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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归时 酥皮芙芙子 17121 字 2个月前

第16章 [风雪夜16]

[风雪夜16]-

宽敞的后座, 陶溪坐在最右侧半分没动。

其实这个位置她很熟悉,每次坐宋斯砚的车,她都是坐在这个位置。

但同一个位置, 不同的心情坐起来却是截然不同。

就好像回到了初遇时,她在他面前尽量保持着安静、不越界的态度。

前方的挡窗玻璃缓慢升高,严丝合缝地隔绝开了和前排的空气。

司机甚至摁下了车内的电影幕布, 就连画面也一并隔开。

后座成了他们俩独属的空间。

其实宋斯砚常用的香水不止一种, 跟他靠近的时候,陶溪总会在他身上闻到很多种不同的味道。

只是她唯独钟情那一款。

恰巧,他今天也用的是“墨点”,她喜欢的那款。

陶溪如此沉默地呆着, 只在上车时跟司机报了一下自己家的定位,也听到了李旭的地址。

果然,跟她完全不在一个方向。

她一直没说话,也觉得没必要说话,整个人几乎是蜷在角落,侧目看着外面。

陶溪不喜欢坐车,嫌广州太堵。

但坐宋斯砚的车好像就没有这个问题, 行驶的时候很平稳, 就连减速带都让人感觉不明显。

陶溪坐他的车倒没有晕车的烦恼, 之前跟着他出差, 她手里总是拿着本子一直问他问题。

问一路,记一路。

好像的确, 除此之外, 他们能有什么话聊。

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就这么沉默了许久,幕布上忽有画面显出, 播放着一部她不知道的影片。

跟电影声音一并传来的,还有宋斯砚的声音。

“他说跟你顺路?”

陶溪没回头,本来不想回答或者只是礼貌性地嗯一声,没想到开口就是:“跟您有什么关系。”

宋斯砚也发现,她只要生气就会用“您”,这一点他也有些懒得纠正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一些方寸,声音凑近:“这种蹩脚的搭讪方式,现在还有人用?”

“所以,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陶溪再次强调,转头想去瞪他,却发现宋斯砚已经来到离自己很近的位置。

虽然这车后座宽敞,但靠近中间的位置,对他的个子来说,依旧没那么轻松。

只是宋斯砚明明蜷着腿,弯了腰,却依旧显得游刃有余,不见局促。

反倒是她像是被逼到角落。

“他是在暗恋你,还是已经在追你了?”宋斯砚问出这句,态度依旧自然且胜券在握。

陶溪被他忽然逼近的呼吸扰得心神不宁。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他面前没那么稳,总是被他影响,其实她也不喜欢这种微妙的失控感。

陶溪喜欢规律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但遇到宋斯砚,这些规律性好像都失效了。

她下意识地规避风险,侧开头。

下一秒,下巴突然被人捏住。

宋斯砚如此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除了会反驳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还会说什么?”

陶溪哑然,被他擒住,索性不再闪躲眼神。

两人的呼吸再一次近距离交织,比起微醺时的暧昧,他们清醒时的交锋更具有火药味。

“那不然呢?”陶溪恨不得突然咬他一口,“你还想让我说什么?毕恭毕敬地说,是的宋总,还是乖巧害羞地撒娇说,哎呀没有的事啦。”

这些他都不会爱听。

假惺惺的。

“怎么?连正常说话都不会了。”宋斯砚的手微微一转,从她的下巴卡到她的下颚。

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半张脸都在他的手指间,

他用虎口摁住她,迫使她抬头。

手稍微再往下一些,就能掐住她的脖子扼住她的呼吸。

陶溪的后背抵在车门上,却还是态度依旧:“在你耳朵里什么算正常说话?宋总可以明示,免得我说话做事不合你的规矩。”

“晚饭吃的炸药?”宋斯砚稍微皱了下眉,“吃了个晚饭回来,这么大炮仗。”

“我也很好奇您晚上吃了什么。”陶溪敛了下眸,“吃个晚饭回来就对员工动手动脚。”

“我问的问题很过分?”他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松,但手指依旧在她的颈间流转。

“问题不过分,但行为过了。”陶溪伸出两只手,狠狠把他的手往下一压,推开了。

她衣服卷起来的那个角,不知何时松开,这会儿皱巴巴地垂着。

陶溪本以为两个人已彻底隔开安全距离,没想到宋斯砚的动作还是那么自然。

这猝不及防的入侵和接触,令人的呼吸和体温都变烫了几分。

宋斯砚抬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握过她的手心,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他继续说。

