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我听周舟那语气,感觉好像裁到了她难以置信的人,但那是你们公司的事,我也不好多打听了。”罗嘉怡把给她带的伴手礼拿出来,“不过我年后也要去找个正经工作干了!”
陶溪收下她的礼物,也转身回房间去给她拿。
是她前几天做的手工小背包,还有一些头绳、领结领带之类的。
等之后面试,这些东西罗嘉怡也都用得上。
休息的时间转瞬即逝,初八正式上班,陶溪刚去公司,就碰到了今天来得很早的周舟。
她在看到陶溪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陶溪看出她紧张的心情,笑了一声,挑眉问:“是不是担心我也会裁了?”
“真的吓死我了。”周舟靠近了些,“这次…哎。”
陶溪看她面露难色,依旧没有深入问是谁,毕竟这个问题,一会儿就会有答案。
她按照流程正常准备开始工作。
只是很明显,周围好几个位置一直都没有人来,等到过了打卡时间一小时后…
简曲阳一如既往地开完领导层会议下来,看着空荡的办公室眉头紧锁,面色实在不好看。
但他还是敲门。
“开会。”
陶溪收拾起东西,跟周舟一起过去,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聊裁员的事。
因为今天…实在是太多人没来了。
比如他们惠州项目组的,目前只有陶溪和周舟在。
唐琪、何雨蔓、陈延冰都不知所终,过了个年,办公室突然巨大地震,过往的一切突然之间就消失无踪。
正常来说,这种体量的裁员根本不合理,一下子切掉那么多人,会让很多项目都停滞。
但要调整人员这事,其实一直都是悬在大家头上的一把刀,宋斯砚早就告知过,策划部这边各组主管也说过很多次。
其实很多人年前就收到了通知,只是大家都憋着没说,消息没怎么透出来,或者说…
当时就算透出来一点信息,很多人都觉得是警告而已。
这年后上班一看,真没人了还是令人有些震惊的,宋斯砚的手段真有够恐吓人。
冒着项目停摆的风险,都要给这些不当回事的主管们一个最彻底的下马威。
今天开会的位置都松散了许多。
简曲阳是一点嬉皮笑脸的心情都没,一开口就是严肃的气氛。
“好了,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年后很多同事都没来上班,前面我是有跟大家再三强调的哈,也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没被裁就可以松懈了,这只是第一批。”
台下大部分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正式裁员前大家都在猜测,裁完以后更是觉得恐怖。
“宋总这次也从北京调了一些老团队的人员过来,过几天会陆续办完入职手续,至于惠州这边的项目组……”
简曲阳看着周舟和陶溪。
“陶溪,你从今天开始接手之前唐琪和何雨蔓的部分工作内容。
“周舟,陈延冰的部分。
“你们先忙一段时间,回头还会有新的团队合作人进来。”
她们俩也只能点头,没有说什么,这工作安排听起来简单,但稍微明白一点的人都知道。
陶溪这是被指派了更重要的工作和职务。
虽然算不上的特别核心的决策专员,但也可以说是核心助理。
陶溪捏着笔,应着声,心间却没有接手新工作的激动。
散会前,简曲阳还跟陶溪强调:“对了,这个项目内容不是跟谭津过,是跟宋总过,提交的时候别报错了人。”
目前只有这个项目,是宋斯砚亲自盯的,从他手里亲自过内容。
任务指派下来只是领导的一句话,做起来却是令人头疼,更头疼的是她似乎又必须和他产生联系。
这突然的身份转变,这么重的任务接到手里,还是有些吃力和困难。
她遇到问题就硬啃,啃了一周没啃出什么太大的结果,周五下班前,简曲阳叫她去宋斯砚那儿提交报告。
陶溪拿着自己不知道做得怎么样的报告,硬着头皮就去了。
回想起来,她跟宋斯砚也差不多又快一个月没碰上过一面,当然,她也没想碰上。
她在门口敲门,半天没人应声,又在这儿站了会儿,才等到关泽过来。
“来了?”关泽过来给她开门,“你先进去等一会儿吧。”
“好。”
陶溪去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资料放在腿上,一直
坐得很端正。
十几分钟后,宋斯砚才姗姗来迟。
他的电话还没挂断,踩着脚步声一起传来:“我早就说过,这个位置我早就有人选。”
在他开门进来时,陶溪下意识抬眸看过去。
宋斯砚的外套搭在手臂间,他单手揣在裤兜里,脚步迈得快也不影响他走路的风姿。
陶溪之前就觉得他走路很好看,却始终没明白其中的差别,直到前阵子在网上刷到视频讲解。
说训练有素的人,比如模特,走路是腰和胯带动步伐,而不是用腿牵扯发力。
所以他们会走得平稳且赏心悦目。
宋斯砚这通电话态度冷漠,讲完以后迅速挂断,他将外套搭在旁边的架子上,暂时没有回头看她。
他站在茶台前,陶溪的视角看不见,也没有再看。
她回过头来,认真看着自己手上的工作报告。
避免不了的工作接触不要掺杂任何私人感情,她这样告诉自己。
所以当那杯柠檬水递到她面前时,陶溪都忘了接。
只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平和的问询。
“怎么,换口味了?”
