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还有多久到大梁呀?”
太子殿下心不在焉地听着吴学士的讲学,丢开许谨元的手,扭过头问孙福来。
吴学士见他讲话,已是习以为常,止了声音,耐心等太子殿下问完话。
孙福来:“回禀殿下,约摸再过两日可到。”
太子殿下坐船已经坐不住了,从凳子上起身,“怎么还有两天呀?”
孙福来哄道:“两日很快就过去了,殿下,您再忍忍。”
谢徽宁:“不要,我不想坐船了,我想上岸。”
许谨元的日常就是和孙福来一起安抚太子殿下,出声道:“这附近没法停靠,阿宁你再忍忍,要不等念完书,我们一起去垂钓如何?”
谢徽宁:“不好,没意思。”
这段日子一直在船上,玩的最多的就是垂钓,新鲜劲一过,太子殿下就不感兴趣了。
沈庭晟刚刚在打瞌睡,这会儿吴学士没讲话了,他清醒过来,听到谢徽宁的话,好奇道:“什么没意思?”
谢徽宁大声嚷嚷:“垂钓没意思,我不要坐船了。”
沈庭晟也坐的有些烦:“还有多久到大梁啊?”
谢徽宁:“还有两日。”
沈庭晟:“那快了。”
谢徽宁哼了一声。
吴学士向来注重太子殿下的情绪,太子殿下不闹脾气的时候,即便好动了些,也能稍微听进去些,可他若是闹脾气了,即便他继续,也是做无用功,“殿下,今日就先到这吧,您可以去花厅坐着看看两岸风景。”
“我去找父皇。”太子殿下闻言丢下这话。
谢皎在寝舱看书,听到外面守着的宫人给谢徽宁行礼,便放下手,起身出去。
“父皇。”
谢皎执着他的小手,往花厅走去,一边问道:“怎么了这是?”
谢徽宁闷闷地说:“我不想坐船了,我要上岸去。”
谢皎也知长时间坐船会不舒服,到底还小,“还有两日船就靠岸了。”
谢徽宁不吭声,谢皎见状,将他抱起来,“好啦,再忍忍,这两日父皇准许你休息,好不好?”
谢徽宁:“那好吧。”
谢皎捏了捏他的小鼻子,“不噘嘴了。”
谢徽宁坐船坐的难受,搂着谢皎,在他的脖颈乱蹭着闹脾气,谢皎拍了拍他的后背,哄道:“乖,再忍忍,今晚父皇陪你一起睡,好不好?”
谢徽宁点头。
谢皎:“等回来的时候,坐马车。”
水路虽然快,可一直在水上,多少有些不适应,马车虽然用时久,可一路上若是累了,还可能歇一歇,沿途游山玩水。
谢徽宁:“像去年那样嘛?”
谢皎:“可以,刚好回去天热了,在行宫待几个月。”
谢徽宁一听这才没再闹脾气,谢皎抱着他坐到临窗的椅子上,裴康安让宫人送来茶水点心。
谢皎捻了一颗蜜饯喂到谢徽宁的嘴边,谢徽宁摇摇头,蔫哒哒说道:“没有胃口。”
谢皎:“再忍两日,等到大梁了,让你爹爹带你出去转转。”
谢徽宁一听立即点头,也不说没胃口了,“父皇,我吃樱桃。”
谢皎将蜜饯送自己嘴里,又喂他吃了一颗樱桃,谢皎手里放了帕子,谢徽宁将核吐到帕子上,又吃了几颗。
裴康安接过包着核的帕子,一旁有端着热水的宫人候着,他绞了热帕子呈上,谢皎拿着给谢徽宁擦了擦小嘴,自个又擦了擦手。
闹腾这么一下,小太子已经被他父皇给哄好了,趴在船窗,眺望对面的岸边。
三月里,柳絮纷飞,落英缤纷,入目可见,皆是画卷。
小太子这会儿心情尚可,感慨道:“花瓣飞起来,好看。”
谢皎每次听他一本正经发言,就忍不住想笑,谢徽宁听到动静,扭过头好奇道:“父皇,你笑什么呀?”
谢皎眼底都是笑意:“没有笑你。”
谢徽宁撇撇嘴不满:“你肯定是笑我!”
谢皎刮了一下他的小鼻梁:“笑也是笑我们宁儿真可爱,招人喜爱。”
谢徽宁听他这么说才满意,邀请道:“父皇你也来看,这花落到水里真好看。”
谢皎被他逗乐:“是好看。”
小太子趴在窗户边,看了一会儿,又起身,“我去叫严祯也过来看。”
谢皎:“去吧。”
太子殿下哒哒离开,严祯在寝舱里练字,他每日看完书,都要练字半个时辰,从不偷懒。
“严祯,你写完字没呀?”
严祯放下笔:“刚写完。”
谢徽宁拿起宣纸:“写的不错。”
说完放了回去,“我们去玩吧,我这几日都不用念书了。”
严祯不像沈庭晟和许谨元陪着太子殿下一起念书,他自是不知道太子殿下三天两头闹脾气,起身牵着他的小手,“怎么不用念书了?”
