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抱了抱他
“由于宿主泄露系统信息, 即将开启惩罚。”
系统的声音吞没了少年最后尚未飘进她耳中的话,脑袋随之一阵眩晕,而后那股剧痛便迅速蔓延了四肢百骸。
徐颂禾身子重重一颤, 闷哼一声, 整个人便如被抽离了筋骨般, 软绵绵地向下栽倒。
“阿禾?”
祁无恙脸上有一瞬的错愕,随后血色刹那间褪尽,手臂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接住少女软倒的身体, 想用力把人抱紧, 却又怕弄碎了她, 只敢虚虚地拢在怀里。
“阿禾……”
感觉到有人在低声唤自己,徐颂禾抬了抬眼皮, 可实在疼得没了力气,她抓紧手边的衣袖, 意识一片混沌中,仍在脑海里和系统作斗争:
“喂, 你是不是搞错了?你之前说的是‘不得透露系统信息’,可我刚才说的话里有提到‘系统’这两个字吗?你凭什么惩罚我?”
她的确把和攻略任务有关的一股脑全交代了, 却独独没提到系统, 这一番话听得系统本人都愣住了。
半晌,它慢慢吞吞地开口:“宿主说的没错,没有向外人透露出系统, 确实不应该受到惩罚, 这是我的失职, 抱歉。”
光道歉有什么用?倒是先给她停下啊!徐颂禾刚要开口,便又听见它说:“但惩罚已经开始,无法中断。不过宿主放心, 这并不会威胁性命,只需再忍受半个时辰便好。”
半个时辰?!
徐颂禾有些难以置信——这家伙是不是忘了她没有灵丹?这样的疼痛居然还要她再忍受一个小时,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不会威胁性命”的?
好在它还没完全丧失良心,在她就快要支撑不住之时,暂时替她关闭了感知。于是,徐颂禾蜷缩起身子,像只受了伤可怜巴巴的兔子,艰使劲往少年怀里缩,试图寻找多一些安全感。而他也格外配合,搭在她腰上的手紧紧搂着,似要把她融进骨血里。
他身上总是那样冰冷,可却意外地让人心安。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徐颂禾抬手在那只手背上轻拍了拍,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两眼却忽地一黑,紧接着灵魂仿佛已抽离出□□,轻飘飘地悬停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徐颂禾茫然地望向四周,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声在耳边幽幽响起∶“请宿主不要惊慌,这里是系统空间,你只需回答几个问题,就能顺利离开。”
系统?她抬了抬眼,看见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那说好了,回答之后,你就要放我出去,并且不可以再让我感觉到一丁点疼。”
那机械音冷冷地说∶“宿主是不是不想回家了?”
系统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嘲讽∶“我看宿主成天和无关角色同流合污,不管攻略对象和那群被祁无恙杀死的无辜之人也就罢了,几日过去了,也没想过要怎么降低他的黑化值,难道不是想永远留在这吗?”
这个一向只会帮倒忙,坑过她无数次的东西,居然还会带着人类才有的语气来质问她。
看了那么久的小说,头一回见系统插手宿主私事的。
徐颂禾微微一愣,旋即大为不快地皱起眉∶“请你先纠正好言辞,上一个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所以卓子墨现在并不是我的攻略对象。其次,我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你心里就没点数么?我还怎么能相信你,完成这一任务之后就能回家?”
她顿了顿,尽量不使自己的语序因气愤而混乱∶“再者,我爱和谁待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了?祁无恙一直待得好好的,是那群人先来招惹的他,又哪里无辜了,我管他们做什么?我又不能让他们复活。还有,你最好了解清楚‘同流合污’这四个字的意思,不许再随便诋毁他。”
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长串来反驳,系统一下便没了声音,隔了好半晌才重新蹦出几句话来劝阻她∶“一个黑化值达到顶峰的能是什么好人?宿主还是擦亮眼睛,别被一时所谓的‘喜欢’蒙蔽了双眼,省得被抓去抽筋拔骨了都不知道。”
好生耳熟的一句话,徐颂禾顿时气笑了,当初她就是一心想着完成攻略任务尽快回家,又听信了系统的话,才觉得祁无恙会伤害自己,和他别扭了那么久,这不怀好意的家伙现在竟还想用t同一招来挑拨离间。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徐颂禾没好气地说,“不过我不需要,你以后少给我传递些错误情报我就谢天谢地了。”
周围的空间渐渐开始扭曲,像是咽不下被回怼的这口气,系统最后大声道∶“虽然中间经历的事因宿主的穿越有所改变,但人物最终的结局是不会变的,他在原书中被正派绳之以法,现在也会!宿主如果识相,就立刻放下那些杂念,免得到时家也回不去,还要留下来守着他的尸体徒添悲伤。”
“你……”
徐颂禾还想再怼回去,可系统空间却收拢起来,她又恢复了昏迷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缓缓褪去,一些朦胧的轮廓逐渐浮现上来。身上那股灼热的疼痛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过半身的温暖。
缓了几秒后,徐颂禾微微掀开眼帘,映入视野的是雾腾腾的热气。
她还没从方才和系统对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睁眼看见自己竟身处一片温泉之中。
“这是哪呀?”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衣襟——幸好衣服还在,要不然她可没脸出去了。
是祁无恙把自己带过来的吗?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他人又去哪了?