“嗯。”她没太来得及思考,下意识回答了,“泡久了太苦。”
也就第一口好喝。
“加点糖?”宋斯砚的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用了,谢谢宋总。”陶溪立马拒绝,伸手去接。
两人的指尖似乎叠了半秒。
“报告给我。”宋斯砚摊开手,跟她要交换物。
陶溪这才将放在腿上的资料拿起来,递交给他,没有任何隐瞒地说:“有些地方我处理起来有些吃力。”
宋斯砚嗯了一声,态度不明确,只是拿着她的报告转身回到办公桌。
陶溪有种当面被检查作业的感觉。
宋斯砚的钢笔在纸张上划出很细微的声响,他开口:“不会的地方怎么不问?”
陶溪没回答上来。
如果是以前,她就一定会问他的吧。
她的沉默和近日的态度太明显,宋斯砚不会一点都不知道,所以其实不需要她的回答。
宋斯砚淡淡抬眸,看向她的目光跟此前无异。
“你是觉得之前的事情影响工作?那你完全不需要放在心上,我不是公私不分明的人。”
陶溪依旧沉默,但又看到他在认真看自己的报告。
她皱了皱眉。
“你这份调研里的客群数据很悬浮,全是理论,缺乏实践。”宋斯砚毫不客气地说,“这份工作目前对你来说的确有难度。”
他话音刚落,还没出下半句。
陶溪那口堵住的气,淤在心口的困惑终于还是直接吐了出来:“不是公私不分明的人,那为什么把这个工作安排给现在的我?”
“现在有难度不代表着未来也处理不了。”宋斯砚的笔尖停顿,发现她又用尖锐的目光看着他。
“你有更多可以用的人,比我资历老的员工也好,从北京调人来也罢,为什么…”她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问得直白。
“为什么一定是你?”这次轮到宋斯砚打断她,他也有个疑惑,“陶溪,你难道觉得我的安排是因为之前的事?”
“难道不是吗?”陶溪直直地看过去,但这次不再像之前那么生气。
她想要个答案。
愤怒也好,平静也好,她需要解决心中困惑。
陶溪:“我的资料刚递交过去,就在那个情况下收到了转岗通知,这次也是。”
他刚做了一些“冒犯”她的事情,跟她大吵一架。
年后就给她任命了更重要的工作。
宋斯砚彻底放下自己的笔,但没盖上,他默了半晌,有些嘲弄地笑了一声。
好像知道了她在误会什么,发那么大脾气。
“任命你到策划部不是给你的补偿,现在也不是,我调你岗这件事。
“从始至终,只是因为我觉得你适合这个位置。”
但这事由他自己解释也显得没什么可信度,宋斯砚索性伸手拿起旁边的电话。
他打给助理办公室:“过来一趟。”
陶溪全程不解,依旧没懂他的意思,但她现在情绪稳定,有十足的耐心。
宋斯砚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倒也是没发脾气,只觉得有些荒诞的可笑。
“我叫关泽过来告诉你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来啦!这次真的写了好多我的三脚猫功夫职场戏(
误会速速解开中(?)
