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归时3]
[归时3]-
陶溪本以为他们会更平静体面地分开。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争吵后结束。
可他永远这么坦荡、直接, 当初想跟她保持非恋爱的男女关系说得直接,想跟她上床的欲望展现地坦坦荡荡。
就连现在,他说想她、放不下她, 开始对她有感情。
也是这样。
他不需要思考自己能不能、配不配、敢不敢,只要是他想做的,他都会去做。
完全遵从内心而活需要多少底气, 多少勇气。
陶溪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懂。
所以他不会懂她的期盼, 也不会懂她的顾虑。
那天宋斯砚站在街角,对她说了很多次对不起,好几次想要伸手碰她,却又不得不收回手。
她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那样谨小慎微的表情, 从未见过他如此难堪、不知应该做什么地面对着她。
就连他这么善于言语的人。
最后也只能跟她说了很多遍抱歉。
宋斯砚走在她身侧,跟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看着她回家,陶溪没有回头跟他说再见。
她只是闷头往前走,开门、关门。
整个过程都没有再看他一眼,将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到家以后,陶溪看着自己收拾到一半的玻璃残渣, 心情很疲惫地又重新开始收拾。
只不过这回她一直走神, 细小的玻璃残渣就这么扎进了手指。
她依旧冷静, 起身用肥皂水冲洗、消毒, 随后又继续收拾,忙完以后, 陶溪给范霖可回了个消息。
她回复说:【谢谢。】
范霖可:【有什么需要的随时call我, 可以免费出演各种角色。】
陶溪看了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弯了弯,又去忙自己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事了。
晚上准备入睡之前, 她收到一则微信消息。
——【诚邀陶溪女士,来参加我的婚礼^ ^!!!!】
瑞子又给她发了一个电子邀请函。
这个电子版的邀请函,瑞子也做得很认真,完全就是她个人那活泼的风味。
陶溪看着,正感知着这种幸福,瑞子的消息就又弹出来了-
【怎么样怎么样?好看吗?我们牛逼的陶溪女士,觉得电子版更好还是手写的?】
陶溪认真看完,才切出去回复:【都很好,各有各的好,一个都不能少。】
瑞子:【嘿嘿,还是你懂我!】
手写真诚、充满仪式感,但电子存档的确可以保留更多内容的东西。
瑞子在这个电子版的请柬末尾,专门剪辑了一个她们宿舍的合集。
她温柔地配音说。
“铛铛铛,接下来我要给大家提前介绍我的伴娘团!她们是我大学时期很要好的朋友…
“大学四年,我们一起经历很多人生的瞬间,好的坏的。
“以前我们总是打赌,聊谁会先结婚啊,但其实都无所谓的嘛,不管是谁先结婚,我们都会一起走在这个通往幸福的道路上啊!”
陶溪看着一段的时候,心脏变得很柔软。
她不是没有过厌烦婚姻、厌烦男女关系的时候,但因为这些朋友在身边。
陶溪才开始对爱情和婚姻没那么抗拒。
一个人很好,两个人也不错。
如果能遇到一个可以为生活锦上添花的人,也是件很美满的事情呢。
能和爱人携手,的确很幸福。
…
跟宋斯砚分开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不影响正常生活,但就像不小心扎到手指的玻璃碎片,在某些瞬间泛起细密的、绵长的疼。
年底的两个月总是过得最快。
很多项目和内容要做总结,陶溪在抓紧把产品落实,她是个新官,有些东西干得不熟悉。
谭津会分出一些精力来帮她处理,其他更重要的内容,宋斯砚也会亲自过手。
职场下正常的来往,她也收敛了许多性子,对他更礼貌、客气,在宋斯砚面前更公事公办。
他们依旧会一起出差,一起完成很多工作的推进。
只是原本缠绕在两个人之间那暧昧的气氛也渐渐消逝,就连关泽都有一次问陶溪。
“怎么感觉你跟宋总的关系变差了?”
陶溪愣了下,回复:“有吗?我觉得挺好的。”
“感觉你们俩以前说话自然点,你有事没事还会冒犯一下宋总哈哈。”
“那是我变成熟、沉稳了。”陶溪挑眉,“干嘛,忘了我已经是部门主管的事了?”
“还能这样沉稳啊。”关泽哈哈笑了两声,睨了她两眼,“那以后你当上项目人,对宋总的态度岂不是更成熟哈哈。”
这明显调侃的意思,陶溪只说:“那你就等着我升职再看!”
很神奇。
她接触的所有人,都知道她还会继续往上爬,也相信她以后能做到。
以前她觉得梦想有些遥远,只有自己一股子倔强,其实经常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
现在她觉得那些目标有些远,但总有一天,她会站在那里的。
十二月上中旬。
陶溪就提前给申请了一个假期,她要回成都去参加瑞子的婚礼。
这个假一周都没批下来,眼看着时间临近,陶溪只能去人事部那边问张凡。
她很少麻烦张凡什么事,这还是第一回 。
“凡姐,我的那个假,是因为什么卡住了吗?”
张凡看了看她提交的流程,说:“小陶,年底的假最不好批了,工作都堆积在这里,我看再帮你想想办法。”
“嗯,谢谢凡姐。”陶溪先道谢,“不过我这次真的很急,关系很好的朋友结婚…我受邀去当伴娘。”
“啊!那的确很重要!”张凡皱眉,“要是你还只是个普通员工呢,假倒是好批,但现在毕竟…”
毕竟她也是部门主管了。
她这一走,没人管事也麻烦啊,而且还是这个节骨眼上。
惠州的项目跟了两年多了,今年是他们正式要开始收束的关键节点,到这个时候更是压力大。
“还有别的办法吗?”陶溪问。
张凡想了想,点头说:“这样吧,你去找宋总谈一下。”
工作安排都是宋斯砚那边过手,他那边对项目内容没问题,传达到人事这边肯定能批假。
这事等于要找宋斯砚帮忙。
陶溪咬了咬牙,还是去了,她是从工作软件上给他传的信息,语气非常客气-
【宋总,请问一下你什么时候在公司,我有个假需要找你审批。】
宋斯砚两个小时后才回复-
【明天。】-
【航班晚上八点落地广州,十点左右到公司,这个时间你OK吗?】
十点是有些晚了,但这事陶溪觉得拖不得,也只能回复宋斯砚-
【好的,我在公司等你那边通知。】
…
翌日。
航班刚落地,司机接到宋斯砚和关泽。
“宋总,是直接回家吗?”关泽按照流程问了一句。
通常这么晚落地,宋斯砚都不会再去公司,他本身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去公司处理的事情。
工作都能在自己家里完成。
有时候宋斯砚大半个月都不会在公司,就连每周的例会,有时候都是安排下去,让谭津去开。
这个点,回家都是默认流程。
关泽只是按照流程问一句,其实已经打算跟司机说送他回家了,结果在后座的宋斯砚开了口。
“去公司。”
司机率先回答:“好的。”
关泽则是一愣,回头看了宋斯砚一眼,说:“是出了什么急事吗?”
“放心。”宋斯砚看他那个担心的表情,“一会儿叫司机送你回去,你不用加班。”
每次出差完就急着回家陪老婆孩子,生怕宋斯砚留他去公司紧急加班。
关泽一看宋斯砚是有自己的安排,也不多问了。
司机按照老板的要求,把宋斯砚送到公司,又准备送关泽回去,但走之前,司机还是问。
“宋总,你那边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我一会儿过来接你。”
“不用了。”宋斯砚平静拒绝,“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好的。”司机应答。
宋斯砚下车后,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差几分钟到十点。
他倒是没迟到。
宋斯砚没有选择去自己办公室的楼层,而是直接去了策划部,他一出电梯就看到幽淡的光。
深夜,没有别的地方还亮着灯。
只有陶溪的办公室还明亮。
宋斯砚将脚步放得很轻,悄声走到办公室门口,只能听到她敲打键盘的声音。
他没有马上进去。
在门口站了会儿,听着
她在工作的声音,又过了会儿,陶溪接了个电话。
“喂?瑞子,”
“嗯呢,我在请假呢,应该没什么问题,你放心吧,请不了假我就去威胁老板哈哈。”
宋斯砚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他听闻,难得勾起嘴角笑了下,倚靠在旁边,听她跟朋友聊天。
以前从未听到过她这样轻快又幸福的语气。
虽然她在他面前也经常一点都不收敛,经常对他有些大大小小的脾气,但从未有这样的。
听起来毫无束缚的松弛轻松。
宋斯砚一直在门口等到通话结束,办公室内重回平静,他才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陶溪敲键盘的声音停下。
紧接着,是她挪开椅子的声音,快步走过来的声音…
下一秒,门锁一转,她飞快地开了门,陶溪第一次这么焦急、期盼他来的语气。
竟然只是为了工作的事。
她抬眸,下意识地喊他:“宋总。”
宋斯砚点了下头,说了句:“在工作上有求于我的时候就叫我宋总了。”
陶溪点了头。
其实称呼这件事,她还不知道怎么调整,叫他名字略显亲昵,叫宋总又显得刻意。
他们的确还没到需要这么刻意疏远的地步。
“说吧,什么事。”宋斯砚跟着她一起进去,他打量了一番她的办公室陈设。
很干净很温馨。
跟她家某些角落的风格很像,但更严肃、办公风味一些。
“我想找你批个假。”陶溪说,“好朋友结婚,我是伴娘。”
宋斯砚颔首:“嗯,就是这件事?”