“不用这样故意跟我保持距离。”宋斯砚收了收手指,“我问,你回答就行。”

陶溪推开他后,后背依旧抵着,她的呼吸还有些紧和加快,但态度依旧尖锐。

“我为什么要回答?因为你是老板?”陶溪拽了一把自己的衣领,“宋总,私人时间没有义务回答老板问题的。”

宋斯砚轻不可察地笑了一声,拿出手机,往她的私人微信转账了五百。

不算多,就是公司标准的加班费。

“算你工时。”宋斯砚看向她,完全是有问题就有对策的模样。

换作往常,她是坚决不收这笔钱的。

莫名其妙。

但今天不知是被宋斯砚的霸道无理给惹恼还是别的原因,她飞快地点了确认。

“工作时间只回答工作问题,不回答私人问题。”陶溪说,“我们公司既然是允许恋爱的,那这不属于领导能调查的范畴。”

“真看上他了?”

宋斯砚的呼吸再一次靠近,但这次他的手没有摁上来,而是很微妙的放在了她的腿侧。

陶溪垂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手抓挠着皮质面料的车座,不断收缩地叩着。

他今天的衬衫依旧挽到手肘,力道收紧时,从他的手背到手臂,青筋蔓延开来。

他们俩明明什么都没有,不过只是一次冲动的吻,结束以后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

陶溪是这样认为的,她本以为宋斯砚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这一次又一次的逼近,几乎快要贴在她唇上的呼吸,完全让她混乱。

“这很重要吗。”她的睫毛跟着呼吸一起颤了下。

“我觉得你眼光没有那么差。”宋斯砚的语气很笃定,“亲过我了还能看上那种货色?”

“那种货色?”陶溪皱眉,虽然她的确对李旭没意思,但这话实在难听,“哪种?他不比你温柔、有礼貌有分寸吗?”

“陶溪。”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像是把她钉在这里。

“……”

“如果你看男人的眼光只是看他是不是礼貌,绅士,那你的品味的确很差。”

“那不然看什么。”

“很多。”

宋斯砚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只是指尖碰到了她的腿侧。

陶溪看到他动作的一瞬,嗓间刺了下。

这个假动作给她的错觉,是仿佛宋斯砚下一秒就要捏住她的大腿。

她确定他是故意的。

他的手指就那么有意无意地靠在她的腿边,像是语气却像是在冷静分析一个市场数据报告。

“经济实力、外貌条件、性格条件,这些都是看起来很好,实际上很虚浮的东西。

“人跟人在一起,不过是欲.望和需求的互补,你要什么,自然就看什么。”

在这段话后,两个人的眼神对峙了数十秒,这种感觉就好像…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却被另外一个人看透。

当事人甚至无法确定这份灵魂深处的需求是因为受到蛊惑,还是真的被点醒了。

她以为他会趁机说些更强势入侵的话,但宋斯砚却收回了手,退回了他自己的位置。

跟平日里解决她工作上的问题时,同样的态度。

后座再一次陷入沉默,电影继续播放着,但氛围又跟刚才完全不同了。

十几分钟后,司机将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李旭下了车却没没有走,而是弯腰敲了敲车窗,陶溪将车窗摁下来。

她准备跟他道别,却看到李旭的眼神充满担心、怀疑,欲言又止。

李旭的目光在陶溪脸上停了停,又扫了一眼完全坐在另一端的宋斯砚。

最终也只是说:“谢谢宋总,你们路上小心。”

陶溪刚点头,听到身后传来宋斯砚应着:“嗯,不用那么客气,上去吧。”

李旭也是没想到今晚这走向,但这会儿又什么都确定不了,只能临走之前还跟陶溪说。

“到家微信联系。”

宋斯砚斜扫过去一眼,语气似乎在笑,但又不让人觉得有什么暖意。

“放心,我亲自送回去的员工不会有事。”

李旭温和地笑了笑,再次挥手,这才转身。

他们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到李旭进去了小区大门,司机才准备再次启动。

车缓缓驶出,车窗马上被摁了上去,陶溪的眼神也只能收回。

窗户合上时,宋斯砚再次开口:“温和礼貌谁都可以做到,这不难。”

他刚才也演示给她看了。

陶溪回头看过去,一眼看见他那神色自若、怡然自得的模样。

她就这样,目光丝毫不转地看着他,忽然问道:“这种礼貌只是一种社交习惯,是吗?”