不然怎么进入到下一步哈哈哈哈。
第19章 [风雪夜19]
[风雪夜19]-
总裁助理随叫随到。
这份工作陶溪也体验过, 她也被宋斯砚一通内线电话call来过无数次。
关泽很快到位,他敲门进来,完全等待状态:“宋总。”
宋斯砚点了点头, 将手边陶溪递来的报告合上,先放在旁边。
比起解决工作上的问题,现在解决员工的情绪问题更重要。
他起身, 给关泽交代:“你把调岗的事情跟她说一下, 这位策划部的新人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进去的。”
关泽先是一愣,暗自发笑。
老板这是叫他来当嘴替讲故事?
不等他多问,宋斯砚补充道:“我去个人会议室接总部的电话,你慢慢说。”
他交代完, 便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宋斯砚走后,陶溪看向关泽,眼底满是困惑,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问。
“我就想知道,原定年后的人员调动, 为什么提前到了年前?”
她这个语气, 明显不对。
“你难道是觉得老板给你开后门?”关泽恨不得现在去买包瓜子花生, “那你把宋总想得也迂腐了, 你想想,他可是个资本家。”
资本家只会计算做这件事的效益, 哪儿有那么好心。
陶溪沉默了半秒。
想得太迂腐了…?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宋总是怎么跟女员工热吻的。
“人员调整按照计划, 的确是在年后的,前几天你应该也看到了,策划部空出来很多位置,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总有些事情会影响决策。”
“是什么?”陶溪像个躁动的、急着要去外面探险的小狮子。
关泽怎么说都在宋斯砚身边做事多年,他既然叫自己进来跟陶溪把这事说清楚。
意思就是,所有的背景条件都能告诉她。
刚才关泽惊讶,其实也是在惊讶宋斯砚如此信任她。
“这次宋总调任来广州,表面上是救火、升职调派,其实就是说得好听的流放,总部那边会一直明里暗里施压。”
这事听得陶溪呼吸紧了紧。
总觉得勿入了更复杂的圈子和事件。
“流放?”她皱眉,“但总部CEO不是他爸爸吗?”
“是啊,所以才更加外忧内患。”关泽说,“宋总跟老宋总关系不亲,就算亲,有时候也得避嫌,不然告状到老爷子那里,谁都不好做。”
陶溪指尖微顿,脑海里闪过宋斯砚平日里冷静理智不是方寸的模样。
忽然意识到,他看似光鲜的处境下,或许也藏着许多身不由己。
但陶溪没有往深了想,她总是习惯在宋斯砚的样子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时,强行把他剥离。
她很快收回思绪,拉回话题:“这跟我调岗有什么关系?”
“跟你强调事件发生的背景和基调。”关泽笑,“这对于你理解事件很重要。”
陶溪发现关泽跟宋斯砚其实完全是两种人。
宋斯砚什么都不说,但关泽什么都说,甚至连那些她觉得没必要的事情全都说了。
……助理的工作职责之一原来是帮老板多说人话。
“关系很大。”关泽直言,“总部最近故意在惠州项目组挖了个空缺,宋总的堂弟想趁机塞自己的人进来,说白了就是想渗透他的地盘。这个位置一天空着,总部的施压就一天不停。”
“所以,他临时把我塞到这个位置上。”陶溪有点不确定,心间情绪复杂,“是因
为他觉得我能胜任、能够信任…?”
关泽点头:“不错,不算笨。”
“你说这么详细,我要是还没懂是不是有点太蠢了?”陶溪觉得他和宋斯砚如出一辙。
关泽“哈哈”大笑了好几声,给宋斯砚传信息报告,说他的故事讲完了。
陶溪却还没缓过来,有些不确定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她垂下眼。
所以,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吗?误会了他,所以那么矛盾地尖锐着。
“对了,有个有趣的插曲。”关泽突然再次开口。
“什么?”
“那天总部的人打电话来,说要把那个关系户塞进来,你猜宋总怎么拒绝的?”
