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风雪夜归时 酥皮芙芙子 36259 字 2个月前

第41章 [风雪夜41]

[风雪夜41]-

不得不承认, 宋斯砚的存在对她来说是一种安定。

他跟她说没问题,她就真的相信。

暑假来临之前,驾校的催促力度来到峰值, 等假期了就会有很大一批学生涌入驾校。

教练就急着在这会儿赶紧把遗留的学员给清理了,每天火气都很大。

陶溪工作实在是忙,没能跟范思以约到同一场考试, 范思以先去考了试, 很顺利地通过。

但她还是拉着她哥来陪陶溪练车,顺便她自己也熟悉一下上路。

“走走走,考试路段我已经很熟悉了!开我哥的车练车去!”

她哥叫范霖可,两兄妹的名字连起来叫“可以”, 他每次就坐在副驾驶,看她俩新手笨拙地开车。

范霖可对范思以是跟她打闹斗嘴,对陶溪倒是客气,指点她也很耐心。

经常见面,倒也开始渐渐熟悉。

好巧不巧,范霖可就是做展会的,聊起工作, 陶溪也说最近在忙集团招标会的事。

“招标展会的事你可以找我帮忙。”范霖可说, “搭建、场地、运营, 这些我都很熟, 做了十年了。”

陶溪最近正在头疼跟哪家合作,这机缘一来, 倒是不错。

两人交换了名片, 也索性加了个微信。

这事范思以比范霖可还热情,经常给陶溪发微信问她准备得怎么样了,跟她哥沟通得如何。

还说-

【姐, 要是我哥坑你,你跟我说,我回去揍死他!】

陶溪笑得不行,回她:【你打得过他吗?】

每次都看她被血脉压制。

范思以:【哼,别人的哥都是好哥,我哥就天天欺负我!】

陶溪:【嗯,冤家兄妹。】

范思以:【不过我哥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啦!!你放心~他是个好人!!】

陶溪:【还是你维护他呀。】

范思以:【当然当然!谁叫他命好,有个如此善解人意的妹妹呢^ ^】

接下来的一个月,陶溪跟范霖可都在频繁见面。

一开始他们还约见在咖啡馆,后来索性就练车见了。

陶溪也想早点把这个事情定下来,另一方面也可以早点考完驾照,不去挤暑假档。

一来二去,也算是同时搞定了两件事。

去考驾照那天,范霖可带着范思以一起来接的她,一上车陶溪就跟范霖可聊工作进度。

“主管部门已经通过了审批,下周财务那边会确认的。”她说。

范霖可答应了一声,说好,随后侧目看向范思以。

“一一,你知不知道你这位姐姐压了我多少价?”

“我哪儿知道。”范思以往前坐了点,“我就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不知道你们大人要聊什么。”

“不知道也行,今年过年扣你红包。”

“欸——!那不行啊!!”

“怎么?不是你说的,你跟陶溪姐穿一条裤子的,你姐压我价只能你补偿了。”范霖可挑眉道。

范思以正要开口,陶溪拉了拉她,笑着说:“没事,过年我给你红包。”

范思以哼哼两声,说:“还是陶溪姐对我好。”

这天的考试很顺利。

她科三科四连考,当场就下了证。

不过要稍微等待一些制作时间,陶溪选了家附近的甜品店,请他们兄妹俩吃了一顿。

很幸运、幸福的一天。

收工回家时,她本想收拾休息,却忽然想起可以发朋友圈,自从养成发动态的习惯。

现在记录起来,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陶溪把今天的照片都发出去后,又翻看了一下自己的朋友圈动态。

跟前两年相比,明显今年发动态的频率更高。

偶尔看到前面的内容,她也会倏然感叹走过的路,又觉记录果然充满意义。

动态刚发出去,接连的评论就来了-

【希望下次看到你晒证是结婚证哈哈哈哈哈】-

【瑞子你太坏了,自己要结婚就催婚全世界,回家过年你跟我姑我婆坐一桌好吗】-

【哟,恭喜宝贝儿,什么时候忙完手上的大项目跟我出去逛街?】-

【这家甜品看着不错,在哪儿吃的?】-

【不对劲啊陶溪,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这照片里怎么有男生的手。】

陶溪怕大家误会,赶紧回复了句:【我哪儿有时间谈恋爱,普通朋友。】

她率先解释了这个,才将其他内容一一回复,随后又去忙自己的事。

睡前最后一眼,她莫名多看了看。

宋斯砚不喜欢给她评论,也不

喜欢给她点赞,也很少对她的生活内容进行点评。

或许这种关系就是这样。

在每一个觉得他们互相靠近的瞬间以后,都会有无数道现实的刀光剑影从眼前划过。

她不知道他们这样的关系还会保持多久。

总不能是一辈子。

驾照成功到手,陶溪是认真看了看车,她本来真的想买个剁椒鱼头代步。

但夏琳又劝她,说:“代步是一回事,车开出去是身份,不如多凑点钱买个更看得过去的小车。”

陶溪:“Charline,我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也要考虑这个。”

“嗯我知道。”夏琳表示理解,“但我觉得你之后会升职,升职以后再换也麻烦,现在没那么刚需,就先等着手上这项目做完,明年再看。”

陶溪现在虽然在策划部,但跟夏琳联络依旧多,工作对接密切。

夏琳也知道她在忙什么项目。

现在手上这个做得顺利,她年终能拿到不错的奖金,公司对于每年业务完成好的人是额外奖励的,而且数额不小。

夏琳一说二劝,陶溪想了想,又将这事先往后挪了挪。

手上的事情忙不完,买车的事就放一放。

展会的搭建布置,外包了给范霖可那边,他做事认真负责,陶溪去跟进了几次都很顺利。

陶溪专心邀标,做流程,核对文件和信息,期间周舟也给她帮了不少忙。

名单最后确认的时候,陶溪递到简曲阳那里。

他看了一眼,说:“这边还有几个厂商之前合作过的,也很不错,你加入到邀请名单。”

“这几个好像不在周舟移交给我的白名单内。”陶溪说。

“周舟手里那份名单是早年间的了,没更新,这些都是咱们近期合作过的。”简曲阳知道她不放心,“资质报告我跟着会叫周舟收集起来发给你。”

陶溪这才点头说好。

她留着个心眼核对,也没发现有什么问题,简曲阳推过来的这几个厂商的确都合规。

名单确认、提交上去。

还是要从宋斯砚那里最终确认的。

这也让陶溪稍微安心了一些,事情经过层层确认,应当没有问题。

最近她精神高度紧绷也没个放松空隙。

她忙,宋斯砚也忙。

两人鲜少碰面,私下也没什么太密切的往来,只有一次,宋斯砚出差要回来。

他在机场等航班的时候看到个不错的名牌包。

问她要不要。

陶溪一直以来不喜欢收他的东西,但最近也有所改变了。

自从宋斯砚喜欢往她家里登堂入室,她家中有些东西就被他找理由换掉。

一开始她不舒服、反对,后来也渐渐接受。

有时候她自己都会想。

真那么有骨气,那么有坚定的想法,当初就不应该跟他搞在一起。

他不会因为她的拒绝而改变,只会想如何找到新的理由将某些东西给她。

也或许是因为这种入侵式领地式的接触,让她的心境产生了些微变化。

以前跟他的关系更单纯,更直观。

现在却更像是缠绕的线,不断收紧的针脚。

内心某些欲望的缺口变得大了,但她也清楚着有些事不可能。

于是她开始收下他送的礼物。

陶溪说了好,宋斯砚便说后天回广州给她带回来。

他提前说好了会回来的时间,陶溪当天也提前买好菜和饮品准备带去他家。

近来都是他来她这儿,她也有点想墨点了。

陶溪跟他说,今天就去他家吧。

宋斯砚没反驳,只是笑着说她:“嗯,是想让我做饭,你当甩手掌柜。”

陶溪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往他家走:“反正你爱做饭,多做。”

“爱做就多做?”

