腹轻柔擦去,奖励一句带着笑意的赞许。

“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回应他的,只有几声湿漉漉的咳嗽与低喘。

却似乎因提前听见了从远处靠近的脚步声,不得不硬生生止在半途,强行令声响回归什么也没有的安静——

“羽原大人,绘双六买来了,要我给您送进来吗?”

过了片刻,松石的身影出现在游廊下。

他收到了云助的转达,却也不知道买哪种绘双六才符合要求,索性将常见的不常见的几种都买了下来,在手里捧了一大堆。

寝殿内始终缄默着,没有任何应答。

站在原地的松石眼睛往下盯着脚尖,莫名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不必,月彦还在用餐。你放在门口就好。”

直到听见是自家主上温和笑着出声,松石才大松口气,将手里那堆孩童才喜欢玩的绘双六都放在游廊下,堆成一座小山。

“对了,羽原大人。”

松石正要离开时,又想起一件事。

“云助将您告诉他的好消息也上报给产屋敷家主了,他非常高兴,说用过早餐就会来看望月彦殿下,应该很快就会到……”

伴随那后半句响起的,是从寝殿内传来的一声明显突然被什么东西闷闷呛住、再也压不下去的剧烈动静。

第30章 :你想听吗?

“……羽原大人?”

松石迟疑出声。

听这声音,不像是自家大人发出的,约莫是那位脾气超烂的殿下被早餐呛着了。

“没事,我听见你刚才说的事情了。”

他听见羽原雅之笑着慢慢叹了声气,全然一副拿对方毫无办法的包容态度,哪怕犯了些错也是情有可原。

“那我先去忙,您有别的吩咐再喊我。”

松石可不敢在这里久留,生怕被迁怒。

他家主上能做的那些事,但凡换了个人过来,都不知道被那位性情喜怒无常的殿下拖出去打死多少次了。

听着匆匆忙忙的脚步声离开,寝殿内的闷咳才又响起。

羽原雅之看着产屋敷月彦半俯着身体,单手撑在床面,另一只手捂住嘴,先是断断续续咳出艰涩的几声,又发出一点明显的吞咽音。

“我还以为你会当他们不存在。”

早已整理好衣着的他,重新恢复成在产屋敷月彦眼里那副衣冠禽兽的模样,此刻正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开口。

然后换来了对方哪怕咳得眼角泛红也要恶狠狠冲他飞过来的凌厉一瞪。

洗澡更衣那这种时候当他们不存在,能和现在这情况相提并论吗!

产屋敷月彦刚才忍耐得辛苦,此刻的反弹也尤其强烈。

从目前的情况判断,他的身体确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健康,但人类拥有的生理反应一点也不少。

会饿,会痛,会被呛到溢出眼泪。

被那该死的东西撑开喉咙时,呼吸也会变得难受。

甚至产生一种被堵塞气管后的憋闷,恐慌,以及后续更难堪的狼狈反应。

好在,如今的身体恢复也快。

当咽喉不再被粗暴开拓,塞满到极限,还要被反复且快速地来回碾过时,产屋敷月彦将口中那些令他恶心的东西连同唾液一道吞下后,很快就不再咳嗽,呼吸也恢复平稳。

“呵,最好连你也不存在。”

产屋敷月彦用手背擦去嘴角溢出的液体,盯着羽原雅之的表情连带语气都相当不愉快。

反正都已经被教训过了,不多呛对方两句划不来。

被强迫吞这种东西,产屋敷月彦心里不爽得要命,整个人都散发出阴恻恻的低气压。

对此,羽原雅之只是抬了下眉毛。

“我是不介意再来一次的,正好看你的身体也挺喜欢它。”

没有难受到吐出来嘛,那就是不排斥;既然不排斥,那就是喜欢。

羽原雅之立刻理所应当的给这几个要素间划上等号。

“混账,谁说过喜欢……”

产屋敷月彦气得险些大骂,却在羽原雅之回出的一声“嗯?”里,戛然而止。

他终于想起刚才对方说出的话里还有前半句。

“…………”

趁着【缚狱】被解开、身体能够活动,产屋敷月彦立刻直起身并往后一坐,从用手撑在羽原雅之身前的趴跪变回最初屈膝团坐的姿势,浑身上下都写满警觉与抗拒。

再接着气急败坏的恼怒,“给我看着点场合!”

听不懂那个下人刚才说的马上就要来人了吗!还是家主!

可恶,好想杀了这个关键时刻就开始我行我素的混账神官……!

哪怕说出那句训斥,有之前赏枫会那次的教训在先,产屋敷月彦竟然都拿不准眼前这个男人会不会放过他,还是真的要再来“第二回合”。

那种恶心的东西,如果还要他再……

“看在你刚才很乖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你这次。不过,你要诚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羽原雅之笑了笑,说出的内容拉回产屋敷月彦的注意力。

“……什么问题?”