“你之前没看到我的申请吗?”陶溪奇怪地问他,“人事那边说现在批不下来,需要你先过。”
“抱歉。”宋斯砚说,“最近太忙,没看到你的请假申请。”
他说没看到,陶溪也可以理解,她看时间不早了,长话短说。
“年底部门事情比较多,我手上有些工作…”必须得从他那里过一下,安排下去。
陶溪的话还没说完,宋斯砚抬了抬手,示意她可以不用解释。
“知道,我明天会跟人事那边沟通好,叫他们给你批假。”他说。
“那工作的安排…”
“这个你不用担心。”宋斯砚说,“接下来的一个月我都会在广州,不需要那么麻烦。”
她那些工作,他都能处理。
她出去,手头的活儿他一并亲自接了。
陶溪听到他这么说,知道他打算帮她接手,稍微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平常。
她转身走到自己办公桌前,鼠标点了点,在找资料。
“室内设计是定下来了,最后就是项目建筑的设计搭建,这个我跟谭津已经跟进了大概百分之五十的进度。
“计划是年前落实下来。
“资料我发您邮箱,在成都的时候,我也可以远程工作,尽量不耽误进度。”
陶溪认真地说着,正在继续的时候,空旷的办公室里忽然响起宋斯砚拒绝的声音。
他说:“不用。”
陶溪抬眸看过去,白炽灯下,他的神情被照得明亮,这一眼撞上宋斯砚的眼神。
她辨认不清他表情里的含义。
宋斯砚只是看着她,语气松下来,有些无奈,也有些蕴藏的可惜。
“好好参加朋友的婚礼,婚姻是人生大事,玩得开心。”
陶溪下意识地点头:“嗯。”
“工作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宋斯砚说,“就当我送她的新婚礼物。”
“……好。”陶溪只能应着。他以什么身份送呢。好奇怪。
“希望她的婚礼顺利幸福。”
宋斯砚依旧看着她,睫毛似乎颤了一下,表情没有变化,淡淡的说了声。
“你也是。”——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昏睡到十点,本来起来挂请假条想继续睡,结果还是醒来了…………
第52章 [归时4]
[归时4]-
瑞子的婚礼定在圣诞节。
她本来想着圣诞要是大家没假期就元旦, 就这么等,终于等到今年圣诞在周末。
陶溪提前买好机票。
她不能太提前过去帮忙,这边工作遗留比较多, 只能前一晚到,不过她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拜托瓜瓜和小包她们俩多帮忙。
瑞子:【大忙人,你能来我就很开心啦!下周见!】
瓜瓜:【哈哈哈哈真是好久没见了, 谢谢老板。】
小包:【闺蜜, 你真的要发达了!!】
陶溪认真地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临走之前去宋斯砚那边认真交接了一遍。
宋斯砚听完她的汇报,只是“嗯”了一声,跟她说:“一路平安。”
陶溪点头说好, 便退了出去。
要去参加好朋友的婚礼,陶溪把自己压箱底的东西都翻了出来,最近成都的天气转冷,需要穿得稍微厚一些。
整理行李的时候,她在衣柜里找到了那套宋斯砚送她的衣服。
第一次跟他去出差,他需要她穿得更体面,给她准备了一套更符合身份的衣服。
有很长一段时间, 她觉得在自己公司的身份也不适合穿得这么贵, 只有在宋斯砚需要的时候她才会将这套换上。
是在跟他一起的场合才会特定出现的套装。
但现在——
她的身份、位置, 真正配得上这套原本对她来说很昂贵的衣服了。
正好适合这个季节, 陶溪将它也放进了行李箱。
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回成都,她下飞机的时候还觉得有些陌生, 呼吸了一口这充满雾霾的冷空气。
陶溪感觉自己鼻腔里痒痒的。
她在群里发语音条:“我又回来吸雾霾了, 你们的呼吸道还好吗?”
小包率先回复。
“我的姐,你可别说了,鼻炎大爆发啦!!你刚下飞机?打到车了没。瑞子和瓜瓜这会儿在忙呢, 还没看手机。”
陶溪:“没事,我自己过来就行。”
婚礼这么忙,总不能让别人来伺候自己,所以这回也没安排接机,小包说等她到了,在酒店门口等她。
很久没有回成都,这座城市也显得有些陌生。
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令人怀念,她撑着脸一直看着窗外路过的景色。
成都的司机总是很热情,喜欢跟人聊天。
陶溪刚坐上车,就被司机搭话。
“美女,来旅游的嘛?”司机一口不太流利的四川塑料普通话,“需要我给你推荐好吃好玩的不噻!”
陶溪笑了声,看司机说得这么艰难,干脆跟他换成四川话交流。
“谢谢师傅,不用咯,我这次回来参加朋友婚礼,本来就是在成都上的大学。”
“噢噢噢!这样子的嗦,那很好嘛!”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不过我看你还很年轻啊,你朋友就结婚了啊?”
“是啊,也是英年早婚了。”
“哈哈哈,我看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挺不愿意早早结婚的!难得哦!”
司机这话匣子一打开更是关不住,跟陶溪从当代年轻人的婚恋观聊到自家小孩儿叛逆,又到现在的时代发展。
中间还掺杂了一些美食交流,还有——
“我昨天拉了个客,他们说成都的特色,除了美食,还盛产同性恋,是不是真的哦?”
陶溪笑得不行,跟他解释:“不能说是成都盛产,只能说这是一个很具有包容性的城市。”
每个人在这里,都可以放下包袱做自己。
陶溪很喜欢成都。
如果不是这边工作机会太少,只适合养老或者本地土著,她还是愿意留在这里发展的。
聊到最后,司机问她是不是成都本地人。
她摇摇头说不是,换了个口音模式,说:“我是云南人啦。”
“那你成都话说得也真好!都不咋听得出口音!”
陶溪笑着应声。
云南话和四川话差别不大,只是有一些口音上的小区别,她在成都上学这几年也无缝衔接学会了成都话。
那会儿她们就说,她特别有语言天赋,很快就能融入这个地方的语言习惯。
后来她要去学日语的时候,其实也渐渐地发现了自己在学语言是真的很有天赋。
原来命运的一切馈赠,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只是以前没有在意。
…
陶溪到酒店的时候已是半夜。
她本身下午是加完班,交接完工作才走的,航班落地的时间不算早,又是天府机场。
天府机场,一个修在成都市区外的机场。
快到的时候,陶溪就在群里发了信息,小包和瓜瓜都收拾着赶紧下来接她。
瑞子在群里发语音说:“小溪我就不下来接你啦!我在试明天的秀禾服呢,等会儿你跟瓜瓜她们一起上来我房间就行!”
“没问题,你忙。”陶溪回复到。
司机将她送到酒店门口,还感叹了一句:“可以哦,五星级大酒店,你这朋友嫁得不错!哈哈哈哈!”
陶溪笑了笑,没否认。
不需要跟陌生人做解释,也不需要让人难堪。
其实瑞子不需要嫁得好,她本身家庭条件就很好,一直都是小公主。
陶溪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以为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都跟自己一样,讨厌恋爱,讨厌婚姻。
抗拒自己步入和父母一样灰暗又暴躁的人生。
但瑞子跟她们都不一样。
她从小就是家里最受宠的小公主,有个对她很好的哥哥,有很恩爱的父母。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姑姑姨妈全都对她很好。
逢年过节她都是收红包收到手软,家里人每次去哪里旅游都想着她,回来一定会给她带礼物。
除了爱,家里也给她足够多的物质条件。
她的生活费总是比普通线高出百分之五十,可以买任何自己想买的东西、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后来她的恋爱也很顺利。
两个人是工作时认识的,男方是她的领导,一开始瑞子还吐槽说——
天呢,这个傻逼领导又叫她加班。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两个人越来越熟悉,就擦出了火花。
瑞子还经常感叹,妈呀,这种职场恋情也是让她给赶上了。
他们俩恋爱的事情一直没在公司公布,上半年领证那天,两个人一起请了假。
根据瓜瓜和小包的情报。
说领完证以后,她老公在手机上,打开后台监控的录像,又在公司大群里发了一张结婚证。
一下午,整个公司都没人想工作了,全部都在吃瓜。
什么什么?他们俩竟然结婚了。
办公室恋情就这么刺激。
在楼下等瓜瓜和小包下来时,陶溪就在脑子里回忆这些有趣的小事。
她觉得好感慨。
这个世界上的各个角落,其实每天都有成千上万对情侣会步入婚姻的殿堂。
人的一生中也要参加很多次婚礼。
但,当这份喜悦降临在自己身边的人身上时,就不觉得这是件俗气的事了。
只会觉得,窸窣平常的温馨最让人幸福。
几分钟后,大厅里抛出来两道熟悉的身影,她们隔得很远就在叫她。
“小溪!!”
“溪!”
陶溪抬眸望过去,看到她俩朝自己冲过来,瓜瓜更是直接扑进她怀里,恨不得直接挂在她身上。
“瓜老板,太不矜持了吧!”小包伸手拉她,“下来下来,我还没抱呢!”
瓜瓜这才不情不愿地撒手,小包只是矜持地抱了一下。
好久不见,却像是前几天刚见过,一切都那么自然。
小包帮陶溪推着行李箱,问她:“饿不?我们一会儿点个烧烤?”