“当然。”

宋斯砚又是接连着一阵气音的轻笑,陶溪眼皮一跳,挂断电话以后。

他传来一则信息-

【爱跟你做。】

陶溪:……

到他家的时候还算早,她放下东西,难得在他家中闲逛了一会儿。

宋斯砚最近给家里添置了新的生态缸。

养鱼养小河豚小海葵…

他倒是有闲情逸致得很。

不过他这些闲情逸致,最后还是阿姨要帮忙,出差不在家的时候都是阿姨帮忙打理。

只能说这些小玩意儿只挑饭,不挑人。

上次来的时候他这缸里还没那么饱满,现在来看,小海葵都长大了不少。

陶溪提前问过,阿姨说这几只小河豚今天还没喂,煮好的虾已放在台面上,她直接剥了去喂就行。

通话的时候阿姨还跟陶溪玩笑,说。

“小宋现在是真心打算在这边安家过日子呢,家里也越来越生机勃勃了。”

他刚来的时候,除了固定的装修,其他的都萧条。

也是就带着墨点稍微有点生命气。

陶溪没多接话,其实也想着要不要在家里添置个小鱼缸,最近看到一些漂亮的小鱼不错。

一个人住总觉得家里有些活物会更好。

养猫养狗对现在的她来说太繁琐,她现阶段可能也就只能养养小鱼了。

宋斯砚到家之前,陶溪在一楼温室跟墨点玩了会儿。

不知不觉跟他度过了一年多的时间。

他的宠物跟她已经很熟悉了。

陶溪开门进去,墨点感觉到是熟悉的人进门,它爬得很高,又转动着大眼珠低头看着她。

这么久了,其实陶溪一直没有尝试过要墨点飞到她手上。

虽然很期待,但她没有尝试过,心间总是多虑。

但它今天在那里这样可爱地看着她的时候,陶溪心绪微动,朝它张开手掌。

墨点只是偏头思考了半秒,张开双臂,像是扑上来迎接她。

它瞄准方向,稳稳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陶溪感觉到手心的温度和柔软,心脏也像是被狠狠砸了一下,她的呼吸和心跳都变快。

随后墨点往她的手心又蹭了蹭。

她就此,被它彻底俘虏。

宋斯砚到家的时候,陶溪还在跟墨点玩,他进门后半晌没看到人,稍微一猜就知道她在那房间。

他一打开门,就看到墨点从高处飞到她的手心。

稳稳落入的时候,陶溪和墨点同时回头看他,宋斯砚的目光扫过她俩。

在他开口之前,陶溪就非常激动地叫他:“宋斯砚!”

“嗯。”宋斯砚的嘴角不知觉地弯了下。

“墨点会飞到我的手里了!”

“其实早就可以。”宋斯砚迈步进去,也揉了一下墨点的脑袋,“它很早就跟你亲近了,只是你没接过它。”

“我担心它不愿意。”陶溪说,“我不想做没有百分百把握的事情。”

“你的很多顾虑都过剩,很多事情不必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宋斯砚从她手里接过墨点,又睨了她一眼,“你很怕失败吗?”

陶溪忽地敛眸,抿了抿唇。

她反问他:“你就不怕吗?”

“失败是必然。”宋斯砚往前走了两步,将墨点放回去,“虽然我不认可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但没人会一直成功。”

“失败的滋味不好受。”陶溪轻声说着,感觉到宋斯砚拍了下她的后背。

他宽大的手掌撑着她的腰,跟她一起慢慢走出这个房间。

“当然不好受,如果可以选,没人会选择失败。”宋斯砚接着她的话说。

“是啊,我也不想选。”

“但瞻前顾后赌你心中的概率,很多时候会错失好的机会。”

“为了抓住机会,你愿意付出几成失败的概率?”

“有三成概率能成功我就会做。”宋斯砚说,“当然,我会欣然接受失败的结果。”

陶溪敛眸思考了半秒。

这大概就是她跟宋斯砚的区别,能做大事的人果然都是踩着钢丝在走。

宋斯砚问她的问题确实问到点子上。

她很怕失败吗?

是的。

欣然接受失败需要强大的心脏,需要绝对的底气,也需要雄厚的资本。

宋斯砚没害怕过失败,是因为他承担得了。

这不是一个适合他们深聊的问题,陶溪催促他去做晚饭,宋斯砚说她。

“我出差回来都还没坐两分钟就得伺候你。”

“你自己选的。”陶溪说,“当初你要是找别人就没这事,当然,你现在要换人我也欣然接受。”

她说得坦坦荡荡,看向他的眼神也清澈坚定。

宋斯砚看了她两秒:“我在你心中就这么可以随意被更换。”

“在你心中不是吗?”陶溪抬着头。

“我说过我不是那么不挑的人。”宋斯砚弯腰凑近了些,“你跟别人不一样。”

他抵了抵她的额头,随后又收回。

去厨房给她做晚饭。

陶溪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她想,宋斯砚真是个坏人。

他总是有令人讨厌的温柔和坚定。

她宁可他是个完完全全的坏人。

暑假档的场馆不好约,很多书展、漫展、文化展等都在学生们的假期展开。

陶溪跟范霖可最终把时间定在九月上旬,学生党开学,场馆的价格也下来了。

正好也避开国庆开展的高峰。

活动正式展开之前,陶溪去给自己订了一套全新的职业装,忍痛斥巨资,做了一套高级定制。

她背了宋斯砚给她带的一只包。

价格她在网上查过,专柜价不算太贵,但这种场合也算拿得出手。

开标会当天,她穿着更合身的衣服、踩着更贵的高跟鞋,站在台上。

没有带翻译,一个人站在灯下,微微弯腰凑近话筒。

“大家好,我是本次开标会的负责人,陶溪。

“Hello everyone, I am Victoria Tao, the person in charge of this bid opening ceremony.”

她独自开场,做了简单的欢迎词,随后看向坐在最中间的宋斯砚。

原计划本来是谭津致辞,但宋斯砚临时说有空,惠州这个项目本就是他一手把握,便说本次他亲自来。

宋斯砚跟她同样,不需要翻译。

陶溪端正地站在他身侧,听他说:“Hello everyone, I am Rex Song,I’m here to oversee the process, and I wish this bid a smooth and fair proceeding.”

她的目光跟随过去。

和他并肩站在这样的场合,是跟平日完全不同的感受。

陶溪有一瞬间忽然在想,她现在的名字、位置,好像都跟他有关呢,这种交缠的感觉,令人心绪不断地缠绕着细密的线。

宋斯砚的发言简短,只是表明身份、祝愿本次开标会顺利,表明今天由自己坐镇。

但内容还是由陶溪来带领。

宋斯砚回到位置上后,陶溪按照流程开始宣读本次开标的纪律和注意事项。

工作人员随后上台检查标书,她下去,在边缘挨着简曲阳的位置坐下。

台上开始唱标和记录环节。

到这里陶溪才真正紧张起来,今天来现场的人不仅是他们策划部的。

采购、财务、质检等部门那边都同样来了人。

开标结束以后他们会进入到封闭评审环节,活动搭建是活动搭建。

要定标真正签字的时候才是最关键的一环。

陶溪认真听每个厂商的报告,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唱标到最后几家。

这几家陶溪也是一直担心,毕竟是简曲阳之前主动提点进来的厂商。

她再三检查过,确认没什么问题才放进来。

但工作人员一开口,周围就有人皱了眉,但大家都忍着没说什么,又接连着唱了之后的两三家。

越是到他们,场面就越是多几分躁动。

就连简曲阳都一脸异色地看着陶溪,窃窃私语声渐渐传来。

“这报价有点异常啊,他们想低价冲标?”

“明显商量好的串标行为。”

“资质也有点问题,这个报告真的检查过?”

陶溪的呼吸一紧,下意识地越过人群,看了宋斯砚一眼,但她还是先自己稳住场面。

“都再三确认过的,现在的情况我也很意外,我下来一定会调查和解释。”

这会儿还没结束,也不可能马上追责。

谭津也看了一眼宋斯砚,压着声音问他怎么看。

宋斯砚是在场最淡然的一个人,他依旧看着台上,手微抬了下,提醒其他人稍安勿躁。

“先唱完所有标,有问题会议时再说。”——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第一次写这种风格的职场戏都是资料里查的…在尽量合理。有BUG请谅解!

第42章 [风雪夜42]

[风雪夜42]-

唱标结束后, 他们马上展开了内部会议,现场情况明显混乱,范霖可看了陶溪好几眼。

这毕竟是人家公司内部的事情, 没轮到他插手。

这个开标会,陶溪准备了三个多月。

期间流程全部按照标准的要求执行,也多次找宋斯砚确认过。

她为此熬了很多夜。

尽心尽力, 竭尽全力, 细节的把控上完全不敢松懈。

有好几次宋斯砚说她这人焦虑过头,她都只想着,焦虑就焦虑吧,把这件事最好了就行。

但千防万防, 还是没防住。

陶溪对此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她以为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好的事,其中却有很多复杂蜿蜒。

第六感告诉她,这事绝对跟简曲阳脱不了关系,但她拿不出证据。

证据。

在这个社会的所有事情上都很关键的一样东西。

但就像游戏里最关键的通关密匙,不是那么轻易能得到。

陶溪在所有人面前攥紧手掌,将自己准备、审核的全部流程复述了一遍。

简曲阳是直属上级, 他当然也逃不了干系。

他也一副完全不知情、很震惊的表情, 也是按照流程复述了这三个月以来的工作交接。

“陶溪负责这件事, 是宋总亲批同意的, 所有的内容交接我这边都是按照流程进行。

“合作白名单和细节要求也是正常让同部门的周舟移交。

“这些在公司电脑上,肯定有存档和资料的呀。”

“至于陶溪说最后这几个公司是我让加进去的, 这话我不认可, 她也拿不出证据是不是?

