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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颂禾说完,见他没什么反应,顿时又急又气,用点力推了他一下∶“我说的是真的!那块石头肯定和你有关系!虽然没看清那个人要拿它怎么样,但我沿途留了些记号,你现在快点追上去,应当还能拦下他。”

他很快回应∶“我没说不信你。”

“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她退开一步,望见他身后有条小溪,便绕过他径自走了过去。

在棺材里憋得太久,有必要想个法子让脑子清醒一下了。

清凉的溪水溅到脸上时,那股不知是因缺氧还是惊恐而产生的灼热感稍微减弱了些,徐颂禾擦掉脸颊的水,两只手垂放在水里,盯着水面上的自己发呆。

她一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水面上那张脸逐渐扭曲,最后竟糊成了一团。

……看来还是后劲太大了。

祁无恙不经意间投去一瞥,便见她身子晃了几下,最后一歪身,就要向后摔去。

他几乎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已代他做出了反应。少女软绵绵地依靠在怀里,脑袋枕在他手上,冰凉柔顺的黑发从手边滑落时,甚至让他感到一瞬间的困惑——这溪水分明还在地面流淌着,怎么眨眼间便跳到了他手上?

祁无恙随手弹开急匆匆扑上来的小白,安静看了她半晌后,低低唤了一声∶

“……徐颂禾?”

这一下没白叫,她指尖动了动,吃力地掀起眼皮,却没力气坐起来,只在他胳膊上推了一下,气若游丝地说∶“你别管我啦,快去追他,我会去找你汇合的……”

一语未完,她只感觉脑袋越来越沉,最后支撑不住阖上了眼,双手无意识地垂放下来。

徐颂禾是被一阵刺鼻的味道熏醒的,再次睁眼时,那股头疼欲裂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喉间即将抑制不住的呕吐感。

她捏住鼻子,在余光看清身旁的一张脸后,硬生生将一声呼之欲出的干呕憋了回去。

那张脸虽只见过一面,却已深深烙在了她的记忆中。

是他。

她居然又穿过来了,这回定要好好看看,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这时又有一道身影晃到自己面前来,徐颂禾赶紧收回视线,模仿着摆出和他一样的姿势站好,一动也不敢动,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

在看清眼前的那张脸后,她明显一怔,又悄悄把头转过去看了看其它人,顿时心下大骇。

这些人……怎么长得这么像?

一样的扁平脸,一样长满黑斑,她现在根本分辨不出,谁是打开棺材后拍了她一掌的人。

昨天晚上从他们身旁路过时,这些人个个身穿长袍,头戴布帽,遮得严严实实,天色又黑,压根没看清他们的模样。

对了,她穿到了这具身体里,不知道自己原来的身体怎么样了。嘱咐了要他先走,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就那样把自己扔在荒郊野外了吧?

万一来个妖兽什么的,她可不想和他一样四处找身体啊喂!

反正眼下也不好有什么动作,徐颂禾干脆任凭自己胡思乱想起来,顺便转移一下紧张的注意力。

昨夜那具棺材安安静静被放在地上,板盖敞开着,她往里瞟去一眼,竟发现里面已经没人了。

“你们当中出了叛徒,”蓦地,一人沉沉开了口,声音与常人无异,“都晓得是谁吗?”

其余人纷纷摇头,她也赶紧跟着摇了摇头,却总是慢半拍。

“是奔着它来的,”他夹着那块石头,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再不出来,你可就再也拿不到它了。”

徐颂禾头都没敢抬一下,这种激将法对她可没用,对方抓不出她,应当暂时不会擅自动手,只要拖到祁无恙找过来就好。

正想着,忽然一阵疾风从手旁刮过,身边那人身子一晃,被重重拍在了地上。

徐颂禾僵硬地转移视线,那人已经没了气息,死之前甚至都未反抗一下,仿佛这都是他应受的。

鸡皮疙瘩登时蔓延全身,她转身想跑,可这具身体便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哎——”

倏地,只觉凉风扑面,眼前所有事物瞬间杂糅在一起,余下的话被断在喉咙里。脖颈被人狠狠扼住,求生的本能迫使她用尽全力试图掰开那只手,可却丝毫不起作用。

那人冷冷一笑,收紧力道,不用多久便能把她掐死∶“找到你了,没有人能破坏我的计划。”

“是么?”

层层围堵在门口的石块刹那间被击碎,徐颂禾感到禁锢着全身的钳制骤然松开,她狼狈地扑在地上干咳,近乎脱力地抬起眼。

少年逆光而立,衣袂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他微微侧目,周身被一层淡淡的光芒笼罩,视线从容不迫地一扫,便精准地落到了她身上。

第36章 “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祁、祁……”

他能认得自己吗?徐颂禾想唤他, 可是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身体依旧软绵绵的,方才被掐脖子的痛感还在, 却无法动弹, 只能以靠在墙上的姿势, 带些绝望地看着他。

那扁平脸闪身躲开背后袭来的灵力,怒视向他∶“不管你是怎么找来的,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祁无恙踏进一步, 微微笑道∶“有人说你私藏赃物, 看你这表情,应该是真的了。”

那人拉下脸, 冷笑道∶“你是什么人?又是什么人在外胡说八道?”

“我对你偷来的东西不感兴趣,”少年抬手指去, 淡淡哂笑∶“这些是你的傀儡吗?看上去不错,分一个给我如何?”

“好啊, ”扁平脸侧身让开,道∶“看中了谁, 立刻带着给我滚出去。”

徐颂禾看向一步步走来的少年, 急得想马上拉住他,告诉他不能就这样走了,不管那是不是灵丹, 都是和他有关的东西, 必须要拿回来才行。

身体像被冻住了一般, 她只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祈祷他能认出自己来。

可对方只是用淡漠的目光朝她扫来一瞥,便从她肩旁经过, 随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你炼制得最好的一个了吧?舍得么?”

扁平脸不耐烦地挥手,一心只想把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赶走∶“随你,拿了便速速给我走!”

祁无恙的手随意搭在傀儡肩上,目光仍落在扁平脸这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去,杀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傀儡蓦地转过身,如一发离弦的箭矢般,径直朝他的主人扑去。

扁平脸也未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急忙挥出灵力招架,却已慢了一步,被冲撞得接连后退。

“你……”

他的目光登时转为震惊,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派来的?!又是谁传授给你的傀儡术?”