一连几个问题陆续冒出来,徐颂禾看向周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稍作犹豫后,便试探着唤了一声∶“祁无恙?”
“我在。”
那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擦着她耳畔落下。
徐颂禾蓦地回过头,少年正站立在温泉旁,垂眸凝视着自己。隔得有些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奇怪地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呀?”
他却不立刻回答,而是反问她∶“还难受么?”
他个子本来就高,眼下她又处在低洼的泉水里,仰得脖子都要酸了。徐颂禾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说道∶“你过来一些,我听不清。”
少年依言上前半步,俯下身来,黑润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面容。
徐颂禾仰脸看着他,正想重复一遍方才的问题,忽然间眼神一凝,歪了歪脑袋,狐疑地看着他。
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肯定没有下来过,那脸上为什么……
“祁无恙,”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萌生出来,她盯着他的脸,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是哭了吗?”
这个行为有违人设吧?他这样的人,居然还会……还会哭?
但他的眼眶为什么红红的,脸颊两侧隐隐还有未干的泪痕……除了刚刚哭过,别的好像都解释不通了。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窘迫,却并没否认她的话,目光极为不自然地从她脸上移开。
“我看看……真的哭了呀?“
脸庞猝不及防被两只温热的手捧起,正对上少女雾蒙蒙的眼睛,他飞速眨了几下眼,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几乎要从她面前落荒而逃。
见他一声不吭地就要走,徐颂禾瞬间急了,赶紧伸手攥住他的衣摆:“哎,你别留我一个人在这呀!”
不知是不是怕他真的要走,手上使的劲大了些,再加上地面湿滑,下一瞬,她听见耳边有衣料撕碎的声音,紧接着“扑通”一声,面前炸起了一个巨大的水花。
“……”
她怔愣了好半晌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水珠,心虚地看着被自己拽下来的人:“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半截衣带,干巴巴地转移话题:“要不换个质量好点的衣服吧,改天我和你去。”
话音落下,水雾弥漫的泉池边陷入一阵微妙的寂静,温热的水流缓缓拂过肌肤,尴尬得她想立马找个洞钻进去。
“是我没站稳,”他掉下来时还本能地抬手护在她腰侧,闻言收回手,耳根被腾腾热气熏得泛起了一层薄红,“还疼么?”
徐颂禾摇摇头,目光追着他的眼睛看:“祁无恙,你刚才哭,是因为我吗?”
她问得太直接,听得对方又是一顿,随后才勉强听见从他喉间溢出来的一声极轻的“嗯”。
“你以为我会死,对吗?”
祁无恙看了她许久,沉声道:“我不会让你死。”
看来是真的了,徐颂禾暗暗叹口气,旋即上前朝他贴近一步,在少年略带错愕的注视下,伸手短暂地抱了抱他:“别哭呀,我不会有事的,就是普通的头疼而已。”
她可不敢再说和系统有关的事了,也生怕他问起方才的事,疼起来可真要命了。
那双乌黑的眼珠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定住了,直到少女从身前离开,他才感觉到紧绷的身子逐渐回温。
“不是普通的……”
徐颂禾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没放在心上,重新又把视线放到了身旁那一圈圈涟漪上:“不过这是哪里呀?以前从没听你提过。”
“从前我每每负重伤,便会来此疗愈,”他不断靠近,直至将她抵在石壁旁,轻声一笑:“不该带你来的,是我太过着急了。”
虽然他们也没做什么,但眼下这个氛围,她还是感受到了一丝怪异,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已经没事了,我们快上去吧。”
他无动于衷:“你刚才为什么那样?”
“什么?”
徐颂禾眨了眨眼,心想他说的,不会是拥抱那一下吧?
然而还未等到答案,少年忽地逼近她,紊乱的呼吸混杂着泉水的湿气,拂过她的耳畔。随后,他冰凉的唇缓缓压下来。
她懵住了,一时间忘了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却已抵在石壁上,退无可退。
对方却在咫尺之距时停下,目光顺着她的脸庞滑下,落到那瓣嫣红的唇上。
“可以吗?”