“是,里面是有两家是我额外提醒她不要遗漏了,之前合作过, 但我的对接都是按照流程走的。”

“再说了,就算是我让加的,那也是她确认后在名单上签字的呀。”

简曲阳说这些话无人反驳,毕竟一切都是按照规则和流程来的。

陶溪好几句想要反驳的话全部无力地卡在嗓间,她的指尖更是颤抖。

谭津看了看场面,先说:“好了,现在首要的是搞清楚那几个厂商标书的问题,至于责任归谁,公司自会有专人调查。”

开标会现场出这么大岔子,现在肯定是无法顺利进行的。

这事只能暂时搁置,之后再重新开。

高层领导和人事去隔壁开了个紧急短会,连带着也将情况汇报给了总部。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这里。

昂贵的高跟鞋并不能解决鞋子磨脚的问题,脚后跟早已磨破了皮。

十几分钟后,张凡和另外一位风控人员推门而入。

陶溪看向张凡。

张凡一脸五味陈杂和担忧,却也只能按照规章制度的流程走。

“关于本次开标会串标异常情况,公司风控部决定启动内部调查。

“为保证调查公正,刚才我们会议商讨决定,该项目的直接负责人陶溪、间接负责人简曲阳。

“二位暂停工作、职务一段时间,相关工作暂由广州分部项目总经理谭津负责接管。

“我们会尽快

调查、查明真相,请二位耐心等待结果。”

开标会出现这样的纰漏是很严重的工作失职。

一个度假区一旦开通,就是以十年为基础开始运营,这些补给消耗类的产品,合作起来是不间断的来往。

为了维.稳、方便,基本在确认合作以后,后续都会尽量不变动合作渠道。

这不是一口价的事情。

也不是靠两个人嘴巴上的辩解就能解决的事,集团内部肯定要进行严肃调查。

陶溪和简曲阳都按照公司流程安排的走。

她从会议室出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散场,范霖可把后续处理得很好。

他就在门口等她。

范霖可看到她出来,赶紧往前询问:“怎么样?”

“不太好。”陶溪尽量没有暴露出什么脆弱,但语气依旧无力,“集团说我和主管先停职调查。”

“你也别太担心了。”范霖可伸手在衣兜里摸索,拿出一小袋创可贴,“焦虑和担心不能解决问题,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回家好好休息,安心等。”

“嗯我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只能等待结果。”陶溪接过他递来的创可贴,略微顿了一下。

“刚才看到你鞋好像有点磨脚。”他说。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陶溪想笑一下,但实在提不起精神,“这么细心。”

“前女友教的。”范霖可不避讳地说,“她以前爱穿高跟鞋,总磨破皮。”

陶溪往前走,找了个空座位,低头从那袋里拿了一张。

她一边拆,一边说着:“我以为贵的高跟鞋就不会磨脚了。”

“jimmychoo也磨脚。”范霖可说,“合适比贵更重要。”

“是啊。”陶溪认可,“如果这种场合也可以穿运动鞋就好了。”

“你可以去争取。”

“怎么争取?”

范霖可看她贴好创可贴,朝她伸出手,准备扶她一把。

陶溪犹豫了几秒,看着他绅士礼貌的姿态。

还是将手放了上去。

范霖可只是轻轻扶了她一下,语气很轻,但话语很重。

他说:“当话语权完全在你手上的时候,你就可以把任何形式和规则带到任何场合。”

陶溪对这句话记忆非常深刻,后来的很长时间,都在她丧气的时候提醒她。

要变强才能过上不再被磨破皮的日子。

这个开标会虽然不顺利,但总还是要进行收尾工作的,陶溪没急着回去,跟着范霖可一起收拾自己留下来的“烂摊子”。

一直到大半夜才忙完。

范霖可招呼手下员工都先回去,给经理发了个大红包,叫人带着大家去吃饭。

他自己没去,说是要送陶溪回家。

停车场已经有些空荡,大多数车已离开,就剩下了他们撤展的工作人员自己的车。

灿烂的开始,昏暗的结束。

竟然发生在同一天。

这是陶溪人生中最突然的一天,但她在慢慢习惯,并告诉自己——

如果要走得更远,以后这种事情会只增不减。

范霖可走到车门前,忽然想到什么,欸了一声叫住陶溪,他笑。

“来都来了,练个车吧。”

陶溪不敢答应:“我还没开过夜路。”

“凡事都有第一次。”范霖可很大方,挑眉,“放心吧,我上保险了,买得贵。”

“……”陶溪快被他逗笑了,“意思是随便撞吗?”

“人没事就行。”范霖可语气懒散,“反正不是你撞就是一一撞。”

“你可真看得开。”

“不看开点这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范霖可绕过去,示意她去驾驶座,“你开,正好我休息会儿。”

陶溪没再拒绝,走过去,打开车门说:“行,又给大少爷当司机。”

“我算哪门子少爷,牛马圈大少爷。”范霖可跟她说笑。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有聊工作,而是聊了很多生活上的琐事,陶溪问他上一段感情是怎么回事。

范霖可跟她说。

“曾经很相爱,但爱不并不是一种很纯粹的感情,爱其实也滋生人的阴暗面。

“年轻时总是控制不住情绪,跟对方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大吵一架后分手了,就没后来了。”

陶溪慢慢开着车,不敢分心去看他,只是说:“嗯,我以为人只有不爱了才会分开。”

“爱不爱都会分开。”范霖可说,“就像那不合脚的高跟鞋。”

感情世界复杂,放眼看过去,各有各的难处。

陶溪一路开得很慢,除了刚开始开夜路忘记开大灯以外,倒是没出什么岔子。

她将车停在路边,观察后方后小心下车。

范霖可也跟着下来,站在路口多跟她聊了几句。

“正好趁这个机会放松一下,之后要是你这工作保不住,来我这儿。”他笑着说,“虽然不像东洲集团那样大体量,但还是不错的。”

陶溪又被触动了一下。

其实刚开始跟一一接触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她一定是被好好爱着的人。

果然,她的哥哥也是很好的人。

“你比我现在的同事还信任我呢。”陶溪弯了弯眉眼。

范霖可无所谓地说:“就你们那大集团,谁不知道勾心斗角的,我只相信自己接触的你,别人怎么判断那是别人的事。”

陶溪感叹:“果然,不随波逐流的人才能当老板。”

范霖可跟着笑:“你要是真想吃回扣,就不会把我的价格压得那么狠了。”

范霖可真挺欣赏眼前这姑娘的,虽然做事上有些地方还是略显生涩,但决策力、行动力,各方面都已经是佼佼者。

有他这句话,陶溪也算是有了点“退路”,心情也没那么摇摇欲坠。

她跟他道了别,这才拖着脚步往家门口走。

陶溪一边走,一边在包里掏钥匙。

有些包真是看起来不错,用起来不方便,一串钥匙掉到很深的位置,她摸了半天才摸到。

陶溪刚把钥匙从包里拿出来,听到咣当咣当响动声,她想甩甩手拉上包。

下一秒。

滚烫的温度袭来。

她的手被人紧紧地握住。

昏暗路灯下。

熟悉的地点,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味道。

陶溪先是一愣,本想问他怎么突然过来,但宋斯砚什么都没说,只是先将她揽入怀中。

这几个月,他知道她的努力,也知道她的委屈和不甘。

在暂停职务的时候她一直稳着心神,在范霖可面前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

但宋斯砚出现,他一句话都不用说,只需要轻轻地抱着她。

那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心墙,轰然坍塌。

她沉默地靠在他肩头流泪,想说的话全咽在泪里,宋斯砚肩膀上的那片很快被浸透。

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说,在此刻却胜过千言万语。

哭过以后才觉得自己从一场恍惚的突发情况中真正反应过来。

进门以后,陶溪刚想弯腰换鞋,忽然被宋斯砚摁住,他看着她。

“坐着吧。”宋斯砚把换鞋的矮凳给她挪过来了些。

“什么?”她有些迷惘,但还是照做。

随后就看到宋斯砚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他的手握住她的脚踝,动作很轻地帮她脱下这双磨脚的高跟鞋。

“以后少穿。”他知道她不喜欢。

“工作场合逃不开。”陶溪敛眸说,“不过以后…”

以后这句还没说完。

宋斯砚又说:“你就算不穿,也没人敢说你不是。”

宋斯砚的语气太不假思索,对他来说,有些命令他传下去就是个随口的事。

“明明对着装要求最高的是你。”

“我?”

“对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从楼下爬上来,你不是觉得我衣衫不整吗?”陶溪旧事重提,“明明没那么夸张。”

“你能不能把我往好一点的角度想?”

“怎么想?”

“比如,换衣服也是为你好,黏黏糊糊的穿在身上不舒服,会议室空调足,也容易感冒。”

“…………”陶溪听到他这么说,翻了个白眼。

眼下,宋斯砚将她这双碍事的高跟鞋脱掉,看了看她贴好的创可贴,又给她摘下来。

随后起身去药箱里拿了碘伏给她涂。

“在家就别闷着伤口了,记得消毒,这两天别穿会摩擦到脚后跟的鞋。”

宋斯砚耐心地给她涂碘伏,陶溪又兜兜绕回去,说他。

“你一开始对我甩脸色那个态度,很难有人会觉得你是个好人。”

宋斯砚不认:“你那是偏见。”

“我为什么就对你有偏见,对别人没有。”

“行。”他给她两边都涂完,起身,顺便也把她抱了起来,“是我脸太臭。”

陶溪被他噗嗤逗笑。

她伸手戳了戳宋斯砚的脸颊,说:“是啊,你超凶。”

“你以前很怕我?”宋斯砚凑近看她。

“有一点。”陶溪说,“但更多的还是不爽,感觉你每天不知道在拽什么。”

“哦,那就是讨厌我。”

“……”一定要这么说吗?