产屋敷月彦谨慎开口。

“刚才啊……你的身体,是不是也去了一次?”

羽原雅之端坐着,重新握在掌心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连朝那边望过去的眼眸里也满含兴味与期待。

产屋敷月彦清楚,这个男人在期待自己训练出来的成果。

只要在对方的掌控下,他的身体就应当违背他的意愿,被强行改造成只服从对方命令的傀儡。

而这个男人,明显很享受这样的状态。

什么温和、体贴、有教养啊,根本就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只是总揣着那个让人火大的笑脸,能伪装成一副忠良仁慈的伪善模样罢了。

产屋敷月彦冷冰冰盯着羽原雅之,衣袖遮掩下的五指紧攥成拳头。

羽原雅之的折扇,又在掌心敲了一次。

产屋敷月彦的喉结随之也滚动了下,发出干涩的、阴郁的简短回应。

“……是。”

此刻的他,已经不会随便几个大动作就冒出浑身的虚汗、需要及时更换里衣了。

也正因如此,只有那个位置反馈出的布料贴身的黏腻感让他格外难受,眉头一直紧锁着,脸色也臭得要命。

被羽原雅之直白的问出来,更是令他感到一种巨大的耻辱。

经过这两次,他发现记忆里发生的那些事情,真的会严重影响到他的身体。

不存在刺青的位置,偶尔会泛起刺痛。

想要进食时,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就是看向羽原雅之。

产屋敷月彦暗自怄气得要命,没注意到羽原雅之伸过手来,抚了抚他的面颊。

大脑还没有对这触感产生对应的主观反馈,他的肩头先被惊出一个轻微的激灵,随即又绷紧。

那句下意识要发出“别碰我!”的呵斥卡在嗓子眼,只将将吐出了第一个音节。

只有眼神凶得可怕,自竖瞳中心往外延伸的血丝在梅红色虹膜的衬托下,仿若凶煞般古怪而骇人。

却也是另一种惊人的漂亮,会让羽原雅之联想到被敲碎的鸽血红宝石。

“看起来没有骗我。”

羽原雅之微笑着,那只手掌又亲昵摸了摸他的面颊,拇指轻巧擦过眼尾。

“这双眼睛,能变回你人类时的模样吗?”

他觉得漂亮,但放出去给其他人,尤其是那位家主看,可能会吓到他们。

“……可以。”

产屋敷月彦没有动,那些遍布在虹膜里的血丝就迅速褪尽了。

连带猫似的竖瞳也变得浑圆,乖顺地一眨,令他整个人重新呈现出温润知礼的贵族公卿气质来。

“哦……竟然真的能伪装。”

羽原雅之收回手,若有所思。

产屋敷月彦:“……你又在想什么变态的东西?”

羽原雅之含笑瞥他一眼:“你想听吗?”

“不。”

产屋敷月彦冷冷拒绝,干脆利落。

谁要在意混账神官在想什么,肯定没一个字是他爱听的!

“那就先见完你父亲后再说吧。”

羽原雅之没有追究他炸毛般的抗拒,随口将死刑暂且延后成死缓。

产屋敷月彦:“…………”

该死的混账神官,不是都说他不想听吗!

短暂但足够令产屋敷月彦火冒三丈的交谈很快结束,产屋敷氏的现今家督喜气洋洋地过来了。

一见到产屋敷月彦确实端正坐在榻榻米上等他,不咳不喘,身体看起来十分健朗的模样,产屋敷家主便笑得更高兴,与他聊了几句后,分外诚恳又感激的向羽原雅之道谢。

“你想要什么报酬?请尽管开口,我产屋敷氏上下必定竭尽全力满足您的需求。”

羽原雅之自然婉拒,只接受了他的谢意。

坐在太阳照不进的阴影深处,产屋敷月彦听着二人一来一往的客气,只在心底嗤之以鼻。

有什么可谢的,什么“神兆的启示”,那家伙就是个处心积虑的混账,完全是冲着他来的!

究竟对他做出了多么过分的事情,这帮同样可恶的睁眼瞎,就没一个发现的!

产屋敷月彦在心底咬牙切齿的将羽原雅之反复大卸八块,对外的表情却只能保持在面无表情的阴郁上,看着这二人越聊越融洽、越聊越愉快,都快要把他彻底忘到一边去。

直到产屋敷的家主重新提起另一个话题。

“我看这门口放了许多绘双六,哎呀,莫非是您这边……有喜事?”