“他肯定是一副安排好的态度,冷冰冰地通知对方。”陶溪压着声音故意学他的语气,“分部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我自己会安排。”
以她对宋斯砚的了解是这样。
但显然,她对宋斯砚的了解不够多。
陶溪自认为准确地模仿完,关泽却摇了摇头,挑眉要复演当时的画面。
不得不说关泽在宋斯砚身边太久,模仿他说话时,还真有几分相似。
她看着关泽戏瘾大发的身影。
脑海中宋斯砚的模样与之重叠,她仿佛真的在现场,听他讲那通电话。
“除非,这个关系户的靠山比我背景硬。”
…
关泽的故事讲完,他说还要去完成别的工作,就让陶溪自己在这里等宋斯砚回来。
她没敢离开,也没敢乱动。
只是安静地继续端正坐在沙发上,将刚才关泽说的事情全部慢慢消化。
宋斯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在旁边端坐的陶溪,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
宋斯砚挽着袖口,淡声问她:“现在搞清楚了?”
“嗯。”陶溪没多说话。
“没有误会不生气了,话也变少了。”宋斯砚看她一副被摁住的模样。
她有时候张牙舞爪,有时候又安静得可怕。
陶溪:“……”
沉默了许久,宋斯砚把她的水杯拿走,给她续了一杯新的柠檬水。
他没有回到办公桌,而是在沙发上、她的对面坐下。
“对不起。”陶溪突然很小声地开口。
“嗯?”宋斯砚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我说,对不起。”陶溪这次一字一顿地开口,“是我没搞清楚情况,总以为那是你对我的补偿。”
“你的误会我也可以理解。”宋斯砚再次起身,打开了侧边的柜子,“下次别发那么大火就行。”
“……我尽量。”脾气上来控制不住能怎么办?
“跟老板发火还说尽量。”宋斯砚又发笑,“有你这么对老板发脾气的?”
一下子都不知道是被她逗笑的,还是气笑的。
嘴上说着尊敬,但冒犯的事一件没少干。
陶溪没反驳,看到宋斯砚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礼品盒,他又给她放在面前。
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宋斯砚是真觉得有点头疼,但看着她那极为渴求的目光,又败下阵来。
他扶额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问。”
“你跟总部的人说…那个关系户的靠山要比你的背景要硬。”陶溪计算了一下公式,“不就是说,我是你的关系户吗?”
宋斯砚看着她,忍住了要弹她脑门的冲动心情,只是心口略微起伏:“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的靠山没你厉害,所以你的关系户能进。”陶溪看着他,说得可谓是真切。
宋斯砚抓了抓旁边的抱枕,手指用力得要将它捏得皱巴。
但语气依旧平静。
“关系户是指,没有能力只能靠关系挤掉别人位置的人。”宋斯砚说,“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你算哪门子关系户?”
他只是动用了点自己的权利,把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保下来了而已。
陶溪恍然大悟,倏地拖着尾音“哦——”了一声。
“有时候觉得你聪明,有时候又觉得你蠢得可怕。”宋斯砚毫不留情地说。
但这会儿陶溪心情好,心里淤堵的事情总算疏通,还跟他嬉皮笑脸的。
宋斯砚觉得自己也是拿这种人没什么办法。
陶溪也看出来宋斯砚被她搞得够呛,也耐着心情解释。
“其实我只是觉得太突然太快了,毫无准备,总觉得调岗也好,升职也罢,还需要很多过程。”她说这话时,稍微垂了一下眸。
“什么过程?”宋斯砚看着她,“以为自己还是学生?每次都正正经经考试,一点点进步。”
陶溪也没瞒着他,剖开自己说:“对我来说有点像天降横财,突然得到了会有些不真切。”
“就这点出息?”这才哪儿到哪儿。
宋斯砚也不想多说她了,将那礼物盒推倒她面前,同时说了句。
“配得感高一点,别总觉得什么落到你身上都是施舍。”
这句话宋斯砚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没,也或许就算现在听进去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他示意她打开那个盒子。
陶溪伸手去拿,掀开之后发现里面躺着一枚做工精致的夹子。
她已经认得那是领带夹了。
“今天在机场看到的。”宋斯砚往沙发后面靠了下,姿态懒散放松,“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了。”
陶溪看着那枚他新买的领带夹,一时半会儿没想好是收还是不收。
她犹豫之时,宋斯砚叫了她一声。
“陶溪。”
“嗯。”
她抬头看向他,就看到他的手指在沙发靠枕上轻轻点了几下。
“我们怎么说也算不上陌生人,你不用跟我那么生疏。”
她总爱强调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爱强调她自己只是他掌管的一众里不起眼的小职员。
但其实,就算没有更近一步。
他们也绝对不算陌生,甚至说得上有几分熟悉。
陶溪心间微动,但思来想去还是说:“太贵了,我不想收。”
“比起这个东西,我的时间更贵。”宋斯砚看了眼腕表,“但我现在还在这里陪你聊天。”
陶溪:“……”
“我送你东西不是补偿,也不是试探。”宋斯砚比她坦荡太多,“就是觉得合适,想送。”
没别的理由。
陶溪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第一次没觉得这东西沉重、烫手。
她轻轻合上盖子。
“好吧,那谢谢宋总。”
宋斯砚“嗯”了一声,这会儿纠正她:“不过这种时候,你可以不用这么称呼。”
如果只是老板和员工的上下级关系,那他送她东西是真的说不过去了。
“那要叫什么?”陶溪真诚发问。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待着回答,结果就看到宋斯砚嘴角噙着笑,故意逗她似的。
“吵架叫我名字的时候不是挺顺口?”