宋斯砚一直抱着她,到沙发才放下,他又转身去给她接水,完全伺候着。

但也不忘跟她说话。

“一开始那么讨厌我,后来怎么不讨厌了?”

“后来发现你人不坏,没那么讨厌。”

“那以后要是发现我比你想的要坏,又会继续讨厌我?”

“这不说定。”陶溪作思考状,“人和人的关系和相处的感受,都是要看当时的情况的。”

宋斯砚把水杯给她端过去,先叫她“喝慢点”,随后轻声说。

“那我尽量不那么讨人厌。”

陶溪捧着水杯,倒是笑了,宋斯砚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吃夜宵。

她说:“想吃碗面。”

“好。”

虽然没有人约定,但他们俩总是很默契的,在谁家就谁做饭,大概因为那并不是游戏规则中的一条。

所以今天“打破”起来,也很自然很默契。

没有人提。

宋斯砚第一次在她家开火,给她煮面,他都端出来了,陶溪才想起自己忘记跟他说要加荷包蛋。

对陶溪来说,吃面最精华的部分就是荷包蛋。

但忘记说了,就算了。

她蜷着腿坐在桌前品尝,宋斯砚还在厨房收拾刚才用过的用具。

陶溪打开电视,继续播放着没看完的综艺。

这花儿与少年真是有够看的,那么多季。

她吃了小半碗,刚好播完上次没看完的剩下几分钟,陶溪准备拿手机切换到下一期。

宋斯砚忽然拿着个长勺从厨房里出来。

他隔着点距离,勺子支过来。

一枚漂亮的荷包蛋稳稳落入她的碗中。

陶溪瞬间愣住,宋斯砚注意到她的恍惚,开口问:“怎么,今天不想吃荷包蛋?”

“……不是。”

“那怎么不吃?”

陶溪沉默半秒后又紧跟着轻笑:“珍贵的要留在最后吃。”

她要怎么说呢?

说其实几乎没有人记得她这样的小习惯,说她没想到他竟然记得让她很惊喜。

“一个荷包蛋都舍不得吃啊。”宋斯砚弯腰,又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得舍得吃,我再给你煮两个?”

“谁要吃那么多荷包蛋!”

“你。”

“……”怎么跟他说个这个都斗嘴。

宋斯砚又凑近了点,问她:“所以还要不要?”

“不要了,一个就够了。”陶溪回答,“你快收拾完回去吧。”

“不回了。”

陶溪的筷子再一次停住,她转头看向他,宋斯砚看破她的心思。

“放心,我没那么禽兽。

“不做。”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刚才哭过,现在还红着的眼睛,伸手撩开她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和呼吸都很轻。

“我在这儿陪你。”

陶溪觉得他们之间有些感情越界了。

但她竟然没有制止。

后来再想起。

会觉得每一个这样的瞬间,其实都是自作自受,都是他们互相默认。

宋斯砚接连着好几天都在她家过的夜,但两个人只是安静地睡在一起。

他其实依旧不适应她家的睡眠环境,自备了眼罩和耳塞。

某天,陶溪夜半忽然口渴,迷糊起床喝水。

她在柜子里随便拿了个水杯,注意到被宋斯砚整理得很工整的水杯排列。

他有时候好像有强迫症。

要把她的水杯按照材质、形状、大小重新排列一遍。

罗嘉怡是个不讲究的人,她能把东西收拾到柜子里就不错了,所以以前家里都是陶溪来整理。

但陶溪也没宋斯砚那么讲究。

不知不觉,家里有关宋斯砚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就连水杯,他都买了好几个。

有一回陶溪拿了其中一个去识别,发现那个陶瓷水杯竟然要八百块。

虽然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差距,了解了他们的区别,但每一个这样的瞬间,都会再次提醒她。

陶溪喝完水,准备回房间继续睡觉。

桌面上开着一盏不算明亮的小夜灯,她蹑手蹑脚地爬回床上,却没有马上睡下。

她忽然没那么困。

就着这朦胧的光,看着面前正在熟睡的人。

真奇怪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为什么会在这样的深夜睡在她身边呢。

宋斯砚的睡眠习惯跟她也完全不一样。

她是再吵再闹都能睡着,甚至把有些动静当成助眠白噪音。

但宋斯砚需要无光、无声。

她家的窗帘遮光效果不好,她也喜欢阳光,喜欢阳光照在被子上暖呼呼的感觉。

但那一点阳光,对宋斯砚来说却是刺眼、打扰。

陶溪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看了他很久,也不怕他醒来发现。

反正他戴着眼罩遮住了眼。

几分钟后,她鬼迷心窍般地低下头,在他眼睛的位置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随后做贼似的,飞快关上灯,背对着他缩进被子里。

她刚在被子里躲好,身旁的人倏然动了。

宋斯砚的身体贴上了她的后背,陶溪想动,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并没有醒,但身体熟练地用力,将她摁在了怀中。

安静的深夜,她就这么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好像要把她的心口也凿出洞来了。

公司的调查依旧在进行中,或许是因为宋斯砚随时都在,她总是想起他一开始对她说的那句。

放心去做吧。

有我在。

于是她再次安心,也告诉自己没关系,都会过去,委屈苦闷的清晰退潮之后,还莫名多了几分甜蜜。

陶溪当然没在休息,在这段时间苦习别的内容,也为了复职在做准备。

过了几天夏琳火急火燎地来了。

她其实也早早地就想来看看陶溪,但前几天又好死不死地在出差。

夏琳带着一大堆零食、酒水来的。

说要跟她在家大喝一场。

夏琳来拜访,看陶溪状态还不错,也松了口气,她的感觉比别人敏锐一些。

进门就看到陶溪家里备着男士拖鞋,去柜子里拿水杯也注意到有几个杯子的质感明显是手工制品。

她又多观察了下陶溪说话的语气。

总觉得陶溪说话间尾音勾着个调调。

但夏琳没急着问,跟她聊了会儿公司那边的情况,最后跟陶溪总结。

夏琳用自己的酒杯跟她碰了下:“你别担心,我虽然前面出差呢,但我百事通啊。”

“什么能逃得过你的眼睛啊。”陶溪的心情明显还算松弛,也摇晃着杯子。

“是啊。”夏琳顺势睨了她一眼,“谈恋爱了?”

陶溪端杯子的手直接顿住:“没…”

“你自己说的啊,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夏琳往她那边凑了点,“你状态不对。”

“哪里不对?”陶溪自己毫无察觉。

夏琳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确认道:“脸上完全写着恋爱中三个大字。”

“……”恋爱中吗?

怎么可能呢。

这个说法让她既甜蜜又涩痛,糖衣之下是什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品尝出来的甜又是真的甜。

陶溪没承认,也没确认,夏琳看她一副不想说的样子,也不追问了。

夏琳只是继续跟陶溪说她停职的事。

“总之呢,这事我又靠自己的人脉去了解过了,简曲阳这回肯定是跑不掉的,你那边已经在最后确认了。”夏琳夹了一筷子小菜。

陶溪瞬间眼神明亮,问她:“真的吗?”

“真的啊,你的好师父宋斯砚亲自管事,谁算得过他啊。”夏琳不屑地嘁了一声,“老狐狸。”

有宋斯砚处理,怎么说都是件令人安心的事。

陶溪正要松口气。

夏琳这喝了酒话多,一边夹小菜,一边数落起宋斯砚来了。

“他调查简曲阳好几个月了。”

“肯定从一开始就查到了问题,不然举报信不会那么快都递到总部了,谁整理证据链不需要时间啊。”

陶溪倏然皱眉:“好几个月?”

“是啊。”夏琳这下反而觉得怪了,“他在查简曲阳的事你不知道?”

“我也怀疑过简曲阳,去问过他几次,但他说没问题,一切按照流程走就行了。”陶溪摇头。

夏琳夹菜的手瞬间不动了。

空气肃静。

她在职场上混那么多年,当然知道宋斯砚在跟人布局,玩黄雀捕蝉螳螂在后。

但——

这事陶溪竟然率先不知道。

夏琳低声骂了句“草”,正想说点什么找补,结果一抬头撞到陶溪有些颤抖的眼神。

她的眼睛似乎红了。

却还是咧开嘴笑,温柔的语气开口。

“Charline。”

“宋斯砚把我也算计进去了,是不是啊。”——

作者有话说:哎。甜蜜幻影。

第43章 [风雪夜43]

[风雪夜43]-

夏琳很想找点话说。

但这瞬间连她都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陶溪依旧看着她, 但唇边的笑越来越苦。

夏琳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什么人情世故、巧舌如簧…这会儿都不管用了。

真实的痛楚无法用言语覆盖过去。

夏琳好几秒没回答,看到陶溪嘴边的笑意未退却马上端起酒杯。

陶溪就这么将自己的笑意也咽了下去。

接连着好几杯往自己胃里灌, 低度数的酒也会灼烧胃。

夏琳甚至没阻止她,等她一杯又一杯地将委屈咽下去后,等到陶溪有些无力地趴在桌上的时候。

她才试探地开口, 说了句:“宝贝儿, 他应该没有坏心。”

“我知道。”陶溪回答,“以结果论,他做的决定是好的。”