谢徽宁:“父皇说这几日都不用念书了,说等到了大梁,让爹爹带我去玩。”
严祯不像太子殿下和沈庭晟那般好奇心重,也没追问为什么,“那阿宁可以好好玩了。”
谢徽宁高兴道:“是吧。”
严祯拉着他的小手出来:“嗯,我陪你。”
谢徽宁跟个小大人似,一本正经道:“你每日在屋里一待就是一下午,你也要仔细眼睛。”
严祯:“阿宁,我会的,我看半个时辰,就会放松眼睛,休息片刻。”
谢徽宁点点头。
谢皎见他二人手拉手过来,严祯走到跟前,刚准备行礼,谢皎抬了手,“免了。”
谢徽宁忙拉着严祯趴到窗户边,“美不美?”
严祯点头。
谢徽宁闲不住,“我去叫阿晟和阿元过来看。”
谢皎无奈极了,他之前让小家伙念书就是想磨一磨他好动的性子,如今看来并未有太大效果。
太子殿下又哒哒跑走了,留严祯在谢皎跟前,谢皎便询问他最近的功课,严祯一一回答。
谢皎看着他,言行举止得宜,从严祯身上再找不出初进京时的阴郁,一时之间不免诸多感慨。
谢徽宁左手牵着许谨元,右手拉着沈庭晟,走过来。
二人见了谢皎自是要行礼,谢皎:“都免了。”
有谢皎在,自是要询问他们功课,先问许谨元,沈庭晟在一旁提心吊胆,心说早知道陛下在,他就不来了。
许谨元言谈举止自是有贵族子弟的风范,谢皎对他一向赞赏有加,轮到沈庭晟了。
谢皎:“紧张什么?”
沈庭晟摇摇头,谢徽宁在一旁:“哎呀,父皇,我们来看风景的,你不要问这些嘛,一会儿该没心情赏花啦。”
也就太子殿下敢这么胆大包天说这话,可谁让他受宠,谢皎也知道沈庭晟不爱念书,不过他这两年表现的也不错,谢皎没多说什么,知道自己在这里,他们拘束。
“好了,你们玩吧,朕也乏了。”
谢皎起身,谢徽宁:“父皇,夜里我和你一起睡呀。”
谢皎:“行。”
等谢皎一走,沈庭晟松了一口气,“我一看到陛下就跟那老鼠看到猫一样。”
严祯:“你把陛下比作猫?”
沈庭晟大惊失色:“你不要乱说,我就是那么一说,陛下是真龙天子,怎么可能是猫!”
严祯:“你自个说的。”
沈庭晟:“我那是,我那是——”
许谨元见他着急:“让你平日里多念书,”
怎么什么都能扯到念书上,沈庭晟幽怨地看向谢徽宁。
谢徽宁自是拍了拍沈庭晟的手背安抚他,“哎呀,你们不要欺负阿晟了。”
严祯将他的小手从沈庭晟的手背上拿了过来,握住,“谁欺负他了,是他自己不长心,说这种大不敬的话。”
谢徽宁当和事佬:“好了好了,我叫你们过来是看花的,不是吵架的。”
他这么说,严祯自是不再揪着沈庭晟不放,转而看向窗外的风景。
沈庭晟也看不出这花有什么可看的,坐在椅子上,捻了个樱桃往嘴里送,“嗯,这个樱桃还挺甜,你们快来尝尝。”
谢徽宁立即扭头:“甜,我刚刚吃了好几颗。”
沈庭晟:“你们不吃,那我就都吃了。”
谢徽宁:“严祯,阿元,你们也尝尝。”
樱桃昂贵,平日里不轻易吃得到,尤其是这种贡品,皮薄肉嫩,不过在场几个都在东宫,再稀有的水果,东宫都不缺,他们跟着太子殿下,同吃同住,一应的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
严祯摇摇头:“我不吃。”
许谨元最近有热气,也是摇摇头,“阿晟,你也少吃些,仔细喉咙不舒服。”
在船上待久了,容易有热气,一下子吃太多樱桃也不好。
沈庭晟这两日牙龈都有些肿了,听他说这话,也不敢贪多,只吃了几颗便作罢了,从椅子上起身,也挤了过去。
“这花有什么好看的?都败了,落在水里。”
他一说,太子殿下也觉得看多了就没意思了。
许谨元开口道:“落英缤纷虽不如桃红柳绿那般生机盎然,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什么滋味不滋味的,太子殿下和沈庭晟对视了一眼,听着他这文绉绉的话,都没搭腔,毕竟二人都不知道落英缤纷是什么,吃的吗?到底什么滋味啊?
太子殿下从沈庭晟的眼中也看出了他的疑惑,二人默契地都没作声。
严祯自是知道他俩听不懂,可一看到他二人如此默契,不免吃味,“落英缤纷是说花瓣飘落,纷纷扬扬。”
谢徽宁心说花瓣飘落就说花瓣飘落,说什么落英缤纷呀,“哦,我知道呀,就是花瓣飘落嘛,嗯,我觉得桃红柳绿更好看。”
沈庭晟附和道:“我也觉得,花瓣都落了,有什么好看的。”
谢徽宁:“就是。”
二人一唱一和,装出很懂的模样。
许谨元:“……”
严祯:“……”
第102章
大船停靠,与去年不同的是,今年岸上是梁弛亲自领着官员在此候着。
谢皎牵着谢徽宁踩着跳板上岸时,梁弛笑着伸手抓住了谢皎的手,将他拉到身边。
“见到爹爹怎么不打招呼?”