本以为只是个找茬的过路人,被灵丹的气息吸引过来,随便把他打发走便是,可没成想对方竟也会傀儡术。

祁无恙淡淡一笑∶“我说我方才使的是傀儡术了么?”

扁平脸闻言转头一看,只见那具他曾精心雕制的傀儡t正无声无息平躺着,手臂向上蜷曲,已经脱离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瞳孔猛地缩紧——不是傀儡术,不过普普通通地一掷,便能有如此大威力,看来此人不可小觑。

“好,好得很,今日这桩闲事,你是管定了是不是?”

祁无恙扫了一眼墙边已经完全没有生气的身体,不置可否。

扁平脸见他死到临头还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怒极反笑∶“我本不想杀生,不过既然你执意寻死,那就只能怪你命该如此了!”

话音未落,那几具死尸蓦地直挺挺从地上站起,扭动着机械般的手臂朝他扑来。

少年侧身轻松避开一具傀儡直取咽喉的利爪,回身随手在他背上一弹,对方便如泄了气的海绵般栽了下去。

手上沾了灰的感觉很不好受,祁无恙微微蹙眉,满眼嫌弃地捻了捻指尖的脏东西。

眼下比弄脏手更棘手的事,恐怕还有另外一件。

在这具身体里待的时间久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灵力正不断流失,纸包不住水,若一直脱不了身,到时这里的任意一具傀儡,都有可能威胁他的性命。

祁无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道∶“我不过开个玩笑,你如此大动干戈,是想和他们一样吗?”

“谁和他们一样,我劝你想好了再说。”扁平脸冷哼一声,缓缓招手,只见地穴四壁应声蠕动,阴影之中,数十具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傀儡如鬼魅般浮现,如行尸走肉般向他逼近。

“你和那个人是一伙的吧?觊觎我宝物的人,不论是谁,都该死。”他冷笑道∶“你刚才那一下,是想逼我用灵力把她换回去,可惜了,方圆百里都是我的傀儡,她就算回去了,十有八九也会死在路上。”

祁无恙面无波澜地等他说完,随后皱了皱眉,一副苦苦思忖的模样,不紧不慢接过话∶“很多年前,我同另一个和你一样会操纵傀儡的人交过手,不过他的技术可比你高得多。阁下有功夫盗窃别人的东西,不如回去好好多练几年。”

扁平脸知他是在用激将法,也不再争辩,只往后一退,数只傀儡便如一堵堵不透风的墙,极速朝少年围拢。

祁无恙略略抬眸,最后一丝光亮被堵住的前一瞬,看见对方大笑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纵身跳下山崖。

一个最擅长操纵人心的人,却死在别人的傀儡手下,传出去可真要叫天下人笑话。

他垂下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顺势将体内那股躁动之感压下。

看来这次选的身体太弱,连区区几个傀儡都难以应付。

“阿烬,你要记住,从今日起,你活着便是为了守护灵脉,与它共存亡,绝不能让它落入他人之手。”

女人怜爱地看着清瘦年幼的孩子,这一句极其温柔的话,是她临死前,在这世上给他留下的最后的遗物,却也困住了少年半生,让他几百年来,都只能为一个念想而活。

为何要守护?当年只要把灵脉交出去,所有人都可以不用死,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竟让它胜过了人命。

他从没问过,来不及问,也再没机会问。

耳边利爪破空的声音骤然止息,少年指尖悬停在空中,困惑的目光穿过空隙,和匆匆奔来的身影交汇。

“祁无恙?”

徐颂禾迟疑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怀里像呵护珍宝般抱着块会发光的石头,看着这些被定住的傀儡,不确定地又唤了一声∶“祁无恙,是你吗?”

瞧见有淡淡亮光透出来,她往里面走了几步,又小心翼翼地拨开傀儡的身体,看清对方后,眼睛亮了亮。

祁无恙眼睫颤了颤,在少女完完整整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那一瞬,极轻地“嗯”了一声。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万一换了身体,我会找不到你,”徐颂禾抬起手,晃了晃手心里的东西,眼里像盛满了星星∶“你看,我把你的灵丹拿回来啦——不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反正肯定是你的东西。”

看见对方微微怔愣的神色,她心里忍不住雀跃——幸好冒险把这东西拿回来了,他现在一定感动坏了吧?好感度是不是又要上涨了?照这个势头下去应该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祁无恙瞥见她脸上的血渍,眼神微微一变,勾唇嗤笑∶“还挺有本事,你怎么没死?”

“……”

系统到底有没有搞错啊?不是说离她最近的人就是她的攻略对象吗?再看看现在,这是正常人能说出口的话吗?!

徐颂禾气得笑出了声,把东西狠狠扔在他身上,愤愤道∶“有你这样的吗?我好心回来救你,你诅咒我干嘛?”

“没有诅咒你,”他揉揉眉心,被吵得有些头疼∶“我只是好奇,他们那么多人,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哦,你说这个,”一提到这,她的火气顿时削弱不少,说道∶“那要多亏你的符纸和这块石头了。那些人好像很怕你的东西,我一拿出来,他们就不敢靠近我了。”

这人说话讨厌归讨厌,东西倒是真好用,没有它,她刚刚可能早就被那些家伙拖死了。

掌心略有些硌应,伴随一股熟悉感,源源不断流入体内。祁无恙抬起眸,正好撞见少女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徐颂禾飞快地眨了下眼,问道∶“我帮你拿回了东西,还回来救了你,你欢喜吗?感动吗?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决定直接问出口∶“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

他微微偏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她一拍脑门——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祁无恙一年到头都没和几个人接触过,哪里会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不过这也真不能怪她着急,之前她还什么都没做,好感度就已经超过六十了,现在再加上这么一下,不得蹭蹭涨到七八十呀?那这时候再说一些亲密的话,又或是做一些亲昵的举动,岂不是很快就能攻略完成了?

回家的欲望总是令人激动不已,徐颂禾头脑风暴了一阵,随后说道∶“喜欢就是……你每时每刻都想见到她,想和她在一起。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会生气,会难受,这就叫吃醋。我先前还说过要教你认字,你要先记住这两个,我再教你。”

他似懂非懂的眼神让她很是为难——这种东西要她怎么解释好呢?