简曲阳终于在这件事里露出马脚被出局,而她立下大功一件, 以后…就没有简曲阳这个心腹大患了。

但她很难过。

陶溪缓慢抬头,声音很轻地问:“Charline,一件事你觉得过程重要,还是结果重要。”

“那要看是什么事。”夏琳回答,“谈恋爱我觉得过程更重要,工作…大概结果更重要。”

陶溪嗯了一声,撑着桌子开始缓慢起身,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 又那么疲惫。

“我都觉得过程更重要。

“虽然我也很在乎结果, 没有人不在乎结果。

“但至少, 我想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经历和面临什么。”

她不想糊糊涂涂之下, 就得到了所谓的好的结果。

夏琳很少看到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会露出这么失落的神情, 一直都没有。

她是个很有冲劲儿、很坚韧的女孩儿。

但这次宋斯砚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的隐瞒,好像真的要将她击垮了。

陶溪情绪不佳,夏琳知道她是有自己想法的人, 不需要她来多说。

现在说太多,不如把时间和空间留给她自己。

离开她家的时间比预计早太多,夏琳给司煜打电话叫他来接。

司煜在电话那头关心:“怎么了?这么早。”

夏琳想起陶溪刚才的神情,突然对所有男人都气不打一处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陶溪家的窗口。

陶溪早早地关了灯。

窗口都一片漆黑。

夏琳直接对电话那头大骂:“赶紧滚过来!还有!最近少他妈跟宋斯砚那个傻逼见面!给我家都熏臭了!”

家里重回寂静,陶溪没回房间,只是关了灯窝在沙发上,她在沙发上倒了很久。

想起身,坐起来却感觉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莫名想哭。

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后,陶溪觉得自己不能这样,深呼吸一口气逼着自己起来收拾。

她再次打开灯,劝自己开心一些。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大事,反正她不是一直都知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

干什么要死要活的,搞得跟失恋了似的。

有病啊。

陶溪让自己尽量开心地收拾着家,收到最后,她去门口入户厅摆放鞋。

倏然看见放在旁边,依旧闪闪发光的高跟鞋。

回忆像快速播放的电影原始胶卷,在看到这双鞋的瞬间,强制涌入了她的脑海。

眼泪莫名掉了下来。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只感觉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直接往下掉。

她没有放声大哭,只是站在这里麻木地流泪。

真蠢。

陶溪在心中嘲讽地笑。

她想起那天,她穿着自认为更合身份、更合脚的高跟鞋,跟他站在一起的时候。

她在想。

并肩作战也算是一种并肩。

如果跟他不会有结果,那有这样的过程也很好啊,能有这样的瞬间就值得铭记了。

她太蠢了,太得意忘形了,就这么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位置。

他们的确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的确是在同一条战线,但其实从始至终都…

他是他,她是她。

从来不是他们。

陶溪在这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全身都已经发疼发酸,直到麻木。

她将那双鞋拿起来,打开门,将它扔在了门口楼道间。

前一夜睡得不好,陶溪第二天依旧醒来很早。

她今天约了一一俩兄妹吃饭,本来就计划要还一下之前的人情。

吃完饭,下午顺便跟范霖可去跑一个标的会。

范霖可说她在这事上吃亏,也是见得不够多,虽然行业不同,但大家的脏手段都一样。

他手上有很多合作,她有空的时候可以跟着去,多见识见识。

陶溪觉得自己能跟着多走流程,从各行各业优秀的人身上学到什么也是好事。

她起来洗了个脸,照镜子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疲态,出门前,她简单化了个淡妆。

今天只是去旁观,陶溪穿得很休闲。

他们约好在餐厅碰面。

俩兄妹选了个靠近窗口,但背对着街道的位置,陶溪迈步上台阶,就听到范思以在跟她哥不避讳地聊天。

范思以撑着脑袋问范霖可:“哥,陶溪姐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太可惜了。”范霖可锤了一下她的头,“还真不是。”

“啊,得亏我每天那么努力。”一一失落地说。

“虽然陶溪是你的心选嫂子,但我要明确告诉你,我跟你陶溪姐一点火花都没有。”

陶溪站在他们身后一米多远的位置,轻笑出声。

服务生也恰时询问:“是这两位吧?”

“是的。”陶溪回答,范思以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紧张地闭嘴。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过来,范霖可跟陶溪无奈地对视了一眼,挑眉表示。

没办法。

这妹妹就是这么热心。

陶溪也只是笑了一下,一边走过去坐下,一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自己做的挂饰。

她已经用厚厚的牛皮袋包装好。

“喏。”陶溪给范思以递过去,“给你做了两个挂饰,当项链、包链都可以,上面的小配饰也可以单独拆下来当手机链。”

范思以恨不得现在就看,但被范霖可拍了一巴掌,老实地收回了自己包里。

“工作的事情怎么样?”范霖可越过范思以,看向她。

“嗯,还算顺利。”陶溪回答,“昨天我前领导来了一趟,说没什么问题,再一周出结果就能回去上班了。”

“陶溪姐,你是我见过最喜欢上班的人!”范思以喝了口柠檬水,“我哥每次加班都要骂爹骂娘的。”

“你哥工作也挺认真的。”陶溪顺口一夸,又转言,“但赚这么多钱就少骂两句吧。”

范霖可点点头,表示:“行,一一是找到怼她哥的帮手了。”

范思以放肆地笑起来,还是在想。

好可惜哦!要是她哥和陶溪姐能看对眼多好啊!陶溪姐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啊!

她哥真的不能改造一下吗?

范思以深思着,鬼点子正在生成中,突然又被人锤了一下。

范霖可看了她一眼:“少想点有的没的。”

范思以:……

她什么都没说啊,她哥会读心术啊?

…这可能就是兄妹的默契吧。

跟他们俩兄妹吃饭是一件很开心且放松的事。

陶溪真实感觉到自己有几个瞬间好像被短暂地治愈着。

饭后,范思以约了朋友在文创店见面,就不去参与他们的加班活动了。

范霖可开车送她到店门口。

范思以傻愣愣地跟他们挥手,说:“加班开心哦。”

“开心个头啊。”范霖可说她,“少说几句,玩你自己的去。”

陶溪嘁了一声,靠近车窗跟她说:“我去督促你哥赚钱给你花。”

“谢谢姐!你最好了嘿嘿。”范思以俏皮地笑,又给她哥做了个鬼脸随后脚底抹油地溜了。

范霖可嘴上对她凶,实则拿她一点办法没有。

前往标的会的路上,陶溪收到了宋斯砚的信息,他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他的航班一会儿起飞,落地后直接去她那里。

往上翻会发现他俩的聊天记录有很多这种看起来平常又温情的内容。

那会儿她的心脏像是被漂亮的彩色泡泡包裹,甜滋滋的。

现在再看,却像是酷刑。

陶溪的手顿了顿,最后回复:【我今天在外面有事。】

多余的话一句没说,只是明示他今天不要来了。

消息回完,陶溪刚摁熄手机屏幕,就听到范霖可开口问。

“感情问题?我看你今天状态也不是很好。”

这些事情范思以看不出来。

范霖可看得出来,他一语道破。

“一点吧。”陶溪扯了扯嘴角,“其实算不上是问题。”

她都不知道怎么定位这件事,吵架算不上,问题也算不上,只能说是她自己醒了。

范霖可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能靠自己的经验猜测。

“不想理就不理吧,男人就是需要被晾着点儿才老实。”范霖可笑了下,忽然问,“养过鱼吗?”

“没有。”陶溪回答,“不过我是想养的,没找到机会去买。”

网上下单活物,她不太放心。

“一会儿这个会结束了,我陪你去花鸟市场买。”范霖可说,“顺便给你传授点养鱼技巧。”

今天是个很简单的标的会。

流程跟陶溪之前做的那个类似,唱标到后面的时候,她都有些创伤应激。

范霖可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紧缩在一起的手指。

“大部分的开标会都会这样顺利进行,你遇到的情况发生概率的确为百分之一。”他说。

陶溪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嘴角,说:“那我算幸运还是不幸。”

“按照结果来说有些倒霉。”范霖可耸了耸肩,“不过从过程来说,你也算积累了经验、锻炼了心态。”

陶溪没回答,继续看着前方。

听着范霖可的话,她在心间确认,其实范霖可跟她很相似,他们是同样在乎过程的人。

两人之间安静了许久,没有人说话,等到唱标结束,进入到内部评测环节时。

陶溪跟着松了口气,由衷地为这些付出汗水的人感到开心。

她跟着一起轻轻鼓掌。

身旁的人在这轻盈的掌声中,对她说。

“不用担心,以后你的开标会,也会像这样顺利。”

陶溪回头对他说谢谢。

这个标的会结束,有其他人留下来收拾,时间还早,范霖可真的带着陶溪去了花鸟市场。

她几家店里来回转,最后停在了一个最普通的金鱼水缸前。

“就这个吧。”

花鸟市场里也有卖绿植的,范霖可在旁边转了会儿,他溜出来的时候,老板正在给她装鱼、打氧。

范霖可冒出头,对她说:“送你棵发财树啊。”

陶溪以为是小小的放在桌面上的小绿植,她点头说:“好啊,谢啦。”

结果那边老板拉着拖板车,拖着一棵巨大无比的发财树走出来了。

陶溪:“……”

陶溪:“这么大?”

