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十一】
昭宁猝不及防, 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气恼地攥拳砸向陆绥的胸口, “你要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陆绥冷峻的脸庞紧紧绷着,以至于没什么表情,除了越来越大的步伐,他的语气也平静得诡异,“说来我与温辞玉也是自幼相识,同为宣德十七年的状元,情谊非比寻常,既然要感谢他舍命相救, 我做父亲的不到场,实在失礼不像话。”
说着, 他回眸吩咐远远跟在身后的王英和双慧,“你们速速去取十全大补药来。”
王英双慧面面相觑, 公主和驸马爷感情恩爱羡煞旁人,多少年没吵过架了呀?今儿个到
底是怎么了?犹豫一会, 俩人顶不住驸马爷愈发阴沉的脸色,赶忙识趣地溜之大吉。
这回昭宁是真的气笑了,“陆绥啊陆绥,从前我怎么不知道你是如此能言善辩呢?”
“好, 你非要去,我也不拦着,但你我这般模样成何体统?你到底是去看人, 还是打量着宣示主权?”
陆绥低眸看着她, 煞有介事地说:“令令此言差矣,更深露重,夜路难行, 且草地多有虫蚁出没,我为人丈夫的,不光有照料好妻子的责任和义务,更不忍你吃苦受累。”
昭宁:“……”
她都懒得跟他呛声!只手脚并用地挣脱起来,同时加重语气,“放本公主下来!!”
“若我不放呢?”陆绥猛地停下脚步,眸色深沉似海,隐约露出深藏的偏执顽固。
昭宁气鼓鼓地掐他手臂,但他手臂硬邦邦的,紧实的肌肉充满蓄势待发的强劲,她尤嫌不够解气,一双纤细柔软的臂弯勾住他脖颈,往喉结那儿狠狠咬了一口,直到舌尖有血腥味蔓延开来。
陆绥一声不吭,一动不动,直到觉察她要松开牙关离开,竟浑然不知疼一般,反而靠近她,急切地把自己送上,生怕她不咬似的。
昭宁脸都气红了,索性不咬了,一把推开他脑袋,“你疯了……唔唔!”
她不咬,他却咬住她,粗厚的舌,卷拭去她唇瓣的妖冶血珠。
长驱直入,掠夺占有。
寂静的深夜,空旷的草林,连蝉鸣也无,随从们早在发觉不对时就默默退下了。
但昭宁并不知道,整个人被陆绥托住后脑勺和腰肢,抵在木樨树上深吻时,清晰的喘息和仄仄水/声如雷鸣一般炸响在耳畔,心尖都颤了颤。
她挣扎得越激烈,陆绥的吻就越深,越狠。
仿佛要把她给吞吃入腹才肯罢休。
昭宁很快就没了力气,也不知过了多久,红。肿发麻的双唇终于得到自由,她想踢开陆绥,给他一巴掌,让他知道知道她的厉害!
可惜身子软绵绵的,好似一汪春水,一团云朵,只能没骨气地依偎进他的怀里,平复着凌乱急促的呼吸。
陆绥宽大的掌心轻抚在她背脊,头颅却缓缓低垂下来,轻搁在她肩窝,嗅着她的香软,低声叹道:“好甜啊,令令,你尝到了吗?”
“尝到了,是苦的,腥的,臭的!你满意了吧!”昭宁恢复些许就不客气地怒怼他道。
陆绥听了这话,扯唇一笑,倒是不气不恼,动作熟练的抱起昭宁,“好了,这会子太医应该给温辞玉包扎妥当,我们去瞧瞧。”
还去?她们这样子还能去呢?他怕不是故意的!昭宁再也忍不住火气,骂道:“陆绥,你要是好日子过够了,非得闹一闹才舒坦,明儿个我们大可直接上奏父皇和离,闹得满城流言蜚语。”
陆绥猛然一窒,不敢置信地盯着昭宁。
昭宁知晓抓住了他的命脉,趁他不备,立即挣脱开他跳下来,理顺裙摆和发髻,冷笑着继续说:“到时洵儿跟我姓楚,至于你,随便你在侯府怎么折腾!”
她说完,转身就走,再不多给陆绥一个眼神。
陆绥神情骤变,立刻大步追上她,试图去拉她的手腕,“你说什么?”
昭宁步子未停,避开他的大掌,好笑地反问:“习武之人不是耳力最佳么?我说和离,你竟没有听到?”
“就因为温辞玉?”陆绥提起那三个字,甚至是咬牙切齿。
昭宁失望地摇头,不明白他怎么什么都要扯到温辞玉身上,“陆绥,不是我在意他,是你在意,我本以为温辞玉这个人连带着那些往事都早已过去,于你于我都掀不起丝毫风浪了,可只要他一出现,你就变得疑神疑鬼,让我感到陌生又无奈,你还是我同床共枕十余年的夫君吗?”
陆绥脱口而出:“我当然是!”
他不是令令的夫,又还有谁能是?