第72章 少年的双眼……
少年的双眼隔着氤氲水汽, 复杂的情绪在其间翻涌,他就那么停在她面前,吻迟迟不落下, 执拗地想要征求她的首肯。
徐颂禾懵懵地瞧着他, 觉得眼下自己的大脑就像小时候老版的雪花电视机, 努力半天也加载不出任何信息来,一片混乱。
“宿主不要被他给蒙蔽了,你其实不是真的喜欢他, 只是同情心作祟而已, 还是回到现实世界去找你真正爱的人更重要, 不是吗?”
良久,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回响起来, 紧接着这台电视机便短路了一下,她竟在反应过来之前, 踮起脚尖,用唇畔在少年脸颊上碰了碰。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 徐颂禾脸上唰的一红,赶紧后退着想离开这令人头昏脑热的地方。
但腰身一紧, 她立刻被人拥了回来。
少年低下头, 轻轻啄吻她唇角,和她想象的全然不同,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浸泡的水池是热的, 可他身上却冷得像块冰, 冻得她不由浑身一颤, 下意识想推开他。
“冷……”
她被抱得太紧,气息交缠间,只能勉强蹦出这么一个字来。
祁无恙动作顿住, 旋即缓缓放开了她,神情落寞∶“我……我没想……”
“好了好了,”徐颂禾打断他,∶“先上去再说吧。”
她说罢,背对着他,双手攀住池子边缘,用力想爬出去。可没想到这水池太深,掌心又湿滑得很,尝试几次无果后,腰上忽然探出一只手,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稳稳托了上去。
徐颂禾看也不看便抓起搁置在一旁的衣服,迅速披在身上,随后才注意到站在一旁同样湿漉漉的少年。
她捏了捏比自己大出一倍的衣服,犹豫地说∶“我好像没有干净的换洗衣服了。”
“没关系。”
祁无恙伸手替她把耷拉在外面的衣襟拢了拢,视线状似无意地瞥到她光着的脚上。
她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立马转过身,像只企鹅似的,一晃一晃地就要离开。
下一瞬,她蓦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时,已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你别……”
他故意忽略怀中少女因羞耻而红得几欲滴血的脸,淡声道∶“地上凉,不是怕冷么?”
祁无恙把人放到床榻上,她便借着力道倒在被褥上翻了一圈,把厚厚的被子都卷在了身上。
“你快去唤身干衣服呀,”徐颂禾见他仍杵在原地,忍不住催他∶“不怕感冒呀?”
她发现自己假死回来之后,祁无恙就变得格外t“听话”,还总爱贴近她,尤其是睡觉时,离得远一点会立马把她捞回来。
“喂,你还是祁无恙吗?”
刚听话换完衣服的少年闻言一顿,抬眼看向她时,眉目间露出困惑∶“怎么了?”
“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啊,”徐颂禾坐起来盯着他,那一脸无辜的模样,看得她忽然想翻一翻旧账了,“那时候,是谁几次非说是我偷了身体和灵丹,想要杀我的?又是谁故意把我扔下,让我被流云宗的人抓走的?还有啊……”
祁无恙神色一滞,声音瞬间低下来∶“阿禾……”
他原先干过的坏事可多了,她要真想说,估计从现在开始说到天亮都说不完。
但见他现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些在舌尖打转的“控诉”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祁无恙靠近一步,似乎是想拥抱她,伸出去的手却在碰到她脸颊时飞速缩了回去。
“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冰呀?”少女不满地看过来,在他充满歉疚的目光下,半跪着直起身,拉着他手让他坐下,随后将搭在身上的被子分给了他一半。
她跟他可不一样,她是个正常的人类,双手合十身体是能被捂热的。
徐颂禾用力抱住他,温热的手瞬间被一阵冰凉覆盖了。她仰起脸,双眼亮晶晶的∶“现在不冷了吧?”
少年收回眼里的错愕,轻轻一笑∶“嗯,以后也不会让我冷的,对吗?”
被褥里太过温暖,弄得她不自觉发了会呆,没有立刻听清他的话,他就忽然凑近了些,肩膀和她相撞。
“对吗,阿禾?”
“……嗯。”
徐颂禾回过神来,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我好困,为什么我醒来之后总是容易困?”
“困就睡吧,我随时都在。”
他俯身为她掖好被角,熄了桌台上的蜡烛,屋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少女熟睡后轻浅的呼吸。
祁无恙在黑暗中静静坐下,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颜上,看了许久。
她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而已。
这样鲜活的她,有呼吸的她,能说能笑还会和自己算旧账的她……
他不敢奢望永远,这片刻的安宁,于他而言,便已是格外的馈赠。
*
“爹,爹……您怎么又晕过去了?”
卓子寻扑倒在一旁的人身上,一面哭一面使劲晃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哥,爹他怎么了?你快想办法救救他……不,救救我们啊!”
