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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偶天成 苏棠灵 24812 字 2个月前

宣德帝攥着证词重哼一声,“那不孝子犯下此等滔天大罪,按律当诛!”

爱妻走后,只给他留下一对儿女、一个年迈的老父亲,他已是九五至尊,坐拥天下,自当极力护好老小,否则百年后有何颜面再去见她?

然而裴怀仁……宣德帝见其诉说逆子罪状时,涕泪涟涟,惊惧交加,无一丝偏颇求情,如今又自请罢官,宣德帝长长一叹,“爱卿说的轻巧,你拍拍屁股走得轻松,这偌大的国公府呢?”

裴怀仁颤巍巍抬起头,两行热泪“唰”一下滚落,“臣,臣无能,实在无颜面对圣上和家父了!”接着哽咽说起肃老国公几十年来的恩养和抬爱,五十岁的大男人哭得跟个泪人似的,默默侍奉一旁的内侍都几度抬袖拭泪。

更别提宣德帝。

从前他势微遭受排挤时,京都贵女无一敢嫁,只有老国公待他恩重如山,知他和妤儿两情相悦,纵有担忧仍是成全了婚事,其后数年,为他成就大业四处奔波走动,倾尽全力。

宣德帝自是不能允裴怀仁辞官,否则国公府后继无人,承稷和令令往后没有外祖倚仗,几多艰难。

但动了杀心的裴明礼,就不能轻饶了,念及老爷子身体无恙,当日先将裴明礼杖刑一百,连夜送去郊外庄子幽禁,其妻儿无辜,暂留府中禁足,涉事的管家仆妇则是一个不留。

当然,这种家宅私密到底是不光彩的,对外只说裴明礼突发恶疾,辞官在府休养,其余风声,半点没有漏出去。

昭宁得知后,怅然半响,心头那点奇怪暂时没琢磨出来,只好先吩咐凌霜去留意上辈子那位“冒名顶替的假二舅”的动向。

省得再来招摇撞骗,害外祖父病倒。

此事王英也功不可没。

昭宁待身边人向来赏罚分明,这日回府用完午膳后,叫王英留下来,问她想要什么赏赐。

王英连连摆手说:“这是奴婢份内之事,不敢邀功领赏。”

昭宁无奈,不知怎的,想起这两日王英总是盯着凌霜看,或许少女思春慕嫁?她贴心道:“待我问问凌霜,若他没有心上人,为你促成一桩姻缘罢?”

“啊?”王英震惊得睁大眼睛,险些扑通跪下来,心里呐喊:什么狗屁姻缘,小女子只想吃香喝辣发大财啊!

王英盯着凌霜,是生怕那家伙把她跟世子爷查个底朝天,跟公主没法交代呢!当

下自是万分诚恳地表明心意,并十分心虚地伸出三根手指头,要赏赐。

昭宁莞尔一笑,让双慧取来三块金饼。

沉甸甸的坠得王英心口一紧,其实她是想要三两银子来着,但公主给了,只好咬咬牙收下了。

公主好,她一辈子效忠公主!

昭宁倒是没有多想,此事罢,得空便坐在案前为前些日子画了大半的图纸收尾,边吩咐映竹去请工匠来。

映竹回得很快,昭宁看时候还早,叠好图纸,命工匠们到府里东南方向的听雨轩候着。

这儿四间相连,三面通透,依山傍水而建,景致清幽静谧,往常是昭宁宴请好友作画对弈抚琴的避暑胜地,下几道台阶,一道圆拱桥相连的对面则是竹林,入冬后在四周垂下厚实的毡帘,轩内烤起银骨炭,煮茶叙话,赏雪竹盛景,也别有一番意境。

昭宁展开图纸,对为首的周匠工细细嘱咐一番,周匠工领图率众而去,映竹戎夜等人在旁协助。

昭宁凭栏而望,思忖着还有哪处不妥,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走来一个高高大大的郎君,直到肩背暖了暖,伴随一股熟悉且好闻的冷香,她才反应过来。

回眸正见陆绥深邃俊美的面庞朝她看来。

昭宁语气难掩惊讶:“你怎么回这么早?”

陆绥刚给昭宁披上自己的鹤氅,闻言系绳结的动作不由得一顿,微垂的眸光黯然,默了默道:“今日有公务出城了趟,办完时临近下值,就没回衙署。”

“……哦。”昭宁扭开脸,描得秀美精致的远山眉轻轻蹙着,不知在想什么,露出几分懊恼。

陆绥听着她的语气,也似乎对自己出现在这里很不高兴。

难不成,他的大氅染了灰尘,弄脏她裙摆了?

还是单纯不愿意见到他?

亦或是,他要的生辰礼,令她为难了。

须臾,陆绥不动声色地敛下思绪,同时手上熟练地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若无其事道:“晚间风大,你体弱,仔细着凉受寒。我……我还有军务尚未处置,先回书房了。”

“诶?”昭宁眉宇间的懊恼不免更添几分,想起陆绥确实公务繁忙,只好说,“去吧去吧。”

陆绥唇角微压,晦暗的眸子极快地看了昭宁一眼,余光扫到在竹林里忙上忙下的工匠侍卫们,到底是转身离去。

他腿长,这几步却走得慢,快出听雨轩的时候,隐约听到映竹跑过来问:“公主,咱们的箭靶是安在五十步还是百步?”

陆绥脚步微顿。

昭宁茫然地望向竹林,“等我想想。”她下意识回头看看,嗓音轻轻的:“陆绥?”

话音刚落,一阵疾风掠起她发髻上的流苏坠儿前后摇了摇,珠浪如云,而她面前已闪现陆绥威武健硕的身形。

昭宁懵了下,比划着他方才离去的位置和这里,怎么走路跟闪电似的!

陆绥轻咳一声,神色如常,“怎么了?”

语气别提多温和。

昭宁难为情地抱住他手臂,“你那军务……”

陆绥脱口而出:“不是很急。”

昭宁心想反正他已经看到了,日后也没什么惊喜可言,干脆指着竹林跟他坦言道:

“你日日天不亮就得起身回侯府练武,怪折腾的,我打算在这给你新建一个练武场,可我又不懂武功,好些事情跟工匠说不明白呢,你平日拉弓射多少步?兵器架安在哪儿最方便?是用沙地,还是铺了青石板更好?那个什么打拳的桩子……陆绥,你干嘛不说话啦?”

昭宁哼哧哼哧比划半天,结果一转头,发现陆绥怔怔地望着她,竟毫无反应!

昭宁奇怪地伸手在陆绥眼前晃了晃。

陆绥想起那夜被昭宁收起来的图纸,恍然大悟——原来她是准备给他建练武场!他心头蓦地一热,连心跳也快了几分,怔然半响方回过神,细致地和昭宁说起来各种习惯。

昭宁晕乎乎地记不清,干脆叫周匠工来,让陆绥同人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

其实公主府有一个练武场,那是给以凌霜为首的侍卫们用的,规模较小,戎夜在此或许也懂,但每个人的习惯秉性不一样,况且昭宁给自个儿驸马安排的地方,自然不能寒酸。

待陆绥与周工说罢,夜色也渐渐笼罩下来,四处亮起烛灯,昭宁拉着陆绥的手开始畅想。

“以后你在那边习武,我呢,就坐在这抚琴观赏。”

“不对,我也要练武的!”