再者,这家伙看上去就不太想听她说这些的样子。

祁无恙视线于她脸上停留半晌,旋即垂下眼,默默看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灵丹。

虽只是一小块碎片,却也足以让他恢复不少灵力。

至于她说的什么喜欢,现在又莫名不说了,他不太懂,也不好奇,她的想法总这样让他捉摸不透。

蓦地,一抹温软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脸颊,他抬起目光,霎时间陷进那双清澈的眼里。

少女肆无忌惮地捧住他的脸,左右端详,又忽然踮起脚,猝不及防往他身前凑。

死水般的潭里仿佛忽然游进一条活鱼,少年黑曜石般的眼瞳轻轻颤了一下∶“你做什……”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徐颂禾仰起脸凝着他,很认真地问∶“有没有觉得心跳加速,想不想拥抱我?”

第37章 把他给忘了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湛蓝的天色中显得温柔, 凉风穿过林梢,她鬓边的一缕青丝被轻轻带起,扫过少年脸侧, 异样的酥麻感转瞬即逝。

“……”

徐颂禾固执地看他, 又问了一遍∶“你说呀, 有没有?”

“……没有。”他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

她收回手,眼里的失落一点点消散开∶“系统,好感度有上涨吗?”

系统回应道∶“好感度仍为六十五, 请宿主再接再厉。”

什么?居然一点没动吗?

徐颂禾松开了手, 往后退半步, 有些失落地耷拉着脑袋。

算了算了,是她太急于求成了, 没动就没动呗,反正总会有攻略成功那一天的。

她倒是不追究了, 对方这时却背着双手,目光幽幽地看过来∶“你是如何从他手中把东西抢走的?”

“那还得感谢你自己的东西认主啊, ”徐颂禾摸出剩下的符纸,塞回他腰间, “这上面有你的灵力, 它自己就跟着来了,我赶都赶不走,只好随便找了块像点的石头, 又把你的符纸贴在背面放回原位了, 幸好那个人暂时没看出来, 我就t趁机跑来找你了。”

她说的不假,方才祁无恙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一眨眼的功夫, 她就莫名其妙又穿回自己的身体里了。

徐颂禾从地上坐起来,迷惘地看着四周。

淙淙溪水从脚边流过,这里还是她晕过去的地方。合着让他不要管自己,他就真的就这样把她留在那了,亏她还一心想着他,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她在心里骂完,忽然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硬硬的,起身一看,是那沓符纸。

算了算了,还是得回去找他,总不能让攻略对象死了吧?

她把小白抱进山洞里,又飞快找来几片叶子盖住它,做完这些后,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口型∶“你乖乖待在这别出来奥,等我回来找你。”

小白伸爪在她手心挠了一下,似乎是想跳出来,蹦了几下后,最终还是听话地钻了回去。

她刚走出去两步,又想到些什么,折返回来贴了两张符纸在洞壁上。

徐颂禾蹲下身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但是这东西是保命用的,你可千万不能把它们撕下来啊,我不在身边,就靠它保护你了。”

“叮咚,恭喜宿主,好感度加五,目前进度为65%,请继续加油。”

系统突如其来的喜报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什么都没做怎么突然就上涨了?难不成他心有灵犀,感应到自己要回去救他,所以提前感动了?

已经有好多次这样了,她摇了摇头,很快否认了心里一闪而过的想法。

像祁无恙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她一见钟情呢?

徐颂禾不太明白,也没时间再想,她抱着剩下的符纸,沿着一路留下的痕迹往山上走。

远远的看见几个人影,她正想上前问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少年,刚一走进,忽地发觉他们的样貌竟和那扁平脸一模一样,心里一慌,赶紧撤回脚,躲到一棵树后探出头来观察。

刚才就隔了几步之遥,幸运的是那些人好像并没发现自己。徐颂禾感觉到他们在大树旁停住了,于是屏住呼吸想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可等了好半晌,仍旧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像群稻草人似的杵在原地,身体笔直,一动也不动。那场景看上去太过瘆人,徐颂禾摸了下手上起的鸡皮疙瘩,抬手用符纸遮挡住脸,装作无事发生般迅速开溜。

地上还残存着少许未化的雪,走起路来有些艰难,徐颂禾停下想喘口气,顺便回头看了看,这一眼瞬间令她浑身血液僵住。

方才那些傀儡竟不知何时追了上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如果不是回头看了这一下,恐怕她连被抓住了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不敢再回头,拼了命般往前奔,从身侧刮过的劲风一下下撩动她的鬓发。

身后那群人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徐颂禾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机器人,双腿明明已经累道几乎迈不开了,却还是一个劲的带着她跑。

眼前事物逐渐变得模糊,她凭借着最后一点力气,钻进一个被树叶半掩着的山洞里,又瞥见一旁有个木箱,想也没想便搬开板盖藏了进去。

胸腔里有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喉咙也疼得发紧。徐颂禾捂住嘴,尽量让呼吸放轻,又透过那一点缝隙,看见那群人追了过来,只是暂时没发现她的藏身地,眼下正杵在洞口面面相觑。

或许是迟迟找不到人,他们徘徊了一阵后,眼看便要相继离开。

徐颂禾见状稍稍安心了些,但悬着的一口气还没放下,便见那几人猛地转头,目光凶狠地朝她这边看过来。

怎么……回事?被发现了?

她一动也不敢动,只好死死盯着他们,手中的符纸都被攥得皱巴巴的。

头顶上的板盖倏地被掀开,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忽然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力道吸引了出去。

“放开……我……”

她用力掰着扼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她力气用尽了,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来,攥着的符纸落了满地。

“系统,你的宿主要被人掐死了,快出来救命呀!”她只能把最后一点希望寄存在那破铁块身上。

“咳咳……”

忽地,那五根手指猛然松开,她被重重摔在地上,但也顾不得疼痛,使劲在石壁上一蹬,顺势滚到了洞外。

衣服被地上的碎石子划破了,丝丝冷意透进来,徐颂禾打了个寒颤,正想继续逃跑,却忽然发现他们全都停在原地不动了。

这难道是什么新战术吗?不过对付她要什么战术?

徐颂禾狐疑地盯着他们,一边慢慢挪动脚步,想借机逃走。

余光瞥到地上那一张张散乱的符纸,她顿觉一阵心疼——多好的宝贝呀,还能留着以后防身用呢,就这样浪费了。

况且也不知道祁无恙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连他也应付不来,那这些符纸可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见他们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她深吸口气,试探着往前移了几步,随后伸手一捞,随意捡起几张符纸,抱在怀里便想跑。

正在此时,一只冰凉的手指从背后勾住了她的后领,徐颂禾挣了一下,飞快伸手甩出一张符纸拍在他脸上,那人便轰隆一声倒了下去。

她惊魂未定,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着,猛地抬眼,只见其余人纷纷转过头来,像熟睡中的人忽然被吵醒似的,恶狠狠瞪着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根本没用力,你们要追我,还不如先救救同伴!”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想跑,可刚一转身,鼻尖就撞上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紧接着一块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被……被包围了?