他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扑上前去抓那人的手,用尽了剩余的力气喊道∶“卓子墨,你究竟在想什么?自从见了你所谓的未婚妻后,连着多少天魂不守舍了?她不该死,难道我和爹就该死了吗?!你不想着怎么逃出去,却还在这伤春悲秋,等着祁无恙来杀我们,你如今这副样子,对得起父亲的教诲吗?!”
卓子墨负手而立,数日来的囚禁已让他的双脚被锁链磨出了伤痕,听到身后弟弟的呼喊,他才终于有所反应,缓缓转过头,看向对方时,眼中痛苦的神色分明:“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眼下我的灵力虽尚未恢复,但他若敢来,我必以死相护。”
卓子寻这时根本听不进这些,他太想活了,若不是他这位兄长当初一意孤行,狂妄自大,也不至于有这么多人白白送死,自己和父亲也不会被关在此处,生不如死。
他冷笑一声,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记得那些在阵法中倒下的无数弟子吗?他们都是因你而死,很快我和爹也会死在那妖孽手中,就再没人阻拦你的那桩好婚事了!”
“自幼爹爹只对你器重,什么好东西都先让给你,就连剑术我也只能挑你学剩下的。他自认为你有天赋,只盼着你能继承宗主之位,可到头来,你不但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却还是谁也保护不了!下辈子我不要你做我哥哥了!”
未料到从小对自己尊敬有加的弟弟此刻竟是这样的想法,卓子墨瞳孔微微一震,仿佛被毒刃洞穿了心脏。
他张了张口,只觉喉咙干涩∶“你在此照顾好爹爹,我……”
这屋子四面八方被结界包围,他拖着伤痕累累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外。
他已生出了必死的决心,哪怕耗光全部,也要打破这结界,送他们二人平安离开。
卓子寻冷眼瞧着对方走远,明知他的灵力不足以和结界抗衡,却全无阻止之意。
方才的话真假掺半,他的确怨恨过这位“天资聪颖”的兄长,但他本就生性懒惰,对宗主一位也无甚兴趣。因此那一番话不过是在赌对方心中还存着对他们的愧疚,能借此逼出他最后的价值。
毕竟他惜命得很,要他为别人去死,那么那个人也别想活着。
卓子寻视线紧锁着面前的人,清楚他死后不久,自己也难逃一劫。
良久,却并未听见卓子墨的惨烈叫声。
只见那道结界的光芒逐渐淡去,紧接着竟在两人无比震惊的注视下,顺利地被化开了。
就……就这么简单?
卓子墨略带失神地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让他们逃出去?
“我……我们得救了?”
卓子寻顾不得身后仍在昏迷的父亲,喉咙里发出一串笑声,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啊——”
然而,还未等他跑远,一道掌风蓦地直冲面门袭来,他躲闪不及,便被一下击出老远。
“子寻!”卓子墨伸手扶稳他,皱紧眉头望向路尽头那道黑影,心中寒意森然∶“妖孽,你记恨我害了阿禾,那便冲我一人来,不要索我弟弟和父亲的命!”
那黑影越来越近,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时,低低笑了几声∶“卓少主,别来无恙啊。”
卓子墨心脏猛地一沉,迅速将弟弟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来人∶“你不是祁无恙,你是谁?”
那人走近了,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大少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几日不见,就认不得在下了?”
“是你?!”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一股怒火霎时直冲脑门,卓子墨挑起地上一截木棍,直指向他,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是你故意骗我,设计害死了那么多人,就连阿禾也受我连累……我早便发过毒誓,若我不死,必会设法取你性命!”
猜准了那木棍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扁平脸不躲不避,反而笑道∶“大少主稍安勿躁,那些人死都死了,活着的人总要好好珍惜,你说对吗?”
卓子墨握着木棍的手一颤,视线僵硬地瞥了身后的两人一眼,怒道∶“你威胁我?”
“我只是想同你合作,”扁平脸叹口气,道∶“看见方才的结界了吗?只有你我二人联手才能打破它,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知卓少主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不小心画饼了[爆哭]断更太久有点找不到灵感了,可能还是没办法做到日更,但是一定会完结的
推一推我的预收《捡回的小可怜是灭世魔头》,这本完结就开,喜欢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哟[让我康康]
文案
温软心善小白兔女主×表里不一魔头男主
沈梨雪采药时救过一个重伤昏迷的少年,并与他相依为伴。
少年名叫渡鹤回,对她说话时总是语气温柔。
她眼盲看不见,连手指被割破了他都会又心疼又自责。
他教她练剑,背着她游历四方,用他毕生所学的词汇,向她描述一切她所向往的美景。
她开始觉得,这样平淡的日子也很美好。
后来,沈梨雪的眼疾痊愈,她满心欢喜地去找他,却撞见记忆中素来温润如玉的少年,正亲手剜去曾嘲笑过她眼疾之人的眼珠,鲜血四溅。
沈梨雪被吓得险些晕厥。
少年却无声擦去手上血迹,跨过数具尸体,小心翼翼地背起她,温声细语∶
“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别被绊摔了。”
*
渡鹤回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凡人少女。
她纯真善良,不喜欢打打杀杀,那他就做一回翩翩君子,陪她平平淡淡走下去。
但解决掉那些人时,他未曾料到她的眼睛竟提前好了。
渡鹤回神色如常地亲吻她,为吓到她感到歉疚。
她想装看不见,想过原来的生活,他也耐心奉陪。
只要她还在身边,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第73章 “你当我傻么?……
“你当我傻么?”卓子墨冷冷一笑, 道:“同样t的招式,竟想对我使第二次,以为我还会再上当吗?那么多人死在你手里, 他们的冤魂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叫你不得好死!”