“…………”
宋斯砚看她一脸吃瘪,又气又憋着话的样子,突然笑出声。
他站起身,这回是真对她的额头下了手。
动作很轻,只是碰了一下。
“这周末有空的话,帮我照看一下墨点。”
…
在宋斯砚的办公室逗留太久,陶溪回家的时间晚了一点。
罗嘉怡最近没在直播,陶溪到家那会儿,她正刷招聘软件刷得头都要炸了,靠在沙发上装尸体。
陶溪一开门,罗嘉怡就有气无力地说:“今天又加班了?”
“不算吧…?”陶溪觉得。
“哎,你转岗以后真的每天都加班!”罗嘉怡缓了缓,终于从沙发上蹭起来,“第一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陶溪将外套挂在玄关,穿好鞋就往房间里走。
“听你语气挺开心的呀。”罗嘉怡说,“还不错小姐,明天有没有空陪我去逛个街呢?”
这两周陶溪暂时还不用去上日语课。
上班党复工早,但学生党还没开学,她的老师还没返校呢。
“明天什么时候?”陶溪没马上拒绝,只是想到自己还接了另外一个任务。
“下午吧!我明天睡个懒觉,我们吃完午饭去怎么样?”
“可以,但你怎么突然又要去逛街,年前没买够吗?”
“哎哟,我这不是最近又开始找工作了。”罗嘉怡跟着陶溪的脚步,黏着她一起进房间。
陶溪在桌前坐下,整理着包里的东西,准备好好收拾起来。
她一边整理,一边应着话:“嗯,然后呢?”
“我今天也在朋友圈叫苦连天的,结果我前同事给我发消息…说她下周上班帮我问问现在的新公司能不能内推。”罗嘉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哪个前同事?”陶溪听她的语气,觉得不太寻常。
“哎,就那个之前跟我关系不好的小杨…我俩不是在有矛盾嘛,在前司的时候天天看对方不顺眼来的。”
“噢,她竟然给你介绍工作?”
“是啊!我也惊呆了!”罗嘉怡声音拔高了一些,“反正今天一天才发现,原来以前很多矛盾都是因为一些小事摩擦,大家都不长嘴来的误会…”
陶溪还没回答,罗嘉怡马上弯下腰双手合十,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要是直接跟你说我跟小杨和好了,你肯定觉得我是个傻逼,换做以前我也觉得是傻逼,但人和人的误会解开以后…真的就不是一个事了。”
她在前司的时候觉得自己受尽委屈,甚至那段时间情绪都不好,在家待业也是因为情绪有些问题。
罗嘉怡这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很敏感多虑,有时候也爱钻牛角尖。
真的讨厌起谁来,又有点极端地恨。
她以前当然没少跟陶溪吐槽这个人的不是,骂得难听的时候是真难听。
现在误会解除和好,罗嘉怡有种自己仿佛回头吃渣男回头草,这事她必须好好跟陶溪解释一下。
陶溪听着,刚好摸到背包里那绒面质地的礼品盒。
她忽然轻松地笑了。
“是啊,人和人之间误会解除,就是会不一样的。”陶溪回头看她,“没事,我理解的。”
罗嘉怡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谢天谢地——!”