徐颂禾赶紧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疼痛。可旋即又是一声巨响,有什么碎片从她脸庞划过,留下一阵热辣辣的疼。

面前上一秒还伸出手要拍死自己的人,居然……居然活生生炸开了?!

她怀疑是自己临死前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木木地看着满地碎片。

“……”

徐颂禾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的目光被木箱里透出来的光芒吸引过去,被罩住的所有人都神色僵硬,紧随着又是“啪”的一声,一个接一个炸了开来。

……有没有搞错啊?要让她在这看着这么惊悚的画面,还不如直接掐死她!

她不敢想象自己和这些人落得一样下场后会是什么样子,转身一口气走出老远,碎裂声仍远远地被风送进耳朵里。

“这里应该安全了吧?”

徐颂禾自语了一声,抬头一看,那光圈正不偏不倚地罩在自己头顶上。

“……”

原来恐惧到极点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她麻木地抱住脑袋蹲下来,紧紧闭上眼睛∶“你要杀就杀吧,就是……能不能不要让我死得那么难看?”

心里“阿弥陀佛”地祷告了好半晌,那全身被撕裂的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正当她奇怪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时,一枚石头轻飘飘落进手心里,已经完全熄灭了方才的亮光。

“是你?”

她有些错愕,这不是昨夜在棺材里看见的石头吗?祁无恙的东西,为什么会跑到她这里来?

不到五分钟前才用极其惊悚的方法杀了那么多人的“石头”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手心里,那模样看上去竟还有几分乖巧。

看这样子,它应该暂时不会伤害自己?

徐颂禾扶着旁边的东西想站起来,双腿却直打颤——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突然被赦免了的罪犯,还没从一波三折的死里逃生中缓过劲来。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东西威力那么大,带着它回去找祁无恙,再多人也不怕了。

思绪收回,见对方仍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徐颂禾略加思忖,将方才的经过概括了几句讲给他听。

祁无恙眉尖微微收拢,似笑非笑地问∶“我的东西,为何会跟着你?”

“可能……是因为那些符纸上有你的灵力,所以它被吸引来了?”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没被下毒手,只随便猜测了一句,忽然“呀”的一声,转身就想往回跑∶“小白还在那呢,得快点回去找它。”

“不用去了。”

徐颂禾刹住脚步,回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少年微微一笑,掩住眸中冷意∶“他们最爱吃兔肉,你的兔子恐怕已经连骨头都不剩了。”

“傀儡怎么会吃东西?”她瞪了他一眼,忽然后退一步,t用手指着他说道∶“我不信你的话,要是它不在了,最有可能成为凶手的人一定是你!”

祁无恙略微一怔,旋即笑出声∶“是我又能如何?你要为一只兔子跟我作对?”

“你干嘛总和兔子过不去?”徐颂禾顿时哑口无言,憋了好半天才愤愤地吐出三个字∶“小气鬼!”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径自转过身,打算把他自己留在那。

还没等拉开多长距离,少女忽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四周,目光触及到他身上时,眼里露出几许迷惘,随后转变为愤恨。

“……又怎么了?”

祁无恙眼中淡淡笑意褪去,他敛起神色,指尖不受控制地跃出一线杀意。

……傀儡咒又生效了。

她又像之前那样,把他给忘了。

一阵烦躁伺机溜进来,他扯了扯唇,冷眼看着面前的少女。

果然麻烦,她如果继续像上一会那样对他出言不逊,那就立刻杀了。

第38章 把光分给你

能有胆子这样看他的人, 早就连尸骨都不剩了,他极度厌恶猎物脱离掌控的感觉——从前一直是孤身一人,现在少了她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那不如就直接杀了……

然而, 眼前光影一晃, 她战战兢兢地举起手中的短刀指向他,结结巴巴道∶“是你要杀我弟弟?你把阿生抓到哪里去了?”

看来她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他掐阿生脖子的时候,这会拿着刀, 是想替她非亲非故的弟弟报仇了。

他淡淡一笑, 朝她走来。

徐颂禾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 急忙往后一退,后背却撞在一根树干上。她咽了咽口水, 紧张地看着来人,对方却仿佛看不见她手里的东西, 不知退缩地欺压过来,直至那柄冒着冷意的刀尖抵上他的胸膛。

“欸?!”

她赶紧撒手, 那把刀便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干嘛啊?”徐颂禾慌慌张张地问。

她从没杀过人,也没想过要杀人, 方才拿刀, 也只不过想威胁一下他,没想到这人居然不怕死,还朝自己凑过来了。

“看看你敢不敢杀我。”

祁无恙把她的两只手腕攥在一起, 捕捉到她眼里的慌乱, 他稍许不屑地勾了勾唇∶“被控制了还是这么胆小, 你不想找你的弟弟了?”

“我是想找,但我……我也不想杀人呀。”

“你想去哪找?”

徐颂禾思考了一下,忐忑地问∶“你也不知道?他……不是在你那里吗?”

“我怎么会知道, ”他松开手,睨着她害怕又带点倔强,眼底漫上一丝玩味∶“他的确在我这,不过你不是不敢杀我么?”

趁他没再动手,她弯腰捡起那柄匕首握在手里,戒备地看着他∶“你把他怎么样了?”

“忘了,”他目光扫过来,歉仄一笑∶“可能杀了吧,抱歉,记性不好。”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把匕首别在腰间便要下山。

祁无恙声音冷下来∶“去哪?”

徐颂禾本来不想回答的,可是有一缕细细的丝线缠绕住她的手,竟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她只好回过头,不满道∶“你又不知道我弟弟在哪,我只能自己去找他了。”

“找他做什么?”少年迎着她的目光走过来,抬手将缠在她身上的丝线尽数收回,“告诉过你要学聪明一些。”

她轻轻蹙眉,还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便见他转目看过来,散漫一笑∶“不如选我,我有让你受过伤吗?”

徐颂禾扬起目光注视他半晌,最后偏了偏头∶“我认识你吗?”