谢徽宁此刻正蔫哒哒的,听到梁弛的问话,这才开口:“爹爹,我再也不要坐船了,我坐船坐的好累呀。”
梁弛将他抱到怀里,大手掌在他的后背:“小可怜,这几日好好歇息。”
谢徽宁顺势趴到他肩头。
官员再次以最高礼仪迎接二人并行大礼。
谢皎:“诸位大人免礼。”
宫里的马车像上次那般停在不远处,梁弛一手抱着谢徽宁,一手牵着谢皎,往天子马车走去。
严祯他们几人则是往东宫的马车去,也不是头一次过来了,自是都很从容。
上了马车后,梁弛将谢徽宁放到腿上,“等你休息好了,爹爹带你玩。”
谢徽宁靠在他怀里,“那个烟花架还有嘛?”
梁弛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谢皎,和他十指相扣紧握着,一边回:“有,专门为你搭建的,就等你过来看呢。”
谢徽宁下了船后,就没了那种烦躁难受的感觉,立即从梁弛腿上坐直了小身子,“那我晚上要看。”
梁弛:“明日再看,等回去用了晚膳,就该洗洗歇息了。”
今日哪有功夫陪他玩,他和谢皎这么久未见,正是小别胜新婚的时候,今晚他可不会轻易放过谢皎。
谢皎哪里会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不过他自是也想梁弛,便没搭腔。
谢徽宁完全不知道他两个爹之间的暗流涌动,“等用完膳再看也不迟呀,我都睡饱了。”
梁弛:“你父皇累了。”
谢徽宁:“让父皇休息嘛,爹爹陪我一起看。”
梁弛一本正经说瞎话:“我昨个批奏折太晚没睡好,也有些乏了,今晚想早些休息。”
谢徽宁不疑有他,叹了口气:“那好吧,那就明日吧,父皇和爹爹都好好休息。”
梁弛拇指在他脸蛋上蹭了蹭:“乖孩子。”
谢徽宁又懒懒地靠到了他的怀里。
梁弛鲜少看他这么蔫,“明日带你出宫玩。”
谢徽宁点点头。
马车一路驶进城再进宫,确实也有些晚了。
马仁忠忙去传膳,宫人鱼贯而入,将膳食摆放至桌。
梁弛拿起长箸:“想吃什么?爹爹喂你。”
谢徽宁哼哼:“不用爹爹喂,我现在都自己吃。”
孙福来在一旁为太子殿下布菜,夹了一颗大鱼丸放到他的碟中,谢徽宁夹不住圆形的,但他会用筷子将鱼丸拨到勺子中,然后拿汤勺舀着鱼丸送到口中。
梁弛见他如此熟练,笑道:“几日不见,真是让爹爹刮目相看了。”
谢徽宁将鱼丸慢吞吞吃完后,开口道:“爹爹,你快用膳吧,不要讲话,父皇说了食不言。”
“父皇,这可不是我要讲话,是爹爹总和我说话。”
梁弛:“……”
谢皎看他吃瘪,憋着笑:“嗯。”
谢徽宁继续用膳,他筷子使得还没那么好,是以必须要专心地夹,梁弛在旁边说话会影响他。
梁弛遭了嫌弃,反而乐起来:“行,我不说了,食不言。”
谢徽宁不受打扰,握着小银筷,试着夹了一下离他很近的烤乳鸽,没夹起来,拿余光偷偷瞄了一眼谢皎,而后放下筷子,直接上手。
谢皎:“不可以。”
谢徽宁撇撇嘴:“我夹不起来。”
他每次吃烤乳鸽,都是严祯撕下鸽子腿,喂到他嘴里,让他自己动手,自是无从下手,想直接抓着一整只乳鸽往嘴里送。
孙福来正要开口说:“殿下,奴才帮你弄。”
坐在太子殿下旁边的严祯已经用长箸将他刚刚没夹起来的乳鸽夹到碟中,又用小银筷和食钳将那只乳鸽分解成一块一块,“阿宁,你这样夹着吃。”
谢徽宁点点头,拿筷子夹起一块鸽子肉,送到嘴里,烤乳鸽被严祯撕成一块一块,刚好方便他夹着吃。
严祯帮他弄完后,又继续用着膳。
太子殿下吃东西慢吞吞的,再加上筷子使得不习惯,别人都吃饱了停下筷了他还在嚼着嘴里的肉丸子,不过自是都未离席,坐在膳桌上等他用完。
不让严祯喂太子殿下,严祯就接过孙福来手中的热帕子,给谢徽宁擦小嘴和小手,动作熟练极了。
谢皎也没多说什么。
“父皇,爹爹,那我们回去啦。”
谢徽宁吃饱了,从椅子上起身。
谢皎:“早些休息,这两日赶路辛苦,明日便歇着,可再玩一日。”
谢徽宁听了这话,高兴地点头,牵着严祯,领着许谨元他们离开。
外面天都暗下来了,这一顿饭用了半个时辰,马仁忠又跟着他们一起回东宫。
刚用完膳,自是也没坐轿辇。
毕竟也在这边住过一阵子,梁弛的寝宫到东宫这段路,几人都很熟悉。
太子殿下还不想早早回去安寝,“我们去那边假山转转吧。”
他发话,自是没人说什么,跟着他一起。
等走到假山了,谢徽宁突然想起许谨元以前带他们玩的,“我们来斗草吧。”
这石头缝里长的有野草。
沈庭晟:“好久都没玩这个了,我记得这还是阿元提议的,当时他还给你选了一根草,那草你最后还留下来了。”
谢徽宁:“我让伴伴给我收起来了。”
孙福来笑道:“奴才用锦盒装起来了。”
太子殿下玩过的东西,亦或是喜欢的,孙福来都收着,完好无损地保留下来。
谢徽宁:“阿元,你快给我再挑一根草。”
许谨元也不免感慨,当初他就是用这斗草入太子殿下的眼,“我来找找。”
严祯没和他们玩过这些,没吭声。
谢徽宁拉着严祯的手不松,“严祯,你知道斗草怎么玩吗?你要不知道,我可以教你。”
严祯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捉迷藏都不知道的小孩了,“阿宁,我知道怎么玩,我在书上看过,斗草分文斗和武斗。”
显然是武斗,毕竟以太子殿下和沈庭晟目前的水平,也没法文斗。
谢徽宁没能教严祯,哼哼道:“什么书呀?怎么什么都有?”