“当然。”宋斯砚点头,并不觉得异样,“礼貌的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相处。”

陶溪依旧看着他,回答了:“是。”

“你总会被他的温柔陷阱迷惑,以为他什么都能顺着你,像个百宝箱一样,你要什么就吐什么。”

陶溪顿了顿,依旧:“是。”

“刚接触好相处,深入接触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

就像他一样。

她以为的特别和帮助,都只是他掩藏在绅士教养下的虚伪外壳。

其实她一直都只是看着他的面具而已。

“所以我说你的眼光差,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宋斯砚还是这么说,“但你想要的我都有。”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的心思不难猜。”他很淡地说。

陶溪再次沉默,感觉自己好像是玩不过他。

不管是算计人心还是洞察他人。

她是玩不过。

关系靠近的那些日子里,她会产生一种宋斯砚这个人没那么复杂的错觉。

但现在,她很清醒地感觉到了,她跟宋斯砚之间的差距除了现实世界,还有精神世界。

身体靠近,也不代表着她真的跟他并肩了。

宋斯砚见她很久没说话,这会儿倒也不着急,手指轻轻在自己的腿上点了点。

“做个交易?”他用如此计算好一切的语气说。

陶溪没有问是什么交易,而是先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我说过,因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而我刚好给得起。”宋斯砚说。

她的手指再度收紧:“你这么大方,可以找别人。”

“别人我看不上。”宋斯砚说这话,完全不觉得奇怪,“今晚跟家里安排的人吃了顿饭。”

陶溪再次哽住,没说她知道。

但也没想到宋斯砚会主动说起,他好像就是这么坦坦荡荡,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实话说,我看你没什么继续的意思,本来也觉得算了,但今晚跟她见了面。”宋斯砚看着

她,是夸奖的句子却让人开心不起来,“我觉得不如你。”

如果必须要选一个,那就选她吗?

命运为何会把她推到这一步呢。

好荒诞,好可笑,而她竟然还坐在这里,听宋斯砚跟她开条件。

她的肩膀因为呼吸急促而颤抖着,手心也是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有些眩晕。

而他依旧清醒、冷静,蔑视般地掌握着一切。

“我需要一个女伴。”

不是单纯的床伴,也不是女朋友,而是。

女伴——

作者有话说:呼,高强度对手戏给我写晕了(怎么四千字就晕了)

日更保底每天三千qwq具体字数看每天写的情节点有多长哈-

其实,两个人骨子里还蛮像的,都是高自尊人士。

溪的高自尊来源于骨子里的自卑,很尖锐,被刺痛了就炸毛。

宋斯砚的高自尊完全是有钱人的傲慢…(

第17章 [风雪夜17]

[风雪夜17]-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沉默了数十秒的车内, 终于有人开了口,陶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

她试图把自己的怒火压一压,心理暗示却完全没有奏效, 胸口因为呼吸欺负不断起伏,就连眼眶都有些红了。

“宋斯砚。”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他的名字,“你有很多手段可以折磨我、命令我或者伤害我。”

这些都可以。

但。

陶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质问:“但你凭什么这样侮辱我?!”

他说的这个女伴, 陶溪理解到了他的意思,那是一种介于女朋友和床伴之间的暧昧关系。

“我没有这个意思。”宋斯砚皱了下眉,下意识伸手去碰她,却被陶溪一把甩开。

她的反应太大, 宋斯砚也只能跟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那不然是什么?呵,女伴?不过是你把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说得好听!不就是我既要帮你挡桃花,又要跟你上床,你又打算怎么轻飘飘地给我补偿一些你自以为很有用的东西?是直接把简曲阳开了让我当策划部主管,还是随手送我几个大牌包?”

“你误……”宋斯砚眉头越发紧蹙,但说出来的话被她不断打断。

他甚至觉得头有些疼。

陶溪虽然性格不算文静,偶尔有些小刺, 但总的来说在他眼里还算听话。

上次见她跟人发火、据理力争, 还是在那家大排档店。

“我果然应该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从一开始就认定你是个傲慢、利己、冷血、刻薄尖锐的人就好了。”

陶溪恨不得现在把所有想得到的、难听的词都往他身上安。

宋斯砚从未被人这样教训过。

但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体面和教养。

“陶溪。”他叫她名字时声音略微发紧, 将他也有些不耐烦的心情暴露。

宋斯砚看到她分明在骂他,她自己却哭了。

他果然始终无法理解女人的思维。

“你不愿意, 可以直接拒绝。”宋斯砚依旧将这事说得像公事, “没必要发这么大火。”