昭宁终于停下步伐,“那我问你,今夜你何故试探我的真心?”
“我……”陆绥晦涩启唇,说了一字,倏而难堪地错开目光,不敢去看昭宁。
昭宁透过迷蒙的夜色去看这张早已刻入脑海骨子里的脸庞,眼前浮现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想起他的好他的坏,一时既生气又难过,再问他:“还是你觉得我心性不坚,会昏庸糊涂到回头去看一个曾经害死我的男人?”
陆绥本能否认,想上前拥住昭宁,哄她别生气听他解释,却被昭宁避开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也或许这世上根本没有恩爱百年的夫妻,譬如天下大势,总是分分合合。”
陆绥薄唇抿紧,原地定了片刻后,落空的手臂缓缓垂下来,一言不发地跟在昭宁身后。
营帐内,洵儿迷迷糊糊地起身喝了茶水,乳母嬷嬷刚替他盖好锦被,昭宁和陆绥就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洵儿又爬起来,下意识张开双臂,嗓音软乎乎的唤:“爹,娘~”
昭宁的心跟着软了软,快步上前抱住儿子,问他可是做噩梦了。
洵儿摇摇头,关心问:“温叔呢?”
陆绥一听这话,拳头不自觉地攥紧,硬是深吸一口气才压下心底波涛汹涌的异样情绪。
他不能,决不能再被那该死的贱人扰乱理智和心绪,决不能再惹了令令和洵儿的厌恶。
他上前两步,想坐在床畔也抱抱儿子,但显然儿子一看他脸色,就往昭宁怀里缩了缩,不大乐意亲近他的样子。
昭宁冷淡道:“行了,这床榻太窄,你去隔壁帐子睡吧。”
陆绥便没了动作,但也没去隔壁,简单搭了个小榻歇在外间,照看娘俩。
翌日天灰蒙蒙亮,牧野找了过来。
陆绥一夜未眠,闻声出去后脸色也不太好,“你来干什么?”
牧野叹了大气,“还不是江平一心念着你这个世子爷,托我赶紧来瞧瞧,支支招。也不是我说你,你好端端的犯什么浑?你糊涂啊!”
牧野压低声音,“姓温的本就残了腿,废物一个,再有学识也斗不过你这位权势滔天的大将军,再说洵儿都快六岁了,大罗神仙来都分不开你和公主这一对,你稍稍大度些,去关怀关怀姓温的伤势,公主晓得了指定赞你心胸宽大,更不把那搅事精放在眼里,你要是实在看不惯姓温的,关怀不了,暗暗使点手段叫人弄死他,也落得个干净,结果你,你……唉,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陆绥脸色铁青,没吭声。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明白呢!
可昨夜他也不知怎的,莫名想要知道令令对温辞玉到底是个什么心思,才会一而再的出言维护温辞玉,当得知温辞玉确实没有害洵儿的时候,曾经的奸佞变成好人,他心里陡然生出危机感,所以他鬼使神差地去试探了她,也……自食恶果。
思绪止住。
陆绥很快收拾好表情,捏着发疼的眉心道:“你回去叫上你夫人和孟家嫂子,”
“这你放心,”毕竟牧野很熟练了,“但公主那边,你自己想个法子好好哄吧,免得真为温辞玉做了嫁衣,到时候你没地方哭去!”
陆绥回帐后,昭宁和洵儿也起身了。
洵儿还念着今儿是军队校阅呢,兴致勃勃地换上骑服,背起宝剑和弓箭。昭宁看儿子没因昨夜的变故而吓到,心里放心许多,一转眸对上陆绥高大的身形,脸色就冷下来,他递干净的帕子过来,她懒得接,另外唤双慧进来。
随后几日,两人虽然没有再吵,没再提任何有关温辞玉与和离的话题,但冷冷淡淡的,见面也不说一句话,只有洵儿在的时候才勉强有个好脸色,当然这只是昭宁单方面的,陆绥依旧如往常一样,只是不受待见罢了。
就连洵儿也很快意识到爹爹和娘亲在“冷战”,愁得睡不着觉,秋狝结束那日,大家在收拾行囊回程,他和陆川商议妥当,鼓足勇气拦下爹爹,绷着小脸问:“是不是你做了对不起娘亲的事?”
他跟小伙伴玩耍时常听人抱怨,“爹爹养了小妾,冷落母亲,总是吵个没完。”他以前也看过爹娘闹别扭,但很快就过去了,偏偏这回不同,想必很事态严重,难不成自个儿爹也……?
陆绥看着才到自己膝盖的儿子,话没出口,先被小家伙牛犊似的蓄力一撞。
撞完,气呼呼地跑了。
陆绥无奈皱眉,追上去几步,不妨江平忽然来禀:“公主去送温郎君了!”