“越大越招财。”范霖可说,“就是不知道你家放不放得下。”

“你怎么不提前问我能不能放…”

“提前问你了,你看到这么大不想要了怎么办?”范霖可哈哈笑出声,“这不得把你先骗到?”

陶溪无奈,也只能收着,想着可以把家里几个储物柜挪挪方向。

摆上绿植也好,换换心情。

回去路上,范霖可真的开始传授她养鱼小技巧,其实没什么太多技巧。

他只是跟她说。

“少喂点粮啊。”范霖可说,“鱼跟男人一样,不能喂得太饱,不用那么花心思,路过鱼缸偶尔看一看就行。”

陶溪听懂他的暗示,笑了。

就这样,带着新鱼和新鱼缸回家吧。

老板说发财树第二天白天给她送,陶溪就没出门,起床以后就把家里整理收拾了一遍。

等待着那棵发财树送上门。

临近中午的时候,她听到有人敲门,陶溪看着自己挪出来刚好的空位。

已经提前预想它放在那里生机勃勃的样子。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跑得咚咚响,风一般地去开门,期待的表情却倏然僵在脸上。

他身后的阳光正好,陶溪被晒得眼睛刺痛,下意识往后退的半步。

宋斯砚很自然地迈步,想伸手替她整理碎发,声音依旧是哄她的温柔。

“吃午饭了没?”

陶溪微微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冷淡地说:“吃了。”

他察觉到片刻异常,却没太记挂在心上,进门看到她调整了家里的布置。

“在收拾?怎么突然改动格局。”宋斯砚进门想换鞋,却发现自己常穿的那双不见了。

宋斯砚家里几乎是不动的,每个格局都要看风水。

他的朋友也基本是这样。

第一次看有人在家里挪沙发、餐桌方位,很新奇。

他还是没找到拖鞋,垂眸看到她也是赤脚,默认她收拾家里给一起洗了。

宋斯砚微掀眼帘,刚跟她的目光碰上,就听到她说。

“我也想要新的生活啊。”——

作者有话说:哎!好爱写这种情节()

=3=文案按照现在的设定和文风调整过啦!!之前那个版本其实是放着的万金油试用哈哈哈,因为我有时候会有点没想好怎么写,文案写太详细的剧情会影响我写文的细节。

现在进度过半,把文案调好了,大家看看贴不贴!-

pss:这本才二十万字竟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了,这个节奏和剧情都满满的,连我自己都有点震惊哈哈哈哈!

第44章 [风雪夜44]

[风雪夜44]-

她以为自己已经没那么难过了。

但在看到宋斯砚的时候, 还是感觉到细密的疼如此蔓延。

她抬头直视着他的眼。

陶溪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变快,心脏却越来越往下沉,她想过要跟他大吵一架, 也想过要跟他冷静地提分开。

事实上。

当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这样没用地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宋斯砚终于察觉到她的不开心,忽然伸手将她抱起来, 他用手掌撑着她的腰。

随后又用额头抵了抵她的:“心情不好?因为工作的事?”

陶溪挣扎着, 要从他的怀抱中下来,但宋斯砚的手却越收越紧。

他将她抱到沙发上。

她站在上面,宋斯砚微微仰头看她。

“放心吧,你不会有什么事。”他说, “最近不忙的话可以提前准备一下述职报告。”

陶溪垂眸看他,问:“什么意思。”

“这件事查明真相后,如果确认是简曲阳那边有问题,主管的位置会空出来。”宋斯砚说,“你有能力胜任。”

“你不是说他没有问题吗?”陶溪依旧看着他,“我问你的时候,你说他应该胆子没那么大。”

她想, 他如果现在跟她解释也好。

但宋斯砚只是敛了下眸, 说:“但现在出问题了, 不会是别人。”

这件事过手的就那么两个人。

要么是陶溪要么是简曲阳, 他默认相信她。

但陶溪觉得这种相信其实挺没意思的,就像是说着好听的话, 却没有真正的信任。

陶溪没接话, 就这么一直看着他,但宋斯砚半晌都没继续说什么。

她的嘴角淡淡一撇,心中有了数, 她想,他不会解释了。

“宋斯砚。”陶溪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宋斯砚没说话,摁着她腰的手却瞬间收紧,也再次看过去,看似平静的空气被两人对撞的眼神震出波涛。

“我觉得……”她开口,突然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宋斯砚摁住她的肩膀:“我去开门。”

这回敲门的真是来送发财树的老板,他看到开门的是个陌生男人,愣了下。

“你好…”老板都怀疑自己送错了,“我应该没走错?”

陶溪从沙发上跳下来:“没有,搬进来吧。”

她走过去,示意宋斯砚往旁边让,又给老板指了指自己专门挪出来的空位。

“放在这里就可以,谢谢老板。”

老板这才确认自己是没送错,赶紧给她把那棵巨大的发财树给搬进了客厅。

一扇绿植在客厅落地。

阳光正好的日子,窗外的光穿过绿叶,落在地板上,光与影交叠。

老板搬完这盆,大汗淋漓的,也站在旁边欣赏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靓女,那就这儿了?位置刚好!”

陶溪去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点头说好。

“嗯,辛苦啦。”她微微一笑。

“行!那我走了,麻烦你一会儿跟昨天那位靓仔说一下,树已经送到了哈!”老板说着,还用余光看了眼在旁边的男人。

陶溪回答:“好,我叫他下次还光顾你生意。”

她一边热络地说着,一边把老板送出去,关上门以后,陶溪回头,看到宋斯砚已经在帮她打理枝叶。

“昨天说有事,就是去花鸟市场买东西了?”他也看到了她放在旁边桌上的小鱼缸。

“对。”陶溪回答。

“跟谁一起去的?”他的语气压得很实,“哪位靓仔。”

“一一她哥。”陶溪不觉得有什么好隐瞒的,“昨天跟他一起去看了别人的开标会。”

“观摩学习?”宋斯砚很了解她,“的确是不错的选择,以后项目有别的开标会,你也可以…”

“宋斯砚。”陶溪再一次叫他。

他的手略微停顿,看向她。

刚才酝酿好的话突然打断,要重新做一次心理建设不是那么容易,陶溪又顿了两秒。

他这么聪明的人不会发现不了她的反常。

他应该会知道她要说什么。

陶溪的唇微动,正打算再开口,宋斯砚又抢在她之前说了话。

“我明天要回一趟总部,估计要几天才回来,你不忙的话,这会儿先把述职报告准备好,我今天能帮你看。”他又是如此精准地拿捏。

接连着两次都被打断,陶溪觉得现在或许不是好的时机。

陶溪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尽量让自己变得冷静、冷漠,学着他的样子,客观地面对这一切。

撇开情绪上的问题不谈,他对她还有些微价值。

她怎么忘了呢?忘了她把宋斯砚留下,也有一部分是为了利用他的价值。

只不过是她被甜蜜表象蒙蔽双眼,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如果这次的事情真的能让她顺利晋升,也是个不错的结果,既然没有得到过程。

那她至少把这个结果保住。

述职报告不是那么好写,但好在陶溪提前研究过,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写这个。

宋斯砚没离开她家,临近晚饭时间,他给她做了饭。

他叫她吃饭的时候,陶溪刚好把这段内容写好。

“写得怎么样?”宋斯砚靠在门口,问她。

“挺好。”陶溪合上电脑,“我述职,你也参与评分吗?”

宋斯砚点头:“当然。”

“那我这算不算走后门?”陶溪紧盯着他。

“不算。”宋斯砚了解她,“我只是帮你看内容,又不给你增加虚假的履历,能不能顺利晋升是评定组一起决定的。”

陶溪点头说“好”。

饭后,她将自己写好的报告拿给宋斯砚看,他靠在她的沙发上,一点点帮她改动。

陶溪觉得这是难得的假期,她不想浪费,打开电视在看没看完的综艺。

他帮她确认好内容时,陶溪正对着电视发呆。

宋斯砚以为她看得入迷。

“如果这次晋升顺利,找人事部批个假吧。”他忽然对她说。

陶溪其实根本没在认真看。

还是容易出神,容易陷入无端的情绪和思考。

她听到宋斯砚的声音,回过神来,讷讷地回答:“什么?”

“想去哪儿旅游?”宋斯砚问,“我带你去,就算是陪你庆祝。”

“事情都还没确认,就这样画饼吗?”陶溪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嘲讽,“先不说晋升的事,现在简曲阳的事能不能确定都不一定。”

“会顺利的。”宋斯砚的语气还是那么笃定,“相信我。”

陶溪更想笑了。

相信他吗?

他当然有把握,只不过这个把握,其实根本不是给她的底气。

“知道了。”陶溪按下了暂停键,起身,“我有点累了,你今天就先回去吧。”

宋斯砚看了她一眼:“那一会儿早点睡。”

他没说要走,好像已经习惯了在她家过夜的日子,就算不做,也要抱着她一起睡。

陶溪看着他,再一次:“你不回去?”