扁平脸听了这话, 倒也不恼,只笑道:“你想杀我为他们报仇,也得有这个本事。卓少主不妨猜一猜, 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能护得住他们二人多久?”
卓子墨没再听他说下去, 眼神一凛,猛地将木棍递出, 径直刺向对方胸口。
扁平脸侧身避开,顺势在他背上一拍, 旋即纵身向后跃去。
“你……”
卓子墨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想继续进攻时, 猛一回身,便见那扁平脸正掐着自己弟弟的脖颈, 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卓少主就算自己不想活, 也没必要拉着他们去死吧?”
“哥,哥快救我!”性命被攥在别人手上,卓子寻这时也不敢再随便开口, 赶紧放软声调, 说道:“哥, 我刚才都是骗你的,其实我并没有怪你,爹也没有。求你……求你别让他杀我, 我还不想死……”
卓子墨闭了闭眼,露出一副痛苦挣扎的神情:“你究竟想做什么?”
“很简单,现在结界已经破除,你只需要去做你最想做的事即可。”
他皱起眉,不耐烦地道:“你要说便说,卖什么关子?”
“你最想做的,难道不是把你那死而复生的未婚妻和他们两个带回流云宗,重振门派吗?”扁平脸嘿嘿一笑,说道:“你放心,沿途都是我的人布下的陷阱,保你们全身而退。”
一听又是和上回一样的套路,卓子墨顿时气笑了:“怎么,骗人连话术都不带改的吗?只会盯着一弱女子下手,算什么本事?”
扁平脸叹口气,一语不发,手上力道却紧了紧,被掐着的人脸色便霎时白了。
此人简直无耻至极!
卓子墨强压下心头怒火,沉着声道:“眼下我连你都难以对付,你又凭什么认为我能从祁无恙手中把人抢走?更何况,你哪来的自信,觉得单靠你的那些所谓的手下,就能拦得住他?”
“我何时说过要你去抢人?”扁平脸微微一笑,抬手一挥,不远处稀疏的草丛中便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卓子墨瞳孔一缩,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直到少女在自己面前停下,才动了动僵硬地的视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阿……阿禾?!”
他上前一步,急于确认眼下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不是活生生的人,却又怕这不过是场一触即碎的幻影,伸出的手迟迟不敢落下。
“近日天象大变,我便知是有人动用了邪术,让本该死去的人重新回魂,”扁平脸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人,不紧不慢地说:“你猜为什么祁无恙只将你们囚禁在此,却迟迟不动手杀了你们?此法对灵力损耗极大,他现在也已是强弩之末,一旦出手暴露实力,纵使你要反击,恐怕他也难以招架。”
良久,卓子墨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对这一使人起死复生的邪术,他也曾略有耳闻,只是此法代价太大,轻则使用者灵丹尽毁,众叛亲离,重则饱受反噬之苦,死无全尸。他当初下了陪阿禾一起死的决心,都没想过要走这么一条路救活她,未料到祁无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会为了她……
“哥,你还在犹豫什么?快答应他啊!难道你真的想看着我和爹去死吗?”
卓子墨登时彻底清醒过来,他神色复杂地望向那得意洋洋的人,问道:“但阿禾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你伤了她?”
“早就听说卓少主剑术极佳,天赋异禀,可现在看来,只怕脑子还不太灵光,”扁平脸无视他转为愤怒的神情,淡淡地说:“是我对她下的迷魂咒,不过不会伤她性命。看来祁无恙灵力的确已大不如从前,这人在我的控制下离开,他都未能察觉。”
见他暂时不会伤害阿禾,子寻又落在他手里,卓子墨只好妥协下来,咬着牙道:“既然你如此有把握杀得了他,为何还要来找我合作?就不怕我趁机报仇吗?”