陆绥脸色一变,嘱咐江平去看着洵儿就大步离去。
……
温辞玉万万没想到,时隔多日,昭宁还会亲自来送自己。他看着她熟悉的眉眼,竟是好半响说不出话。
还是昭宁先开口:“多谢你救洵儿,你这手好好养着,将来还能提笔写字。”她示意双慧把补药呈上。
温辞玉找回自己的声音,忙说:“我心中有愧,实在不敢当公主这声谢,若非我管制手下不利,小郡王也不会受惊。”
昭宁客气地笑了笑,双慧动作麻利地把补药放到温辞玉的青篷马车。
温辞玉死寂的心房忽然掀起一丝丝涟漪,情不自禁问:“公主,若是当年我没有欺瞒你,如今我们还会不会……”他顿了顿,也不知怎么,后半段话没有说出口。
他不说,昭宁也明白未尽之言是什么,她语气温和:“会。”
温辞玉意想不到,赫然一怔,苍白的唇张着,失神地望着昭宁。
无声行至昭宁身后的陆绥,眼神也瞬间变得阴鸷幽深。
然而就在他克制不住想要伸手把昭宁拉入怀里时,昭宁再次开了口,
“可惜这世上没有倘若的事,辞玉,在雪芽居时,乃至那年骊山秋狝、护国寺山下的小芙园,我都是骗你的,我此生最恨被欺瞒,除了陆绥,也绝不会原谅第二个欺瞒过
我的人。”
“你回去,好好陪温老安度晚年吧。”
温辞玉唇瓣止不住地哆嗦嗫嚅着,赶在眼泪掉下来前匆忙别开脸,“是我对不住你,我毫无怨言……我,我先走了。”
有侍从抬着他上马车,车帘落下的一瞬,温辞玉忍不住透过缝隙最后看一眼昭宁。
马车辘辘远去,以后再也不会见,也见不到了。
昭宁心绪平静地转身,没曾想撞进陆绥硬邦邦的胸膛,她“唔”了声,气恼地赏他一个冷眼。
陆绥赶忙跟上来,给她遮了遮午后灼热的日影。
第113章 【十二】
陆绥高大的身躯仅间隔一寸的距离, 立在昭宁后边,方才一时不察, 竟反倒让她回身时撞个正着。
她气鼓鼓的走得实在太快,好似躲避洪水猛兽一般,他甚至来不及去看她的额头和脸颊,下意识迈开大步追上去,边抬手遮了遮日影,边问,
“撞疼了吗?”
昭宁看见陆绥就来气,脚下生风走得更快, 不答反问:“你有必要这么寸步不离地盯着我吗?”
“我不是……”
“那你急吼吼怒汹汹的来这儿做什么?总不能是看风景吧!”
陆绥薄唇微抿,脸色跟着变得难堪, 默了一瞬。
昭宁哪里不知晓他的心思呢,须知她前脚刚到这儿, 跟温辞玉说了不到三句话,他就出现了, 可见一直派心腹密切注意她的动向,凡事都报给他听。
她心里憋了一股闷气,忍不住刺他道:“你疑心我跟故人私会说些不该说的,做些不该做的, 亦或就此抛下你,随故人私奔是吧?”
“令令!”陆绥无可奈何地拉住昭宁雪白的手腕,掌心用力将她圈进胸前的一方领域, 他微俯着身, 漆黑凤眸直勾勾地望着她恼怒的眉眼,嗓音低哑而急切,“令令, 前番是我糊涂,我疑心的,也并非你,是那温辞玉……他从未放下过你,甚至今日还敢异想天开地问你倘若的话,我怕他诡计多端,以退为进,卖弄柔弱无辜,骗取你的同情,我不得不防着他。”
“哦。”
昭宁仰着小脸与他目光相接,姝美如画的眉眼微蹙,语气也淡淡的,“那你刚才也听到了,他骗我了吗?”
不等陆绥启唇,昭宁又丢下一句:“还是说,你认为我很傻很笨,旁人三言两语诉苦就深信不疑、抛夫弃子?”
“不,我从未这样想过!”
“所以你又何必疑心呢?”
陆绥表情一窒,竟有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为何?到底是为何?
竟连自己也没有答案。
灿灿秋光与微风拂过二人沉默的面庞,头顶枯黄的叶片飘零落下,发出窸窣沙沙声,成了彼此间唯一的声响。
……又一次不欢而散。
昭宁冷漠地推开陆绥,径直离去了。陆绥本能地想追上她,但两步后就神情晦涩地停了下来,转为示意双慧等宫女提着绸伞跟上。
回程一路,洵儿婉拒了两个老祖父的热情相邀,只乖乖陪着昭宁坐马车,贴心小棉袄似地抱着她胳膊,软声软气地哄:“娘放心,别生气,儿子跟您是一边的,陆世子胆敢藏养小妾,做对不起您的事,儿非但不认他当爹,且要揍得他满地找牙,让他跟您赔礼道歉,让他付出代价!”
说着,洵儿朝半空挥了挥小拳头,渐渐长开后露出俊美轮廓的小脸蛋满是势在必行的威风。
郁闷的昭宁没忍住笑出声,乐了,捏捏儿子软乎乎的手臂问,“谁跟你说爹爹养小妾?”