“……”

忘了她现在是具“活傀儡”了。

真烦。

上回的办法用一次也便罢了,对于一个没有灵丹的人,强行解咒比咒术本身的伤害还要大得多。

“要让我跟着你,也不是不可以,”她又开口道∶“我弟弟一定还活着,他肯定是从你手下逃出去了。他以前经常去一个地方,你要带我去。”

祁无恙垂眸看向她清澈的脸庞。

那小孩的傀儡术炼得远远不到火候,最多七日她便会醒来。

他虚拢着的拳头舒展开,哂笑一声∶“好啊。”

倒不是他想顺着她,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同一只随随便便就能捏死的蝼蚁,他也懒得动手。

七日罢了,也不是不能忍忍。

*

一滩黄色颜料洒在天边,大簇大簇云朵飘过,这个季节的风已经褪去寒冷,拂过人耳畔时,带着一股舒畅的凉意。

少女从摊贩上取下一副面具,将它戴在脸上,两个圆圆的洞里,漆黑的眼珠疑惑地看着身后的少年。

他黑下脸,淡淡地说∶“喜欢这个?”

“不喜欢啊,”徐颂禾正想把它放回原位,垂下的面具却又被他拉了上去,她感到一根绳子被牢牢别在了耳后,只好无奈道∶“可是不是你非要让我戴的吗?”

面具戴稳后,祁无恙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只说要他带去找人,却没说她那亲爱的“弟弟”常去的地方是流云镇。

徐颂禾扶了下戴歪的面具,少年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小,很快就要消失不见。

她急得喊了一声∶“喂,那个……”

他停下脚步,回过目光∶“怎么了?”

人潮在这时变得汹涌起来,攒动的人头隔绝了他们之间交汇的目光。天色虽还未暗下,各家各户却已经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光晕流淌在青石板上,将长长的街道映照得暖融融的。

脸上的面具似乎将这份喧嚣隔开了一层,徐颂禾从两个圆圆的孔里望出去,目光掠过街上被抬着走过的一顶顶花轿,又扫过街边吹糖葫芦的老师傅,最后落到身后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少年身上。

祁无恙抱着双臂跟在半步之后,神色淡漠如常,丝毫融不进鼎沸的热闹里,仿佛和周围人不在一个世界。

轿夫和花轿顶上涂了一层胭脂,打扮奇特的人突然开始唱起戏来,腔调咿咿呀呀,她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只是觉得新奇,便停下来多看了一会。

“不是要找人吗?”他的声音透过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进耳中,“怎么,看戏比你弟弟的命重要?看来你也不是很在意他。”

“谁说的?”徐颂禾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是你拉着我买面具,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她说完,刚转过身,忽然肩膀一痛,被人撞了个趔趄。

回归头时,少年的身影已经被淹没在人群中,怎么也找不到了。

“哎,你……你在哪儿?”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就不管了吧,还是先找到阿生最重要。

可是阿生会在哪里?脑海里的记忆模糊不清,周围人群涌动,晃得她有些眩晕,眼前景象也跟着摇晃起来。

蓦地,一个矮小的身影闯入眼帘,只见几个壮汉粗暴地架着一个孩童,那孩童奋力挣扎着,满脸的怨恨,被按着后背推了一下后,又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阿生?!”

居然敢这么对待他!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她觉得自己眼下应该先稍安勿躁,找个趁手的武器再去救人。可阿生被人推推搡搡的,眼看就要走远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摸了摸腰间那把刀,便急忙奔上前拦住他们。

那几人皱着眉看着莫名其妙闯来的少女,不耐烦地挥手道∶“干什么的?有事快说。”

“我……”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生的眼睛却在见到她的瞬间亮起来,呜呜咽咽地想开口,但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徐颂禾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顿觉气愤∶“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快把他放了,否则,否则……”

否则……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其中一人扬起眉毛,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姐姐。”

“你有姐姐?”他按着阿生,忽然大笑起来∶“中蛊术的原来还有活人?正好把她也带回去,让宗主好好研究研究。”

话音方落,阿生挣扎着想阻止他们,那人一只手按住他,另一只手疾向徐颂禾探去。

她心头一慌,手忙脚乱地拔出匕首,不慎在他手臂上划了长长一道口子。

“……”完了。

她抬起头,果然见那人脸色铁青,眼中凶光毕露。其余两三人见这看似怯懦的少女竟敢动刀伤人,也不再客气,呈合围之势逼了上来,粗壮的手臂眼看就要抓到她。

徐颂禾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她不敢再刺第二下,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预想中的擒拿并未到来。

下一刻,手腕覆t上一层冰凉的温度,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往后一扯,睁开眼时,一道红色身影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

她偏了偏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不知为何,他一来,方才的紧张害怕便一扫而空了,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少年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未减,淡淡掀眸,皮笑肉不笑地扫视他们∶“抱歉,弟弟死了之后她的精神便不太正常,添麻烦了。”

听见不是蛊术,那几人面面相觑,都惋惜地叹了一声。眼下急着赶路,又不好和一个弱女子计较,便绕过他们,一言不发地继续赶路。

“哎,阿生——”

徐颂禾还想再追,忽然间手腕被人扣下来,后背重重撞上了一个胸膛。

“你想死吗?”

她抬起脸,看清他眼中的冷意,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那些人已经走远了,追上去也无济于事,她只好悻悻作罢。

“多、多谢你啊,”徐颂禾打量着他,紧张地问∶“你没有受伤吧?”

他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事,就是脸色不太好。

她被拉着不知要走去哪里,街上灯笼亮了一片,他身上却没有一丝亮光。她摊开手心,在他拉着自己的那只衣袖上拍了拍。

祁无恙放缓了步调,回头看她一眼∶“做什么?”

“你身上好暗啊,”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手心里那点暖黄的光点便跳到了他身上,“人要有了光才会越来越好,这里的灯笼那么多,却不分一点光亮给你,太不公平了。”

少女弯起眸子,眼里盛满色彩∶“不过没关系,我给你就好了。”

“……”

他没有接话,只是攥着她的力道稍稍减轻。他们一路沉默地走进一家客栈,并被告知只剩最后一间客房。

幸好两张床是分隔开的,第一次和一个男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睡觉,徐颂禾连外衣都没解,就这样和衣躺下了。

他之后就没说过话,一直安安静静的,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但她心里挂念着阿生,没功夫想那么多——反正只是个暂时一起的搭子罢了,在意他干什么呢?