她这才又拖着步子,回到客厅去开冰箱,还问陶溪要喝点什么。
“我不用啦。”陶溪回答说。
她从包里将那个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心情却像是被气泡水填满。
陶溪看了它很久很久,镶嵌的宝石色彩鲜艳且夺目。
随后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对照着它的样子,用彩色铅笔认真描摹了一遍。
那一天,她厚厚的笔记本里又多出了一页。
「很漂亮的一枚领带夹,来自宋斯砚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ssy你神一下鬼一下的(
这个文也是甜一下虐一下的哈哈哈哈!
第20章 [风雪夜20]
[风雪夜20]-
第二天。
陶溪陪罗嘉怡买礼物的时候, 难得自己也带了一件。
她在柜台上看到一枚很精美的胸针,标价1288,陶溪犹豫了许久, 不断想起宋斯砚给自己送的那枚领带夹。
眼看着罗嘉怡那边已经在叫人打包,在犹豫下去可能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陶溪的心跳跟着变快,大脑里闪过许多想法, 但最后还是选择咬了咬牙将它买下。
在外面闲逛了一下午, 罗嘉怡晚上还有些重要的安排,要提前回去。
说来的确奇怪,她晚上竟然有个跨洋的视频面试。
陶溪则是拎着自己刚买的东西,往反方向去。
她要去宋斯砚那里帮他看一看“墨点”的情况, 今天刚好是大年十五,陶溪猜他应该是回北京跟家人吃饭了。
以前觉得他回北京跟家人在一起是一件温馨的事,现在知道了一些故事边角料,她开始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了。
今天过去之前,陶溪还特地问了宋斯砚-
【今天那个家政阿姨会在吗?】
宋斯砚:【不在。】
陶溪本来问到这里就有答案了,没想到倒是宋斯砚主动问起她-
【问这个做什么,你是想见她还是不想见?】
陶溪:【没什么, 我就是怕这次去又被谁当成奇怪的人。】
对话框里, 宋斯砚编辑了好几次信息, 对方正在输入亮起又熄灭好几次。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发过来。
陶溪都有点幻视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了, 她没由来地笑了一声,戴上耳机听英文广播。
她到的时候时间还早, 不过墨点长时间都在睡觉, 有陌生人来也只会躲在角落。
陶溪认真检查了一下粮水、气温和仪器,依旧没怎么见识到它的样子。
做这种检查确认不太费功夫,也不太消耗时间。
她很快结束了这件额外的工作。
今天阿姨果真不在, 她不知道是心境变了还是因为家里没其他人。
这回来他家的感觉完全不同。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微妙意。
临走之前,陶溪看到他家玄关的透明花瓶水位有些低,她站在门口,还没关门时,给宋斯砚拍了个照发过去-
【需要帮你顺便养护鲜花吗?】
玄关处有风灌进来,广州的冬天虽然算不上冷,但十几度也有些凉意了。
一阵阵风吹来。
陶溪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消息,她的手在手机上轻点。
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明明完成宋斯砚给她交代的任务就可以了。
别的事情他自己会上心,也会自己想办法,没轮到她操心。
好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复,陶溪觉得自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准备带上门离开。
手机却接连着一阵响。
陶溪低头去看,竟然是宋斯砚拨来的电话,她愣了一下,随即接通。
他那边很安静,但风声很明显。
北京这个季节风特别大,陶溪深有体会。
“怎么突然想帮我养花?”宋斯砚的语气,完全像是朋友之间的家常话。
陶溪却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出门之前看到了。”她说,“但你只给我交代了照看墨点的任务,我要做别的当然要请示一下。”
“嗯。”宋斯砚应声说,“门口的花低水位养护够了,但你如果实在没事做,也可以帮我换一下水。”
“……”陶溪一下子不想说话了。
什么叫,如果实在没事做!又把她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宋斯砚察觉到她沉默,在电话那头问她:“怎么了?又突然不想干了。”
“我现在突然想加钱了。”陶溪说,“请宋总给我加班费。”
“一会儿转你微信。”
“……有钱真好。”她低低说了句。
这话题结束,她没想到新话题继续,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给他的花换水。
宋斯砚突然问她:“今天见到墨点了没?”