“怎么,不让我留宿?”宋斯砚盯着她的眼睛,也紧跟着站起身。

他往她面前步步逼近。

陶溪也一步步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面。

“你为什么一定要留宿呢。”陶溪淡淡地问。

她的语气听不出到底是什么态度,只是把“一定”这个词咬得很重。

就好像,她赶他走好几次,他偏要留在这里。

这个问题他们谁也得不到答案,只有接连的质疑,他的身体有多逼近她,她尖锐的话语就有多逼近他。

“宋斯砚,我们只是炮友啊,你来找我上床我没意见,但你随时都在我家留宿是不是太越界了?”

她将他们之间玻璃一样的关系砸成碎片。

让人瞬间清醒。

陶溪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压着。

“你是我男朋友吗?”

“你不是吧。”

什么身份做什么事。

是她对他的提醒,也是她对自己的提醒。

一周后,人事部的电话打过来。

他们通知陶溪可以回去复职了,她接到电话时的心情没有预想中那么激动。

更多的是复杂、五味陈杂。

但这总得来说是件好事,她不可能把情绪永远放在那那样的低谷。

刚到公司,陶溪就听到了他们这件事的处置结果。

就如宋斯砚和夏琳说的那样——

简曲阳被开除了。

他的行为涉及招投标舞弊、泄露信息、损害公司利益,并且将这些事情泼脏水到下属身上。

在公司内部是非常严重的违纪、违约行为。

不仅被开除,以后他在同行业几乎也是黑名单,而且由于他的违纪,公司有权单方面解约。

无需赔偿,也无需提前通知。

简曲阳办公室的茶台都还没搬走,他刚收的一组新茶还没来得及泡。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一切都像是被洪水猛冲,就这样淹没。

这件事可谓是东洲集团广州分部近几年来最大的八卦之一,大家都知道简曲阳跟前BOSS关系不错。

他看不惯宋斯砚是肯定的。

但谁都没想到,简曲阳这么老奸巨猾的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还是拎不清。

整个公司都在八卦这件事,就连来关心陶溪的人都变多。

据说简曲阳故意漏掉了非常重要的一个文件给陶溪。

就算查到他头上,按照流程,顶多算是失职、工作失误,不至于将他这样元老级别的人开除。

但陶溪只是个新来一年多的小员工,可有可无。

只可惜简曲阳的如意算盘打得不够好,被宋斯砚抓到了关键证据,直接上报到总部去了。

这些人来找陶溪打听,她一贯只是笑笑,说:“我也不太清楚,之前的工作和调查都是按照公司流程来的。”

公司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公司说她无罪,她就无罪。

就这么简单。

陶溪知道来打听的人其实都不是真正的关心她,她什么都没说,其实私下问过夏琳。

宋斯砚到底提交了什么关键证据。

夏琳说:“其实根本查不到简曲阳私下跟他们勾结的直接证据,因为他还有个线人。”

“那个线人被宋斯砚抓出来了?”

“嗯。”夏琳回答,“你前同事。”

前同事?

陶溪想都没想,直接问:“唐琪?”

夏琳确认道:“是她。”

难怪…难怪唐琪在简曲阳身旁就是有些不一样的,原来私下还有这些勾当。

那些她以为已经消失在自己生活中的名字,竟然又这样被翻了出来。

陶溪没有往深了再想。

她好讨厌这些复杂的关系,让她想起小时候跟外婆一起缝鞋垫的时候,那些不小心碰翻、缠绕在一起的彩色细线。

每次都整理得她很烦躁。

策划部主管被开,这个位置的确不可能一直空着,目前由谭津代管理着。

他做事干净利落,在工作分配上也明显比简曲阳精细太多。

在不同的人手下做同样的工作。

这种对比感,让陶溪瞬间感觉到简曲阳和谭津之间的差距,她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要坐到谭津那个位置,执行力、魄力、解决事情的能力,都需要十分优秀。

能做独立项目负责人的,一定是个六边形战士。

以前她的目标虽然很清晰,但阶梯感和某些具体的方向很模糊。

被谭津带了一段时间后。

陶溪感觉自己努力的方向和细节变得更明确了起来。

谭津不可能一直代管理,他手上还有很多别的项目要处理,国庆放假之前,策划部内部发了通知。

说国庆后有一次重要的部门变动。

在报名的人员里,高层提审了本次新任主管的竞聘名单-

【请以下几位,全力准备国庆后的竞聘述职。】

陶溪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回复了:【好的。】

消息回完,陶溪看着自己电脑里早就准备好的那份述职报告,感觉自己的心跳再一次紧张地加快了。

下班以后。

陶溪去罗嘉怡那儿玩了会儿,罗嘉怡也问了她跟宋斯砚现在的情况。

“所以,你是想断了?”罗嘉怡拆了一袋薯片。

她千挑万选,才选了一袋青柠口味的。

“嗯。”陶溪说着,滑动手机,“不过很奇怪,总觉得不知道找什么契机开口。”

“你不是说他最近都没来找你嘛。”罗嘉怡说,“我以前谈恋爱的时候都是三天不联系默认分手。”

“……我们没谈恋爱。”

“哦!”罗嘉怡啪啪扇了两下自己的嘴,“我觉得可能他自己也感觉到了吧,总不能你那么冷淡,他还像狗一样舔上来。”

宋斯砚这样的人,绝对拥有比别人更高的自尊。

但陶溪的自尊心也同样。

罗嘉怡觉得陶溪说没找到契机,也是自尊心作祟,她想要以一个最舒服的姿态结束。

自尊心受辱的气头上。

比起直接断掉,冷战更符合两个人的个性。

陶溪好一阵没说话,罗嘉怡把一片薯片塞到她嘴里,又凑近了一些。

“看他找不找你呗。”罗嘉怡倒是洒脱,“他最近要是还不找你,过段时间就默认结束,他要是找你…”

陶溪侧目看过去,嘴里要在咀嚼那片薯片。

她不喜欢吃青柠味。

“打个激烈的分手炮啊。”罗嘉怡说。

陶溪傻眼了:“啊?”

这是什么逻辑?

罗嘉怡不觉得自己是出的馊主意:“我跟你说,越激烈越好!反正他不就想满足点色.欲,直接穿黑丝坐他身上啊。”

“然后呢?”陶溪皱眉,但还是继续听下去了。

“然后在他事后最上头的时候断崖式分手。”罗嘉怡吹起一口气,把自己的刘海都吹得飘摇,“我保准!这样他死都想不通自己怎么被甩的!上一秒还热情如火下一秒直接拜拜!”

陶溪听得笑。

不知道她怎么想出来的损招。

陶溪本只是听听,没有太往心上去,她在罗嘉怡这儿待到了接近十二点才慢悠回家。

好久没见面就舍不得离开。

但跟她在一起,心情的确好上不少。

回去的时候,陶溪在街口的711买了些小调酒,准备带回家畅享自己的国庆假期。

她不是那种会把自己逼死的人,还是会留有有些喘息空间。

手上拎着几个漂亮的小酒瓶,在购物袋里撞得咣当咣当响,陶溪步调轻盈地往家走。

快到家门口时。

门口忽然有道倚靠着的身影动了。

她的脚步止住,半天没往前走,最终…还是他走了过来。

十月的广州气温居高不下。

这其实是陶溪最喜欢的季节,异木棉开得很漂亮的月份,每年到这个时候,她都会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广州时那心间充满希望的感觉。

所以每次十月,她的心情都不错。

好像要迎接新生。

在这个心情下。

时隔半个月,宋斯砚忽然出现在她面前,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陶溪比预想中平静,她看着他,淡淡地抬眸望去,语气平常:“你来干什么。”

沉默了两秒。

“陶溪。”他终于开口,叫着她。

“嗯。”

好像又安静了一小会儿,她想要迈步,却被他伸手挡住去路。

就这么,听到无厘头的一句。

宋斯砚对她说——

“我衣服的纽扣掉了。”——

作者有话说:纽扣的伏笔出现!

对了,前段时间给本文增加了卷前标,是中国传统色卡,蓝色系,由浅至深。

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

下一章应该能写到第一次分手

第45章 [风雪夜45]

[风雪夜45]-

太高傲的人不会低头。

更何况, 宋斯砚只是察觉到她的冷漠,却没有真的意识到他们之间的矛盾。

面对她这种莫名其妙的冷淡,他能给她递台阶, 似乎已经是巨大的让步。

陶溪沉默地望向他。

其实他们俩都不算是话太多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也经常各忙各的,但从来不会如此僵持。

安静和沉默本就是两回事。

老旧小区门口的路灯失修, 连带着他俩交叠的影子都在闪烁。

起伏的呼吸, 颤动的眼睫。

一切都像是电影快要切换到下一帧时的卡顿。

真实和虚幻交叠。

陶溪看到他抬手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枚刚才被他紧攥的金属纽扣。

“什么扣子。”她终于开口。

“袖扣。”宋斯砚回答。

陶溪“哦”了一声,从他身侧过,她感觉到他的身体也跟着动了。

她才往前一步, 宋斯砚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陶溪第一次觉得他其实,是个难缠的人。

他们平时没有这样的矛盾,他的强势只会由“果断”来展示,一旦有这样的拉扯。

他就会变成一个非常难缠的对象。

陶溪紧跟着叹了口气,敛眸:“我要拿钥匙,不让我回家怎么给你补袖扣?在外面用空气穿针?”