洵儿眨眨眼,有些迷茫的说出自己根据好友而推测出的“事情”。
昭宁被逗乐的笑容因此慢慢敛下,心疼地摸了摸洵儿的脸蛋。
孩子虽小,对这世间常是一知半解,懵懵懂懂,哪怕她和陆绥那莽夫从不在他面前发生争执亦或冷脸,他仍是很快就察觉了爹娘的不对劲。
小小的人儿,承受了不属于他的焦虑和担忧。
昭宁无声地在心底叹息,柔声解释道:“洵儿误会了,爹爹没有背着娘养小妾,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他只是做了一件让娘觉得不高兴也不理解的事情。”
洵儿拧眉思忖了一会,问:“是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嘛?”
他想帮忙!想爹爹和娘亲和从前一样好好的!
“这个嘛……”昭宁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以便让孩子更好的理解,“娘得打个比方同你说,假若今日顾夫子被捉弄了,却没找到幕后坏人,想起从前你捉弄过他,一气之下告到爹爹这儿来,可你压根没干坏事,偏偏爹爹疑心,不信你,险些认定那坏蛋就是你。”
“所以娘被爹爹冤枉了!”洵儿气怒出声,瞬间决定不要帮忙,还得给娘出口气!
昭宁安抚道:“这桩麻烦爹娘自会妥善解决,只是需要一些时日罢了,你还小,如常听学、习武、玩耍便是,旁的不要操心,否则娘也跟着多了桩心事。”
洵儿只好点点头,依偎进娘亲怀里撒了个娇,“其实听娘说完,我心里已经宽泛许多啦!”
昭宁笑了笑,可一想到自己几乎是不假思索毫不迟疑地跟儿子解释那“小妾”莫须有,陆绥却因一丁点风吹草动就怀疑她心意,她就愈发多了股火气。
怎么她能一如始终地信任他,他却不能?这些年,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昭宁按下心思,并未在洵儿跟前显露。
舟车劳顿大半日,回府后,一家三口照旧坐在一起用了晚膳,洵儿不待见陆绥,故意背着陆绥坐,连菜也不给他添,只一个劲儿往昭宁碗里放,惹得昭宁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你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快多吃些吧。”
“难不成娘不长身子就不用多进补了么?”
“……”
陆绥看妻儿说笑亲昵,而自己跟她们明明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实际上隔了一层仿佛破不开的屏障,心里空落落的,食之无味。
他试着像往常一样给昭宁挑鱼刺、添羹汤,给洵儿夹鸡腿,可那些珍馐美味直到冷透了,娘俩也没有吃,最终被杜嬷嬷领人撤下喂养在后厨的鸡鸭,以及猫狗。
膳后,洵儿随嬷嬷们回去梳
洗,准备就寝了,海棠院清净下来,极快沐浴完的陆绥等昭宁从西侧间出来,就立即握着棉巾阔步上前,想给她擦擦滴水的湿发。
以往只要他在,都是他擦,他为她烘干理顺,托在掌心细致地涂抹香油,她慵懒娇柔地趴在他的身上,有时拨弄他腹部紧致的肌肉,有时语调软软的说些家长里短。
烛火昏黄,熏香如雾,朦朦胧胧地笼罩着他们,安宁也美好。
奈何这回不出意外的,昭宁挥手示意双慧来,边扫了下僵立原地的男人,淡声说,“你自忙去吧。”
陆绥攥着棉巾没有动作。
昭宁已收了眼神,跟双慧说起几日后和嘉云母女约好的雅集。
陆绥知她还恼着,终究不敢逆着她心意惹她厌烦,沉默退出后,也无心去看积压的公务,估摸着昭宁那边收拾清楚,该入睡了,才抬步回来。
谁知双灵守在外间,毕恭毕敬地说:“公主困乏,不喜吵扰,特地嘱咐您夜里歇在延松居便是。”
吵扰?分居?
陆绥冷硬的眉宇几乎瞬间紧蹙,她不想要,他总不会按住她强来,以往很多时候,他们也可以单纯相拥而眠,这回她竟连上榻也不准了。
没有他,她能睡好么?
陆绥面容冷沉,一言不发,撇开双灵径直踏入。
“诶,您不能进去!”双灵急匆匆地跟上,无奈的是根本拦不住健步如飞的驸马爷。
倦倦躺进被窝的昭宁自然听到了这吵闹声,帐幔已经垂下了,她懒得掀开去看,床边落下一道挺拔身影时,她索性侧了个身面朝里边,不耐烦道:“我累了,没功夫跟你闹。”
话落半响,没有回应。
昭宁皱着眉,回身才发现,这男人居然一声不吭的躺在床下的繁花地衣上,后脑勺枕的还是她的绣鞋!
行,深秋寒沁沁的夜,他爱睡就睡去吧!
她是绝对不会心疼他的!!