“多个人总能多条保障,况且卓少主是个明白人,相信关键时刻也不会拎不清,”扁平脸抬手将少女推到他身旁,冷冷道:“不管怎么样,祁无恙的灵丹已经被找回多日,就算我能勉强暂时藏起他的身体,恐怕也遮掩不了多久,还请少主尽快。”
卓子墨扶着肩膀稳住少女的身形,眼神不安地朝她瞥去几眼,迷魂咒尚未失效,她还处在昏迷之中。不过也是,倘若她此刻清醒着,大概也不会再愿意和他走了。
“哥,哥……”见他要走,卓子寻顾不得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刀,急得高喊道:“你可不能带着她抛下我和爹啊,一定要记得回来救我!”
扁平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事不宜迟,卓少主还是快动身吧,路上会有人接应你……”
“几位,密谋怎么杀我的声音麻烦克制点。”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蓦然飘下,在沉寂的夜色中,犹如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开。
卓子墨搂着少女的手指重重一颤,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咒语,在原地定格半晌后,才僵硬地转过头,视线一寸一寸往上移。
只见少年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斜斜地扫过来,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月光倾泻而下,穿过那头松散的墨发,落在一袭枫叶般的红衣上。
他作势打个呵欠,抬眼望向漆黑的夜色,阴沉沉地笑了一笑:“就不能协商好了再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么,把她吵醒了怎么办?”
“你……”
卓子墨护着少女一步步往后退,愤怒和懊悔一齐涌上心头——那人和祁无恙定是一伙的,他怎么能如此大意,又上了一次当?
事已至此,不如就和他二人拼了,大不了一死,无论如何都要护好阿禾他们。
“阿禾!”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眼前蓦地白光一闪,那扁平脸已推开人质,闪身夺过他身旁的少女,将刀刃抵在她脖颈前,脸上露出得逞的笑:“知道了又能如何?祁无恙,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灵脉,要么……就看着她在你面前再死一次。”
屋檐上的人连一个眼神也不留给他,似乎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故作不在意这招你已经用过一次了,对我可不管用,”扁平脸冷哼一声,将那把刀移得更近,鲜血霎时从少女颈前溢出。他扯了扯脸上肌肉,恶狠狠地说:“我只给你三个数,再不交出来,我就杀了她!”
“三……”
“二……”
“别动她!”卓子墨挣扎着朝他冲去,但还未能靠近,便已连同手中的武器一齐被击飞出去。
扁平脸死死盯着那满脸无所谓的人,从紧咬着的牙关里蹦出最后一个字眼:“一!祁无恙,复活之术只能使用一次,你可想好了。”
少年闻言偏了偏头,终于朝他投来一个目光:“一截树枝而已,你想杀就杀了,嚷嚷什么?”
“你说什……”
下一瞬,扁平脸猛然间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待他再看过去时,只见那处在昏迷中的少女竟不知何时成了一段朽木,而方才流出的血液也变作一堆木屑,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
意识到被人戏耍之后,他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向少年,一言不发,却目露凶光。
被他放开的人趁机扑向跪倒在地,身负重伤的卓子墨,语带哭腔:“哥,哥你怎么了?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其实眼下除了自己,他谁也不在乎,更不关心这位兄长的死活。只是他也清楚,卓不凡迟迟不醒,倘若卓子墨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然而,刚喊出口不过几秒,他忽地感到喉间被什么东西哽住,紧接着便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祁无恙轻轻“啧”了声,冷冷道:“我方才说了安静些,你的耳朵若是不想要,我也可替你剜去。”
害怕这人真的会把自己耳朵割掉,卓子寻立时闭口不敢言了。
“你是故意让我们打破的结界,就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扁平脸再度望向高处的人,那张脸生得丑陋,此刻浸没在黑暗中,一时分不清是人是鬼,“不可能,我的迷魂咒明明已经生效了……你的灵力本就未恢复完全,又受了这么一遭,怎么可能还阻止得了我?”
祁无恙偏过目光,欣赏小丑般打量着他,随后笑问:“蠢货,谁告诉你我已是强弩之末的?”
他的灵力的确逊于从前,但要对方他们,也还绰绰有余。
“用不着谁告诉我,你强行复活一个已死t之人,受到的反噬,我比你更清楚……”
“你比我更清楚?怎么,你也试过?”少年勾着唇,说得漫不经心:“你为什么想要灵脉,我也比你更清楚。”
扁平脸神色微微一变:“为了变得更强,强到没人敢来冒犯。所有人都是为了这个,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你的目的可和他们的不一样,”祁无恙淡淡一笑,将他恐惧的神色尽收眼底,“我原先还无法确认,不过幸好你方才自报家门了。这具身体又丑又弱,倒是和你相配。数十年前你假死夺舍其中,又对我种下诅咒时,有想过我能活到今日么?我的好师叔。”
第74章 “你对他倒是了解。” ……
夜已深, 耳边却时不时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着实扰人美梦。
半梦半醒间,徐颂禾揉了揉惺忪的眼, 勉力抬起脑袋朝门外望了一眼, 不满地嘟囔道:“怎么这么吵呀……”
话音未落, 她忽然间察觉到不对——这大半夜的,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又隐蔽,正常人谁会跑到这来?该不会又有什么人来找麻烦了吧?