“我想吃香辣蟹。”瓜瓜说,“点上点上,一会儿去问问瑞子吃不吃。”
陶溪笑:“别折腾人家新娘子了,哪儿又你们这样婚礼前夕叫新娘搓烧烤的,明天肿了怎么办。”
“别管了,我们也是伴娘啊,哈哈哈哈。”瓜瓜说。
小包也想起过往有趣事,哈哈大笑:“笑死!大学毕业拍毕业照前夕不也是烧烤喝酒,烂醉如泥的,几个人在床上哭得眼睛都肿了第二天去拍的毕业照。”
陶溪想起那段疯狂的经历就觉得好笑。
她说:“我记得当时大家的双眼皮都肿得像是昨天刚躺过手术台。”
瓜瓜举手表示:“我没有。”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
“我是单眼皮,哭肿了也没双眼皮肉条啊。”
陶溪和小包又跟着笑,三个人完全是嬉笑着回去的房间,刚推开门。
瑞子马上就从里面隔间提着衣服跑出来,“恶狠狠”地看着她们三个。
“又背着我偷偷聊什么开心的事呢!我在里间都听到了!”
瓜瓜扒拉着陶溪的手,说:“嘿嘿,就是聊我们大学的时候的事情。”
瑞子又瞪她:“不许聊了,一会儿太伤感了把我聊哭了,明天大家又肿着个眼去结婚。”
小包马上笑得人仰马翻的,说:“刚才就说这个呢!”
行李紧跟着放下,陶溪也跟着走过去,她伸手帮瑞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还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陶溪说,“我来得晚,都没帮忙布置婚房。”
刚才进来她就看到了,大家布置得很漂亮的房间。
下午小包还在群里说,这几个气球吹得她脑瓜子都嗡嗡的,腮帮子也疼。
明明有脚踩的打气筒,偏要用嘴吹。
“你来就很好了!”瑞子说,“我们的大忙人小陶啊,你好好工作好好升职加薪吧!姐妹儿几个还等着你养呢!”
“就是!!”小包接话道。
“那夜宵就由陶溪女士买单吧。”瓜瓜最会出这种馊主意了,“我实在是太想吃香辣蟹了…”
“就你嘴馋。”陶溪睨了她一眼,却还是拿出手机来给她点单。
瑞子看着她们,一边抱怨说她们是一群疯子,一边抬手说。
“给我加一串烤鱿鱼,你们点的哪家?我要吃爆炒黄喉!”
瓜瓜更加得寸进尺,试探:“啤酒喝一口吗?”
大家:“…………”
小包:“一瓶,不能再多了。”
瑞子:“我就宠你们吧,别让我老公知道了。”
陶溪看着她们,无奈:“好吧,那我也浅喝一口。”
…
烧烤啤酒就位。
自然是闺蜜夜话时间。
她们三个随时都能见面,很多事情都互相了解,只有陶溪一个人在广东,有很多事情大家都不知道。
所以她便成为了今天的重点盘问对象。
从她的工作聊到生活,最后免不了提到一些感情有关的事。
瑞子咬了一口鱿鱼须,含糊道:“所以你在广州这两年,真的光工作啦?没谈恋爱?”
瓜瓜很敏锐,说:“我觉得不像,我觉得小溪对感情的看法变了很多啊,明显是谈过了。”
“可能没谈。”小包精准猜测,“但肯定有喜欢的人了。”
陶溪自知有什么事情瞒不过她们,而且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跟宋斯砚的事情她是没有提过。
她本身就不是喜欢主动说这些事的人。
但话都递到这里,她也认了。
其实陶溪偶尔也会有想要分享的念头,但工作以后接触到的绝大多数人都让人觉得不是很好聊感情的搭子。
很奇怪,进到职场以后,好像很多人的生活都变得只有工作。
跟这些,一起经历过少女青春的朋友聊感情好像会更自然。
于是,她点了点头:“前两年有个固定炮友,刚分。”
这一句话,三个人的动作都停滞了,瓜瓜更是啃着香辣蟹,一口辣椒呛到喉咙里。
陶溪马上递水给她。
瓜瓜面红耳赤地咳嗽了半天,这个时间里,她们仨才一起把这个消息给消化掉。
也不问,就盯紧着她。
陶溪继续交代:“我老板,大我五岁,挺帅的,人很大方、很照顾我。”
她顿了顿,看着大家那期盼的眼神,最后还是说出了她们想要的答案。
“活好。”
瓜瓜:“条件这么好,为什
么要分手?他提的?”
陶溪敛眸:“我提的。”
瑞子听到这儿,表情松下来一些,说:“我就说,哪个死男人敢甩你,我去广州弄死他。”
“听你这么说很好啊,为什么要分?”小包疑惑道。
如果他们俩都觉得这样的关系不错,简单、方便,虽然不是正经恋爱,但也算是一种关系和资源绑定。
倒是不错的。
“你们俩的关系被同事发现了?不得不分手?”瓜瓜开始猜测。
“难不成你性.欲突然消失了。”小包也跟上。
她们俩无厘头的,瑞子直接伸手锤了她俩的脑袋一人一下,随后看向陶溪。
瑞子直接说:“你喜欢上他了嘛?”
“果然还是结婚的人敏锐。”陶溪轻笑,感叹,“不过呢,不是我喜欢上他了才决定断掉的,是我意识到,其实我一直都喜欢他。”
瑞子嗯了一声,端起啤酒喝了口。
“你的确不是那种不喜欢对方就愿意保持这种关系的人。”她说,“不过,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决定放弃了。”
陶溪叹了口气,她也端起酒杯,跟大家都碰了碰杯子。
玻璃杯碰撞,哐当哐当的轻响,她的心情好像也随之变得轻快了起来。
她把之前的事情,不带太多主观情绪地说了一次。
这次说的时候,真的没那么难过了。
这事大家听完,想法都不同,瓜瓜有些不明白,她觉得既然如此,不如就继续留在他身边消耗他的资源。
反正他会把什么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小包觉得如果是她,可能从一开始就不会踏入这段关系,她在爱情里比较极端和悲观。
在感情上没有结果的事情她不要做。
只有瑞子听完以后,没说自己会怎么选,只问她:“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陶溪笑了一下,没回答。
感情的事,哪儿那么快能够了断,她只是斩断了两个人之间的某种联系,在慢慢修复和遗忘。
瑞子看透她,又给她的杯子倒上半杯啤酒。
“怎么样?这事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瑞子问。
“嗯。”陶溪点头,“其实说真的,你应该是我们几个里面对于感情处理最成熟的人。”
“当然啦,好歹我都是结婚的人。”瑞子哈哈一笑,“其实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更希望你们能互相珍惜,你都知道他现在喜欢你啦。”
陶溪听到她的答案,略微皱了下眉,但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耐心等着瑞子往下说。
“你所担心的身份和差距,其实是来源于你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你觉得阶层差距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东西。
“不过我觉得,这其实没有你想象中那么难,如果真的那么难,你们根本就不会这样在一起两年。
“人和人之间最难的事情,其实是相爱,客观的问题都是可以磨合的,但主观意愿没有办法改变。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你们之间现在只是有一些误会,没有说开,有一些想法没有跟对方沟通,但并不是不喜欢对方。
“其实未来怎么样,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下定论,但是小溪…”
瑞子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伸手很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
“如果两个人在相爱的时候,都不能抓住这份爱意,那人这一生,还有什么能够抓住的呢?”
陶溪愣怔半晌。
瓜瓜和小包也不打岔了,她们都只是听着瑞子在聊。
人生就像两条不同频率的波折线,大部分人都只能在某些频次短暂地相遇。
难得相爱,难得在同频。
再遇到下一个人很难。
人应该在有限的生命力,去尝试,去感受。
“你都没跟他正经谈过恋爱,怎么知道你们合不合适,能不能解决掉那些问题?”
聊到最后,时间已经不早了,她们都要早起准备明天的婚礼。
“明天我的捧花会给你。”瑞子起身说,“你接到我的捧花,记得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哦。”
她是真的很想把幸福传递给陶溪。
瑞子很清楚。
因为成长环境、家庭因素,陶溪总是藏着一股尖锐的自卑,这种尖锐让她倔强,也让她莽撞。
偶尔,也会有些钻牛角尖。
只有幸福才会让人平和,她不觉得这是陶溪的错,那是她的人生修行,但她只是希望…
陶溪能够更加幸福,不要因为年轻时的心境错过对的人。
这段夜话的时间有些长,她们聊完,收拾好东西才下楼,陶溪跟瓜瓜和小包住一个房间。
就在楼下。
瑞子在门口对着她眨眼,跟她们说:“好好休息啊,明早见咯。”
“好好好,睡觉去咯。”瓜瓜跟她挥手。
小包:“困死啦,明天我肯定又超级肿的!”