“你不是我,你当然觉得我不需要发火,你永远就那么高高在上地施舍, 但其实根本不知道别人想要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宋斯砚深呼吸问她。

他已经在这场谈判里,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好态度,而陶溪此时依旧一副将他贬得一文不值的态度。

“你真的知道尊重和平等怎么写吗?”又是这句,又是问她想要什么。

宋斯砚看着她,忍着没发火,但态度也不算好:“如果我不知道,你现在不会有资格坐在这里。”

荒谬,可笑。

陶溪先前觉得的那些委屈、酸涩、愤怒、不堪,在这瞬间全部一拥而上。

车还在行驶,陶溪却想都没想,直接伸手要去开门,宋斯砚眼疾手快,将她拽回来。

她的力气没有他大,被他摁回怀里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疯了!?”宋斯砚也瞬间怒火蔓延,“到底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跟我发火就算了,还要发这种疯?”

陶溪整个人都在抖,被他强制抱在怀里也在抖。

“我要下车。”她突然很小声地说,“我要自己回去,我不想坐你的车,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了。”

宋斯砚的手却不敢松开丝毫,气得他整个人耳鸣。

再说下去又是两败俱伤,不继续吵下去的唯一解法大概就是别说话。

陶溪也没力气吵了。

她只觉得自己真的很累,每天有那么多工作,有那么多生活琐事。

她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情绪的人。

只是她好累。

累到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又情绪,也不敢有,她很怕自己根本没力气发脾气。

今天好不容易养起来那点精神,都在跟宋斯砚发火的时候消磨了。

她甚至没有力气再挣扎,就这么被宋斯砚圈在怀里,他像是被她吓到,怕她真的当场跳车。

但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在他的衬衫和手背。

过了好久,陶溪的呼吸平缓了许多后,才听到宋斯砚开口说。

“如果你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就更不值得因为我生气。”

她没说话,眼睛涩痛。

是啊,为什么要因为他生气,为什么因为他发火,她告诉自己无数遍的。

不要在意,不能在意,不该在意。

但情绪不受控,感觉也是。

“回去以后早点休息。”

陶溪洗完澡躺上床的时候,罗嘉怡还在外面直播,她在忙着,还没发现她的异常。

也不知是真的因为她的牌太准,还是现在大家对这方面的精神需求太大。

罗嘉怡的塔罗事业蒸蒸日上,还特地开了个微信小号接单。

那些分手后想复合的,动不动就是648砸下来问怎么才能复合。

陶溪窝在床上,虽然心情不算美丽,但还是复习着单词,临睡前,罗嘉怡突然敲门。

“小溪!”她急匆匆的,“你点奶茶了?我给你放桌上啦,你记得拿。”

“啊?没…”陶溪也很迷茫,下床来看。

她家的地址没什么人知道,就连夏琳都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几栋几单元几楼。

但那外卖单上,的确写的是她的名字和电话。

这外卖当然不是她点的,她的外卖软件上备注的性别是男,送过来是陶先生。

而这单子上写的是。

陶女士。

陶溪正在思考这份外卖的来源,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她觉得答案在其中,快步回去拿手机。

【宋斯砚】:睡前喝杯热牛奶。

陶溪回头看向放在桌上的纸杯,回想起刚才碰到时还烫的温度。

她心口泛起一股莫名的阵痛。

像潮汐,涨潮和退潮般的情绪不断交替。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总有人飞蛾扑火,为什么总有人明知是深渊,却依旧要去跨。

但她没喝,拿了出去,跟罗嘉怡说:“别人点的,我洗漱过啦,你帮我喝掉?”

“这个点喝奶茶,我怕睡不着。”罗嘉怡说。

“没事,只是热牛奶。”

陶溪将那杯烫手的牛奶递给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攥紧。

痛觉让人清醒。

那不过是一场名为绅士体面的温柔陷阱。

陶溪的周末总是比工作日还忙,上课要坐四十分钟地铁,时间紧张,她总是在路上买两个饭团凑合当午餐。

最近别说陪罗嘉怡去淘货了,她连在家做饭的时间都没有。

以前罗嘉怡就等着到周末,可以等到陶溪做饭,现在这个也等不到。

她每天叫苦连天,差点自己进去炸厨房了。

周一,陶溪去上班前,看了眼门口的日历和自己的日程表,出门后给罗嘉怡留言-

【庆祝我顺利转岗,这周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怎么样?】

方便的话,她可以再请几个策划部的新同事。

以后要一起工作,总归要稍微熟悉一下的。

新的工作岗位,陶溪第一次要正式去策划部上班,她有些不习惯,上班的时候还走错了楼层。

走近行政部所在楼层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里走,一直都走到自己工位上看着一片空荡荡。