“到时竹林随风而动,沙沙作响,一代隐藏京都任谁也想不到的女侠横空出世,指尖捻着一片薄薄竹叶,便能将歹徒杀于眨眼瞬息之间。”

陆绥看昭宁眉飞色舞,兴致勃勃,不禁喉头微滚,心软得一塌糊涂,极力克制住想要抱住她亲吻的躁动,当即抱拳半跪下来,作甘拜下风的小弟模样,“日后还得劳烦令大侠高抬贵手,多多照拂了。”

昭宁忍不住笑,抬起他结实有力的手臂,慷慨道:“那是自然。你是我的人,谁胆大包天敢欺负你,我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陆绥唇角也慢慢翘了起来。

昏黄光影把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拉拽得长长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冬夜的风似乎也带了温度,变得缱绻多情——

作者有话说:小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小陆os:上一章你们居然那样揣度我!![愤怒][愤怒][愤怒]我是那种只有[黄心][黄心]的人么?!

第57章 炫耀

时序仲冬, 严霜频降。

卯初的寒意尤为凛冽,陆绥雷打不动地如常起身, 见昭宁陷在暖融融的被窝里睡得香甜,便知就算练武场建好,昨夜斗志昂扬的女侠梦也得搁浅至来年春暖了。

向来严于律己也严以待人的陆世子却心生无限柔软,动作轻轻地穿衣梳洗罢,回来捧住公主雪里泛粉的脸颊,从额头亲到眉眼、琼鼻,再流连至水润嫣红的双唇,许是吃的太深, 险些把人弄醒。

陆绥克制着,埋在昭宁怀里深深吸了一口馥郁芳香, 这才容光焕发地出了门。

阔步行至侯府的练武场,灰蒙蒙的半空中先有一支长枪破空袭来。

“咻——”

疾如闪电, 力道迅猛。

刹那间直逼陆绥眉宇。

陆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单手负在身后原地停步, 另只臂膀抬起,瞬息间便轻而易举地截住那杆长枪,“叮”一声持立点地。

“哼,你自己看看, 这都什么时辰了?”

定远侯眼神冷飕飕地扫过去,与此同时踢起地上另一杆红缨枪,二话不说, 朝儿子疾速直刺, 枪。头嗡鸣震颤不止,如白蛇吐信,招招凌厉狠辣。

陆绥神情微凛, 当即劈枪格挡,不进反退,移形换位间如行云流水,只以防守为主。

很快,空旷幽静的练武场响起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江平看侯爷父子俩交手得如此激烈凶狠,暗捏一把汗,边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哪道冷枪给刺着。

将明未明的天光也随着陆绥一招青龙摆尾击落定远侯手中的红缨枪而大亮。

定远侯攥着拳头负在身后,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陆绥无奈地捡起红缨枪还给他,“父亲非要打,儿只能奉陪。”

陆准别开脸不接,没好气地骂:“逆子!”

“父亲无需动气,免得气坏身子,至多半月,儿不会再来这儿惹您的恼。”说着,陆绥扬臂将红缨枪精准掷向兵器架。

陆准听这话,一张无法违逆岁月逐渐苍老却依旧俊美非凡的脸庞更是多了几分愠怒,嚯一下回头瞪向儿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陪那个娇滴滴的公主,连武功也不练了?你可知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再这么荒唐沉溺温柔乡,待蛮夷进犯,你拿什么去打!你是要我定远侯府沦为全天下的笑话吗?”

儿子搬去公主府那日,陆准本是存着看笑话的

讽刺奚落,毕竟那位公主是出了名的娇纵任性,尤其对他这个逆子没一个好脸,突然转性,能有什么好事?只怕没几日此子就得灰溜溜地滚回来,到时最好看清了,收收心,琢磨琢磨怎么离了这门憋屈又累赘的婚事。

谁曾想,人家竟和和美美的,眼瞧着练武一日来得比一日晚,长此以往,还了得?

如今果然。

陆准也是年少轻狂过的,温香软玉在怀,没几个把持得住,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荒废了一身好武艺!这可是从三岁的奶娃娃练起来的!

这时却见他“沉溺美色无法自拔”的好大儿拂了拂袖口,风轻云淡的表情,温声宽慰:“父亲多虑了,儿并非疏于练武。而是令仪心疼我每日天不亮起身回侯府太过辛苦,遂斥巨资,特地在公主府为我新建一个练武场。”

陆准:“……”

什么叫斥巨资?还特地?

这小子,怕是白日做美梦吧!

陆绥眼看时候不早,懒得再多言,向父亲抱拳一礼便告退了。

晨光熹微,日影灿灿,他脚步轻快,随风荡起的袍角都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今日并无朝会,文武百官按时到各自衙署点卯上值便是。

兵部上下却有些奇怪。

于老尚书捋着胡子慢悠悠巡查部下,经过左侍郎陆大人处时,竟见自来兵部的头一日就冷冰冰板着脸的年轻人,似乎对他颔首笑了笑。

于老尚书惊吓得扯掉两根胡子,心里直嘀咕: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陆世子又惯来臭脾气,不好惹,眼下该不是看自个儿不爽,筹谋着取而代之吧?

别说,他想要,圣上还真的会给!

老尚书抹一把冷汗,赶紧走了。

陆绥话未出口,见状不解地皱皱眉,令令不是说他笑起来很好看么?

也罢,这老头子着实没眼力见。

至于其他同僚,李重这等出自定远军的暂且不提,连分管驾部司兵籍司的右侍郎秦烽都得了陆世子好几个笑脸,真是活久见了,以往陆世子高高在上,都不稀得搭理他们。

午正下值,秦烽吃腻了皇城开设的公厨,准备去东市的珍馐斋尝尝鲜,便主动邀了陆绥。

陆绥语气遗憾:“今日实在不巧,公主为我新建练武场,府上诸事繁杂,得回去看看,待来日得闲再与秦兄小聚。”

“好好,你先忙。”秦烽连连应下,过了半响才发觉一点不对。

这位爷跟公主殿下,不是人尽皆知的怨偶吗?听说中秋宫宴,那么多人呢,公主一巴掌甩过去,气得陆世子脸色铁青,颜面全无,此后夫妻彻底决裂。

怎么如今看样子,竟如胶似漆,感情颇为恩爱!

陆绥出了宫门,一路快马疾驰,回到公主府也不过是一刻钟。

大晋官员有一个时辰的歇晌,足够他打来回再陪昭宁用午膳说说话。

谁知大步进门,只碰上表情惊讶的杜嬷嬷,“哎呀,咱们公主一早就进宫去了!”

*

前几日,昭宁和嘉云约好了要请茂老看看身子。

茂老自然乐意,为楚承稷施针罢,便来到偏殿,给嘉云诊了脉象,又细细问询月事及夫妻房事,以往吃过什么药方等情况。

嘉云虽有些羞耻,但身边是再亲近不过的手帕交,面前是难得一见的神医,不敢有所隐瞒,事无巨细地说罢,忐忑地等着,回眸看一眼昭宁。

昭宁安抚地拍拍她肩膀。

茂老沉吟半响,摇摇头,“此症怕是难。”

嘉云本就慌张得砰砰的心跳都停了一下,脸色惨白。

昭宁摸摸她冰冷的手心示意她别慌,边问:“若是开药方好好调理呢?”