入夜,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呢喃∶“阿生,阿生——唔……”

一丝冰凉的触感爬上手腕,徐颂禾一个激灵睁开眼,对上少年灼灼的目光。

“没什么,别紧张。”他状似安抚地说了一句。

见她醒来,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眼下俯视她的姿势,极缓地勾起唇角∶“你可以继续睡了。”

“……”

这人什么毛病?徐颂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大晚上又不想吵架,正想转个身继续睡,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笑。

大半夜不睡觉到底要干嘛?不会是对她图谋不轨吧?

心跳加速了些,她勉强睁开眼,桌案上烛火摇曳,正好照在窗台倒映出的少年脸上。

显得那张脸一半是血红,一半是黑暗,可怖极了。

“另外提醒一下,”他不紧不慢出声,笑容恶劣∶“我睡觉不喜欢被人打扰,你如果再喊一句那个名字,我就弄死他。”——

作者有话说:某人以前∶她喊破嗓子我也不会回来的[白眼]

现在∶阿禾,不如选我[可怜]

妹宝以前∶祁公子……(小心翼翼)

现在∶祁无恙![愤怒]

阿生∶没有人为我发声吗[柠檬]

第39章 兔子的醋也吃

“……”

他好坏啊。

徐颂禾装死不理这话, 随后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不敢转身去看,正当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时, 又听见一道轻飘飘的声音落在耳边∶

“明天我会出门, ”他淡淡地说, 她想象不出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你最好待在这等我回来,否则就别想再见到你的好弟弟。”

徐颂禾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赶紧闭上眼不敢吭声。

怕自己下半夜又说梦话, 他会真的杀了阿生, 她于是硬是撑着眼皮,一整晚没敢睡熟。

一缕温和的阳光穿过窗台洒在手上,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从榻上坐起身来, 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略感到疑惑。

他不是说要出门吗?现在天还没大亮呢,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徐颂禾在他身旁站了一会,最后犹豫着伸出手推了他一下, 小声道∶“喂, 你不是说回来要带我去找人吗?”

他仍旧没有动静,难道是昨天半夜出门,累得睡着了?

徐颂禾干脆不理了, 随意梳理了一下妆发, 理好衣服便要离开。

打开门前, 她又停顿了一下,踌躇不决地回望向他,最终还是挪步回去, 在他肩上轻轻晃了晃∶“你……你怎么了?”

她方才弄出老大动静,这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找阿生最重要,她本来不应该管的,但他昨日毕竟救了自己,忘恩负义好像不太好。

徐颂禾微微弯腰,指尖在他额头上碰了碰,被突如其来的冰凉弄得一愣。

一股不祥之感瞬间围拢了她。

“你醒一醒呀……”

她又唤了一句,伸出手去想再感受一下他的温度,随即一怔。

他怎么……怎么没有呼吸了?!

瞥见他胸膛处也没有了起伏,徐颂禾吓得后退一步,紧紧捂住嘴,险些尖叫出声来。

“你……你怎么……”良久,她又在他身上推了推,无措地看向四周。

这时天方亮起,街道上行人稀疏,客栈内更是静得针落可闻,她急得四望,却一时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

一个好端端活生生的人,睡了一觉后突然就没有呼吸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死呀,”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她使劲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道∶“你一定是生病了,我出去找药,你要等我回来啊!”

他要是真的就这么死在这里,被别人知道了之后,她可就百口莫辩了。

况且,还不确定他有没有救,她不能就这样把他抛下了。

思及此,眼神无意间瞥到别在腰上忘记取下来的面具,她撇撇嘴,把它扔在了桌上。

抛开这个不说,他什么癖好?她又不是见不得人,干嘛要戴着个丑面具?

正要打开门,忽然想到其余客人尚在睡觉,徐颂禾便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去。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儿,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家药铺上。

她走进去才想起来身上没有银子。

药铺掌柜似乎看出她的窘迫,乐呵呵道∶“小姑娘,你买什么药?”

“我……我没有钱。”

“没关系,不要钱。”她说完,问道∶“你生了什么病?”

好问题,徐颂禾思索了好半晌,才说∶“倘若有人睡醒后就没有呼吸了,该吃什么药呢?”

那掌柜的显然也被她这话听得膛目结舌,但随后很快笑道∶“你这小姑娘倒挺可爱,那大概是生病昏过去了,可不是死了。况且,我这可什么都能治,宗主前段时间受了伤,现在还在里面上药呢,你不信的话,可以进来瞧瞧。”

徐颂禾不懂什么宗主,但是听这语气,应该是个地位极高的人物,连他都信任的药铺,看来是没问题的了。

“听说宗主他老人家前不久遭暗算受了重伤,这几日火气旺得很,动怒对养伤可大为不利,”掌柜的拉开里屋的帘子,招手示意她进来,“让你那位朋友这段时日少生些气,这样病才能好得快。”

徐颂禾一边点着头,一边跟着她往里探了探脑袋。

只见一个露着脊背的男人正背对她坐着,身上伤痕累累,白花花的药膏涂上去,他闷哼一声,掌柜的便接话道∶“还请宗主忍忍,你身上这些伤有些重,处理起来感到疼是正常的,不过您还是得多加注意,下回莫要和人逞强……”

还不待她说完,卓不凡的脸色更加难看∶“谁逞强了?我堂堂宗主,还能被他一个妖孽给怎么样了?那日他身上有伤,分明是个绝佳的机会,却没想到那丫头鬼点子颇多,竟敢用树枝暗算我,若不是我一时大意,又怎么会着了她的道?”

八卦之心人人有之,看她拿药的间隙,徐颂禾按捺不住问了一嘴∶“是什么人这么有本事,敢暗算宗主?”

“你不知道吗?”掌柜的看她一眼,忽然把她拉到一旁,放低声音∶“听说宗主追杀祸害百姓的妖孽去了,眼看就要成功了,可谁知那妖孽还收买了一个帮手,他本来没把这丫头片子放在心上,却不成想偏偏被弄成了重伤。”

她说完,又提醒道∶“这话你可别让他听见,万一动起火来t,伤势又该复发了。”

徐颂禾听得似懂非懂,她和这位宗主素不认识,但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姑娘大有前途,连这么厉害的人都能扳倒,干什么要跟着一个妖孽?

她接过掌柜递来的药,正要道谢,忽然帘子再度被掀开,走进来一个年纪和她一般大的少年。

那少年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爹。

不知怎么,居然觉得有些眼熟。

“多谢掌柜的,我就先走了。”徐颂禾道过谢,这一出声,那位公子恰好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是你!”

他双眼蓦地瞪圆,唰的一下拔出剑指向她,喝道∶“都进来给我抓住她——爹,孩儿现在就为您报了那日的仇!”