……哦。

她转岗了。

但陶溪没有马上转身离开,而是看着自己的工位许久,稍微低了些头。

对这个呆了一年的地方,她再次正式地告了个别,随后转身快步前往策划部。

出去的时候撞到夏琳来上班,两人迎面碰上。

夏琳也不惊讶,笑她:“走错就算了,一会儿我们开例会,你别突然跑进来啊。”

从她离开行政部那天起,会议整理和准备的工作也不归她管了。

以后她不会只能在每周领导讲工作安排的时候,偷偷学那么一点。

“好的,Charline。”陶溪跟她招呼着,两人又擦肩而过,她跑得很快,迎面的风掠动她的衣角。

夏琳的目光往下落。

陶溪换下了碍事的高跟鞋,换上了更舒适的运动鞋。

她看着她,突然抬手比划了一下,随后笑了。

总感觉,这丫头以后会跑到更远的地方。

陶溪走得轻松,但其实真正进去的时候不太轻松,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工位被安排在周舟旁边。

策划部比其他部门人员都要多,部门体量很大,算是整个公司最关键的心脏。

负责度假区开发的是一个板块,负责酒店新门店拓展的是一个板块,负责其他类合作活动的又是另一个板块。

他们的分工很细。

陶溪加入的板块还是主管度假村开发,目前依旧由简曲阳主管。

而主管度假区开发的,也分为不同的项目组,每个项目组3-4个人。

东洲集团广州分部这边,目前光度假区的项目就有三个正在处理。

陶溪收到的指派,还是分到了惠州小组。

她是新人,中途加入资料对接麻烦,恰好这个项目是前阵子才新开放的,而且落地考察、资料整理,她都有参与。

虽然从行政转岗到策划跨度略大,但陶溪这基础条件还算不错。

周一是整个策划部门人最准时到齐的日子。

其他时候都是灵活上下班,有些组前一天熬到凌晨,第二天要下午才回来。

陶溪到得算早,她给自己的桌面小绿植浇了点水,在微信上跟楼下咖啡店老板说事-

【OK,所有机器已经预热完成,一会儿你要点什么,一起给我说,我做完叫你取。】-

【好,谢谢老板,今天要辛苦你了。】-

【哈哈哈应该是我谢谢你,一下子给我那么大的单子!】

事情最后确认,陶溪就等着大家来上班,一会儿问他们都要喝什么,今天她请客。

策划部的人依旧都喜欢踩着点,风风火火地来,好像搞项目的,大部分性格都要莽一些。

他们有些人在楼下打了卡,又赶紧溜上来。

打卡无所谓,再一会儿要开组会,这迟到了要被领导砍头的。

没一会儿,周舟来了,陶溪也拜托她帮忙问问其他人。

这一大早,整个策划部就热闹得很,都在聊新来的同事请客喝咖啡的事。

陶溪在会议前确认好了菜单,先发给了咖啡店老板。

简曲阳从楼上开完领导层会议下来,站在门口敲门:“开会。”

陶溪收拾东西,赶紧跟过去。

她现在只跟周舟比较熟,本打算坐在周舟旁边,却看到她面露难色。

“嗯?怎么了吗?”陶溪没有坐下。

“唐琪平时坐这里…”周舟说,“我怕你坐了,她一会儿来发脾气。”

陶溪点了点头。

虽然她不怕唐琪,但想了想今天的场合,还是先低调一些,不要惹出什么大动静比较好。

唐琪在组内明显是比较受宠的,跟她一起出差时就能看出来,她平时肯定是跟领导甜言蜜语的类型。

虽然员工之间不舒服,但有些人在领导面前做得好看,总归是比较吃得开的。

她现在刚来,要收敛些,没必要跟唐琪硬碰硬。

陶溪看了看周围,发现大家其实都有自己惯用的座位,她占谁的位置都不太好,便站在原地没动。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简曲阳姗姗来迟地从自己办公室出来。

他一副懒散样,让陶溪想起自己高中时的一个化学老师,就总是这样。

端着领导架子的中年男人。

“都到齐了?”简曲阳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几个座位,“那我直接开始,你们自己记好。”