茂老讶然抬头,见一对堂姊妹紧张得跟什么似的,忙摆摆手,笑道:“老夫的意思是,这病症在我这儿难,因为我不是很擅长嘛!”

茂老走南闯北几十年,钻研的就不是女科,观脉象能瞧出问题不小,开方却不敢说十足十的药到病除。

嘉云这才狠狠松了一口气,取帕子擦了擦额头冷汗,好在昭宁在旁陪着她,她无助地看向茂老。

茂老不敢吓唬小姑娘,也没往严重了坦言,只道:“且放宽心吧,我有个师妹是行家,待写信告知她,必保郡主柳暗花明。眼下我也写个方子给你回去吃着。”

嘉云自是再三谢过茂老,一旁被茂老推拒不肯收的贺礼又推回来,务必要茂老收下。

茂老只好笑纳了,只不知想起什么,略有些惆怅地看了一眼主殿,欲言又止,最终归于无声,埋头写药单。

昭宁心头有担忧,倒是没注意茂老的异样神情。

她仍旧希望嘉云看清其夫一家的势利嘴脸后能及时止损,但若是身子调理好了,怀了孩子,又不免麻烦。

转念一想,此事不是服用灵丹妙药,立马就能见效,且嘉云不孕症状也不光是子嗣的问题,其中最重要的是嘉云的身体康健,早治,也免得嘉云每至月信就血流汹涌,疼得死去活来,虚弱无比。

昭宁不放心地叮嘱:“茂老所言,还是先别跟你婆母她们透露为好。”

嘉云也是这么想的,“文卿我也不会说。”免得最后不成,凭空生了怨怼。

俩人商议罢,茂老也递来方子,至午后,嘉云去看望病中祖母,昭宁留在宸安殿陪楚承稷说了会话。

楚承稷从书架取下一本邸报递给她,语气酸溜溜的:“姐,这是你写的?”

昭宁有点茫然地看了看。

邸报上工整地抄写着宣德帝颁布的政令、官员任免及各项朝廷要闻,便于传送京官及各地方官员知晓,因宣德帝好风雅,首开先例,在末尾增一处用于誊抄帝王佳作,久而久之,若文臣有文采斐然的,也可将诗词呈上,被选中遍传全国,也视为一种殊荣。

昭宁看到一篇辞藻华丽且对仗整齐的赞赋,尽管没有署名,但文风极其熟悉,以至羞窘红了脸。

这是上上上回,陆绥暗暗帮她找到茂老,她又得知陆绥编写的武功籍册实则稀世罕见,激情作赋,把他盛赞一番,势必要所有人都知道——她的驸马实乃天底下最惊才绝艳、谦卑随和、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旁人道他桀骜不驯,目下无尘,都是误解了他。

后来秋狩前往骊山,倒是把这茬给抛之脑后了。

昭宁攥着邸报起身走到窗下,缓了好一会才理所当然道:“难不成我所言有假?”

楚承稷抱臂扭开脸。

昭宁好笑:“改日我也给你写。”

“……算了。”楚承稷想着自己不过是比昭宁小一个时辰,如此捏酸吃醋倒是显得幼稚,他提醒道,“此篇被许多民间小报争相抄写售卖,陈御史一看赞的是陆世子,大为愤怒,估摸着这两日就准备上弹劾折子。” !!

陈伯忠那个老头子,她们还救过他的命呢!

当夜出宫,昭宁就特意选了一条陈伯忠极有可能经过的宫道来走。

果不其然。

落过一场水的陈伯忠穿得格外厚实,经北风一吹,身形到底露出几分瘦削来,其长子陈大小心搀扶着他,低了声音苦口婆心地劝:“父亲,公主和陆世子对咱们有大恩,此番不过是几份小报,何必小题大做。”

“你不懂那狂徒!他本就是高傲又爱张扬炫耀的性子,怎知此番不是有意为之?”陈伯忠说起来就气急,“别说他救了我,就是公主有错,我也照样弹劾!”

昭宁:“……”

陈大

紧张得忙叫老父亲小声些,忽而有一个内侍走到身边,笑着说了两句,父子俩回头,这才发现昭宁公主的暖轿就在身后!

陈大赶紧扶着老爹上前见礼。

轿帘半掀,昭宁笑盈盈的,语气关心:“陈大人身子可好全了?”

陈伯忠嘴角微僵,片刻后点头,作揖再谢过公主救命之恩。

冬日天黑得早,宫道上阴黢黢的,只有灯盏散着昏黄的光,昭宁也不跟他卖关子,开门见山地说起赞赋的事情,“陈大人心系江山社稷,实乃百姓之福、父皇之幸,然我的驸马为边塞安定出生入死,驱逐蛮夷,护山河无恙,亦是一片赤忱丹心许国。小小赞赋,实乃再不值一提的称颂罢了,素来听闻地方州县的父母官还有百姓竖碑立庙的呢,难不成陈大人认为,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连赞赋也不配吗?”

陈伯忠一噎,这话怎么似曾相识呢!老头子顾不上儿子上下眼皮子快打架的眼神暗示,苦口婆心道,“还请公主恕臣直言,陆世子的功劳,圣上早已嘉奖,其人却轻狂肆意,若不多加劝阻鞭策,任由傲气冲天,来日只怕酿下大祸。”

昭宁“哦”了声,“我记得陈大人三年前也说过这话,可他酿下什么祸了?”

陈伯忠又一噎。确实,人家打了胜仗,凯旋而归。

昭宁善解人意道:“陈大人的忧虑我明白,实则邸报月月新,民间小报再过一阵也会被旁的新鲜事盖过,常言道枕边教妻,换言之,我的驸马自然时时有我劝解鞭策,大人若动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弹劾,难免有矫枉过正之嫌,更会伤了忠臣良将的赤子心呀。”

陈伯忠默然半响,不吭声了。

昭宁示意映竹分两个琉璃灯给他们,便垂落轿帘,走了。

宫墙深深,夜色无边。

陆绥悄无声息地露出身形,望向前方暖轿的目光灼热似火,一颗心也仿佛被什么填满,热乎乎的,跳得飞快,恨不得有什么能把令令这番话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以后每日都听一遍!

陈伯忠提着公主赐的灯,长叹一声,终于缓缓挪动脚步,准备出宫。不想这时,身边突然又大步走来个威武高大的郎君,扭头一看,登时唬一跳。

陆绥唇角翘着,很好脾气地提醒:“夜黑风大,陈大人路上小心。”

陈伯忠脸色微妙,这厮,也转性了?

以前哪次不是叫他陈老头!

“对了,像陈大人这般年纪,不宜伏案久坐,平日多走动,练练拳脚功夫譬如五禽戏等,方可延年益寿。”

陈大忙应下:“是是,多谢陆世子。”

陆绥似乎又想起什么,“陈大人府上,可有练武场?”