只有陶溪,又转身回去抱了抱她,说:“嗯,我会好好考虑的。”
两个人亲密地拍了下对方的后背。
陶溪这才转身离开。
下楼出电梯时,她的手机刚好亮起一则消息,是从工作软件上发来的。
加班的深夜。
宋斯砚批完了一份她递上去的报告-
【很不错,继续保持。】——
作者有话说:其实恋爱和人生一样,有时候,都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不同的选择。
第53章 [归时5]
[归时5]-
婚礼现场。
瑞子认真打磨了很久这次婚礼, 现场的每一朵花,每一个布置都有她亲自设计的痕迹。
陶溪前一天到得晚,没有参加彩排。
她也是婚礼当天, 推开门才见到这一片花海。
而她从青涩时就认识的好朋友,穿着合身的漂亮婚纱,站在那繁花似锦中。
瑞子回头看她们。
“来啦!那要准备开始了哦——”
陶溪跟着大家一起笑, 用带来的胶片相机拍下了一张她的单人照片, 随后又转身记录下了几张她们打闹的身影。
虽然场景布置复杂、精心,但瑞子反而把婚礼的流程尽量简化,不耽误大家吃饭的时间。
她希望自己的婚礼现场每个细节都完美,但不强求每个人都要对她的精心布置欣赏到位。
大家能来, 就是对她最好的祝福。
瑞子说,人生绝大多数人都是点头之交,这些人无需承担你那么多情绪。
有几个亲近的人就够了。
这一生啊,其实就是找几个懂自己的灵魂伴侣,爱人也好、朋友也罢,这有几个人在就是很美好的一生了。
婚礼的流程很顺利,到最后递捧花的环节, 主持人问她。
“那我们的新娘想把这份代表着幸福和希望的捧花送给谁呢?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呀。”
陶溪站在舞台旁边, 感觉到瓜瓜和小包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之上。
瑞子接过话筒, 说。
“如果一束捧花可以拆成很多份, 我想给到现场的每一个女生,但今天只能选一个人的话…”
她回头, 目光跟陶溪对上一眼, 又继续:“我想把它给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朋友,我的大学室友,陶溪。”
放在后背上的两双手一起用力, 将陶溪轻轻推向了舞台。
在走向瑞子的途中。
陶溪听到她在继续说着对自己祝福的话。
“手捧花不仅仅是爱情和婚姻的象征,幸福和快乐有很多种构成法,只要对人生充满期待。
“我不祝她觅得良人,不祝她一定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只希望她跟着自己的心去做选择。
“未来的人生,花团锦簇,繁花似锦。”
走向瑞子的这几步路,陶溪的眼睛湿润了,眼里含着泪地朝她走去。
瑞子的眼睛也微微泛红,她认真看着她,将这份代表着希望的手捧花递到她面前。
陶溪想起之前瑞子定制手捧花的时候,还在群里说——
她的手捧花啊,不仅要自己喜欢,还要自己的朋友也喜欢,那时候陶溪忙着手头的工作,其实没有认真想原因。
现在才意识到,她说的要朋友喜欢。
是因为她要将这组漂亮的花递到下一个人的手上。
陶溪走到她面前,在所有人带着祝福的注视下,接过了瑞子手里递来的手捧花。
主持人马上紧跟着说着。
“那我们就祝各位!友谊长存!借用新娘的一句话——”
“未来的人生路,繁花似锦!”
…
这次瑞子的婚礼,陶溪狠狠地请了个年休。
她把一整年的假期都压在了这里,连着元旦一起休,这阵子难得有空。
瑞子直接抛下新婚老公,跟她们仨一起去疯玩。
“大学的时候没钱,工作以后没时间,我们很难才能这样聚一下呢。”瑞子说,“这种活动就应该把男的抛弃!”
瓜瓜打趣:“哈哈哈哈别人的单身派对都是在婚礼前,你的怎么是在婚礼后啊?”
“说明老公确实是一种可有可无的存在。”小包点头。
瑞子摇头,说:“准确地说,一个好的老公就是应该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滚蛋!”
陶溪认真地点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瓜瓜总结:“把男人当狗玩。”
“不许你们这么侮辱小狗!”小包说,“小狗也不会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啊,更像是傲娇的小猫在招呼铲屎官。”
她们就着这个定论都讨论了半天。
陶溪听得笑,觉得这样有趣的日子真是很难碰得到了,好像长大以后大家都不爱讲“废话”。
每一段交流都必须有意义,每一次说话都要说重点。
人长大了真的会变成无聊的大人啊。
但偶尔有几个像这样无聊幼稚的瞬间,会让人有种重返青春的轻松感。
太好了,不用做那么理智客观的大人。
她们几个就这样,把成都周边的几个小地方都玩了了一圈,最后两天吃得陶溪胃疼。
她们几个笑她。
“完蛋了啊陶溪,你现在完全是广东胃了!”
“干嘛,以后不想回我们云贵川地区了啊?打算北上广常驻啦?”
“西南柬埔寨,谁出去了想回来,人家在外面发展得挺好的,不过…你这肠胃,现在是真的挑啊。”
陶溪揉了揉自己有些隐隐作痛的胃,说:“回去一定好好吃饭!”
其实感觉不是吃不了辣,她家门口有家肠粉的自制辣椒酱可是四川人吃了都说辣的。
是因为工作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这几年经常不按时吃饭、敷衍地啃两口饭团或者便当。
早些年的时候没太大感觉,现在落下的毛病倒是开始显现了。
按时吃饭是当代打工人看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的四个字。
这两年,反而是宋斯砚硬要在她那儿的时候,她会被他强制规律吃饭。
宋斯砚在各方面都挺自律的。
包括吃饭这件事。
休息、疯玩了很多天,陶溪还是没有在卡在元旦收假前才回去,她提前了一天。
想着先回去,趁着最后的一天的假期,把手头这几天欠下的工作收回来跟进一下。
不然复工第一天,自己整个人都是懵的。
升职做主管就像是当班主任,要提前备课,提前准备,休息的时候都要比别人多加班。
陶溪准备回广州,出发前跟每个人都拥抱了好久。
认真地说。
“下次见。”
她们恋恋不舍地告别,陶溪看着瑞子,说:“蜜月旅行愉快。”
瑞子一会儿也要准备出发去蜜月旅行了。
她们要再一次,各自踏上新的旅途和征程。
但不管选择哪个路线,兜兜转转,还是又会在下一个路标再一次短暂相逢。
回去的路上,候机时,陶溪就把工作处理了些许。
这几天她还真是玩得尽兴…本来计划是一边休假,一边处理部分工作。
结果现在。
全让宋斯砚干了。
他也是真的没有让她操心什么事,知道她在忙,内容都不给她同步了。
去机场的路上,她才从给宋斯砚传工作邮件。
把她最近落下的内容整理了一遍,又传达给他,意思是内容她可以回来接手了。
登机前,陶溪对文件再三确认,准备一会儿在飞机上再完成一部分。
她看着宋斯砚发来的工作邮件。
半晌。
最终还是回了他一句:【这几天谢谢你。】
宋斯砚用邮件回的她:【那你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她看着这段消息短暂地发了几秒钟呆,突然被接连的震动、响铃轰鸣。
电话是小包打来的。
陶溪疑惑地接起来,就听到电话那头焦急、颤巍巍的声音。
“小溪…小溪,瑞子出事了…”
陶溪差点连手机都没拿稳,只觉得自己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问:“什么?”
“就刚才…她哥哥打电话来,刚出发上高速,就被大货车撞车了…”小包已经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市二医院…”
陶溪顾不上其他,马上关上电脑塞进包里,抓起就往外跑。
身后的工作人员在招呼她:“欸女士,马上登机了——”
她全当作没有听到,只顾着往外跑,在手机上提前打好车,一路跑过去。
接单的司机本来还不急,问:“市二医院吗?”
“嗯,师傅麻烦你快点。”陶溪的呼吸急促,“我很急,谢谢…”
礼貌的话说到最后,都已经带着隐约的哭腔,她的心脏狂跳,一路上都压不下来。
她焦急地在群里问情况怎么样了。
也只能得到一个回答。
很严重,在抢救。
陶溪无法相信,明明几个小时前,她们还拥抱过对方,明明…她们刚刚如此鲜活地一起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她第一次觉得机场到市区真的有那么那么远,到市二医院附近的时候,刚好是下班高峰期。
门口那条路拥堵不堪,陶溪看了一眼前面亮起的一排红色车尾灯。
“你好,我就在这里下车。”陶溪说。
“前面还有接近一公里哦美女。”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的焦急,“但你实在等不了,现在下也可以。”
“好。”陶溪往旁边挪,伸手要开车门,“那我就在这里下了。”
司机这次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听到“嘭”地一声,车门关上,她不怕死地穿过车流,穿过这条宽阔的、全是汽车的马路。
肩膀上的包分明很重,她却丝毫没有感觉的背着,只往自己的目的地快步奔跑去。
司机见状,叹了口气。
她前往的方向是医院…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
陶溪到医院以后,直接按照小包发的位置过去,她到的时候已经跑得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陶溪大口喘着气,看着站在门口的大家,头晕眼花到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
只知道,世界从彩色变成灰白色。
“瑞子…她走了。”
…
瑞子的家人说,葬礼一切从简。
她的丈夫抢救过来依旧在昏迷中,还没苏醒。
那天,陶溪站在门口,从未觉得人生有过如此昏暗的时刻。
上学时被人堵在巷角的时候、凑不够钱差点不能去上学的时候、在外务工身无分文只能留宿便利店的时候。
都没有过这样的昏暗。
她们的灵魂好像在一瞬间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和瓜瓜、小包一起,三个人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瑞子的哥哥过来问她们,要见最后一面吗?