*
与此同时的定远侯府,陆准躺卧在寝屋朝东的罗汉榻上,为方便敷药,下身只穿了条亵裤,露出两条精。壮强悍的大长腿。
容槿侧坐在他身旁焚香,烟雾袅娜,散发的是凝神静气的沉水香,只不过容槿余光注意到陆准有些躁动,先是唉声叹气,不一会就挪动双腿想起身。
这节骨眼,还有什么好烦心的?
容槿迟疑地瞥去一眼,叫他别乱动。
陆准长叹一声,终于忍不住大吐苦水,“那逆子也不知道抽什么风,这回秋狝把公主给惹生气了,俩人连日的吵。”
容槿没去骊山,闻言目光一紧,忙问:“怎么回事?”
陆准摊摊手,没好气地数落起来:“还不是温家郎君回来了,洵儿遇刺,闹了场乌龙……你说说,他娇妻稚儿在怀,权势功名傍身,整个京都就没有比得过他的,怎么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去钻这个牛角尖?从前他也是受足了冷待才换公主回心转意的,眼下一闹,保不齐公主是个什么决定!”
容槿出神地望着烟雾升空又飘散,陆准陷在自己的思绪里,一时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数落得口干舌燥,半支起身子豪饮一口茶水,拿主意道:“我看不如这样,改日你领煜儿媳妇去公主府说说情,我再把这逆子骂一顿,叫他清醒一点,千万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别骂他。”容槿忽然出声打断。
陆准愣了下,“什么?”
容槿却看向陆准敷着药的膝盖,视线自下缓缓挪移,掠过那双腿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茂老是能起死回生的神医,给你开的方子极好,这天下找不出第二份了,可你也得日日敷用,若落下哪日,这腿骨还是会疼。”
陆准不禁怔住,这时容槿抬起哀凄泛红的双眸,点了点陆准的心口,同时也指向自己,极力隐忍哽咽,“你伤的是腿,绥儿伤的心。”
在他们“莽撞自私、轰轰烈烈”的年轻岁月里,小小的孩子脆弱无助,无奈无力,经年累月地承受着父母将要分崩离析的恐慌、煎熬、痛苦,从小到大,也没有温柔耐心的母亲为他开导重重心事,他长大了,沉默了,仿佛一切都永远地过去了。
殊不知千疮百孔的内心哪怕结痂,残留在骨子里的阴影和缺陷依旧挥之不去,一旦有异动,就会变得患得患失,惊慌多疑,以至于落在旁人眼里,好似他无理取闹,无事生非。
可,不是的。
“平仲,最不该指责绥儿的,就是你我。”
“倘若绥儿年幼时,有洵儿一半圆满幸福,他断不会如此。”
陆准眼看着容槿泪如雨下,也慌了神,忙起身抱了抱她说:“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不骂他,明儿我亲自去跟公主说情!”
容槿:“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去,笨嘴拙舌的,除了惹得公主更厌烦,还能干什么?”
陆准一噎,肩膀跟着塌下来,叹了大气。
翌日是休沐,容槿来到公主府找儿子时,来回话的却是一个小厮:“驸马爷刚去护国寺了。”
*
陆绥一夜未眠,在思忖近日这桩“变故”究竟缘何,可惜一如既往的没有答案。清晨起身后,面对冷淡无视自己的妻子,气呼呼的儿子,他很想做些什么,想要挽回,只是做什么都是无用。
他想,应该先弄清自己。
于是去了护国寺寻找悟因,年幼乃至春心萌动的迷茫和困惑,悟因为他解过大半。
二人约见在那颗老梨树下。
秋末冬初的时节,梨花凋零,叶片飞落,枝丫光秃秃一片,瞧着很是寂寥冷清。
等候小徒弟摆棋盘的时候,悟因想起一件事,捋着白花花的胡须,问道:“有一年的上元节,也是这颗树下,昭宁公主有事寻我,叫你在此等候,当时公主所问太过深奥复杂,老衲沉默许久,也抽丝剥茧地同公主谈了许久,最后公主耐不住,道‘我夫君怕是等急了,会胡思乱想’遂约改日,匆匆作别,不知世子那时,可有胡思乱想?”
如是一说,陆绥很快回忆起来,那日还碰到个被失约的小娃娃,问他是不是也被丢下了,没人要了,奇怪的是,他竟心绪平静得有空给梨树清扫残雪,丝毫不慌乱于令令未说清缘由就匆匆离去,他只安安心心地等她,最后也等到了。
因为令令绝不会抛下他的。
陆绥恍惚了半响,才摇摇头,“并未。”默了会,又谨慎问,“公主寻大师,所为何事?”
棋盘已布好,悟因执起白子率先落下,笑着一叹,打趣道:“你啊,真是无药可救了。”
陆绥不乐意听这种话,严肃道:“公主是我的妻子,我们携手一生,生死与共,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悟因摆摆手,提醒他落子,边说:“你瞧瞧,这便是症结所在了,若是公主不想让你知晓,你却强求干预,岂不令彼此横生嫌隙?”