陈伯忠表情奇怪,倒是有点不明白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陆绥笑了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若没有,不妨新建一个,若不懂,大可来公主府观摩。那可是公主亲自画的图纸,完备精致,独一无二。”

说罢,拂拂官袍的大袖,阔步离去。

陈伯忠:“……”

思绪转了几个弯,才总算明白过来:

此子又在招摇炫耀!!——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昭宁:我的驸马,惊才绝艳,谦卑随和,光风霁月,正人君子!

小陆:[星星眼][星星眼][害羞][害羞][亲亲][亲亲][加油][加油]

定远侯:……

陈伯忠:……

(哎呀太晚了,写不到那个啥了,明天见吧!)

第58章 心机

陆绥心情大好, 长腿阔步如一阵肆意的春风,疾奔在笔直冗长的宫道, 没一会就追上了昭宁。

昭宁刚上马车落座,听闻映竹唤了声驸马爷,心想真巧,下一瞬便见车门打开,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弯腰入内,望向她的漆黑凤眸闪着夺目光彩,如落满九天星辰,衬得暗夜熠熠生辉。

昭宁不由得怔了怔, 惊奇地看着陆绥,好一会没回过神来。

陆绥眼尾弯出几许疏朗笑意, 就着车厢内的火盆先烘了烘手,待身上的寒意褪下方才从次座坐到昭宁身边, 长臂一伸揽腰抱住她。

低沉醇厚的语调有种说不出的缠绵:“令令,令令。”

昭宁只觉耳廓一麻, 心尖跟着跳了下,懵懵地问:“怎么啦?”

没想到,话音甫落,陆绥就直接俯身靠了过来。

昭宁毫无防备, 被他吻个正着,等意识到他居然在马车上就这么随性大胆,忙伸手抵在他硬邦邦的胸膛, 去推他。

谁知一双纤柔的皓腕被他轻而易举地单掌捉住, 紧按在胸膛上,她颈后也不知何时被一只宽大手掌抚托着,愈发朝他靠近。

一个近乎叫人窒息的深吻接踵而来。

男女巨大的体型差异及力量悬殊下, 昭宁一点抗拒的余地都没有,只能被动地仰着雪颈,呼进他的气息,咽下他的口津,整个人软得一汪水似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绥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昭宁,把她提抱放在自己的腿上,一手轻轻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

“你属狗的么!”昭宁缓过来,气呼呼地攥拳锤了锤他。

然而这软绵绵的力道,锤得陆绥心神一阵荡漾。

他掌心包裹住她的拳头,细细摩挲着那滑腻的肌肤,带着她往自己胸口重重锤了一下,让她解气。

昭宁倚在陆绥怀里闹了会就懒得再动了,理所应当地命令他道:“渴。”

陆绥便取了紫檀小案上温着的茶水,倒了一盏细致地递到她唇边。

昭宁喝了一小半,发麻的舌头和充斥着陌生气息的口腔才好了许多。

陆绥低眸看着她嫣红水润的唇瓣,喉头微滚,忽然也渴得厉害,于是就着她唇贴过的茶盏边缘,将剩余茶水一口饮尽。

“……诶?”昭宁微微直起身子,本就酡红的脸颊更添一抹羞耻,气恼道,“这儿还有杯盏呢!”

陆绥神情无辜:“何必铺张靡费?”

昭宁顿了顿,竟无言以对。

也是,她们亲都亲过了,计较这些细枝末节,好像大可不必?

以防陆绥再上下其手胡作非为,昭宁轻咳一声,语气还算严肃地问:“朝堂上经常有人弹劾你吗?”

陆绥眉锋微挑,只当自己并未听到她对陈伯忠说的话,点点头,无奈的语气既有委屈,也有理解的大度:“同朝为官,各司其职,各自行事作风也大为迥异,御史台上奏的谏言有其道理,我必当多加自省,有则改之,若他们太过吹毛求疵,我权当家常便饭而已。”

昭宁目露赞赏,不禁再次感叹:她的驸马果然谦卑随和,通情达理,善解人意,以至于都没有提一句陈伯忠,更不曾说任何人的不是!

昭宁自小案下的一沓书籍里抽出那份邸报来,“这儿有篇为你正名的赞赋,你看过了吗?”

陆绥的视线顺着她展开的邸报,一目十行,匆匆扫了眼就收回目光,“嗯”了声,重新看向他怀里的公主。

她今日戴了一条红宝石的璎珞,耳坠也是宝石,看色泽和形态,应是上回他送她的。

她生得美,姿容无双,明媚动人,宝石在她映衬下,竟也黯然失色。

昭宁却有点奇怪,怎么有人看到夸赞自己的文章,反应竟平淡如水?她忍不住问:“那你觉着,文采如何?”

陆绥飘远的思绪被拉回来,微微蹙眉。

他不懂附庸风雅,对诗词歌赋的品鉴能力自然一般,更别提这篇莫名其妙的匿名文章。

要不是政敌请人编纂,暗戳戳给他使绊子,要不就是京都某位芳心不死的贵女,作赋后使银子托关系,使其遍传天下。

倒不是陆绥自以为是,而是此等怪事以往数不胜数,隔几日就有首对仗精美的春闺诗出现在肃穆的政务后头,呈到他案前。他一概略过不看。

好在大婚后,这种情况就渐渐没有了。

京都贵女们欣赏思慕的,是昔日那个夺得武举魁首、意气风发自长街打马而过的小侯爷,是西北捷报频传、率军凯旋而归的小将军,而不是一个已经娶公主为妻的驸马。

也不能。

陆绥谨慎思忖片刻,虽觉这篇赋肉眼可见的讲究华美,遣词造句别有一番意境,甚至越看越有些眼熟,但怕说错什么产生一些没必要的误会,致使他和昭宁离心,便道:

“不过尔尔。”

“……??”

昭宁耐心等了半响,正美滋滋地以为他在琢磨着怎么夸赞才好呢,万万没想到,这个莽夫只有一句冷漠的“不过尔尔!”

“哼。”昭宁把邸报丢到一边,气闷地从陆绥腿上起来,不让他抱。

陆绥不明所以,下意识伸臂过去。

昭宁赏了他一记冷眼。

陆绥动作微顿。

车厢内的温情倏地冷了下来。默了会,陆绥收回手,薄唇轻启,“我们的练武场再加一温室可好?如此冬日时,你习武也不会受风雪干扰。”

昭宁语气淡淡:“随你。”

陆绥心里有了数,迟疑的目光再度落在那份邸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猜想突然冒出来,他眼神顿时变了,欲拿过来细看一遍。

昭宁幽幽道:“不过尔尔的文章,岂能入陆世子的眼?”说着把邸报塞到角落里。

陆绥手上落了空,心上却热燥起来,试着问:“此乃公主所写?”

昭宁抱臂扭开脸,下巴扬着一派骄矜,“想的真美!本公主哪有闲工夫专门写一篇赋来夸你?”

陆绥正是这样认为,才不敢置信,且邸报是九月底的,那时候他和昭宁还是分居两府的怨偶,时常争吵,中间又横着个该死的温辞玉。

眼下看昭宁这模样,陆绥有自知之明,忽而不确定了。

马车辘辘停在公主府门前。

昭宁踢了踢陆绥挡道的大长腿,率先下了车,陆绥摸索出邸报折叠好塞进怀里,很快跟了上去。

对门檐下,定远侯叉腰看着自家儿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公主身后,那殷切讨好的样子简直像个笑话!