他作为瑞子的哥哥,作为家里的中流砥柱,既要安抚好父母的情绪,又要照顾她的朋友们。
同时还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但他也是麻木的,强装着镇定。
“我建议你们不要去看了。”他说,“不太好看。”
一场车祸把这个爱美的女孩害得面目全非,瑞子的哥哥劝她们说。
“我希望你们只记得她明媚的样子,就好了。”
就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
她们几个很久很久都没缓过来,陶溪的背包上还别着她手捧花里的那一朵永生花。
那也是瑞子的小巧思。
她说,鲜花总是凋零得很快,但要留一朵能永恒。
婚礼仪式结束后,瑞子把那一朵花做成了胸针,亲手别在了陶溪的背包上。
那天,她眼神明亮地说:“名为爱的花,永不凋零。”
航班错过,晚上机场打电话来问她行李的事,陶溪说放在原处暂存。
陶溪艰难地给张凡发了个信息,说:【凡姐,很抱歉我不能按时回到工位了。】
她要等到瑞子的葬礼结束再回去。
第一夜,她们三个都彻夜难眠。
蜷在一起,却还是觉得这个冬天很冷。
本来谁都没哭,谁都不敢哭,有一个人先崩溃,其他人那岌岌可危的城墙都会轰然倒塌。
直到瓜瓜,强撑着身体起身,去翻背包。
“我们吃点东西吧,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
陶溪和小包只会像行尸走肉那样,点头,但这个时候怎么劝自己好像都不管用。
瓜瓜翻着包,手顿住,陶溪和小包听到她强压着的抽泣声,最后再也压不住。
她在她们面前大哭起来。
“怎么办啊,以后我们怎么办啊。”瓜瓜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绿豆糕。
那是前几天,瑞子买给她们的。
你看,我们连你买的绿豆糕都还没吃完,你就走了。
…
距离元旦后开工还有几个小时。
那天晚上。
夏琳接到一个不速之客的电话,她看到来电提示的时候愣了下,随后挑眉。
“宋总。”
宋斯砚在电话那头的语气有点急迫:“你这两天,跟陶溪有联系吗?”
“我们又没谈恋爱,也不是每天都联系啊。”夏琳说,“你怎么跟我打听起来她的事?”
“我觉得她情况不太对。”
“怎么?”夏琳不解。
“工作邮件没回,工作信息、私人微信都没回。”宋斯砚说,“登机前她在跟我核对工作报告。”
“可能就是不想回老板信息。”夏琳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会。”宋斯砚很笃定。
夏琳紧跟着眼皮一跳,从沙发上端正坐起来,就听到宋斯砚又说。
“她就算不想理我,也不是那种会晾着工作不回的人。
“你帮我问问她情况。
“或者,你知不知道她在哪里?”
“不是回成都参加朋友婚礼了吗?前几天还在发朋友圈。”夏琳皱眉,“而且那是她的隐私,你是不是问得太多了?而且我还是觉得你想多了。”
宋斯砚在电话那边,根本顾不上别的隐瞒或者准备说辞。
“夏琳,我跟她在一起两年。我知道她什么状态是好,什么状态是不好。”
“什么叫在一起两年?”夏琳瞬间皱眉,她知道陶溪绝对没谈恋爱。
夏琳意识到一个真相,又想到上回陶溪问宋斯砚是不是算计她那事。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她终于知道当初的陶溪为何感到痛苦和失望。
夏琳瞬间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上,拍得自己的手掌都火辣辣地疼。
“我靠,宋斯砚,你他妈让陶溪没名没分地跟你两年?你大爷的!你是不是人啊??
“你现在跟我说跟她搞在一起两年,你他妈因为简曲阳的事情把她算到局里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这回事?!!”
夏琳恨不得直接瞬移到他家掐着他的脖子质问,管他小子是不是她老板。
这火还没发完。
她就听到宋斯砚在电话那头极为服软的语气,焦急中带着担忧。
“夏琳。”
“我很担心她,拜托你告诉我。”
夏琳压了压火,先问:“你要干什么?”
宋斯砚毫不犹豫,只说。
“去成都找她。”——
作者有话说:你们知道吗。
【人不是老了才死,人是随时都会死】这句话是真的。
生命短暂且脆弱。
大概是我不敢回看的一章…………-
66个随机红包。
第54章 [归时6]
[归时6]-
原本的计划全部失效。
瑞子的丈夫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这是一次很严重的事故。
据说是大货车突然失控往旁边打方向盘,原本瑞子他们就行驶在最左侧车道。
右边的大货车压过来的一瞬间,第一个压倒的人就是她。
人救出来的时候已经几乎没有生命体征, 只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可能,医生也尽了全力。
那天。
瑞子的父母和哥哥在外面哭着对医生说,可是她才二十几岁, 她刚刚结婚…
她明明是去度蜜月的。
但医生只能无奈地对着他们所有人摇头, 说节哀。
第一个二十四小时,他们所有人都没有合眼,瑞子的哥哥将她们几个女生安排在之前的那家酒店继续住着。
他去主理瑞子的后事。
她家里说,她去世的事情不会对外公布, 只有几个熟知的好友知道便是。
陶溪跟瓜瓜她们窝在一个房间里。
她觉得这个世界好割裂,上一秒还在告诉全世界幸福,下一秒就悄然消逝。
一开始她们几个都是懵的。
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不是没见过有人离世,但从未经历过如此近距离地、意外地死亡。
原来人真的随时都会死。
在每一个你觉得普通平凡甚至是幸福的瞬间。
上天不会给你任何的预告。
眼泪是在深夜时,过了好久好久才开始止不住得掉,小包哭得最力竭, 在旁边整个人都要晕过去。
瓜瓜强撑着, 想努力让自己和大家都慢慢接受这无法改变的事实。
毕竟除了瑞子, 瓜瓜就是宿舍的二姐。
上大学那会儿, 陶溪年纪最小,但个子最高, 她们还经常调侃说。
怎么回事啊, 最小的看起来最像大姐。
瑞子那会儿也会扑倒她怀里,说:“那我也要你保护我。”
没想到有些玩笑话后来也会成为人生伤痛的一部分,陶溪真的第一个站起来。
她的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但还是深呼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喉咙好疼,头也好疼,整个人像是要被撕裂了。
陶溪努力点了份外卖,大家都有些吃不下别的东西,她只能选一些简单的粥食。
外卖点好,陶溪看着自己手机上一大堆没有回的信息。
凡姐:【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宋斯砚:【我发你邮件了。】
宋斯砚:【这个时间,应该落地了?】
宋斯砚:【工作不急,休息好了明天再处理。】
…
宋斯砚:【到家没。】
宋斯砚:【陶溪,回我信息。】
紧接是好几个她没有接的电话。
陶溪站在原地调整了很久很久,半晌才开始回复信息,她先回了张凡-
【在成都这边临时出了点事,抱歉,工资照常扣,别的处罚我也接受。】
至于宋斯砚那几条,她没想好怎么回复,也没有心情回复。
刚切出去,夏琳的电话就打来了。
陶溪愣了下,还是选择接了。
“Charline…”她接电话的时候,鼻音难掩。
夏琳在电话那头听到她的颤音,呼吸都收紧了,她先问:“还好吗?”
“嗯。”陶溪转身,看着哭得睡过去的小包,往外面走了走,“能处理好。”
夏琳这才问她:“遇到什么事了?”
陶溪用手指死死抠着自己的掌心,没有直接说明,而是苦笑着问。
“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事…”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发出声音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完全是笑不出来的哭腔。
又哭又笑,算什么态度。
“宋斯砚那个疯子打电话问我你在哪儿。”夏琳直接摊牌,“他说你状态不对,一定是遇到难事了。”
宋斯砚猜到她的情况,她不意外。
但他从夏琳那里问…
很快,陶溪就听到夏琳说:“你们的事,他跟我摊牌了。”
“抱歉。”陶溪道歉说。
这件事一直瞒着所有人,也包括夏琳,陶溪不知道夏琳会怎么看这件事。
会不会因为她的隐瞒而生气或者埋怨。
但她现在没有心情再多想了。
“不用跟我道歉,照顾好自己是第一位好吗?”夏琳叹气,语气也小心,“宋斯砚去成都了。”
陶溪略微怔住:“什么?”