屋内一片漆黑, 她转过身, 见身旁空无一人, 仓皇间伸手一抓,却扑了个空。
“祁、祁无恙, 你在吗?”
“我在。”
少年俯身勾着她手腕将她扶了起来:“睡不着还是做噩梦了?”
听见他的声音,徐颂禾顿时安心不少, 她摸黑攥住他衣摆,声音急切:“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外面是不是有人?”
“没什么, 你昨日太累,幻听罢了, 小心着凉。”
他拾起凌乱的被子, 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门窗被关得紧紧的,月光几乎透不进来,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得清的。
徐颂禾半信半疑, 但没过多久, 那声音又出现了, 明显是有人压低声音在交谈。她攥着对方的手紧了紧,一双眼睛不安地闪动着:“不是幻听,真的有人。其中一个声音听上去很熟悉, 好像是卓子墨……”
少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你对他倒是了解。”
“……”
她有些无语,这个人分不清轻重急缓的吗?自己明明在说正经事,他却偏要钻字眼挑毛病。
“我那还不是担心他们会对你……”说到一半她便不说了,赌气地伸手隔着衣袖掐了他一把,“反正那些人不是冲我来的,你要是不关心自己的死活,就别去了。”
哪有人会不想活呢?她说这话原本是为了激他,没成想这人真的不打算出去,还索性在她面前坐下,托起腮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徐颂禾干脆不理他了,盖上被子背过身去,但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耳朵里全是杂音,睡意全无。
她“啧”了一声,刚捂住耳朵,便听见身旁的人站起身,温声细语:“应当是兔子,我出去看看。”
他走向门口,离开前顺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
夜风穿林而过,枝叶被吹得乱颤,树影投在地面之上,在月光掩映下,犹如游走的鬼影。
“你……”
扁平脸低下头,忽然嗬嗬笑了起来。笑罢,他抬起那张已有些扭曲的脸,语气平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让我中的幻术。”
“师叔说笑了,”祁无恙敛起笑意,道:“从小爹娘便告诫我,不可对长辈无礼,我又怎么可能对你下手?你中的,分明是你自己的迷魂咒。”
扁平脸顿时沉默下来,不明白自己究竟哪一步出了问题。
他已在周围埋伏数日,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怎么可能被察觉?
“好侄儿,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不如就乖乖把灵脉交出来,我会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祁无恙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玩味一笑:“并非我不想给,只是你不妨猜一猜,若是让我爹知晓他曾经最为信任的副长老会在他死后,一心想夺取他生前舍命守护的东西,会是何想法?”
“我知道你记恨我,恨我当初骗了你,害你孤身一人背了这许多年的仇恨,”扁平脸似乎被这番话所触动,闭了闭眼,叹道:“好侄儿,咱们有话好好说,又何必兵刃相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难道不想再同你的爹娘见一面吗,不想和他们永远在一起吗?只要有了灵脉,这些就都能做到,我有办法让大家都平安回来。”
“他为什么叫你师叔?你们果然是一伙的!”卓子寻眼中露出惊恐,慌忙躲到兄长身后,道:“哥,爹他昏迷了这么久,恐怕是不行了。也别管什么报仇了,咱们快逃吧,我还不想死啊!”
刚一说完,屋檐上的人忽地轻笑一声,偏头欣赏着下方人的神色:“师清羽,我还道你当年为那些门派之人带路,现在又如此费尽心思杀我,是为了振兴你所谓的门派,好圆你未能当上长老的遗憾,没想到是为这个,那你可真是蠢透了。”
这个名字已许久没人唤过,眼下猝不及防被人提起,连他自己都结结实实愣了愣,半晌才道:“你……好歹我从前对你疼爱有加,即便是假死,我也帮你引开了那群追兵,你这又是何意?难道你认为族人的死和我有关吗?”