严祯解释道:“有专门收录这些玩法的书,我看过。”
许谨元一边找有韧劲的野草,一边说道:“阿宁,书里什么都有,我这个斗草就是从书里看的。”
沈庭晟:“什么书还教玩啊?哪天给我也看看。”
谢徽宁:“那我也看看。”
许谨元:“等回去我找给你们,你们可以一起看,有不认识的字,我再告诉你们。”
谢徽宁字识得不多,看书也是抓瞎,沈庭晟字倒是认得比他多,可让他单独看书,他也有些困难。
谢徽宁立即说道:“那我不看了,有什么玩的,你教我们不就好啦。”
沈庭晟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读书眼睛还累呢,再说光看也不见会玩,“对,你教我们。”
许谨元的本意就是培养他们看书,闻言:“……再说吧。”
谢徽宁松开严祯的手:“你们都快挑选呀,看我一会儿怎么赢你们。”
沈庭晟从前那是没经验,不懂挑选,以为都是一样的,现在可不一样了,弯腰在石头缝里扒拉:“谁赢谁还不一定呢。”
严祯不多话,也仔细挑选起来。
谢徽宁则是等着许谨元给他选,没曾想严祯走到他跟前,将一根草递给他:“阿宁,你用我的。”
谢徽宁见严祯选这么快,担心严祯不会选,含含糊糊道:“我想用阿元的。”
严祯没再多言:“嗯。”
许谨元也没注意他们这边动静,刚选了一根,沈庭晟凑过来,耍赖道:“我也看中这根了。”
许谨元心说出息样:“给你了。”
沈庭晟忙将许谨元挑选的那草连根揪下来,“我选好了。”
谢徽宁着急道:“阿元,你好了没呀?”
许谨元:“别急,我给你选个最结实的。”
谢徽宁点点头:“阿晟,严祯选好了,你和他先比一比。”
沈庭晟自信满满,走到跟前,“来。”
二人力气都大,选的草也有韧劲,不易折断,太子殿下在一旁盯着,严祯逮住空子用力一拽,沈庭晟的草断了,他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
“严祯赢啦,阿晟你输啦!”
沈庭晟本来还以为能赢的,不过输了就输了,他也没那么好胜,丢掉捏的半截草,“等阿元赢你。”
严祯不搭理他。
谢徽宁看了一眼严祯手里的草,没想到竟这么结实,严祯见他看过来,“阿宁,你要吗?”
谢徽宁摇摇头:“我要阿元的。”
严祯抿了抿唇。
许谨元总算是过来了,谢徽宁赶紧拿着许谨元给他挑选的草,看了一圈,沈庭晟的草已经断了,就只能和严祯比了。
严祯摇头:“阿宁,我不和你比。”
谢徽宁:“为什么呀?”
严祯:“就是不想和你比。”
谢徽宁见他不想说,将草又递给了许谨元:“哎呀,那你和阿元比。”
严祯这才点头。
许谨元笑道:“我力气可没世子大,阿晟,你来吧,你们两个都习武。”
沈庭晟闻言上前,许谨元将草递给他,沈庭晟再次和严祯比试。
草都有韧劲,比的就是力气,二人不断往后拽,底盘很稳,最后是严祯的草断了。
沈庭晟高兴地直接蹦起来:“我赢了我赢了!”
许谨元:“世子手里这草刚刚已经比试过,没那么结实了。”
沈庭晟:“那我不管,我赢了就是赢了。”
谢徽宁:“阿晟你看你太得意了,严祯刚刚也赢了你,都没说什么。”
沈庭晟晃着手里的草:“他要不服气,再比一次。”
严祯淡道:“不用了。”
孙福来适时出声:“殿下,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谢徽宁见严祯有些不高兴,“那先回去吧。”
就属沈庭晟最得意,拿着那根草,还在后面和许谨元咬耳朵:“我也把这草留着。”
许谨元无奈:“骄兵必败,要学会谦逊。”
沈庭晟才不管那么多,赢了就是赢了,那他输了也没说什么啊?