“在哪儿?”他问。

“包里。”陶溪给他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背的小挎包, “你这样我没办法拿。”

宋斯砚依旧没松手, 将自己手上的袖扣揣回裤兜, 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去拉开她的包。

他伸手将她的家门钥匙拿出来, 这才松手,熟练地拿她的钥匙开门。

反而她落在后面, 像是客人。

宋斯砚每次来都会敲门, 会在门口等,也会提前跟她说好。

陶溪从来没给过他钥匙。

她去他家也不会不请自来,会提前跟他打好招呼, 即便宋斯砚家的智能门锁有录入她的指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去,她弯下腰,从柜子里给他拿出来拖鞋。

她的语气很淡:“你好久没来,我就先收着了。”

陶溪本以为他会跟她心照不宣地不继续这个话题,没想到他竟然接了话。

“这两天心情好点了?”

“……”

“我看你前段时间心情不是很好。”宋斯砚换好鞋,垂眸看她。

陶溪笑了一声,自己接了:“所以没来打扰我?”

他没否认。

陶溪将真正的原因压了下去,干脆说:“可能例假期,是会比较烦。”

她没回头看他,径直走过去厨房,拿起那碗提前凉好的水给鱼缸加水。

陶溪的动作很轻,担心会把沉底的碎屑给冲起来。

她慢悠地看着小鱼在鱼缸里畅游,虽然只是个很普通的鱼缸,她自己装了简单的过滤器。

但她每天都会像小猫一样,准时收看“电视机”。

清水添加完毕。

她心情不错地转身,一头撞上了宋斯砚,他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跟以往同样的动作。

他抱着她,陶溪的手微微僵住。

“我去放水碗。”她的声音很轻。

“嗯。”宋斯砚回应了一声,很快松开手,但跟着她一起进了厨房。

“怎么了?”陶溪主动打破僵局,她转身过来,伸手捧住他的脸,“被我冷落了不习惯?”

宋斯砚看了她一会儿,态度明显松了些,哄她似的:“哪儿敢惹你生气。”

“你要习惯啊。”陶溪说,“女人就是这么阴晴不定,你没经验吗?”

宋斯砚敛眸看她:“还真没。”

陶溪又略微僵了一下,失笑,并没有将这件事记得太深,想得太深。

人啊,最怕自作多情。

换作是在那个甜蜜的幻境下,她要是听到他说这话,肯定会觉得自己真特别。

其实哪儿有什么特别不特别的。

她换上假面,语气真真假假的难以分辨。

“宋斯砚。”陶溪靠他又靠近了一步,“你以前可是跟我说,我们俩谁随时想结束这段关系都可以。”

他没回答,但唇线明显绷得直了些。

陶溪的语气很轻松,没有任何吵架的态度,声音里还含着笑。

“反正我们这样的关系,也不需要互相解释。

“规则你定的,怎么反而现在你自己不习惯了?”

她说着话,微微偏头,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垫着脚,呼吸更加凑近。

宋斯砚的呼吸也落在了她的脸上。

不断交缠。

他的声音往下压了压,听着还算冷静:“所以你是想结束?”

陶溪嘟囔一句:“我又没这么说。”

语毕,她主动吻了他。

这不是她第一次主动,但含义跟以前已经完全不同。

他觉得这是冷战后的坦诚和破冰,却不知这其实是她沉默后的另一个选择。

同样的行为背后,蕴藏着不同的思路。

只有表象充满迷惑。

这天宋斯砚对她格外温柔。

虽然回应她的吻时,手还是在她的腰上摁得那么紧,但很明显动作克制了许多。

他们先急躁得在沙发上亲了一次。

这回结束以后,陶溪想起自己的酒没喝,拿出杯子给自己调了一杯。

宋斯砚本来要喝她的酒,陶溪很小气地拿到旁边。

“我这都是很mini瓶的,我塞牙缝都不够,不给你分。”她当着他的面,猛灌了一口。

完完全全一副护食的模样。

半个月没见面就觉得对方陌生,但现在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一切都回到之前。

宋斯砚直接捏起她的脸,低头吻过来。

他搅弄着她口中的气息,渡到自己这边又吞咽下去,陶溪本来要伸手推开他。

推肩膀没推动,手往上攀爬,又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陶溪作势要掐他的脖子,大拇指就这么摁在他的喉结上,却更能感觉到他吞咽时的动作。

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他在把她口中的东西往下咽。

这种交互感让人回想到想要沉溺的暧昧氛围。

陶溪突然有点共情男人。

原来上头的时候,真的可以跟感情没有一点关系。

陶溪的手依旧狠狠掐着他、抓他、挠他,她在宋斯砚的锁骨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两人就这样纠缠,互相推搡,一路从客厅吻到房间。

再次被他摁着腰压得难以呼吸的时候,陶溪抬眸看着宋斯砚。

“正事不干。”陶溪说,“不是来缝袖扣的?”

宋斯砚装都不装了,直勾勾地看着她:“这就是正事。”

她笑出声,抬脚踩在他的腿根:“那缝袖扣我要额外收费!”

陶溪从来不主动找他要什么东西,除了工作上叫他帮忙看看,其他时候,他主动给她都经常不要。

每次都要他找理由硬塞给她才行。

“要什么?”宋斯砚抽了一张湿纸巾,他将自己的手指认真擦拭了一遍。

陶溪的眼神从他的腿根一路往上看,扫过腹肌、胸肌、手指,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宋斯砚的唇形很好看。

不笑的时候有些凶,但笑起来具有很强的欺骗性。

人的微表情在眼睛和嘴角最明显,她就经常被这张嘴里里外外地欺骗。

骗人的,欺负她的嘴。

宋斯砚擦完手指,将这张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哗啦一声落入塑料袋中。

他垂眸撞上陶溪探究的眼神。

她捏着自己的耳垂,揉着耳垂下的肉珠,直勾勾地看着他说:“想让你舔这里。”

宋斯砚下意识皱眉,没想到从她这里听到这种要求,顺势也看过去。

这样咬咬她的耳朵?

他没有想过。

宋斯砚不能说是抗拒,他没试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比起她的要求,他更喜欢用手捏。

头全部埋进她的颈间是看不到她的表情的。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洞悉对方神色的姿态,无法掌控。

陶溪看他站在那里犹豫,又问:“你会不会啊?”

宋斯砚没说不行,却反

问她:“为什么想要这个?”

“你刚才用舌头搅我嘴里的酒的时候不是挺灵活的吗?”陶溪又说。

“别的不是也可以。”宋斯砚还是没马上答应,再次确认,“真的很想要?”

她点,一副我已经准备好了的态度。

宋斯砚的目光沉了又沉。

他提醒她。

“我不能跟你保证技巧。”

陶溪嗯了一声:“和接吻没什么区别,你怎么亲我,就怎么亲它。”

宋斯砚侧身,又重新抽了一张湿纸巾,将自己的嘴唇也擦了一遍。

又是哗啦一声。

这张废纸也落入垃圾桶中。

他伸手给她拿了个靠枕,叫她靠着,随后在她面前跪下,如此虔诚神圣的动作里。

宋斯砚贴了上去,第一瞬间,陶溪只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肌肤上,每次接吻的时候他都会往她耳朵后面亲一亲,她每次都觉得酥酥痒痒的。

久而久之,就想让他多亲一下试试。

结果还真是跟他接吻的方式一样,根本没什么细磨,只有舌尖直接快速顶入的进攻,他的舌头不断扫过。

嘴唇吮吸,啃噬。

过了会儿,她的颈后有点痒。

“宋斯砚…”她轻声开口。

他倒是入迷,明明刚才看着还有点不愿意,跟她再三确认,但现在她叫他停。

宋斯砚又不理她了。

陶溪受不了这种虚浮的感觉,伸腿蹬他,把他踢开。

“怎么?咬疼你了。”宋斯砚抬头,拭了一下嘴角,他眯了眯眼。

分明没喝酒,却有几分醉意。

这感觉比他想的有意思。

陶溪翻了个身,抱着靠枕坐起来,她拍了拍床,叫他:“上来。”

“不要我给你弄了?”宋斯砚问。

放弃得真快。

陶溪摇了摇头,要求愈发过分,她觉得那样让他服务依旧没有很上位的感觉。

她看着宋斯砚,根本没有多虑,直接对他提出要求。

“你不许动,我自己来。”——

作者有话说:咬耳朵,亲亲。

第46章 [风雪夜46]

[风雪夜46]-

宋斯砚半晌没反应, 只是站起来,舔了舔嘴唇。

陶溪觉得他刚才还挺不情愿,现在就一副没吃够的回味样。

宋斯砚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 耐心擦拭着,嘴里依旧是教训她的话。

“同意你以下犯上,但没叫你骑老板头上。”

陶溪整个人慢悠悠地, 眼看着宋斯砚的表情越来越沉。

她总是这样, 冒犯、挑衅。

宋斯砚的眼眸往下,他看着她说:“不过一段时间没见,胆子变得挺大。”

好像就忘了被他亲得连连后退的时候了。

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