晚膳时,昭宁几乎没怎么和陆绥说话,但陆绥添过来的菜肴和羹汤还是勉强给面子地吃了,膳后她去沐浴,陆绥则掏出邸报,神态严峻,仿佛看什么重大军情似的,一字一句研读。

王英趁着进屋换熏香的功夫,压低声音极快地禀报:“世子爷,这就是公主亲笔写的呢!公主说您受了误解和委屈,很为您感到不值!”

如今王英深得公主信任,时常贴身跟随,是以得到的“情报”比以前更多,也更精准了。

陆绥闻言,心头“轰”一声巨响,捏着邸报的指尖都不禁颤了颤,似有一股电流飞速蹿过,带来一阵由内而外的酥麻。

半个时辰后,昭宁沐浴出来,谁知还没走到梳妆台,就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她吓了一跳,回眸见是陆绥那张凌厉冷漠的脸庞,气鼓鼓打他:“你干嘛!”

双慧见状,连忙低头带着其余宫婢们快步退出去。

陆绥抱着昭宁,低头亲亲她软白的耳垂,呢喃声断断续续,“是我有眼无珠,竟连公主亲笔也认不出。”

昭宁哼了哼,郁闷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矜持道:“我随手写的,你也别太当真。”

“好。”陆绥的吻流连到她颈侧,热气喷得雪白的肌肤泛起粉红。

昭宁痒得歪头躲开,“我还没敷面脂……哎呀!”

身子陡然一轻,她被一双结实强劲的臂膀横抱起来,接着视线天旋地转,头顶松绿色的帐幔很快被男人逼近的俊脸取代。

这一夜的陆绥格外急切,似乎有什么波涛汹涌的情绪克制不住。

他虽三番两次让昭宁体验到生不如死的痛楚,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有他的好,有他的过人之处,她已经明显感受到了。

偶尔被他揽在怀里温柔的亲,她也喜欢,近而会心生意动。

今夜却不同,才开始,昭宁就受不住地红了眼眶。

偏偏领头悍将毫不怜惜,遇神杀神,扫除一切障碍,蛮横直抵如入无人之境,那架势是打算一口气收复城池。

昭宁眼泪“啪嗒”直掉,他方克制地松缓几息,不敢再鲁莽尝试,按兵不动,熟练地捧住她的脸吻拭热泪。

昭宁泣不成声地下令:“你起开,本公主不要了!”

陆绥薄唇微抿,额头热汗滚落在昭宁眉心的红痣,“我不动了成不成?”

“不成……唔唔!”

一个温柔似水的亲吻,昭宁如浮在松软的云朵里,毫无抵挡之力。

殊不知,此乃敌将使的虎离山之计。

一计了,果断率军攻城。

战局愈发激烈,直到胜负即将分晓的关键时刻,在前所未有的皎缠和痉鸾里,一场暴雨倾盆,同时泉喷如瀑。

摇曳的锦帐骤然静了一息。

陆绥揽紧昭宁,将脸埋在她颈窝,用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着她细嫩的雪肌,边唤:“令令?”

回应他的是清脆的一巴掌。

拍在饱满健硕的汗湿背肌上。

昭宁却发觉他微微颤了颤,身躯绷紧,吓得她迷离恍惚的意识都完全清醒过来,欲哭无泪。

怎么有人被打了还能,还能……

这时,一双幽深的漆眸映入她眼帘,喑哑的声音满是鼓励:“令令越来越厉害了呢。”

“我们再来一回,好不好?”

每次都是刚尝到滋味就戛然而止,陆绥骨子里的贪欲早已疯狂喧嚣着抗议不满。

然而昭宁哪里能允他呢!

陆绥见状,也很听话地极力按耐下来。

昭宁这才松了口气,但也疲惫至极,比为数不多的每一次都要耗尽了力气,眼眸开合得愈发慢,不知不觉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绥伏身不动,“令令,今夜我们就这样睡吗?”

回应他的是绵长的呼吸。

他等了会,听话地阖了眼。

不想和令令分开,哪怕一刻——

作者有话说:明天醒来的公主:[爆哭][爆哭][愤怒][愤怒]

(小说虚构一切服务xp,不能代入现实的哦!然后这本不是完全纯爱,再排雷一下,开荤后的小陆些微变态,等公主习武后些微纵yu)

第59章 疼吗

五更天里, 万籁俱寂。

昭宁如坠火海,渴得醒了过来。

小几上一豆将要燃尽的微弱烛灯透不进层叠帐幔, 昏暗里,她想伸手揉揉惺忪睡眼,坐起身来,动了动却才发现,整个人都被禁锢在一个强劲火热的胸膛里。

手动不了,腿被压着,也动不了,就连侧脸也紧贴着一张轮廓深邃的脸庞, 有均匀的呼吸缭绕过她耳畔、鼻尖。

随着意识慢慢清醒,奇怪的异样触感也越发明显。

先是雪色的酥酪, 似被一个宽大的碟子盛着。

昭宁反应过来此碟就是陆绥带着一层厚厚茧子的粗糙大掌,脸颊顿时一热。

他如捧什么珍宝似的托握, 仿佛松开就会弄丢一样!

再是莫名被硌得慌的……

昭宁心惊胆颤地低眸,适应了昏暗的视线只看了眼, 就被烫到一般,再也忍不住地怒了。

“陆绥!!!”

沙哑绵软的嗓音入耳,陆绥几乎是瞬间睁开双眸,掌心本能地微拢安抚, “又做噩梦了吗?”

岂不知指腹无意识的擦碰才是“噩梦”。

昭宁脸颊涨红,心慌意乱,又踢又挠的才总算挣开陆绥, 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气得嗓音发颤,想骂人。

奈何公主端庄典雅惯了,憋了半响只愤愤骂出一句 :“你, 你无耻至极!”

她竟是未着寸缕的被他抱着。

他的手,他的武器,简直胆大肆意得没边。

陆绥怀里空了,掌心空了,心里也空了,无措地坐起身,同样未着寸缕的腹肌轮廓在暗色里壁垒分明,“令令,我们不是已经——”

“这不一样!”昭宁气咻咻地打断他,生怕这个直来直去的莽夫再说出什么淫言荡语来。

正如她觉得他用她喝过的杯盏虽合理,但也不可避免的忸怩、羞耻,夜晚这般亲密相贴,她心里同样接受不了。

尤其想到,他这么熟练,是不是这些日子都是这么干的?

他趁她睡着就为所欲为!

越想,昭宁越羞窘难当,把脸蒙进被子里再也不看陆绥了。

打他,她没力气,反倒让他爽,她只好凶巴巴地威胁道:“反正本公主不喜欢,你就不准这样,否则你休想再上榻!”