徐颂禾吓得手一抖,药包掉在地上洒了出来。

她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双手被牢牢制住,几个士兵就这样押着她走出了药铺。

“你们抓我干什么?”不明不白被这样对待,偏偏又打不过,徐颂禾只好气得骂个不停∶“我可是三好公民,拿药不付钱也是人家老板准许了的,你们凭什么抓我?”

“给我老实点!”

卓子寻按着她肩膀把她推进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又将那把剑悬在她颈前,喝问道∶“快说,祁无恙那厮在哪?”

他盘算着这也才过去几天,如果祁无恙伤势尚未恢复,那就大有机会将其诛杀。

“谁?”手腕被紧紧束缚着的铁链硌得生疼,徐颂禾蹙了蹙眉,顿时颇为恼火∶“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你这样不讲理地把我抓过来,就是为了问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你是把我当傻子吗?!”卓子寻手一伸,剑刃又朝她脖颈送进了几分,“你和他分明就是一伙的,当初害得我和父亲差点丧命,现在怎么好意思装不认识?”

天地良心,她真的不认识那个人,这要她说什么?

不过幸好卓子寻火气虽大,一时却也没打算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用剑。他将剑收回鞘中,又取来一条长鞭,重重甩在木桌上,登时木屑飞溅,算是对她的恐吓。

等一等,这剧情怎么似曾相识?

一股寒意顿时从心底升起,徐颂禾一边庆幸刚才那一下没抽到自己,一边又在害怕会不会下一次这鞭子就落到她身上了。

“我说,我说行了吧?”见他放下了鞭子,徐颂禾牙一咬心一横,道∶“他其实早就死啦。”

卓子寻闻言明显一愣∶“死了?”

“对啊,”她回想着方才的话,一本正经地编道∶“他被你们伤的太重,我也没有办法,捱不过几日就死了。”

“少骗我!”卓子寻冷冷道∶“看来是要用上次的办法,你才能开口的了。”

上一次?什么上一次?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那鞭子便带着劲风落了下来。

徐颂禾立刻偏过头紧闭上眼,意料之内的疼痛却并未袭来,睁眼一看,竟见一只兔子牢牢咬住对方虎口,卓子寻吃痛喊出声,那鞭子也掉到了地上。

她趁机努力伸直腿,把鞭子勾了过来,又弯腰把它攥在手里,不给他再次动手的机会。

“去去去,哪里来的死兔子?”卓子寻一把将它拍开,心头怒火更盛,拔剑便要刺向它。

“哎等等,”徐颂禾急忙阻止他∶“我刚才说了你又不信,多的我也不知道了。而且你有话就问我,兔子又不会说话,你和他过不去干什么?”

“你知道什么?”他拉下脸,走近一步朝她伸出手∶“把东西还我,否则这一剑刺的就不是它,是你。”

徐颂禾攥得手心都被磨破了皮,也不肯松手还给他。

先疼后死还是一下子死掉,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见眼前青光一闪,她甚至还来不及闭眼,那柄剑忽然硬生生从中间折断了。

徐颂禾脑子一阵蒙圈,手上的铁链骤然松开,她没功夫多想,双脚一着地便立刻跳开,还不忘抱起地上的兔子,刚逃到门口便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这又是哪路的?早知道来找个人要遭这么多罪,就让阿生自己想办法逃出来好了。

“你是什么人?”卓子寻见居然有人敢劈断自己的剑,又气又心疼∶“你……你竟敢弄坏我的剑,你知道我是谁吗?!”

徐颂禾一点不想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满脑子只想跑,但对方就那么拦在门口,她想往左跑,他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

她觉得莫名其妙∶“对呀,你是谁啊?干嘛拦着我?”

少年低眸睨着她,那只手心里被磨出的血都沾到了兔子的白毛上。

“现在不怕死了是么?”他微微勾唇,一双黑眸里笑意沉沉∶“让等我回来记不住,这兔子你倒是记得清楚。”

第40章 打回去

少女眼瞳微微一缩, 仰起头来端详着他,一双杏眼里满是震惊。

“是你啊?”

祁无恙冷下脸,眼里盛着讥讽∶“你以为还有谁能救你?是你的好弟弟, 还是它?”

它还真的救了她。

徐颂禾把兔子抱得很紧, 说道∶“我没有不等你啊, 是你怎么都叫不醒,我以为你生病了才出来买药的。”

他闻言脸色似乎稍有缓和,却仍杵在门口不让她出去。

“原来你没生病啊, 这是你新买的人皮面具吗?”

徐颂禾偏偏头, 好奇地看着他。她第一次看见如此逼真的面具, 踮脚想摸摸是什么感觉,就被他扣着手腕按了下来。

一说到面具, 他语气不虞∶“你的面具呢?为什么不戴?”

“丑啊。”她理所当然地说,“要不……你帮我弄个和你一样好看的?”

“喂, 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卓子寻握着一把断剑,气急败坏地道∶“你们弄坏了我的剑, 必须赔给我!”

“我们快走,别理这个……这个傻子, ”徐颂禾推搡他一下, 小声说∶“他刚才一直逼问我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的下落,我没办法,只好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不信也就罢了, 还要拿鞭子打我……”

“……”

听见动静, 祁无恙终于抬眼瞥向持着短剑冲上来的人,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只听喀喇两声, 方才断成两截的铁链被重新捞起,这一回,牢牢缚在了卓子寻两只手上。

他又惊又怒,铁链被晃得吱呀作响∶“你做什么?你居然敢绑我,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我知道了,你一定也和那妖孽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对付我一个!”

徐颂禾还没缓过神来,忽然手上一沉,怀里的兔子换成了沉重的长鞭。

“打回去。”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落下来,她诧异地抬起眼,慌忙把鞭子塞回去∶“不不……不用了,其实他刚才只是吓唬我的,没有真的打我。”

“你不记得了而已,”他淡淡哂笑,说∶“等你想起来,就会后悔现在没有好好报仇。”

徐颂禾真真切切地感到头大——这种事情是她一个三好公民能干的吗?她试着抬了抬鞭子,看着被铁链架起来的人,怎么也下不去手。

倏地,一个白色的团子从眼前闪过,定睛一看,只见那只兔子趴在卓子寻肩上,好笑的是,它的前腿还努力地向上抬起,摆出一个保护的姿势。

一个小得不起眼的雪团子就这样拦在他们面前,那场面看上去颇有几分好笑。

徐颂禾立刻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人,道∶“你看吧,连兔子都觉得残忍,我们还是走吧。”

“你走,我不用你的保护!”卓子寻脸色涨得通红,怒骂了一句。

徐颂禾不想再待在这,她刚转过身,肩膀上微微一沉,那只兔子已经轻巧地跃了上来。

眼瞳里倒映出的少女身影逐渐缩小,他回过头,一言不发地将目光投到面前的人身上,眼神陡然一沉,方才的玩味荡然无存。

“抱歉,来得晚了,没能看清,”少年踱步朝他走近,抬手按在他肩膀上,微微笑道∶“你方才是怎么对她的,能否再演示一遍?”