回了东宫。
谢徽宁晃着严祯的胳膊:“生气啦?哎呀,刚刚阿晟也输了,他也没说什么呀,不要这么小气嘛。”
严祯不是因为输了而不高兴,而是因为太子殿下没要他的草,“我没生气。”
谢徽宁不知道他的内心想法:“也不要不开心嘛,你也赢了阿晟一次呀。”
严祯:“不是因为这个。”
谢徽宁:“那是因为什么呀?”
严祯没忍住,还是开口了:“你觉得许谨元厉害。”
谢徽宁眨眨眼没反应过来:“阿元就是很厉害呀。”
严祯:“……”
这下严祯是真的生气了。
第103章
“严祯,你不是说没生气嘛?”
谢徽宁见自己说完这话后,严祯扭头就走,忙追了上前。
严祯没有应声。
谢徽宁:“哎呀,严祯,你不要这样,有话好好说嘛。”
严祯:“阿宁,我想静会儿,我这会儿不想说话。”
谢徽宁听他这么说:“那我先去沐浴,你不给我洗澡了嘛?”
严祯抿唇:“你让孙公公给你洗吧。”
谢徽宁:“那好吧。”
严祯大步往书房走去,谢徽宁没再跟着,孙福来刚在让宫人准备沐浴器具,抬脚进来,疑惑道:“世子怎么看起来有些不大高兴,还在因为输了的事吗?”
谢徽宁撇嘴:“他说不是,我觉得他就是,你看他生气的都不给我洗澡了。”
孙福来哄道:“哎呦,瞧殿下委屈的,奴才给殿下洗。”
谢徽宁叹气:“那我们先去洗澡吧。”
孙福来宽慰道:“等殿下沐浴完,兴许世子就好了。”
谢徽宁点点头,嘟囔:“严祯真小气,只准自己赢,不准别人赢。”
孙福来听着他这孩子气的话笑了起来:“世子不是那性子。”
谢徽宁哼了哼,孙福来抱着他去沐浴。
等太子殿下沐浴过后,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了,在寝床了滚了一圈,“严祯呢?”
孙福来:“世子刚去沐浴。”
有孙福来在,马仁忠也没什么事可做,也就简单安排一下宫人,陛下那边,裴康安又在,大雍皇帝陛下不习惯别人伺候,他也乐得清闲。
谢徽宁这会儿不困,又自个在寝床上翻来滚去玩起来。
孙福来只口头上提醒,也没制止:“殿下仔细着凉。”
毕竟这寝室里暖和。
谢徽宁穿着水蓝色描金云纹小肚兜坐在严祯的枕头上,感慨道:“总算是不用在船上过夜啦。”
孙福来心疼道:“在水上久了是不舒服,殿下这阵子受苦了,奴才瞧着殿下都瘦了一圈。”
谢徽宁捧着自己的小脸蛋:“没瘦呀,不过父皇说回去坐马车,和去年一样。”
去年一路上游山玩水,比闷在皇宫里有意思多了。
孙福来笑道:“那殿下又可以看杂耍了。”
太子殿下爱看杂耍,每个地方的杂耍都还不一样,各地有各地的风俗。
谢徽宁喜笑颜开,听到脚步声,知道是严祯过来了,忙止住笑,严祯还不知道有没有生气,可不能表现得太开心了。
严祯几步走到床边,对上太子殿下那乌溜溜的眼睛,顿了一下开口:“阿宁。”
谢徽宁仔细打量着他,觉得他应该还没好,试探道:“还在生气呀?”
严祯不大想提这个事了,摇摇头:“没有。”
谢徽宁哼哼:“你有!我看你就是还在生气!”
严祯脱了披风,穿着里头的寝衣上了床,“嗯,我就是生气了。”
谢徽宁本来想指责他,见他突然承认,又把话咽回去了,想了想,伸出胳膊抱着他,“哎呀,别不高兴了嘛,实在不行,明个再比一次,我让阿元偷偷给你选个最结实的,保证你能赢。”
他不说还好,一说严祯更生气了,阿元,阿元,阿元真是厉害,他就是比不过阿元。
“不用了,我不比,我要睡觉了。”
严祯的枕头还在太子殿下的屁股下,说完又提醒道:“阿宁,枕头。”
谢徽宁见状从他枕头上下来,见他就这么冷淡地躺下,还把眼睛给闭上了,显然不想理自己,自是也有些不高兴,拿小脚蹬在他肩膀上,随即趴过来掰他眼皮子,“不行,你不准睡!”
严祯只好睁开眼。
谢徽宁气呼呼道:“严祯,我生气啦,你这样让我很不高兴。”
严祯见他闹脾气,忙坐起来:“阿宁。”
谢徽宁重重哼了一声,不开口搭理他。
孙福来走过来正准备阖上床帐见状:“哎呦,怎么了这是?”
严祯将床帐从里阖上,将寝床这一方天地与外面隔绝,小声哄道:“阿宁,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又这样,你别生气了。”
谢徽宁见他认错,小脸蛋这才舒展开,“就是你不对嘛,就只准你赢,不准别人赢,你怎么比我还霸道。”
严祯:“不是这样,我不是因为这个。”
谢徽宁见他一脸认真,凑到他脸前,眨着眼睛,好奇道:“那是因为什么呀?你快说呀?”
“哦,我知道了,你是觉得自己没有阿元厉害!”