陆绥刚碰到锦被的手便顿了顿,默默收回来。

昨夜抱她去沐浴回来换了干净的衣裳和被褥,克制不住,放过去贴了贴她,她便生气至此,他更不敢提深脉的种种,低声哄道:“好,你别生气,我再不会这样。”

昭宁冷哼一声,没说话。

陆绥轻轻起身,给她压好被角,不放心地问:“怎么忽然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锦被隆起的一小团动了动,一张绯红的小脸慢吞吞露出来,“口渴。”

陆绥忙去倒了温热的茶水递过来。

昭宁微微起身,就着他的手喝完了,喉咙里的火却没消,摇摇头示意陆绥再去添。

如是足足喝了两盏,昭宁才困恹恹地背对着陆绥躺下。

陆绥识趣地退出床帷,轻声放下杯盏,余光捕捉到手背的水珠,是她喝得太急了,不小心溢出来的。

陆绥喉结上下滚了滚,抬起手背放在唇边,两滴水珠很快被吞舐干净。

……

昭宁迷迷糊糊睡到巳正,被一阵腹痛疼醒。

原来是小日子来了。

本就疲累一夜的公主更是雨打娇花般蔫巴巴的没精神。

双慧端来药膳,昭宁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一半就摆摆手。

双慧心疼又无奈地退出去,犹豫半响,找到玉娘,委婉问:“驸马爷这么不知节制,会否伤了公主的身子?”

自圆房起,几乎每夜都要送一回热水,昨夜那动静尤其大,到最后,公主连哭声都变得孱弱了,可叫她们几个担心坏了。

玉娘宽慰道:“我每日都给公主请平安脉,若有不对,定当直言,再请杜嬷嬷劝谏驸马。”

月事腹痛,以前也是有的,得煮药膳慢慢调理。

这夜入睡,昭宁被陆绥的凶狠吓怕了,见他甫一上。床就径直朝她拥过来,脸色微白,本能地往角落躲了躲,赌气哼道:“今夜不许,之后七……十夜都不许。”

他凿山似的,谁能受得住呢?

陆绥眸光黯然,知昭宁误会,温声解释道:“我有内力,或可为你缓解腹痛。”

昭宁讶然,警惕的表情微微一松,但陆绥怎么知道她月信?

再一想,他许是听到双慧她们说的,心里便释然了,毕竟那个内力为她按摩双汝时当真有奇效。

昭宁才不想让自己吃苦,掀开捂得严实的锦被,理所当然道:“那你来吧。”

陆绥这才躺下,轻轻靠近她,把掌心贴放在她小腹上。

接着,昭宁便感受到一股暖暖的气流钻进身体,小腹坠坠的抽痛慢慢不见,舒服得她眯了眯眼。

驸马虽威猛了些,但还是大有用处的,她决定暂且不计较他的粗蛮和无耻了。

陆绥看着枕在自己臂弯的公主渐渐熟睡,不由得松了口气,正当也合眼准备睡下时,耳畔微微一动,似有什么嘈杂的声响,他漆眸倏地睁开。

未作犹豫,陆绥轻手轻脚地起身,动作极快地穿好外袍便出了屋子。

无边的暗夜,一簇火光喧嚣冲天。

看位置,是侯府的东南向,那儿住着定远侯夫妇。

陆绥剑眉一紧,匆匆交代守夜的宫婢切勿惊扰昭宁,便立即迈开大步朝侯府奔去。

刚发现不对的江平正赶过来报信,半道遇上世子爷,忙转头跟上,边禀道:“傍晚侯爷怒气冲冲地回来,不知为了什么,又跟侯夫人大吵一架,夫人气急,拿花瓶砸伤侯爷额头,侯爷下去包扎,属下原以为就这么消停了,谁曾想晚间夫人去找侯爷,又吵起来!”

陆绥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不再走公主府正门,身轻如燕,直接跃上低矮的院墙,在鳞次栉比的屋瓦上纵掠如飞,疾行似豹,抄近道没多会就回到侯府。

原来是连着主院的书房起火了。

只见阖院的仆妇丫鬟小厮都惊慌奔走,大嚷着走水了,边手忙脚乱地去找桶装水来灭火,又取水泼湿衣裳进去救人。

情急之下,陆绥顾不上太多,心神紧绷地冲进去,正迎面撞见陆准横抱着容槿大步而出。

有火苗卷上悬挂在门梁的丝绸帘缦,瞬间燃起烈焰朝他二人袭过去,阻挡出路。

陆绥猛地将那缦帐撕扯下来,丢去一边,与此同时踢开着火倒地的木架,陆准只看了儿子一眼,就匆匆出去。

其间不断有小厮朝各处泼水,场面可谓一片狼藉。

陆准更是灰头土脸,衣着十分狼狈,到了院子后,陆准先把容槿小心放下来,握着她瘦弱的肩膀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一遍可有磕着碰着的烧伤。

好在他身形健硕如山,护着妻子一根头发丝也没伤着。

陆准大松一口气,想起儿子,刚要转身回去,不妨脸上突然一痛。

“啪!”

是容槿的巴掌狠狠甩了过来。

陆准脚步一僵,捂着火辣辣的侧脸,豁然回身看向容槿。

四周正忙得脚不沾地的下人们也具是凝滞一息,但能在这儿伺候,都是签了死契的,瞬间的怪异后,就见怪不怪地装聋作哑,继续忙活。

陆准脸色铁青,紧攥容氏双肩的力道一重,极力压下怒火道:“你胡闹什么?底下人都看着呢!孩子还在里头——”

“孩子?”容槿一听这两个字,似点燃的炮仗,极尽讽刺地打开肩上的手,“我倒是要问问侯爷,我的孩儿在哪?你把我的孩儿藏到哪里去了!”

陆准脸色陡然一沉,一字一句:“我说了无数次,我没把他怎么,是他自己一声不吭的走了!”

容槿气得发笑,“好好的一个孩子,不是你派人去欺压凌辱,让他活不下去,他又怎会独自出走?陆准,你摸摸你的良心,二十几年前你就拿这套说辞杀死了我夫君,如今又想害死我的孩儿,他要是出个好歹,我要你偿两条人命!”

“呵,夫君,孩儿?”陆准怒不可遏地指向自己,咬牙切齿道,“你的夫君好好的站在你面前,你的孩儿为了救双亲尚在火海!”

“那个坏种——”容槿目光一转。

刚从书房出来、袍角犹带火星子的陆绥步伐一僵,被火光燎得滚烫的脸庞也似被一盆凉水当头泼下。

容槿冷冰冰地收回目光,嫌恶瞪向陆准,“这坏种,把你的阴险歹毒学了个十成十,自然是你的孩子。”

陆准那张风雨欲来的深邃脸庞更是阴沉,咬牙沉默两息后,猛地大喝:“来人!先带夫人下去看医压惊!”

当下立马有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过来搀扶住容槿,容槿却用力将二人往外一推。

奈何她久郁成病,体力不济,二婆子也不敢使太大劲儿去扶,这么一挣,容槿反倒踉跄一下。

陆准和陆绥都下意识伸手去扶。

“娘……”

“你住口!我可生不出你这孽障!”

容槿勉强立稳病体,撇开陆准,同样嫌恶地甩开陆绥,也不拿正眼去看他,只寒声斥道,“有多远滚多远罢!”

说完她回眸望一眼火光冲天的书房,苍白的脸庞浮现快意,大笑着,喃喃说着什么,步履缓缓往外走。

陆绥仿若被什么定在原地,漆黑的眼眸追寻母亲单薄的背影,直至俩婆子从旁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走出了院门,身影再也看不见,才后知后觉,收回半空中被烈火撩起水泡的手,攥成拳头,负在身后,面无异色地看向陆准,“父亲,你身子如何?”