产屋敷月彦猛然抬眼。

家主将话说得很委婉,但基本等同于明着向羽原雅之确认是不是有小孩了,才会特意买来这么多绘双六。

如今流行访妻婚,也就是丈夫于夜晚前往妻子的宅邸,二人缠绵一晚后,丈夫又于清晨离开。

而且,这时候还没有正式缔结夫妻关系的婚姻仪式。

判定二人结为夫妻的依据是,某位贵族男性连续三天夜晚前往某位贵族女性的闺房,且后者也许可对方进门。

离婚更简单,其中一人长期不与对方在夜晚发生关系了,那就是默认离婚了。

这也导致,妻子未必只能拥有一位丈夫,丈夫也未必只会有一位妻子……

当然,除去访妻婚外,也有夫妻二人婚后会居住在同一栋宅邸内的情况。

比如产屋敷氏之前给产屋敷月彦张罗的娶亲,如果没有羽原雅之从中插了一手,他就会迎娶妻子过来,而不是自己亲自过去访妻。

只不过,在产屋敷家主看来,羽原雅之长期留宿在产屋敷宅邸,也不曾听闻过他与哪位女子娶亲,那就肯定是在他来到产屋敷宅邸前,有过主动前往对方家里留宿的情况了。

算一算时间,正好能生几个小孩出来嘛。

提前准备这些绘双六,到时候正好作为启蒙教育——这推测简直不能更合理!

产屋敷家主哈哈笑得爽朗,完全不管自己的儿子表情瞬间沉得可以滴水,目光几乎是充满杀意的死盯着羽原雅之。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挥手让对方人头落地的勃然大怒。

而那个以往对他视线的感知相当敏锐的羽原雅之,竟然半点也没有回头,就这样坐在他的侧前方,也略带赧然的笑起来。

“只是买来随便玩玩而已,没想到正好被您瞧见了。”

他温文尔雅的回道,没有直接否认。

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

宽大的袍袖遮掩下,产屋敷月彦十指早已攥紧大腿处的布料,周身隐隐压抑着火山濒临爆发前的汹涌暴虐。

难怪在记忆里,不准他去吃那些送和歌的女子……

产屋敷月彦感觉自己的胃部开始发出尖锐的叫嚣声,强烈的进食欲望开始充斥他的理智,摧毁一切挡在他面前的碍眼东西——

“您肯定觉得有些幼稚了,但我不擅长飞双六,又见月彦平日闲得无聊,便买了这些小孩才喜欢的玩意来陪他解闷。只怕他嫌弃,不肯玩这些东西。”

羽原雅之的后半截话语,钻进了沸腾着巨大愤怒的大脑深处。

产屋敷月彦脑海里的情绪一顿。

“您真是太有心了,能这样认真的照看月彦,他怎么会拒绝这份好意?”

产屋敷家主又是一顿感激至极的彩虹屁,哪怕听羽原雅之说产屋敷月彦如今虽然身体调养好了,但尚且见不得阳光这种事也不介意,完全表示理解。

能治好这种先天的绝症已是神明垂怜,又怎么能要求更多呢?

何况,治好产屋敷月彦身体绝症的人就坐在他的面前,又怎能断定以后不能将这点副作用也完全治好?

“只等我去向天皇陛下与摄公报告这个好消息,来年的‘除目仪式’上,月彦便能被授予官职了。”

羽原雅之笑着又欠身应过产屋敷家主的连串赞许与对未来的殷切展望,将他送走。

回过身,见产屋敷月彦依然保持跪坐的正姿不动,表情也阴沉沉的,不知道又在生气什么。

只有那双拟态成人类的眼眸冰冷盯着他,透出旺盛到过分的负面情绪。

又在心里偷偷骂他?

羽原雅之暗自琢磨。

见羽原雅之终于看向他,产屋敷月彦哼出一声,口吻轻蔑。

“竟然不擅长飞双六,我都为你感到羞耻。谁要跟你玩那些无知幼童才喜欢的绘双六?”

“这句话的意思是拒绝吗?”

羽原雅之坐得要比方才随意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也是轻松的。

他是不担心此刻的产屋敷月彦拒绝的,反正等他将挑出玩法合适的绘双六,改一改其中的内容再送给对方,他就算再不答应,也得陪他玩一次。

这就是专属事件的强制触发——当然,后续怎么发展就全靠他自己了。

不过嘛,看产屋敷月彦平时对他动辄呛两句的情况,在他没有主动触发的时候,拒绝再顺便生一会气的回应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但羽原雅之等了片刻,没有等到对方冷冰冰的嘲讽。

“拿来,”

坐在原地的产屋敷月彦开口,下巴朝他倨傲的微微抬起;连带那双半眯的眼眸,也好似因这举动压出了一点罕见的悦然欣意。

“我只陪你玩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