他似乎完全没看到站在旁边的陶溪,一点停顿都没有,直接开始今天的会议内容输出。

“还是那些老问题,别一天到晚领导安排什么,你们才做什么,主观能动性提起来,宋总今天可是跟我们说了,年前要裁员。”

这裁员话题一出来,台下嘁声一片,气压瞬间就低了。

现在这工作虽然容易加班,但工资待遇完全是香饽饽,谁都舍不得走,而且还是年关这种时候。

策划部要裁员换人的事,其实大家之前就略有耳闻,一直提心吊胆的。

但最近几周没什么动静,又稍微安心了一些。

今天简曲阳又说这件事,一下子把大家的心脏又给捏起来了。

但他说完这句,有人回头看了陶溪一眼,陶溪感觉到接连来的几个目光,她没任何反应。

简曲阳继续低头说着接下来的事情。

“惠州那个项目依旧是重中之重,这次宋总调任过来就是处理这个项目你们是知道的,负责这个项目的几位更是要多上心。”

简曲阳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正在转笔的唐琪,像是示意她认真些。

唐琪这才收起自己一副玩闹的样子,赶紧坐直了。

今天的会议一直到最后都很严肃,一直到快要结束的时候,简曲阳都说了“散会”。

好一些人坐着没动,总觉得好像是有事情没交代,只有唐琪第一个起身。

她背对着陶溪。

“怎么都不走呀,开个会真给你们开emo啦?哪儿有那么严重!”

这会儿有人接话道:“哎,你是不懂,你在好的项目组,安全着呢,我们其他人现在就像前朝余孽,感觉上面恨不得赶紧给我们清理了!”

她们这对话刚说完,简曲阳突然“嘿”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一起并过去。

简曲阳作势不好意思地说:“我怎么忘了,今天有新人来啊,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陶溪跟他的目光对视上,却也只是说:“没事的。”

“怎么站在旁边不坐下?你看看,就在旁边站着,我都没注意到!”

陶溪依旧没反驳,却想起刚才,其实简曲阳的余光数次扫到了她。

唐琪也闻声转头,一副很热情友好的样子,要给她让位置。

“哎呀,是陶溪呀!你以后就坐我这个位置好啦,你跟周舟关系好嘛。”唐琪说。

陶溪看着她这样,一阵恶寒。

“还是你们干行政的能吃苦。”唐琪一边让她,还一边说,“我开会站一会儿就好累。”

陶溪没去坐,她说:“已经开完会了,不用了。”

“好吧,那你下次记得坐啊。”唐琪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似是非常友好。

简曲阳这才终于正色,说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部员。

“陶溪,以前行政部的,她从今天来我们策划部,归属惠州的项目组,以后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多互相照应。”

简曲阳说完,示意大家鼓掌迎接。

陶溪的目光落在周遭所有人的身上,一遍又一遍,虽然现在会议室里掌声雷动,但几乎没有真心。

大部分人都笼罩在可能会被裁的恐惧之下时,她这个跨频道转岗的,竟然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地加入了目前看起来最吃香的项目组。

这换到谁身上,都很难不怀疑。

简短的介绍环节结束,所有人都起身准备回工位,跟进来前听说有人要请客的心情完全不同。

现在看起来都没什么心情再喝。

但陶

溪还是下楼去,多跑了几趟,把这些咖啡全部都拎了上来。

她耐心地分发完所有请客的咖啡,随后在位置上缓了缓才起身,准备去接一杯水泡柠檬片喝。

茶水间依旧热闹,有人压着声音小声谈论,话题从她聊到他。

“欸,你们说她到底跟谁有关系啊,这么硬的背景,准备裁员的时候都能进来。”

“不好说。”

“看起来是简曲阳不敢惹的人,难道是谭津塞进来的?”

“有可能吧,简曲阳不是也一直看不顺眼谭津吗?今天开会那会儿明显给新人摆架子呢。”

“切,他还不是因为谭津年轻有为羡慕嫉妒恨的?谭津还比他小半轮,位置比他坐得高那么多。”

“那他咋不说嫉妒宋斯砚啊,人家才三十岁。”

“哈哈哈哈哈,挑对手也要挑稍微能比一比的吧,简曲阳再拼个十年八年的不是没有机会当独立项目的负责人,但再一百年都不会是…”

“也是,宋总是东洲太子爷,以后指不定回本部当CEO的。”

陶溪靠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低头看着自己那玻璃水杯里的柠檬片。

这杯还没泡上水。

但,空气中好像已经有了苦涩的柠檬味——

作者有话说:来啦,好爱写吵架哦………………我是S(bushi)

一起猜猜宋斯砚怎么知道她的房号的=。=?