陆绥抿唇一默,纯黑的棋子捏在指尖,没有落下。
悟因也不催他,悠悠道:“有道是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这世上的亲父子、亲兄弟尚且有反目成仇的,何况夫妻——”
陆绥冷嗤一声,不悦打断:“老和尚,你最好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咒我们夫妻。”
悟因“嘿哟”一声,惊了,“你小子,有求于我就是大师,我说些不中听的就是老和尚!”他看向一旁煮茶的小徒弟,“了空,你来评评理!”
了空知晓陆世子与自家师父常来往,关系好着的,可不敢评理,忙捧起茶罐说:“徒儿得再取些新茶来!”说完脚下抹油,溜了。
悟因笑骂两句,转回心神来,语重心长道:“你就是偏执太甚,爱得太满,在意太过,岂不知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
“既然明白公主心里有你,你不妨放放手,也松松紧勒你心口的那根弦,好叫彼此有个喘口气的时候,这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轮回,该你的,任何人都抢不走。”
不该你的,你无论如何也强求不来。
这后半句,悟因打量着陆世子黑沉沉的脸色,识趣地咽回去了。
陆绥沉吟良久,悟因瞧着了空取茶躲懒,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想吧”便慢悠悠起身离去了。
四周陷入静寂,秋风拂来山林间独有的清香,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绥落下指尖的棋子,风吹叶落,与之形成新的局势。
但他可以稍微松下那根紧绷的弦,却无法,“少爱、少在意”哪怕一分的令令。
世间万物都在变化,他的爱只会与日俱增。
悟因这老头孤家寡人一个,说的都是什么谬论啊?老头懂得情爱的滋味吗?他和令令只是出现分歧,又不是不过了!她说和离,那是赌气的话。
陆绥捏着肿胀的眉心,眼看日中,唤来路过的小沙弥,叫他转告悟因,今日这茶不喝了。他意想不到的是,会在寺门前看到容槿。
“绥儿,你……还好吧?”容槿揪心地看向他,欲言又止。
陆绥诧异挑眉:“我当然好。”——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来晚啦![求你了][求你了]
写到这里也想跟喜欢这本文、追更的小宝们交代一下最近经常不定时更新的问题,首先真的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本五千的收藏,但其实看到这里的只有不到一百个读者而已,回溯到正文完结那章,也不到五百个读者,数据极大程度上说明我写得不好,甚至比上一本给残疾疯太子冲喜还要扑街,给我的打击挺大的,一则我不是萌新作者了,我确定自己有表达好一个故事的能力,哪怕比不上大佬,但起码是及格水平,二则这本题材算是我的舒适区,但结果令我意外也颓丧,我又回看了写上一本时一直在评论区鼓励的那个读者宝宝,本来上一本写完扑街,我已经很颓丧了,我害怕失败,没有心气重新启航开新文了,但是她时不时地留言,给了我很多信心和鼓励,我咬咬牙,算了继续写,可是,呜呜呜呜这本她只看了前面一点,也不看了,连她都不看了,不喜欢了,当初一直攒着的要好好写完的那口心气,彻底消散。
最近我也一直在看金榜文,反思、复盘,是题材不吃香?现在频道内的热点是强取豪夺修罗场,追妻火葬场这类的,我确实偏离了,再有人设塑造、cp互动,感情发展,盗文等等……但诡异的是我找不到问题所在,甚至回看的时候还觉得我写的不错,当然或许这是亲妈眼[捂脸笑哭],找不到问题其实是最大的问题,也导致我心态时好时坏,一会儿觉得自己好差劲,一会很愧疚,很对不起小陆和公主,一会又不明白我到底在坚持点什么,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和心力来做一个没有回报且让我感到焦虑痛苦的事情,开中药的钱甚至比稿费多多了,一直看诊的医生也不明白我,问我为什么不停下休息养养身体,总之心态反反复复的,很难写出东西,如果有宝宝看到这里觉得我有哪里写的不好,欢迎在评论区留言,我会认真看的[求你了][求求你了]
最后是这本的后续,我尽量更,或许写完洵儿日常就完结,也或许实在放不下,会断断续续往下写完之前在正文完的作话说的另外两个番外,但一切都是不确定,因为我也不确定我自己,热爱肯定是有的,但与之并行的退堂鼓……
好了大概碎碎念这么多,就是想给大家一个解释,不想让大家空等失望,晚安么么湫~
第114章 【十三】
容槿的眼眶却酸了酸, 心知这个孩子本就骄傲独立,轻易不会向人诉苦示弱, 加之多年来母子关系冷漠疏离,他儿时不曾得到过母亲的细心开解,长大后又怎么可能诉说喜怒哀乐?
尤其是对上儿子既诧异又古怪的目光,容槿整个人都被歉疚和懊悔裹挟住,钉在了原地,四肢百骸泛起针刺般的隐痛。
然而陆绥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他有什么不好的呢?见容槿双肩忽然抖动了下,有抑制不住的泪水滑下面颊, 他迟疑问:“您这是……?”