卓子寻脸色苍白,怒视他一眼后,高喊一声∶“你们都守在门口干什么?有人进来了看不见吗……”

“你是说他们吗?”

祁无恙侧过身,只见他的身后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道士,不知是死是活。

蓦地,他垂手扼住那只脆弱的脖颈,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下微眯起一双眼眸∶“怎样死最痛?被掐死如何?”

卓子寻瞪圆了一双眼睛,发不出声音。

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要命丧黄泉时,那只手却骤然松开t,他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喘着气,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你是……”他隐隐猜到了来人身份,眼中既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对对方不杀自己的困惑,“不杀我算你识相!否则等我爹恢复了,一定饶不了你。”

这话喊得大声,可对方却连一个眼神也没再给他,只沉默地踏出门,不消片刻,那鲜红的背影便消失在视野中。

卓子寻两只手仍被铁链束缚着,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不过,爹不是说,这妖孽换了身体后灵力大有削弱,正是将其诛杀的好时机吗?可方才,方才他分明不像是灵力减弱的模样……

想到这,他蓦地身躯一震,眼露惊恐。

如果真如父亲所说,那祁无恙恢复全部灵力后,会是什么样?他们还能有机会和他抗衡吗?

然而他没能思考出答案,一股烧焦的味道钻入鼻中,卓子寻满不在乎地一瞥,这一眼却叫他目瞪口呆。

只见桌案上的蜡烛不知何时被打翻了,烛火顺着布帘迅速上窜,糊味瞬间蔓延整间屋子。

他瞳孔猛地一震,大喊道∶“有没有人啊?快……快来救我!”

余光瞟见地上躺着那柄断剑,他抱着最后的希望,伸脚试图将它够到身旁。

可差一点点,为什么只差一点点?

是祁无恙干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明明能斩断束缚的剑刃就在不远处,可偏偏因着咫尺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大火活活烧死。

外面人迹罕至,路过的行人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不愿冒险进来救他,一刻钟过去了,他的呼喊仍得不到回应。

耳边声音已经逐渐淡去。

火势越烧越旺,他仰起头,眼神中透露着绝望。

*

“哎,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走出去一段路后,徐颂禾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姗姗来迟的人,“你留在那做什么了?”

“没什么,”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去处理了一些杂事。”

“你……没把那个人怎么样吧?”她试探着问,“他虽然不讲理,但也罪不至死,你……你可别动手杀他。”

“当然,”他摊开手,一脸无辜∶“我没和他动手。”

她略微安心,见他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怀里的兔子,便把它捂紧了些∶“还有,你不能找兔子的麻烦,它刚才可是救了我,要不是它,我都等不到你过来了。”

他其实看的本来就不是兔子,这话像是一个提醒,他偏过目光,定格在那只拉满戒备的兔子身上时,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旋即被浓烈的嫌恶取代。

徐颂禾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正满脸新奇地打量四周,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怀中的兔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夺了过去。

“你干嘛抢我的兔子?”

“你的?”祁无恙勾起唇,那笑意分毫不达眼底∶“不许抱它了。”

他两根手指捏着绒毛耳朵边缘,小白奋力挣扎着,但很显然挣不开。

她气鼓鼓地瞪他一眼∶“你是我什么人啊?管我抱不抱它?”

“脏,而且,也不是你的。”

“难不成是你的?”她想也没想就反驳∶“这上面写你名字了?”

少年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似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我不识字,上面有你的吗?”

“我……”

徐颂禾刚想反驳,听见这话微微一愣∶“那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不会。”

她沉默了一下,对方的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脸上,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祁无恙轻轻一笑,说∶“我没有爹娘,很早就没有。”

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怜?

徐颂禾不说话了,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不去伤到他∶“等找到了阿生,我教你写字可好?”

没等他接话,她又自顾自地说∶“不行不行,一会就有机会教你了。”

她转身敲开了一家屋门,讨要了纸笔,把纸按在墙上,思索着落笔。

“你过来嘛。”她转头看向祁无恙,朝他招了招手。

他的目光略显困惑,手中那只兔子还在一刻不停地躁动,脏兮兮的毛蹭过他的手指。

徐颂禾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啦?”

“做什么?”

他强压住把兔子大卸八块的念头,走到她身旁,瞥了眼贴在墙上的纸。

“昨天那些人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我们这样找,恐怕有些费力,”徐颂禾拍了拍那张纸,说道∶“阿生以前经常跑来玩,这里的人都差不多认识他了,贴上他的名字,如果有人看到过,肯定会来找我的。”

祁无恙视线放过去,一个一个线条画得笔直工整,拼凑出来的字他却一个也不认识。

她挥挥手,示意他再近一些,抬眸看向他时,眼睛亮亮的∶“你抓着笔,我教你写字呀。”

见他不动,她干脆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把笔塞进他手里。

“笔要这样拿,”她自然地调整他握笔的姿势,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背上,“先写你的名字——哎,你这样拿着兔子是不是不方便?要不……先把它放了。”

祁无恙笑了笑∶“你怕它疼?”

“我……”

“放心,像它这么脏的东西,我根本不会用力去碰。”

她都有些无奈了∶“你别老这么说,兔子是通灵性的,它能听懂。”

他淡淡道∶“你怎知我不是说给它听的?”

徐颂禾不说话了,她偏过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不能教我写你的吗?”他笑着说∶“认字而已,认谁的都一样,不是么?”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徐颂禾牵过他的手,引着他手里的笔在纸上移动。

他微微垂眸,墨迹正缓慢地在纸上晕开。

“这是我的名字,不过,笔画太多了,你一下子记不住也没关系……”

“你们这是在找人吗?”

身后有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徐颂禾松开手,立马迎上去∶“老婆婆,您见过他是不是?”

老婆婆看了眼她身后的人,点点头∶“昨天有一伙人,把他带到那个地方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