一语未完,耳边蓦地刮过一道劲风,一枚银针贴着他面颊擦过,径直插入身后的树干,针尾兀自颤动不休。
师清羽全然未料到对方会突然朝自己下手,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脸侧便一阵火辣辣的疼,抬手一揩,指尖蹭到了粘糊温热的液体。
少年拉动弓弦,将锋利的针尖对准了他:“念在往日情分,方才那一针我并未下毒,但下一支,可就不一定了。”
“你当真要动手杀我吗?”红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反而阴恻恻地笑:“我当然无法反抗,但你可要想好了,是否真的要当着他们的面动手。”
说罢,师清羽猛地将手一抬,只听周围漆黑的树丛中忽然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杂乱无序,听得出来人数众多,似是将整片林子都围了起来。
祁无恙手腕一转,微微眯眼,故意让语气显得诧异:“还以为是在虚张声势,想不到你还不算太无能,竟真能找到帮手。”
然而,师清羽只阴沉着脸,对这一番奚落全未放在心上,仿佛对自己找来的一群帮手十分有信心。
明明是两人间的对峙,卓子寻望着愈来愈近的杀意,却止不住地露出惊恐:“他们两个肯定是一伙的,说不定就是在演戏给我们看,等我们放松警惕喉,他们好一网打尽……卓子墨,你是不是和爹一样,就快不行了?快趁现在把你身上所有能用的武器都给我,等我平安回去后,一定会记得给你们建一座最好的冢……”
卓子墨:“……”
“我说,小少主真是够杞人忧天的,”师清羽扶着额头苦笑,又看了眼伤重得几乎站不起来的卓子墨,道:“方才一时心急,失礼了,恐怕今夜还要劳烦卓少主相助。”
下方嘈杂声不断,格外刺耳。
祁无恙懒得理会他们,只是出门前骗了阿禾,几只兔子还要处理这么久,等不到他回来,她怕是要担心了。
毕竟她可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在乎他生死的人,他又怎么舍得让她为自己害怕呢?
那群被师清羽唤来的人也不会是何来历,个个低垂着头,身体僵直,恰好停在他视野范围之内的地方。
不管是人是鬼,杀了便是。
他扣紧弓弦,明晃晃的针尖对准了其中一人。即将松手的刹那,遮蔽在月亮前的一片乌云轻飘飘散开,一缕月光斜射下来,于是,他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少年微微一怔,手上动作骤然顿住,杀意瞬间褪去大半。
那人面色死灰,胸膛处甚至看不见起伏,显然已非活人。
屋檐下,突兀地传来一阵狂笑,师清羽抬头和他四目相视,咧开嘴笑了笑,眼中得意溢于言表:“终于发现了啊?不如再好好找一找,你还能看见更多惊喜。”
“……”
少年微微抽了下唇角,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怎么样,发现了吗?快动手杀了他们啊!”师清羽大笑起来,说道:“这些人现在可都只听我的话,你不杀他们,我就会让他们杀了你。”
见对方不答,他又叹口气,兀自说道:“原本以为你是个冷血无情之人,没想到竟会为了一个凡人少女自损灵丹,现在又对着这群死了多年的族人心软,和你相比,我倒更像他们口中那罪该万死的恶人了。”
他扬了扬手,那帮傀t儡便如同得到指令般,步伐不一地朝前走去,“反正你也下不了手,举着它多累,不如放下武器,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
一语未完,忽然间听见“嗖嗖”两声,紧接着,黑暗中走在最前端的几道身影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下去,脖颈处赫然插着一枚银针。
祁无恙从容不迫地重新将箭矢对准他,淡淡一笑:“同样的话术,又何必再说第二次?”
“你……你竟然……”
师清羽手指一抖,怒视向对方。他原本是想靠他们牵制住祁无恙,却不想此人如此心狠手辣,连族人也下得去手。
“求、求你别杀我,只要你放过我,日后我定什么都答应你……”
卓子寻见突然间死了人,当即吓得双腿发软,自己跪下连连求饶不说,还想拽着一旁的卓子墨让他和自己一起跪。
卓子墨本就胸口重伤,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蹙着眉甩开他的手,旋即望向那群傀儡,细细打量着。
他将方才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如此说来,是师清羽将数年前被灭门的狐族炼成了傀儡,只为了除掉他的亲侄子。
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寒意,虽说祁无恙也不是什么善类,但眼下这番局势,似乎只有站在他那一边才能有活路。
“卓少主,不妨想好了再决定要帮谁,”师清羽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又望向屋檐上杀机沉沉的人,张开了双臂:“快松手啊,你难道不希望我死吗?”
“噗呲”
那枚银针脱手而出,径直刺穿了他的胸膛。师清羽仍站在原地,气息却已明显变得微弱。
少年冷冷瞧着他,抬起手想补第二箭时,却蓦地停住了。
只见眼前那张脸上的血渍逐渐消失,师清羽的五官也伴随着模糊起来,最后竟变成了一张女人的脸。
他眼瞳微微一缩。
那张脸,从他被推入深不见底的枯井那一刻起,便没有再见到过。
第75章 少年微微俯身,拭去她眼……
“宿主快别睡了, 任务对象现在有危险……”
徐颂禾本来就没睡熟,听他这么一吵吵,霎时间睡意全无。她翻身坐起来, 有些不耐烦地问:“又怎么啦?”
自从上回和这家伙拌了一次嘴后, 她就一点不想搭理它, 暗想下回穿书的时候能不能给她安排个三观合得来并且靠谱点的系统。
系统语速飞快地说:“祁无恙现在面临危险,请宿主立刻想办法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