66个随机红包!

第18章 [风雪夜18]

[风雪夜18]-

陶溪在门口靠了一会儿, 往后退了几步,又折返回去。

她假装一副刚过来的样子,假装听电话跟人说着话, 茶水间的人听到动静,瞬间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戴这个耳钉好漂亮哦,回头给我发个链接。”

“行, 她家店里东西都挺好看的, 我直接给你微信发店铺吧?”

这话题切换极为自然,陶溪进去的时候,她们回头看她,还特别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咖啡喝完啦?”

陶溪摇了下头, 说:“其实我平时不太喝,今天也没点。”

“请大家喝,你自己不喝呀?”

“你们喝就好。”

她只是来冲一杯凉水,没打算在茶水间逗留聊天,陶溪很快接完水离开,后面的人也紧跟着离开。

陶溪刚回到座位上,简曲阳给她的工作安排就发到了她的工作账号。

她目前被安排的工作没什么难度, 只是很琐碎。

需要继续通过电话、问卷、网络调查等各途径收集统计客群需求和资料, 同时继续关注竞品的信息。

简曲阳叫她年前将本期数据分析结果报告上去。

不管什么工作, 最基础的工作都像是来搞电话销售的。

因为刚安排下来的工作简单, 陶溪上手也快,她很快就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模式。

看似简单的工作其实最为考验人, 有很多需要注意的细节。

本来就已经临近新年, 这工作陶溪感觉刚做顺没多久,公司就开始放新春假。

新年前,她邀请了一些朋友来家里做客, 也算是跟罗嘉怡说好的,会在家里做饭招待。

陶溪本来想着跟策划部的同事熟悉一点可以邀请他们,但其实策划部这边,最后也只请了周舟一个人。

她依旧跟其他人关系平平,特别是唐琪。

陶溪早知自己跟她绝对不会熟悉起来,但唐琪每天在公司明里暗里拉帮结派的小动作还是令人作呕。

罗嘉怡是农历二十八回去的,距离除夕夜还有两天,广州城内似乎空了许多。

陶溪趁着年前清货,在家附近的布料摊买了些碎布和配饰,这会儿清货,大家都把要清库存的布料扔在地上打包卖了。

她趁着最近家里没人,把一直放在楼道的缝纫机搬了出来。

现在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很大,她们俩两个人日常生活的东西就能塞满这个家了。

平时她找不到什么地方方便放缝纫机,加上太忙,就没太多时间做手工。

现在终于有空,难得再动手。

这附近的老房子大多是租出去给务工或者附近做布料生意的,这几天周遭人都陆续回家去,整个楼栋都安静地出奇。

陶溪一个人在家听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手中的针线不断穿梭,她也想起小时候跟外婆一起缝鞋垫上街去卖的日子。

今年抗拒回家,其实不完全是因为回家路程遥远、春运买票难且贵。

更主要的原因是…

妈妈竟然跟她爸和好了。

准确地说,两个人压根儿没有正式领过离婚证,在他们那个小地方,离婚像是什么要了命的事。

陶溪早就跟她说过,离婚吧。

大学那会,她妈说:“你还小,先好好读书,妈妈心里有数。”

后来她大学毕业,跟妈妈说:“妈,你可以来我这里。”

多双筷子多口饭的事情,她多努力一些,也能养得起妈妈。

但妈妈好像永远被命运和封建的世俗裹挟着,她总是一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着想的模样。

陶溪也说过几次重话,说她那个爹都这样了,如果真的是为了她好,离婚逃跑才是正确的选择。

只是妈妈好像总是叹气,一边说自己很苦,一边又不愿意迈开脚步。

陶溪有时候生气,但一转念就会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生活开支都是妈妈出去打工赚回来的,她又不忍心伤害妈妈。