“没有。”陶溪回答着,还是迈步又进去了,“你不是说了它胆小吗?还警告我不要靠近。”
“你这几天多喂几次,慢慢熟悉就好。”宋斯砚说,“它算是蜜袋鼯里相对来说胆子大点的了,多喂几天慢慢熟悉味道。”
“那得要几天?”陶溪问,“老板,你家很远的,我总不可能每天都来给你照顾吧!”
她自己没有安排的吗!!
“你怨气很重啊。”宋斯砚笑了声,“看来下次叫你来照看它,需要支付更多的报酬了。”
“你怎么不叫关泽来?”
“他在当奶爸,没空照顾我的宠物。”
陶溪哦了一声,真的
抱着花瓶去厨房换水了,虽然嘴上说着要找宋斯砚多要钱。
但她其实没有这个想法。
总觉得欠他很多。
各方面都是。
跟宋斯砚有误会、吵架的时候,她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一旦误会解开,她就总觉得有些愧疚,也有些还不上人情。
人际交往真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离得远的时候心里难受,离得近的时候心里也难受。
宋斯砚没挂电话,陶溪就一边问他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一边在他家里折腾。
在陶溪又问他厨台上的碗碟和杯子用不用收起来的时候,宋斯砚没忍住,说她。
“你再这么搞下去,我家阿姨真要失业了。”
陶溪没觉得有什么:“我还是没阿姨能干的,只是觉得都来了,干脆多干一些。”
“我不是农场主。”
“什么?”
“你不用这么拼命地当黑奴。”
“……”但你是可恶的资本家啊,有什么区别!
陶溪把这句话憋了回去,终于搞定这一切,跟他汇报:“好的,我完成工作了。”
“行,回去吧。”宋斯砚回应道。
陶溪率先挂断电话,看了看这长达十分钟的通话记录,说来不算长,但…
除了工作以外,她没有跟宋斯砚通过这么长的电话。
她长这么大没什么异性朋友,越小的地方,那些男人的思想越是迂腐陈旧。
他们总是对她有所图谋。
所以陶溪也不知道跟男生成为朋友是什么样的。
难道是这样?
但她马上皱了眉,唾弃地想,她和宋斯砚算个屁的朋友!
他明明也是对她有所图谋。
事情处理完,这次陶溪是真的准备离开,她将下午买的那枚胸针放在玄关的花瓶旁。
最后又给宋斯砚拍了个照-
【水换好了。】
这回宋斯砚回得快了-
【你的东西记得带走,别忘在这儿。】
陶溪一边出门,一边回复消息。
心想他倒是眼神好使。
新年还没有完全过去,小区内的新春装饰都还没拆,陶溪看着原处草坪上,物业准备的新春祝福灯盏。
她这行字打得很慢。
就像是在笔记本上的认真写画-
【送你的新年礼物,新年快乐。】
是迟来的新年祝福,但也送到了。
…
陶溪缓慢回家,她再次路过了那家大排档。
这家店上次整顿以后,倒是没倒闭,只是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完全没了往日的光景。
她走得很快,没有在店门口坐任何停留。
去往地铁站的路上,她收到了宋斯砚的回复。
他说-
【反应真快。】-
【换个新手机吧。】
陶溪:…………
他是懂怎么讲话的。
她看着这消息笑了笑,又将手机揣回了衣兜,后来几天,她隔着日子来了好几趟。
宋斯砚这次回北京呆得有点久,他说蜜袋鼬很需要跟人亲近,是很需要情绪价值的宠物。
他最近是真的有些头疼,出差频率有点太高,总是没时间陪它,所以陶溪跟它慢慢熟悉起来也好。
陶溪收到他的消息时,问他:【既然是那么需要陪伴的宠物,你养它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他那么经常出差的…
宋斯砚回她:【你应该很清楚,我也会做一些冲动的事。】
陶溪都不知道怎么回他了。
有些事情不提还好,提起来就觉得扰人心神。
墨点刚开始难以接近,陶溪多来了几次,它也开始渐渐熟悉她的味道了。
陶溪还在网上搜了许多喂养攻略和视频,竟开始期待墨点愿意从高处开始滑翔,飞到她手上的那天。
宋斯砚是一周后的周末回的广州。
他回来那天,陶溪一如既往地去提交报告,虽然宋斯砚看着她的报告还是皱眉,但脸色比上次好看多了。
“有些进步,但进步不多。”宋斯砚合上报告,“下周跟我一起去惠州。”
陶溪在工作上对他依旧尊敬:“好的。”
“你们项目组的人员下周开始会慢慢补齐,工作安排简曲阳会给你交代下去。”
“好的。”
陶溪看到宋斯砚伸手把报告递回给她,她上前一步去接,微微颔首问他。