“无妨,无妨!”容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匆忙别开脸,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拭干净眼泪, 稍缓下那股酸楚,才如常转身回来, 含笑的语气还算平静,“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说,你若是不忙,回逢春院喝杯茶, 行吗?”
逢春院位于护国寺的后山竹林,原是当年陆准和容槿闹得实在厉害时,各自退后一步的妥协, 容槿在那儿住了快有七八年, 陆绥年幼倒也常来,也正是因此,阴差阳错地结识了昭宁。
他默许下来, 侧开身让容槿走在前面,自己则隔着三步的距离跟着,其余侍女婆子自觉退下了。
一路沉默,直到途经那颗老梨树时,容槿停了停步,忽的道:“当年你捧着那兜青梨来看我时,我没把你当成小煜。”
陆绥没什么表情的冷峻脸庞微微一讶,再度挑眉看向这个熟悉也陌生的母亲。
所以当年,母亲的和善、温柔、笑容,是对他的?
时隔多年,容槿终于开口提及那段黯无边际的往事,后面的话也自然多了,“无论样貌、性情,还是行事作风、个人喜恶,你跟小煜都截然相反,外人不会混淆,我这个当娘的,自然更不会。”
“只是那时我实在太厌恶你父亲了,我们吵了很多次,原本商量好,我给他生个孩子,他就放我和小煜回老家安生度日,谁知孩子生下来,他欢天喜地,兴致勃勃,跟我谋划起咱们一家四口的往后,我便明白,他又骗人。我既恨也怒,却奈何不了权势滔天的定远侯,这份怒最终发泄在怀胎十月的亲骨肉,也就是你身上。”
陆绥眼睫微微一颤,旋即垂下来,目光落在了地上打着旋儿的枯叶,午后日头往西偏移,他周身也蒙上一层寡淡的暗影。
许多尘封在心底以为早已忘却的过往,随着容槿的话语重新浮现。
“你父亲说我病了,疯了,太医换了一茬又一茬,我越不喜欢你,他越要把你往我跟前抱,看着你小小一团哭得厉害,我心里也如同刀绞,后来你学步说话,识文断字,也总喜欢跑来找我,奶声奶气地问:‘娘,孩儿今日会背诗了,您给听听好不好?’我以为是你父亲教的,对你总是没有好脸,冷冰冰地叫你孽障,滚开,你眉眼失落地耷拉下来,一步三回头,藏在草垛里不肯走,其实我都看见了,到底是血脉相连的骨肉,我怎么忍心呢?”
“你学坏的那一阵,我恨铁不成钢,嫌恶你比往日更甚,与其说是嫌恶你,不如说是嫌恶我自己,是我识人不清,上当受骗,生下孩子不加教养,让你出去胡作非为,害人害己,我唾弃自己的愚蠢无能,也愤怒你父亲的强权霸道,害怕你变成第二个他。”
陆绥沉默地听到此处,眉宇不禁蹙起一道褶皱,薄唇轻启,想要说些什么。
但片刻后,还是静静地没有打断容槿。
容槿长叹了声,语气复杂,“实际上,你并非如此。你聪颖好学,坚韧顽强,难得的是有颗赤忱善心,做什么都是顶顶好的,你父亲很骄傲,时常到我跟前吹嘘,可真的是他教导有方吗?我不这么认为,你原本就是个性情纯良的孩子,那时我很愧疚,想对你好些,弥补一些,可我又不甘心,我要跟你父亲斗法,决不能让他得意,所以我假装把你当成了小煜,刺他的心,刺着刺着,我的性情也变得喜怒无常,对你时好时坏,甚至利用你出逃,以至于你的性格也……”
“终究是年轻气盛,以为爱恨输赢大过了天,岂不知稚子无辜,如今悔之晚矣。”
说话间,当年的院落已近在眼前。
容槿推开爬山虎肆意生长的木门,随着“吱呀”一声轻响,眼前浮现小童在这里来回奔走的忙碌身影,或喜或悲,或捧着鲜果,或怀抱笔墨,院墙下的小围栏,是他搭来养兔子的,一旁由他栽种的小树苗也已开花结果,繁茂蔽日。
容槿不禁再次潸然泪下,良久才拭泪回身,看向高大如山的儿子,不敢问他心里是否还在埋怨、责怪她,也不敢奢求他的谅解,只试探地祈求道,“绥儿,这么多年,我亏欠你良多,听闻你和令仪的争执,我深知是我作为母亲非但没有给你足够的爱,还伤了你的心,害你官场上如鱼得水,面对感情和心爱之人却会力不从心,今日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跟我说说你的心事和烦恼吗?”
“娘是过来人,或许,或许能为你开解一二。”
陆绥意想不到,怔忪了一瞬。
她找来,说了那么多避之不及的晦涩往事,原是为了赔罪,开解自己?