陆准勉强缓和脸色,摇摇头,示意儿子到一旁清净处,既不解释为何起火,也不对方才与妻子的争执多说,只疲惫摆手道,“绥儿,你是我唯一的血脉,我盼着你好才屡次劝你,强扭的瓜不甜,你趁早收心吧。”

说完,陆准就急急追着容槿离去的方向而去。

陆绥眸

光深黯,默然回身,像以往数次那般,熟练地同小厮们提水把书房的火光扑灭,确认再也没有复燃的可能,才交代管家明日的修缮事宜,吩咐其余人先回去歇息。

而后叫江平拿药箱来,近乎麻木地上药处理伤口。

最后回书房用澡豆沐浴,换了身干净衣裳,确认自己身上没有一点熏人的火烟味,收拾好心绪,才回公主府。

寝屋光影朦胧,暗香浮动。

半掀的帐幔却有一道翘首以盼的纤柔身影。

陆绥诧异蹙眉,顿时加快脚步走过去,坐在床畔,“腹痛得睡不着吗?”

昭宁摇摇头,刚睡醒不久的嗓音带着些困倦的沙哑:“好端端的,侯府怎么走水了?没人伤着吧?”

“……父亲吃醉酒,不小心碰到火烛,好在火势不大,已经尽数扑灭了。”

陆绥面不改色地说完,顿了顿,手负在身后才道:“也无人受伤,你别担心,先睡吧。”

昭宁靠近他闻了闻,目露探究,“骗人,你身上怎么有股药味?”

陆绥掌心微紧,心底高驻的坚固城墙也不受控制地崩裂一道缝隙。

昭宁的手拽住他胳膊时,他在片刻的僵持后,就颓然松了力道,任由她拉到烛光下,露出手腕包扎的纱布。

手背和指背零星几道烧伤不宜用纱布捆束,只上了药,他并未细看,如今方知竟显得有些狰狞可怖。

正当陆绥以为会吓到昭宁,紧张欲要收手时,昭宁轻轻地给他呼了两口气,“很疼吧?”

陆绥猛地一怔,只觉身体都酥了下。

实则区区几道烧伤,比起战场上千军万马的厮杀冲锋落下的伤,不值一提。

他习惯了,皮糙肉厚,并不觉得疼。

然而经她一问,那些早已尘封麻木的刺痛却一股脑地全冒了出来,他眼前浮现书房的大火,父母激烈的争执,隐约间觉得,痛的不是身体,是心。

面对昭宁,这一刻竟深感无可奈何,如履薄冰。

偏偏他又是那样虚伪而阴暗的人。

陆绥听到自己低低的嗓音脱口而出:“疼。”

“若是公主能亲亲我,兴许能好些。”

昭宁慢吞吞抬眸,正对上他主动俯低的俊脸,她简直心软又没奈何,只好靠过去,蜻蜓点水地亲了他一下——

作者有话说:小陆:此吻堪比灵丹妙药[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公主:[亲亲][亲亲]

咳,营养液破千的话,我就二更!

第60章 命字(二更)

晨光熹微, 定远侯府。

一夜不得进门的陆准拖着疲惫的步伐转身离去。

长随叶荣见侯爷脚下隐有踉跄不稳之势,怕是冬夜里寒气入体, 引发双膝旧疾,担忧问:“可要请何军医来给您看看?”

“不必。”陆准摆了摆手,都是老毛病了,他并不在意,“嵩阳书院有消息了吗?”

叶荣面露难色,“煜公子应是早有筹谋,我们的人在书院一无所获,眼下只能从几位夫子的回话里推断出煜公子出走时是九月, 去向京都,至于具体下落, 尚未查到。”

陆准拧眉叹气,既恼怒, 也无奈,“这孩子, 一声不吭的,平白惹人为他着急上火。”

叶荣宽慰道:“您也放宽心,煜公子比咱们世子还要年长三岁,心性成熟做事也有章法, 想必安危不成问题。”

“罢了,我到底也算他爹,近些日子多派人手在京都打听, 找到人就带回侯府来。”陆准捏着胀痛的太阳穴吩咐罢, 转向往书房去了。

昨夜一场大火,轻易把原本古典威严的地方烧得一片狼藉。屋子倒是不打紧,麻烦的是里头的藏书、疆域布防图乃至公文军册等。

此刻管家正带着心细的丫鬟小厮们拾掇收捡, 见侯爷过来,管家忙把一张烧毁了一半的画轴呈上。

陆准是个武将,昂藏沟壑腹有兵书,论带兵打仗自是信手拈来,但是对于文雅的诗词作画,就缺根筋了。这画作之所以被当成宝贝挂在书房,乃是因其是容槿亲笔。

陆准拂去画轴边缘的炭灰,仔细打开,望着画上一道身着铠甲威风凛凛的英俊身影,想起自己和妻子情浓时,她一笔一画将他描绘的柔情蜜意,那时是多快活啊?

可惜,岁月如梭,容颜易老,心意也瞬息万变。

身形魁梧高大的定远侯终是弯曲了背脊,混不讲究地席地而坐,望向断壁残垣的目光布满沧桑。

“父亲?”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甜的少女音色。

陆准精神一震,连忙收起画轴,肃着脸豁然起身。

果然见那位跋扈挑剔的昭宁公主笑盈盈地立在五步外!

这架势,怕不是来看笑话的吧?

陆绥一看父亲这阴霾脸色,就皱了眉头。

今日恰逢休沐,早膳后,昭宁要来侯府看看,无论他道尘烟太重还是她小日子不宜奔波,都拦她不住,只好紧随而来。

昭宁当然也发现她这位公爹脸色不虞了,她才不管呢,挥挥手示意戎夜等人上前帮忙,又扫了眼被定远侯攥在掌心的画轴,十分善解人意地提议:“我略懂丹青,若父亲不嫌,可帮着增补缺漏。”

陆准再硬的脸色,也挡不住两声乖巧懂事的“父亲”,扯扯唇角抱拳行了一礼,“岂敢劳烦公主。”

昭宁:“一家人,说什么劳烦。”

王英很有眼力见的上前,陆准还没注意,画轴就给那小丫头拿到了公主身边。

陆准顿时黑了一张脸,晚辈面前到底不好发作,便开始冷冰冰地赶人:“此处忙着,恐怕污了公主的眼。”说着又指着几个路过的丫鬟,“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那我先去看看母亲。”昭宁这话是对陆绥说的。

陆绥眉宇肉眼可见地一紧,默了一息,却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

昭宁觉得他怪怪的,但也没有多想,毕竟侯府刚历经一场火,想必不仅烧毁好物,也把病弱的婆母吓得不轻。

临去前,昭宁眼神挑剔地看了遍定远侯,形容狼狈,面容憔悴,一副酒醒悔悟的样子。她颇为嫌弃,“喝酒误事,父亲日后还是少饮吧。”

陆准:“……??”

他就说,公主来一准没好事,这就开始高高在上地说教上他了!