太子殿下后知后觉,总算是反应过来他到底为什么生气了,是因为阿元选的草比他的结实!刚刚严祯就和他说了是因为许谨元厉害。
“哎呀,我不是和你说了嘛,阿元比你大了三岁,他比你厉害也是应该的嘛,等你十一岁了肯定也很厉害的呀。”
严祯听了他这话更是高兴不起来,显然谢徽宁就是这么想的,觉得他没有许谨元厉害,闷声道:“我没有觉得自己不如许谨元厉害。”
谢徽宁听了他这话:“那你是觉得自己比阿元厉害?”
严祯:“我没想和他比。”
谢徽宁听的都有些迷糊了,茫然道:“那你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呀?”
严祯刚刚已经说了一遍,显然太子殿下没明白他的意思,“我不高兴是因为阿宁你觉得许谨元厉害。”
怕他还不明白,又补了一句:“阿宁你觉得许谨元比我厉害,你不要我选的草,只要他选的草。”
谢徽宁这下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见他一脸伤心难过,赶紧搂住他的脖子,“哎呀,我没有这样想呀。”
严祯:“你有,你就是这么认为的。”
谢徽宁还要再说,严祯又开口说:“我和沈庭晟比完之后,赢了他,我想把草给你,你还是不要,是因为你觉得许谨元选的草是最结实的,觉得他选的草比我选的结实。”
谢徽宁:“……”
太子殿下显然就是这么想的,那阿元的草确实很结实嘛。
严祯没说话。
谢徽宁:“你别不高兴了,下次我要你选给我的草,好不好?我不要阿元的了。”
严祯摇摇头,“你要他选的草吧,他的确实结实。”
谢徽宁忙道:“那是因为你选的草已经比过一次了,明个,明个再比一次,你选一根,阿元选一根,再重新比一次。”
严祯要的从来不是证明自己挑选的草比许谨元的结实,不过显然太子殿下不懂。
“不用比了。”
谢徽宁拿小眼神觑着他:“那你还是不高兴嘛。”
严祯抱着他倒在床上:“刚刚不大高兴,现在已经好了。”
毕竟太子殿下这么在意他,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谢徽宁现在觉得他没有许谨元厉害,那就努力,总有一天在小太子心里他比许谨元要厉害。
谢徽宁从他怀里抬头:“已经好啦?”
“怎么就好啦?”
严祯笑了笑:“阿宁哄好的。”
谢徽宁见他总算没有板着小脸,心里松口气,“这样才对嘛。”
严祯嗯道:“阿宁快睡吧。”
谢徽宁哼哼:“我不是在哄你嘛,不然我早就睡着啦。”
严祯抱着他,拍了拍他的小后背:“辛苦阿宁了。”
谢徽宁趴到他怀里:“我睡啦。”
不等严祯应声,又抬起头:“真不生气啦?”
严祯笑道:“不气了。”
谢徽宁这才趴了回去,“那我就真睡啦。”
严祯:“睡吧。”
东宫已经安静下来,寝室里的宫灯都熄了,而天子寝宫,还在烛火通明着。
谢皎一脚蹬在梁弛的胸膛,“不行了,好累。”
这力道软绵绵的,哪里是劝阻,跟调情似的,梁弛捏住他纤瘦的脚踝,从他那白玉一般的脚趾亲到脚背。
谢皎:“……”
谢皎连抽回脚的力气都没有了,由着他一路亲了上来。
梁弛罩在他上面,“生为大雍的皇帝陛下,岂能说不行?”
谢皎懒得理他,阖上眼睛,反正事后梁弛会伺候他,给他由里到外清理干净的。
梁弛哪能就这么放过他,亲他的嘴,手一刻不闲着,又掐又扌柔。
谢皎自是也睡不着,被他扌童得都快散架了,没好气道:“最后一次了,不然从明天到大婚都不准你再弄了。”
梁弛亲在他唇上,笑道:“遵命。”
半个时辰后,寝宫总算是没了动静,谢皎已经睡着了,梁弛自是像平时那般给他清洗,又抹药上药,做完这一切,天都微亮了,这才拥着他闭上眼睛。
谢皎能由着他这么折腾,除了小别胜新婚,他自个身心也想极了梁弛,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不用上早朝,也不用处理国事,翌日,可以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梁弛自是不用说了,即便睡醒了,温香软玉在怀,他也不会起来,只想搂着谢皎腻歪。
太子殿下还记着梁弛说的要带他出宫玩,用了早膳没见人来,自是要过来看看。
裴康安见太子殿下哒哒走过来,忙迎上去向他问安。
“父皇和爹爹呢?”谢徽宁也不等他开口,迈着小短腿就往寝殿进。
裴康安也不好拦着,怕吵着谢皎,小声道:“殿下轻点,陛下还在休息。”
谢徽宁闻言放轻了声音:“父皇怎么还在休息呀?”
怎么每次见了爹爹都起这么晚!
“许是昨晚没睡好。”裴康安每次都拿这个理由。
谢徽宁绕过十扇巨型屏风走到内室,裴康安没跟过去,在屏风后头守着。
谢皎累着了,睡得比较沉,并不知道谢徽宁过来了,梁弛朝着钻进床帐里的小脑袋摇摇头。
谢徽宁没出声,小眼神幽怨地盯着梁弛。
梁弛自是知道他过来做什么,毕竟昨个都答应他了,看他这副小模样,忙点头。
父子俩无声地交流,太子殿下收回小脑袋,找了个凳子坐着等。
梁弛轻手轻脚地松开了谢皎,动作缓慢地从床上起身,他是习武之人,尽管身子健硕,却也身轻如燕,并未把熟睡的谢皎吵醒,下了床,很快穿戴整齐,出去洗漱。
谢徽宁跟个小尾巴似的,围着他转,“父皇怎么昨晚又没睡好呀?是不是有蚊子咬他啦?”