“他怕你出事,就过去了。”夏琳头疼地说,“我拦不住他,他一定要去见你。但简曲阳的事情,我帮你狠狠骂过他了。”
陶溪霎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夏琳在电话那头说:“具体是什么事,我不想追问你,但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他们都知道的,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找个借口耽误工作的人。
一定是出了很严重的事,陶溪才会这样。
陶溪嗯了一声,过了好久,夏琳依旧没有挂断电话,往常她们的通话结束以后都会飞快地挂断电话。
但今天没有。
陶溪听着电话那头均匀的呼吸声,她知道夏琳在无声地说“我在”。
沉默许久后,陶溪有些无力地靠在墙上,往下滑落。
又蹲在原地。
“Charline,瑞子走了。”
…
这一顿饭,她们强撑着吃了一些进去。
陶溪第一次对“胃是情绪器官”这件事感受那么深刻,她们一边干呕,一边往嘴里塞食物。
强迫自己咽下去。
她们的情绪依旧难熬,临近傍晚时分,宋斯砚又给她发了信息。
他发的语音条。
担忧的情绪难掩。
“陶溪,我们之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至少现在让我见见你好吗?我很担心你。”
陶溪有些麻木地给他发了个地位和房间号。
随后看着窗外。
其实今天成都的天气难得放晴,阳光很好,昨夜的暴风雨把雾霾也吹散。
今天的天空干净莹亮,橙粉色的夕阳半悬在天边,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热烈耀眼的火烧云。
早些时候,瑞子的哥哥打电话来,说已经联系好火葬场。
墓地也选好了。
后事尽快、简单地操办,斯人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前走,他们都不能一直消沉下去。
两小时后。
房间门被轻轻敲响。
陶溪起身去开门,她拖着自己沉重又轻了些的身体走过去,摁下门把手。
门刚开一个缝隙,走廊的风隐隐约约吹了些许进来。
一双宽大的手便马上抓住了门,他的手指一并用力,在她后退半步的动作里将门打开。
衣角掀动风的一页,狂风般的。
陶溪就这样,瞬间被人摁进了怀抱,宋斯砚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伸手先抱她。
他下意识用手掌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抱得很紧。
她从未在他面前这样过。
就连上次她哭着跟他说他们不合适,也不是这样的。
她自己被人绑走,一个人在警察局感到无助时,也不是这样的。
宋斯砚感觉到怀里的人一直在颤。
他穿着很厚的羊绒大衣,还是觉到有泪浸湿了衣衫,陶溪尽量哭得很小声,怕扰动了其他人。
陶溪从麻木的茫然到熟悉和接受,只用了短短几秒。
在这样的情况下,有个熟悉的、能分担情绪的人出现,太难太难。
这两天,她一边劝说自己,一边担心瓜瓜和小包的状态。
她真的也快彻底撑不住了。
全身的力气都用在抓紧他的衣服上。
手指都攥得发疼。
宋斯砚轻轻拖着她的后背,低声说:“没关系,想哭就哭吧。”
她其实一直硬撑着,不想这样了还要让瓜瓜她们俩帮自己也分担一部分情绪。
小包现在最难熬。
她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结局,接连着快两天的状态都是完全空洞的。
瓜瓜在努力振作,但没有成功。
陶溪知道,现在她如何也那样倒下了,就没有人能照顾她们三个了。
宋斯砚的到来让她整个人都泄了口气,紧绷的状态被人拍松。
她再也忍不住,在宋斯砚的怀里放肆大哭起来。
屋内的瓜瓜和小包听到她在哭,也跟着起身走出来,她们哪儿能不知道陶溪也是在硬憋。
现在听到她的哭声,又担心起来。
走出内间,就看到房门口有个高大陌生的男人正抱着她。
他听到她们过来的动静,抬眸望过去,又轻轻拍了拍陶溪的后背。
瓜瓜和小包看着他,好像也猜到他是谁。
“小溪的…老板吗?”瓜瓜先开口。
宋斯砚点头。
小包也看着他们,声音无力地说:“你能来,太好了。”
至少还有人能陪她。
她们俩现在自顾不暇,互相担心,但又缺少力气,现在能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太好了。
陶溪知道她们在,却也没有再回避。
哭完以后才松手,抬头。
她有些累,满脸都是疲惫,宋斯砚伸手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都冰凉。
宋斯砚牵着她,叫她去沙发上坐着休息,他一直包裹着她的手,试图给她传输一些温度。
三个人在房间里呆的几十个小时是沉闷沉默的。
宋斯砚来了以后,她们见到了现实中的其他人,不是跟她们一样陷入低谷情绪的活人。
像是划开一切的强势利刃。
让她们也不得不面对现实和真实。
“你们吃饭了吗?”他问。
“中午吃了一些。”陶溪说着,目光落在桌上的外卖盒上,“我们都不太吃得下。”
宋斯砚刚才就注意到了,那外卖盒里的粥点几乎没动过。
陶溪点的广式茶点,就连虾饺她们都只啃了一层薄薄的皮,里面的肉一点都没吃。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会对食用油的味道反胃。
内馅儿是带有一点轻微油气的。
很明显,她已经尽量选了最清爽的食物。
宋斯砚知道她们现在都吃不下东西,他在手机上点好外卖,起身去帮她们打开了窗户。
“可能会有些冷,记得穿外套。”他说。
这个季节的成都已经很冷了,酒店的空调温度开得很高,在里面呆久了氧气稀薄,很闷。
她们几个本来就哭得缺氧,再不吸入点新鲜空气,整个人的状态和心情只会更差。
宋斯砚买了些电解质水和葡萄糖,又给她们每个人都接了一杯温水。
“慢慢喝,小口小口的。”
她们三个蜷在沙发上,宋斯砚帮她们把房间里没扔的东西都收拾掉。
顺便打开了电视。
太安静了,也需要一些声音。
电视里正常播放着每天的节目,这个世界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又无时无刻都在发生变化。
宋斯砚在前台开了一间更大的、带厨房的套房。
他去自己开的那个房间,又给她们三个熬了一些清淡的白粥、一锅豌豆尖肉丸汤。
肉丸汤他都尽量选了没有什么油水的肉来搓丸子。
现成的肉末只有肥瘦相间的,宋斯砚不得不又买上菜刀、菜板,自己剁了一块纯瘦的里脊肉。
他还买了些四川特色的泡菜,能够稍微开胃一些。
他想,这些东西应该比较能吃进去。
再次回到她们的房间,三个人的状态已经比他来时好一些了,肉眼可见的稍微提起了一点精神。
他将那些东西端到她们的房间,只是说:“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不要勉强。”
瓜瓜看着他,又看了陶溪一眼,她说:“谢谢。”
小包还吸着鼻子,也道了谢,接过宋斯砚递来的热汤,那温度传到手心的时候。
她也有些自己还活着的实感了。
从瑞子出事到现在,她一直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不断地想逃避现实。
直到宋斯砚这个有些陌生的人出现。
房间门被他敲响的那一刻,就宣告着她们必须从沉浸于悲伤梦的世界苏醒。
陶溪本来想伸手自己盛汤,但宋斯砚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来。”他的声音很轻,“我这次来,就是来照顾你们的。”
陶溪收回手,任由着他照顾。
热汤端到她面前。
陶溪看着也在努力吃东西的瓜瓜和小包,她们都很清楚,不能一直悲伤。
陶溪忽然开口,打破沉闷:“我今年第一次吃豌豆尖呢。”
瓜瓜和小包愣了下,也很快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我也是。”瓜瓜说,“这个时候的最嫩了。”
“那小溪你要抓紧吃,回广州就吃不了了。”小包也应声,转头看向宋斯砚,“不过真神奇,你竟然知道四川省省菜。”
每个四川人到了这个季节,都是要吃豌豆尖的。
宋斯砚嗯了一声,说:“听她说过。”
很久之前说过一次,她以为他不会记得。
就连她自己都不太记得。
人和人高强度在一起,就是会暴露很多生活习惯,也会交流很多生活见闻。
谁和谁都会聊到。
陶溪没有将这些对话放在心上,没想到,他竟然记得。
她喝了一口这鲜味十足的热汤,看着瓜瓜和小包,她们俩虽然也依旧疲惫着。
但此时此,都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眼神。
如果瑞子在的话,也一定会叫她们好好吃饭的。
…
宋斯砚就在这里照顾了她们两天。
两天后。
瑞子的哥哥安排了家里亲戚来接他们。
葬礼的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去的人不多,也就是这几个亲密朋友。
大家都刚在婚礼上见过面,唯独宋斯砚是陌生的面孔。
旁人问起他是谁。
陶溪半晌没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只能说:“一个朋友。”
普通朋友怎么会千里迢迢地从广州来陪她度过这样的难关,大家心中都有数,但没人戳穿。
那天。
所有人站在一起,看着瑞子的棺木被推进火炉,第一次,她们都没有再哭。
她们牵着对方的手,远远地看着。
这是她们和瑞子的最后一面。
几天没见瑞子的父母,今日见着才发现,人真的会一朝突然白了发。
短短几天没见,两位都疲惫、老态了很多。
陶溪上前抱了抱他们,最终也只能说那句:“叔叔阿姨,节哀。”
瓜瓜和小包也跟他们拥抱,就像当初瑞子抱她们一样。
照片和骨灰盒是瑞子的哥哥抱的,她们走在队伍的最后,陶溪说。
以后经常来看看瑞子的爸爸妈妈吧。
瓜瓜和小包也点头。
“嗯,照顾好他们,瑞子也会安心很多吧。”
“我离得近,可以随时过去,小溪你就别勉强了。”
“我会多回来的。”陶溪叹气,说话间顿了顿,看向她们俩,“也希望以后,我们可以更多地见面。”
要更多珍惜大家都在的当下。
陶溪忽然觉得很可惜,她前些年一直在广州打拼自己的事业,也没怎么回过成都。
那时候的想法多简单啊。
未来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见面,等这阵子忙完了,她们还有很多很多机会。
其实每个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
以后,还是尽可能多地跟朋友见面吧,尽可能多地…珍惜现在存在于世界上的一切。
葬礼结束后,再没有别的事情。
每个人都必须要启程,再次回到自己的生活中,陶溪和宋斯砚也买了第二天的机票回广州。
离开成都的前一晚,宋斯砚问她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陶溪说好。
外面风大,他一直走在她身侧,帮她挡着侧面的来风,她们沿着河边走。
“这条路走下去是成都的酒吧街,兰桂坊。”陶溪说,“我上大学的时候还做过一段时间线上营销。”
宋斯砚不知她怎么提起这件事,但也只是安心听着。
“在学校加了不少人,那时候我微信里好友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很多人要订座都会找我。
“那会儿我有个关系不错的姐姐在这边混迹,我靠着她,能拿到不少好位置。”
她说着,脚步停顿。
宋斯砚下意识想要牵她的手,却忍住。
“后来我不做这行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联系,就像是对方阶段性的朋友。
“去年有个人跟我说,她前年去世了。
“就在这边,跳河自杀。”
陶溪抬眸看着宋斯砚,带着了些许鼻音:“其实我早该意识到的,人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意外会发生在离自己那么那么近的人身上。
陶溪又想起这些难过的事,宋斯砚看到她的眼角又渗出了几滴泪。
她正想转头自己擦拭,脸突然被人捧住。
宋斯砚伸手,轻柔地将她眼角的泪拭去,天气已经冷到说话会有气团。
陶溪看到自己呼出来的白雾和他的呼吸形状交织。
“这不怪你,只是学会面对死亡是我们每个人都要消耗一生的课题。”他说。
“一辈子都要这样吗?”她问,“每一个人的离开,都会让人这么痛苦吗。”
宋斯砚“嗯”了一声。
他说:“痛苦无法避免,但陷入痛苦,担忧未来没有意义,也不要回望过去,人生最重要的,不就是活在当下吗。”
陶溪看着他的眼睛,很久很久。
她明白他说这些话,已经很老生常谈了。
只是宋斯砚说这些话的时候,跟瑞子刚说过的那些话在她的世界交叠了。
陶溪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问,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因为瑞子的离世,让自己偏执地想要完成她说的那句话。
她说,你们之间有些误会,要好好解除。
既然互相喜欢,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希望你们能在一起试试。
所以她问他:“宋斯砚,你还有什么别的要对我说的吗?”