其实对于“母亲”,他很早之前就没有埋怨也没有期待了,当年的处境和恩怨,母亲有难言委屈,他在求爱的路上也同样理解了父亲的执拗和霸道。
谁都没有错。
他缺失了一份爱,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所以缺失的东西也没有很重要。
可此刻那些曾以为不堪回首的点点滴滴被她用另一种角度说出,她竟比他还记得清楚,他沉寂的心里仿佛有片羽毛轻轻落下,隔着
回不去的光阴,抚了抚年幼的彷徨、无措、失落、孤独、晦暗……
一股奇怪的、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油然而生。
原来它们没有随着他长大成人而消失淡去。
他不再需要母亲,狠心割舍来自母亲的关爱时,它们便乖觉地藏在他骨子里,藏在内心深处。
当他渴求并在意另一份比之还要汹涌浓烈、长久迫切的爱时,它们就要恶劣地出来捣乱了。
耳畔又响起那夜令令不解的质问:“你又何必疑心?”
何必,何必。
他有了“何必”的答案。
——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注】
陆绥再看向慈爱温柔的母亲时,要说内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是假,毕竟人心肉长,只是要开口倾诉,他似乎也不习惯,无从说起。
半响后,陆绥心平气和地对上容槿恳切又忐忑的双眼,婉拒:“不必了。”
容槿惭愧地勉强笑笑,“是我来迟了,我无意让你为难。”
想了想,她又试着问:“等明日我过府和公主说说体己话吧?”
“也不用,”陆绥再次婉拒,“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我能解决妥当,没有做母亲的替儿子出面的道理,这会让令仪打心底里看轻我,对我更失望。”
“怎么会呢?”容槿语气急切,“你十八岁娶的令仪,彼时她也不过十六,少年夫妻的情分最是难得,如今你们还年轻,难免倔强斗气,常言道旁观者清,若有个长辈说和说和,未尝是坏事,你也不要担心,我不会乱说话惹令仪生气的,还是今日我说起那些,让你不好受了?绥儿,我,我……”
“娘,”陆绥无奈地笑了笑,打断她的语无伦次。
容槿当即愣在原地。
陆绥倒没有别的意思,不徐不疾地解释:“我是个心性成熟的男人,不会因为您一番话就轻易感伤,反倒是这番话,让我解了困扰几日的惑结,日子是我和令仪过,这个结自然由我来解,您不必多想。”
容槿总算松了一口气,喃喃道:“也好,也好。”
“哼,瞧你小子能耐的!”
门外传来一道忍不住的冷哼。
陆绥皱皱眉,回眸果然瞧见老爹叉腰站在门外。
敢情这是跟了一路?偷听了一路?
容槿见状不太高兴地扫了眼陆准,边对陆绥说,“你爹也是着急上火,别理他。”
“呵,”陆准大步走过来,摆摆手道:“他怕是还不想理我们两个老家伙,嫌我们啰嗦,多管闲事呢!”
容槿生气地拧他一把:“你这嘴简直吐不出象牙!”
陆准不服,但只能识趣地闭上了“狗嘴”,一双锐利的凤眸幽幽飘向儿子。
什么成熟不成熟的,不管儿子年纪多大,手里的权势多大,在他心里都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毛头小子!
陆绥:“……”
得,原是二老商量好了,特地来这儿开解他呢。
难道凭他解决不好这件事吗?
陆绥失笑地摇摇头,到底是好脾气地聆听情路坎坷的老爹对自己一顿谆谆教诲、传授经验,并表示“受益匪浅”,选了个恰当的时机请辞,
“辰时我出门,跟公主说午后就回,眼下却快要日暮黄昏……”
“行了行了,你回吧!”陆准想,大致说完儿子的心事,他也有心事要跟夫人单独聊。
于是陆绥欣然下山,见山脚下的木芙蓉开的正好,一时意起,摘下两支小心包裹起来,别在腰后。
也不知令令会不会因他晚归,气上加气?
*
公主府的雅轩内,昭宁心不在焉地盯着沙漏,手里看了半卷的诗集随风哗啦啦地翻页。
洵儿在一旁投壶,时不时瞄两眼娘亲。
双慧和王英也相视一眼,默默垂下四面遮风的竹帘,边点起琉璃灯,问道:“公主,快入夜了,可要摆晚膳?”
昭宁这才恍惚回神,洵儿搁下箭矢,噔噔噔地跑到她跟前,摇着她胳膊问,“咱们要等爹爹回来用膳么?”
“哼,不等!”昭宁往外看一眼天色,竟已如此之晚。
陆绥这莽夫,先是派牧野夫妇来说情,二人刚走,孟家夫妇接着来,好不容易送走两拨,陆煜夫妇又来了,可叫她口干舌燥,结果“罪魁祸首”竟不知道回家,还要她们娘俩等!
真是岂有此理!
昭宁唤来嬷嬷们先带洵儿去梳洗,待会好用膳。
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白日活蹦乱跳的十分消耗体力,万万不能饿着。
她搁下书卷,自个儿坐了会,再回头看眼愈发暗下来的天色。
浓云翻滚似墨,倏地被一道闪电撕裂出森然亮光,似有暴雨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