梁弛听了他这话乐道:“嗯,一只很大的蚊子,追着他咬到天亮。”
谢徽宁自是心疼他父皇被咬一夜,不满道:“蚊子真讨厌!怎么光咬父皇不咬你呀?”
梁弛又开始胡说八道:“你父皇身上香。”
谢徽宁很是赞同:“我那没有蚊子,今晚我让父皇和我一起睡。”
梁弛:“不用了,蚊子已经被我赶走了,今晚咬不到你父皇了。”
谢徽宁哼哼,还觉得他赶得慢,都咬了父皇一夜了。
梁弛洗漱好,又去用膳,谢徽宁跟着他去了偏殿。
父子二人向来没规矩,尤其是谢皎不在,他俩更甚,谢徽宁爬坐在梁弛腿上,梁弛也没说什么,一手抱着他,一手用膳,见他像是有话要说,问道:“怎么了?”
谢徽宁就把昨晚的事和梁弛说了,“他怎么就好啦?”
梁弛哼笑:“他装的。”
谢徽宁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梁弛对自己这个徒弟也颇为了解,一针见血地指出:“他想在你心里,你觉得他比你那个小伴读厉害。”
“觉得他是最厉害的。”
谢徽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呀。”
梁弛:“正常,他把你看的很重,你这么多朋友,什么阿晟,阿元,他免不了吃味,小孩子家家的,等再大一些就好了。”
谢徽宁一点不觉得烦恼,反而高兴道:“哎呀,严祯也是太喜欢我了才会这样嘛。”
梁弛瞧他那嘚瑟的小模样,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
谢徽宁从他腿上下来:“爹爹,你吃完去找我。”
也不等梁弛吭声,哒哒跑远了,梁弛都不用想,也知道他回去说些小孩子之间的腻歪话哄严祯去了。
“……”
第104章
“父皇还在睡呀?”
梁弛领着小太子在城里逛悠了大半日,太子殿下也没回东宫,跟着他一起回来的,朝着寝殿内室走去。
谢皎刚睡醒,听到他和梁弛的声音,抬手撩开了床帐,懒懒地坐了起来。
床旁侍立守着的裴康安立即将床帐悬挂,“陛下,可要起身洗漱?”
谢皎应了一声。
裴康安同进来的谢徽宁和梁弛行了礼,出去让宫人准备洗漱器具,有梁弛在,他也就没进来伺候谢皎穿衣,又忙着去传膳了。
谢徽宁和梁弛一前一后走到床旁。
“父皇你醒啦,都怪可恶的蚊子扰了你,不然咱们就可以一起出去玩啦。”
谢皎捏了捏他的脸蛋:“去哪玩了?”
谢徽宁捧着他的手:“就看杂耍了呀,还看了舞狮子的。”
谢皎从床上起身,梁弛自然地为他穿衣,谢徽宁歪着脑袋在一旁看着。
谢皎对上他那双溜圆乌黑的大眼睛,笑道:“怎么了?”
谢徽宁:“爹爹给父皇穿衣裳。”
梁弛为谢皎束上玉带,将搭扣扣上:“有什么问题?”
谢徽宁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
梁弛懂他是什么想法,毕竟伺候他们穿衣洗漱的都是宫人,“我和你父皇已经成亲了,我给他穿衣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谢徽宁皱着小眉头说:“那我和严祯没有成亲,严祯也给我穿衣裳,严祯不仅给我穿衣裳,还给我洗澡。”
梁弛有理有据:“严祯是你爹爹的徒弟,算是你的义兄,兄长照顾弟弟,给弟弟穿衣洗澡也是天经地义的。”
谢徽宁:“这样呀。”
原来严祯算是他的兄长呀。
谢皎在一旁听着他二人的话,也没说什么,严祯虽是异姓藩王世子,可这从小养在京城,又与太子关系如此亲密,师从梁弛,算是太子的义兄,倒也没说错,不过这个洗澡实在有些过了,可严祯那孩子就爱照顾谢徽宁,谢皎也就由着了,左右太子现在还小。
宫人鱼贯而入,端着洗漱器具,等谢皎梳洗过后,梁弛和谢徽宁又陪着他去用午膳。
谢徽宁兴冲冲拿起长箸:“父皇,我给你夹菜。”
谢皎:“嗯。”
谢徽宁握着长箸,连最拿手的小青菜都夹不起来了,他平日里使用的是专门为他打造的小银筷,只夹菜那头是实心的,就是怕他拿着累手,这种长箸他使不好,眨巴着眼睛,“父皇,还是让爹爹给你夹吧。”
谢皎笑道:“你手小,这个你使不好。”
谢徽宁点点头,将长箸递给梁弛,一边说道:“我手小小的,我的手比阿晟的要小一截。”
他念书的时候,经常爱玩许谨元的手,也喜欢和沈庭晟的手比比大小。
梁弛一边给谢皎布菜,一边说道:“你还小,手自然小小的。”
谢徽宁看了一眼梁弛的手,梁弛将他的小手包在手心里,他那小手和梁弛一对比,被衬得那叫一个小巧。
谢徽宁拿手指抠了抠梁弛指腹底下那层茧子,“爹爹,你这是什么呀?”