“有。”他的手依旧捧着她的脸,声音往下沉了又沉,像雪花落下来,“对不起。”
“这次又是为什么道歉。”
“简曲阳的事,夏琳跟我说了,我没想到那件事会伤害到你,所以,对不起。”
“还有呢?别的解释呢。”
“当初我那样做,并不是想算计你,只是觉得事情我能处理,最后的结果不会差。”
“你觉得我只要接受你安排的结果就好了,是吗?”陶溪问他,“你总是这么傲慢地安排一切。”
这是她第一次将这句话说出口。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情况下说出口的。
她刚知道的时候有想过要跟宋斯砚大吵一架,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后来跟他分开,在门口争吵那次。
她觉得累了,觉得这不需要解决,也不需要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我只是觉得提前告诉你只会磨掉你的士气,让你做事情胆战心惊无法全身心投入。”宋斯砚叹气,“我希望你全力以赴。”
只有全力以赴才能做到最好,他不想让她被打扰。
这样到了晋升评审的时候,她也能更有力地竞争到主管这个位置。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想要她好。
陶溪再次沉默了许久,她伸手,将他的手从身上拍下去。
她就这么自己往前走了很久,步伐加快,有一种要把他再次甩在身后的态度。
直到。
走到一个大路口的红绿灯,红灯制止了她的脚步。
陶溪看着面前倒数的红灯,回头,又看向紧跟在自己身旁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问了个很傻的问题。
“宋斯砚,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来鸟。这两章我一边写一边擦眼泪(
第55章 [归时7]
[归时7]-
无比宽阔的马路, 对面写字楼的灯还亮着。
夜深时分,身边有奔跑而过的少男少女,他们看到灯亮了, 热闹地笑着。
“Gogogo,Play House!!”
“今晚谁开座啊,还是AA?等会儿我要去好好蹦一下。”
路过陶溪和宋斯砚身旁的时候。
有个染着红发的女孩回头, 说了句:“绿灯了哦, 再不过就过不去了。”
这个路口太宽,必须在绿灯的第一秒就往前走,不然只能跑过去。
但陶溪依旧没动,她不止有那么一个问题, 身旁跑过的人掠起一阵微风。
那阵很轻的风,将她的发丝撩动。
宋斯砚下意识地抬手,感觉到她的发丝从自己的指缝间穿梭。
陶溪抬着头,主动往他身边走了一步。
“宋斯砚,你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她毫无察觉。
所有人都说爱意是藏不住的,偏爱也是。
可宋斯砚从一开始就对她“很好”,她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变化, 她只记得了他的疏离和冷漠。
或者说, 她总是在提醒自己他的冷漠。
绿灯时间已经过半, 她想, 其实等下一个红灯也可以。
这个想法刚从大脑里冒了个泡,她只是眨了下眼, 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宋斯砚牵起她的手, 握得很紧,随后侧过身体,拉着她往马路对面奔跑。
他只回头看了她一眼:“时间不多了, 抓紧。”
视野被横向的车灯照亮,对面来车的强光也直射着眼睛,有几分看不真切的模糊。
只有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
还有跳跃起来的脚步、被风吹起来的衣角,隐约可见的,他奔跑起来的身影。
陶溪没见过他这样跑起来的模样。
宋斯砚总是用那种淡然的态度面对着一切,走起路来也是,走得稳且优雅。
他的所有动作一贯是带着沉稳感的。
但跑起来不是。
所有人跑起来,脚步都会离开地面。
在那一直落地的人生里,也会有几毫秒的悬空。
他们完全是踩着绿灯的时间线到达的街对面,两个人的头发都被吹得很乱。
陶溪刚要抬手整理,就被他的手摁住了。
宋斯砚帮她把吹乱的头发归位,陶溪还有些没缓过气,刚被他莫名其妙拉着跑起来。
“你想听文艺点的答案,还是通俗点的。”宋斯砚问她。
“必须要选吗?”陶溪敛眸,“可以先讲一个,再讲另外一个。”
提问的人是不会嫌答案多的。
宋斯砚说:“文艺的说法就是,当我意识到每次要跟你见面的时候,我都想像刚才那样跑着过来。”
“……好吧。”陶溪发现自己还是不习惯听他这么文艺。
“通俗的说法。”宋斯砚略微停顿,“有人说我对你的照顾超过了交易的范畴,我回去认真想了想。”
她的头发弄好,宋斯砚依旧没松开手。
还是牵着她,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陶溪:“想了什么?”
宋斯砚的语速很慢,让她听清了每一个字:“如果是别人,我会对她有这么多关心和担心吗?如果是别人,我会担心我们之间的关系随时都会结束吗?”
陶溪回头看他:“你竟然有过这种担心?”
“有。”宋斯砚坦诚地说,“我每次意识到你想走,都想做些什么留住你。”
陶溪沉默着,没什么问题继续问,只是觉得很震惊。
他竟然也会这样。
宋斯砚又说:“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开始不算清楚,我也对你说过我们随时都可以结束。”
“后来怎么变了呢?”陶溪的声音很轻。
“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变,是我变了。”宋斯砚说,“你总是比我清醒,比我能更快抽身。”
她从来没有这样坦坦荡荡地跟宋斯砚聊过天,也第一次如此深刻觉得。
人和人的沟通,真的可以解除一些固有旧见。
陶溪说:“不想再受伤,当然要清醒一些。”
宋斯砚侧目看着她:“道理没错,但你不是很清楚吗?感情的事情最不可控。”
“宋斯砚,我不是比你清醒,我只是比你能吃苦。”她脚步停下,抬眸看过去,“你这一生有放弃过什么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宋斯砚沉默半晌,明显没有。
陶溪再一次往前走,也继续往下说。
“我呢,从小就在学着放弃。
“放弃喜欢的裙子、放弃想买的画本、放弃父母的宠爱。
“甚至,差点放弃上大学。”
那些岁月她是怎么过来的呢?
已经快忘了。
她从小就在学着让自己的欲望和理智抗争,学会面对血淋淋的现实。
有些选择是一辈子都无法和解的,但也是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
“你呢?”陶溪说着,“你没有过,你总是能抓住你想要的一切。”
从小锦衣玉食的人,成长过程中的所有欲望都被填补过,所以他对世界也没有那么强的物欲。
就连一个重要的项目,在他的世界里也只是工作,而不是欲望。
就算这个工作失败了、出了纰漏。
宋斯砚也不会觉得那有什么。
而她跟他不同,她一直在跟命运斗争,一直在经历不同的期待又失落。
所以在感情里,她也熟能生巧。
不过是放弃一个,本身就不属于自己的命运碎片。
她不是不难过,不是狠心,她是习惯了痛和难过,习惯了将这些血和泪都捱过去。
陶溪说这些,宋斯砚也不再往下说别的,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侧过身。
再一次将她摁在了自己怀里。
“你比我更有韧性,我认输。”
…
“认输是什么意思呢。”
“不是说,先表白的人算输家?”
陶溪微微用了些力,推开他:“但明明是我先说的。”
虽然是在那样的状态下说出口的,但喜欢这个字眼,的确是她先说的。
两败俱伤的感情里哪儿来的赢家。
但宋斯砚好像一定要她赢这一次,他抓着她的手指,深深地嵌入。
“嗯,你先说了喜欢。”他承认,“但我爱你。”
陶溪霎时愣住,紧接着,便听到他又认真地叫她。
“陶溪。”
“我就是爱上你了,怎么办。”
她的嗓间有些干涸,愣了好久,只反应出来一句:“你在跟我撒娇?”