“宋总还有什么事吗?”陶溪准备出去,“没事的话,我就…”
“工作上的事情是说完了。”
“……?”难不成还有私事。
“你送的胸针我看到了。”宋斯砚提起,“选男人的眼光不行,但选胸针的眼光还不错。”
“………”陶溪的唇动了动,又合上。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不知道宋斯砚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自然地将某些话说出来的。
比如她一直都在回避、遗忘某些过往。
那些不应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秩序之外的事情。
“从做工来看,应该不算便宜。”宋斯砚抬眸看她,换了另一个话题。
“对我来说不便宜就是了。”陶溪老实地说。
其实陶溪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了以后,宋斯砚会怎么想。
明明她是送礼的人,紧张的却也是她,这份礼物送出去对她来说沉重,但对宋斯砚来说——
会不会就是很普通,甚至略显廉价的东西呢?
她有些局促和浅浅的不安。
偶尔觉得自己依旧是那个在人情交往里不太会送礼物的人,送不同的人要不同的礼物,不同的价位。
既要自己承担得起,又要送给对方衬身份。
但宋斯砚只是看着她,浅浅地说了句:“你破费了,我很喜欢。”
陶溪这口气本来都悬在嗓子眼了,听他这么说,语气都上扬。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嫌你送的东西不太值钱,还是觉得你太破费要还给你。”
她复杂焦虑的心思被宋斯砚一语道破。
“毕竟你平时用的都很贵。”陶溪是彻底松了口气。
宋斯砚依旧看着她:“这不一样。”
她这幅如释重负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有趣,没见过有人送礼物这么诚实但又紧张的。
虚情假意见多了,这种自然流露显得十分稀有。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负担,但这是你的选择。”宋斯砚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收。”
这句话一说,另一个担心的点也算是落了地。
陶溪站在原地,既没说话也没走。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跟宋斯砚之间巨大的区别,她是一个会多思虑的人。
不管是送礼还是收礼,都要在中间掂量。
但人情或许本身就不是那么好掂量的东西,一切都由心而证。
宋斯砚跟她完全相反,他明知那对她来说有些负担,但还是坦荡荡地收下了。
陶溪在这里站了很久,眼神一直落在宋斯砚身上,其实思绪已经飘远。
但正是因为她在发呆,目光毫无闪躲,直勾勾地就一直盯着他看。
火苗似的。
宋斯砚被她这目光看得难受,打断她的思绪,问她:“在发什么呆?”
陶溪的确还在自己的思路里。
她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此刻在宋斯砚面前太放松,这种不设防的时候很危险。
有些话直接脱口而出了。
她讷讷地说:“突然在想,跟你做朋友应该会有很多收获。”
“哪种朋友?”
“好…好朋友?”陶溪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就是能聊聊天,分享一下生活经验的那种。”
反正就是朋友,怎么还有哪种朋友?
宋斯砚看着她这幅样子,目光移到她的唇上,觉得有些嗓间发紧。
“那很抱歉。”
“我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作者有话说:ssy:我只想跟你睡觉。好吗。
陶溪:假如我老板是柏拉图呢?
ssy:………………?-
每天都想多更一点,实际上三个小时搓出三千字(?)怎么会这样!
对了老读者应该能看出来,这本素真的更换了写法,我觉得自己以前的文废话有点多,剧情冲突少、信息量少、场景单一化。
所以这本我写的时候每天觉得我在写,剧情在后面追我哈哈哈哈!但不确定怎么样!这个节奏大家看着还习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