昭宁拂袖而去。

侯府的丫鬟领她来到容槿暂歇的院子时,容槿正坐在桂树下,对着一张小相落泪出神。

昭宁不经意的一眼,目光倏地一顿。

那小相上的背影,怎么好似有点眼熟?

这时有丫鬟上前提醒,容槿也回了神,忙拿帕子揉揉眼睛,把小相收好,略有些尴尬地迎上来,作势行礼,但被昭宁扶住。

昭宁带了些滋补药材,关切询问一番容槿身体,眼看冬阳稀薄,北风渐起,婆媳俩回屋煮茶叙话。

这日晚膳,自然也是在侯府吃的。

一家四口,齐聚一堂。

定远侯也不知怎的,一改上午那张凶悍冷脸,席间好几次换了公筷给昭宁添菜、盛汤,那殷切模样好似对回娘家的亲闺女似的,“咱们两府就隔了一条街,都是一家人,公主得闲,不妨多过府走动走动,免得外人道咱们多有龃龉,处处不和。”

昭宁:“……”

容槿:“……”

陆绥:“……”

陆准理所当然,给妻子新添一道牛乳蒸羊羔,顺便给看着弱不禁风的公主儿媳加一个红烧狮子头,“来来来,都多吃点啊。”

昭宁傲娇地轻哼一声,再看向面前满满当当毫无美感且极有可能已经窜味的佳肴,顿感头大。

这定远侯可真是个大老粗!幸好儿子没这么随意,否则她一日都受不了。

昭宁拽了拽陆绥袖子,难为情地摇头,“你吃。”

陆绥无奈地笑笑,重新为她布膳,换走那一碟乱七八糟的,自己默默吃完了。

陆准瞥了眼,不知第几次给容槿夹菜的顺序也变了变,甜的、素的、荤的,通通分开。

公主在,容槿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多少还是给面子地吃了些,只是不大说话。

但陆准已经心满意足,不敢再多奢求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吃完饭,昭宁看时候还早,好奇问陆绥:“你平时住的院子在哪?”

陆绥给她系毛领斗篷的动作一顿,“我的院子空置已久……平日住在书房。”

昭宁来了兴致,“快带我去看看。”

不料,陆绥竟犹豫了片刻。

昭宁气

咻咻叉腰:“好啊,怕不是陆世子金屋藏娇吧?”

“当然没有!”陆绥极快地澄清,眸底闪过一丝异样后,到底还是妥协了,“好。”

昭宁这才勉强满意,但看他这表情,怎么好似真有鬼?

身后,容槿看俩人说话间自有一股少年夫妻独有的亲昵,不禁深深蹙眉。

公主何时对这秉性顽劣的坏种改了态度?

陆准也冷哼一声,暗骂逆子,怎么如此没骨气!公主那竹马和追在后头的青年才俊都从皇宫排到城门口了,他便是有两个红颜知己又如何?

眼看公主走远,容槿收回目光,淡然离去。

陆准跟过来,被她嫌恶地瞪了眼,“我儿子呢?”

“在找了。”陆准无可奈何,“便是把京都翻过来,我也会把他好好的送到你跟前。”

“道貌岸然,冠冕堂皇。”

“阿槿,我可对天发誓,若我当真对小煜动过半分杀心,便叫我和绥儿来日战死沙场。”

“……”

陆绥还不知自个儿莫名其妙被老爹拿来立了狠誓,依言带昭宁来到掩映在葱茏树木间的三层阁楼。

推门入内,一应摆设简洁大方而不失肃穆。

昭宁便知这是他日常处理公务、会见同僚下属的地方,她不太感兴趣,踩上木梯径直上二楼。

陆绥的心已经有些揪紧。

而二楼作为日常起居的地方,也是格外干净整齐。

昭宁还算满意,好奇地看了眼转角处的木梯上落了锁的三楼,幽幽问:“那儿不能去吗?”

陆绥嗓音艰涩:“上面堆放杂物和用不上的书籍,灰尘大,你不嫌的话——”

他从床榻旁的多宝阁取出一把钥匙,缓缓递给昭宁。

昭宁接过的瞬间,陆绥心跳倏地变得打擂鼓似的,随着她一步一步拾级而上,仿若有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他喉咙,一寸寸地收紧。

她打开那扇门,会看到无数悬挂中空的画作,会看到摆满书架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偶娃娃,会看到一推窗就能窥视的海棠院,甚至会看到她曾经丢弃的小摆件、手帕、丝绦、肚兜。

她会害怕吗?

她会厌恶吗?

原来他根本就不是她心目中完美无缺的正人君子。

原来他是如此卑劣、阴暗、龌蹉、无耻。

昭宁将钥匙插。入锁头,陆绥身躯紧绷,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锁头“啪嗒”一声打开,他终是绷不住,忽然唤了声:“令令。”

“嗯?”昭宁回眸,光下的面庞皎洁如玉。

陆绥的神情却是晦暗难言,“令令,我们会长长久久的过下去,对吗?”

昭宁挑眉,“这得看你有没有做对不起本公主的事。”

“怎么会呢?”陆绥极力用风轻云淡的语气,阖了阖眸。

到了这时候,他心头竟反而有股诡异的兴奋涌出来,好似异常期盼她打开门,看到真实的他。

谁知下一瞬,意外听到昭宁叫他:“陆绥!”

陆绥猛地睁开双眸,就见昭宁指着半开的窗外一片片晶莹剔透的雪白,“下雪啦。”

陆绥僵僵转身,果然。

而昭宁已经慢吞吞下了楼梯,伸手出去,手心接到一片漂亮的小雪花。

陆绥心底泛起浅浅的失落,但其实他应该庆幸,他不能轻易去赌,毕竟令令是个得知他把那物放在她私密处贴着入睡就会生气的姑娘。

殊不知,方才一阵血流汹涌,昭宁有点羞窘难耐,这才暂时打消巡视三楼的心思。

回公主府的路上,陆绥背着昭宁,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踏实。

初雪不大,零星几粒飘下来,昭宁也就没打伞,只一手搂着陆绥脖子,一手去接雪花玩儿,接住就往陆绥侧脸贴。

偏偏陆绥这人不知冷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连躲都没有躲,还把脸送过来给她玩儿!

昭宁哼了哼,觉着无趣,“等过一阵,雪大了,咱们堆雪人打雪仗吧。”

“好。”陆绥暗暗记下,她们关于未来的约定又多一个。

回府后,昭宁第一件事自是沐浴换月事带,出来时看陆绥伏案正写着什么,昭宁倒是稀奇,但也没打扰他,她拿起一本字书仔细翻阅。

再过一月,就是陆绥二十岁生辰。

男子二十弱冠,行冠礼时也该命字了。

一般来说,此乃“正宾”,也就是定远侯请来族中德高望重的尊长来命,但那夜他想要的生辰礼,是她亲自给他取一个字。

跟她名字相配的、尊长妻友会叫一辈子、死后刻入墓碑的字——

作者有话说:小陆:这才是我要的生辰礼!因为什么[黄心][黄心][黄心]公主本来就会给!

小陆(语气温柔版):令令,我说的没错吧?

昭宁:[可怜][可怜][可怜]

(二更成功!以后我再也不说这种营养液加更的话了,没想到你们真的有还真的投啊[爆哭][爆哭]这章给大家发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