“虽然我觉得不是。”宋斯砚说,“但这事依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够明显吗。”
他都跟她牵着手了,怎么还问什么意思。
但或许,表白跟合同一样,需要清晰、反复确认。
宋斯砚轻摩着她空荡荡的指根,发现自己竟然在想这个地方什么时候能多一枚戒指。
他很清楚,想得太远不是好事,但这个念头一直在疯了般扎根生长。
宋斯砚敛了下眸,将心中想法给压下去,只说。
“我们在一起吧。”
陶溪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在这一刻突然想到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话,说——
人和人的缘分并不是一场不出门就能避开的雨。
他的表白再早一些、再晚一些,她大概都会拒绝,可偏偏是这个时候。
偏偏是,她会同意的时候。
陶溪的脑海中不断放映那一晚,瑞子认真地对她说着那些话的温柔模样。
一直想起她递给自己的手捧花。
未来怎么样,她的确不知道,但至少现在这一刻,她跟他在相爱。
瑞子说得对。
如果连这个缘分短暂交叠的时刻都抓不住,还能抓住什么呢。
她看着弯下腰的宋斯砚,脚步抬起,陶溪跃了起来,轻盈地垫脚,手勾住他的脖子。
“好,那就在一起试试。”
她同意。
…
回去的路上,宋斯砚再也没有松开过她的手。
跟之前一样,他们还是有些奇怪的约法三章,只是这个约法三章是陶溪说的。
“我不黏人,你要习惯。”她说。
“好。”
“体检报告还是跟以前一样,定期。”
“嗯。”
“虽然谈恋爱了,但还是要跟以前一样做好措施,如果意外怀孕,我还是会打掉。”
“嗯,尽量不发生这样的意外。”
“恋爱关系结束需要跟对方沟通,双方同意后分手。”陶溪顿了顿,“这一点监督你,也监督我。”
宋斯砚睨了她一眼:“意思是这次不会再一声不吭地把我甩了?”
“…不会了。”陶溪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但结束就是结束了,谁也不许死缠烂打。”
“什么叫死缠烂打。”宋斯砚觉得她意有所指。
“就像你现在这样。”陶溪确认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但如果这次我们分开了…”
如果这次分开,就没有以后了,大家都可以认清些现实。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嘴被人捂住。
道理是这个道理,只是他不想在恋爱刚确定的第一天就听这些。
陶溪本来要继续往下说的,但宋斯砚怎么都不让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是在笑的,但却带着些许冷意。
“你知道的,我堵住你嘴的手段不止这一个。”
陶溪不想在大庭观众之下的街边跟他接吻,最后还是讪讪地觉得算了。
回到酒店。
宋斯砚送她到房间门口。
今晚的改变是意料之外,她还住着前几天那个房间,宋斯砚也没换房。
前几天她身边至少还有瓜瓜和小包陪着。
“一个人住习惯么。”宋斯砚问她,“难受的话,去我那儿。”
她的确还不太适应一个人待着,思虑了会儿,点头说好,宋斯砚也嗯了一声。
“现在收拾行李,还是明天出发前再拿?”他问。
“明天吧。”陶溪现在有点没力气,“今天也累了,我们都早点休息。”
“行。”宋斯砚没多说任何一句。
陶溪只拿了换洗的内衣和睡衣就什么也没带了,宋斯砚定的是个很大的套房。
他让她挑个房间住。
陶溪看着这层层叠叠的布局,问他:“你住哪间?”
“怎么?”
“我想选一个离你近一些的。”陶溪说,“这样随时都叫你。”
“还说你不黏人啊。”
“……”
陶溪沉默了会儿,说:“我只是需要有个人能跟我说着话。”
一个人,总会胡思乱想的。
“你选吧。”宋斯砚说,“你选好,我过来陪你。”
“你跟我一起睡?”
“我们都在一起了,不能一起睡吗?”
“我不习惯,毕竟……”毕竟他们也分开有两个月了,总觉有些陌生。
宋斯砚看着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放心吧,我不睡。”
“不睡?”陶溪皱眉。
“手头耽误了很多工作进度,得熬夜赶。”宋斯砚说,“房间里都有办公桌,我工作着陪你。”
“一定要今晚做完吗?”
“你以为我过来,就刚好有空,真就那么闲么。”他也不跟她隐瞒,“不用担心,你睡你的。”
陶溪倒也没有对他的工作计划有那么强的,干涉的欲望。
只是想到他是因为来见她才耽误的进度,总觉心脏像是被人掂着。
宋斯砚跟她说完,已经去拿电脑准备开始工作。
在她面前那些悠闲的时间,都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补上的缺口。
陶溪去简单洗了个澡,就选了宋斯砚前几天睡的那间,床单被套每天都更换过。
但她躺上去,仿佛还是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和温度。
她依旧失眠睡不着,听着宋斯砚在办公处理内容的声音,偶尔他起身接电话会去阳台。
他起身好几次以后,陶溪从被子里钻出来。
“我没睡着,你不用出去。”她说,“外面冷,来来回回的一会儿又感冒了。”
宋斯砚没问她为什么失眠,只是笑着逗她开心。
他说:“万一是有公司机密不能让你听呢?”
“…有什么不能听的。”陶溪无语,“你以前也在我面前接啊,不仅在我面前接,还抱着我接。”
“所以。”宋斯砚突然说,“那个时候我就很信任你了。”
陶溪愣了一下。
他们都觉得很平常的日常,原来也是动心的证据吗?
宋斯砚说完这句,接起电话,这一回,他没有往外走,而是走到了床边。
他的手从被子里钻进来,跟她的手指交缠着。
两个人幼稚地掰手指玩。
陶溪也听着他聊电话,听着听着,发现宋斯砚好长时间没再说话。
她以为他这通电话结束了。
便开口,忽然跟他说:“明年有空的话,我们自驾去川西旅游吧,时间长一点还能去青海。”
但好几秒,她没听到宋斯砚的回答。
陶溪不觉得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她支起一些身子看向他,看到宋斯砚敛着眸。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宋斯砚抬手摁了下贴在耳朵上的耳机,像是生怕对方听不清。
这通电话分明是没有结束的,陶溪马上意识到自己打扰了他的通话,想说抱歉。
但宋斯砚又摁住了她的肩膀。
他回答了。
只不过回答的不是她的问题,是电话那边的人的问题。
“嗯,是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恭喜ssy:D
随机66个红包,接下来几章吃点甜的!(依旧过山车剧情ing
第56章 [归时8]
[归时8]-
陶溪没谈过恋爱, 也没想过要谈。
更不会想到自己会跟宋斯砚这样的人在一起。
硬要说的话,其实他的条件符合她的择偶标准,但那个标准是很理想化的存在。
她不是一个会习惯接受理想化存在的人。
过于理想化的东西, 在她的世界几乎是接近虚构的。
跟宋斯砚确认关系这事,她还自己消化了会儿,没想到他一点都不消化。
陶溪听着他继续跟电话那边的人说着话。
她抬眸瞪他。
这通电话讲了很久, 她在床上坐起来, 宋斯砚也没往哪里走,就在旁边陪她。
隐约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
是有关建筑设计
方的。
惠州那个项目其他的基本已经都定下来了,就有些室内设计和设施小细节还没定下来。
陶溪偶尔还从他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嗯,之前是我们策划部的主管陶溪女士跟你们对接的, 她最近有些私事抽不开身。
“过后还是会由她来沟通。”
通话结束以后,陶溪看着他,清晰地吐词:“对方知道你嘴里说的女朋友跟陶溪女士是同一个人吗?”
宋斯砚说:“看他够不够聪明,有没有听出你的声音。”
“肯定没有。”陶溪翻身下床,“听出来了不会是这个反应。”
宋斯砚见她下床,也跟在她身侧,看到她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脸上还挂着水珠就出来了。
陶溪一点没讲究, 用手背擦了擦下巴处的水滴。
她的模式切换也很快。
“刚才是嘉岭建筑的电话吧。”陶溪确认了一遍, 已经往书桌前走, “我能用你的电脑吗?”
“当然可以。”宋斯砚走过去时,她已经坐下。
他站在她身后, 手撑着椅背, 弯着腰:“打算开始工作了?”
“嗯。”陶溪说,“睡不着,躺着也时不时难受劲儿往上冒, 不如起来工作。”
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快就能消化好的。
虽然她们都不再哭了,但陶溪知道,她们每个人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慢慢疗愈。
可生活的一切都还要继续。
宋斯砚没有叫她去休息,任由着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跟她说。
“你的内容都在桌面那个写着你名字的文件夹里。”
陶溪点头说“好”,又想起什么,说:“我用了你的电脑,你是不是就没办法处理工作了?”
宋斯砚依旧还有逗她的心思:“哦,我以为你想把我的一起做了。”
陶溪:“……”
她哪儿敢,哪儿会。
“那你先看着,我下去帮你拿电脑。”宋斯砚轻捏了一下她的肩膀,“内容都是同步的,刚才电话里聊的一会儿跟你说。”
“好。”陶溪点头,已经飞快地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她这个连休差不多有一周,其实累积的工作不少,好在宋斯砚帮她接手。
他毕竟算是她的师父,处理起她的工作来,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