这关系就这么僵硬在中间,本来不上不下的,但他们竟然能在这种状况下和好。

再准确一点说,是她妈妈又去照顾已半残疾的爹。

大概半年前,他出了一场车祸,腿几乎没了知觉和用处,下半生几乎都只能坐轮椅。

陶溪本来觉得这真好,上天总会惩罚一些恶人,但转头发现这惩罚竟然落到自己头上,她就再也不想说什么了。

她看不了这样伪装出来的家庭,也还没调整好心情接受,最后还是选择了逃离、逃避。

两天的独处让她的大脑清晰、平静了不少。

除夕夜那天,陶溪给自己简单做了两个小菜,买了一瓶平时不会买的小甜酒。

她刚上大学那会儿觉得自己穷得要发烧了,那种穷完全是一种心病。

总是什么钱都不愿意花,全部攒起来。

这两年消费观稍微有些改变,她渐渐开始明白,生活是需要对自己好的。

她准时打开了电视,吃完饭盖着一个薄薄地小毛毯,窝在沙发上一边跟朋友们聊天一边看节目。

每到这种时候,她跟大学同学们的群聊就会变得热闹-

【小溪今年在广州过年呀?】-

【一个人吗?不回家可以来成都嘛,我们这桌搓麻将三缺一!】-

【呜呜好久没见了,想你我的宝,实在不行我们去广州找你玩好了!】-

【哈哈哈对啊,找个时间见面,等你空的时候。】

陶溪转岗的事情当然也跟她们说了,她说在策划部可能会更忙,也会经常出差。

有时候呢,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闲聊,她说希望大家多体谅体谅。

陶溪很珍惜自己大学时遇到的这些朋友,她们基本都是成都及周边城市的独生女,家庭幸福美满,人也都很好。

大学时,她每天忙着打工、考证书,但她们也不会因为她不常在就跟她不熟,或者不叫她玩。

她们一直都是等她空闲下来,就会带上她。

从未有过隔阂。

今年也是,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聊着天,到快倒计时的时候,有人提出视频一起跨年-

【好呀好呀!我报名!】-

【管你们报不报名,我直接邀请所有人哈哈哈!来!都给我接电话!】

视频接通的时候

,陶溪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刚看完一个语言类节目,被大家发来的梗图逗笑。

群里的大家就这么陆续加入视频,还有人在一脸迷茫,不知道怎么就到视频环节了。

但她们就这么,一起听着电视机里的倒数声,一边在手机里看着朋友们的笑脸。

“3、2、1——”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每年快乐,每天都快乐!”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家族群抢红包了家人们!下回见!”

“下回见活人哈哈哈!”

“好好好,拜拜!”

像风一样突然涌入,又想风一样突然撤退,陶溪挂断电话以后,也开始认真回复大家的新年祝福。

陶溪的微信好友不算多,本身她就不是一个特别喜欢交朋友的人。

毕竟交朋友需要消耗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

她不喜欢发动态,不喜欢跟人闲聊,而且懒、嫌麻烦,不会主动去群发。

所以能互相问候新年祝福的朋友不多,基本每年都是固定那几个。

但每一个她都会认真回复-

【新年快乐,瑞子!祝你新年备婚顺利哦!要是他欺负你,你要跟我们说,我从广州打飞的回来给公主护驾!】-

【新年快乐,瓜瓜。新的一年发大财,创业顺利!早日当上大老板!哦对了,记得请我去你工作室~】-

【新年快乐呀,小包。你前段时间给我寄得香肠超级好吃!谢谢你和叔叔阿姨^ ^!!也祝你新年继续保持开心活力哦。】

陶溪往下一条条回,回到最后时,发现一个许久没见的名字框。

他大概是群发的,没有选用户标签。

他的祝福语里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图标,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单单地一句。

“新年快乐。”

陶溪的手悬在屏幕上半晌,最终选择了退出,连一句礼貌的回复都没有发。

过了零点后,外面路上有些动静。

陶溪起身找了一件外套拢上,出门去瞎转悠,路边有些小朋友在玩很小的烟花,转起来很漂亮。

也有女孩子们拿着一根根仙女棒在拍照。

浓厚的新年氛围下,路人见陶溪一个人出来散步,都要热情地跟她招呼。

“新年快乐!”

她也微笑回应说:“新年快乐。”

中途还遇到过两个热心的女孩儿送给她一组漂亮的手持烟花。

陶溪也蹲在路边,跟她们一起点燃。

独自在广州过年,竟然比在老家过年还要热闹一些,回去只有无尽的问题和各种打探的眼神。

她轻松地笑着。

今年听了这么多句新年好,应该是真的会有个很好的年。

年初六。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返程了,罗嘉怡也是这天回来的。

她回来就跟陶溪闲聊,问她:“你们公司在这种时候通知裁员啊?”

“嗯?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我跟周舟聊呢!”罗嘉怡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她说这次裁了挺多人的,她自己也提心吊胆的,你那边呢?”

“没。”陶溪摇头说,“一切都挺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