梁弛:“茧子,舞刀弄枪容易生茧子,长期拿笔写字也有,不过没有这么厚就是了。”
谢徽宁:“那严祯和阿晟怎么没有呀?”
梁弛:“他们才练了两年,等再过个两年,你看有没有。”
且不说严祯和沈庭晟他们还小,现在习武拿都是特制的小木剑,没有真刀实枪让他们练,小手自是不会像他这般,且不说梁弛十几岁就上战场了,手掌自是粗糙。
谢徽宁:“有茧子痛不痛呀?”
梁弛笑着抓住他那不安分的小手:“手磨破了,你说痛不痛?不过长了茧子就不痛了。”
谢徽宁:“那我到时候给严祯和阿晟准备止痛的药膏。”
梁弛:“小小年纪,倒是操心。”
谢徽宁哼了哼。
谢皎用膳时文雅端方,并不言语,一边慢条斯理吃着,一边听着父子二人说话。
梁弛自是知晓谢皎喜欢吃什么,他给谢皎夹菜,才不依照谢皎说的那些,只挑谢皎喜欢的,给他夹。
谢皎吃饱后,漱了口,起身活动身子。
谢徽宁又去拉谢皎的手,好奇道:“父皇整日批奏折,怎么手心没有茧子呀?”
谢皎还未说话,梁弛牵着他另一只手,“你父皇这是天生的,手又细又滑。”
谢皎听他又胡言乱语,睨了他一眼,“长时间握笔写字,拇指那处会有茧子,父皇写的字并不多,再加上一直涂润肤香膏,才没有生茧子。”
谢皎幼年,从早握笔到晚,还要学骑射,小手自是酸痛难受,每晚徐承兴都会将放了药材的水给他泡手缓解,再仔细涂上香膏护手,等他当了皇帝,不需要那么辛苦了,批奏折也不用写太多字,手上自是找不出一个茧子。
他那双漂亮的玉手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生的柔腻光滑,纤细修长。
谢徽宁:“父皇手好看,我以后长大了,也要和父皇的手一样,我让伴伴天天给我的手心抹香膏。”
谢皎:“等回去开始练字了,到时父皇会让孙福来给你每日用药材泡手放松。”
谢徽宁完全不知练字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高兴地点点头。
一家三口在御花园里慢慢走着,这个季节花开正盛,争奇斗艳。
谢皎也不闲着,领着小太子教他认花认草,谢徽宁也是个好奇的,问东问西,谢皎昨个被折腾了一宿,睡了这么大半日,也没太解乏,又听着小家伙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只觉得耳朵都嗡嗡响,梁弛自是看出他不舒服,揽着他的腰坐到了亭子上。
“渴不渴?”
谢徽宁点点头:“是有点渴了。”
裴康安和宫人一直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此刻都守在亭子台阶外,听到这话。
裴康安:“快去取些茶水点心。”
宫人:“是。”
梁弛的大手掌在谢皎的后腰,给他揉着。
谢徽宁:“父皇,你腰痛吗?”
谢皎:“还好。”
梁弛睁着眼睛胡说八道:“我手闲着,就想找点事做。”
谢徽宁:“那爹爹你给我捏捏,我走得有些累了。”
梁弛:“……”
谢皎噗嗤笑出声:“既然这样,那你给太子捏捏。”
梁弛将谢徽宁抱到腿上,给他捏了捏小胳膊,“舒服吗?”
谢徽宁舒坦地眯着眼睛,嗯嗯点头。
梁弛给他捏完两条小胳膊,又给他捏了捏后颈还有肩膀,毕竟孩子还小,使得力并不大,小家伙在他腿上舒坦地直哼哼,看起来享受极了。
梁弛和谢皎对视一眼,既无奈又好笑。
裴康安将茶水点心摆放在亭中石桌上,沏了三盏茶水,因是刚沏的热茶,裴康安正要将茶水晾成适口的温度,梁弛抬手,他见状只好退到了台阶下守着。
太子殿下着急喝水。
谢皎:“再等等吧。”
谢徽宁有些渴了,对着茶盏上方吹了吹,“父皇可以喝了吗?”
谢皎:“不行的。”
谢徽宁闻言又对着吹了吹,“父皇现在可以喝了吗?”
谢皎正要去碰那青瓷缠枝茶盏,梁弛挡开了,捏着杯身,“还有些烫,再等等。”
不等谢徽宁问第三遍,梁弛端着茶盏喂到他嘴边,谢徽宁立即小口小口将茶水喝光。
“还想喝。”
可见刚刚话说的有多多,梁弛放下空杯盏,又端起另外晾着的茶水,谢徽宁又是一口气喝完,这才解了渴。
在亭子里坐久了,谢徽宁有些待不住,觉得没意思,“父皇,爹爹,我要回去了,我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呢。”
出宫是一起出的,只不过回宫后,严祯他们没跟着一起,而是回了东宫,毕竟严祯和许谨元平日里还有其他的功课要做。
谢皎哪会不知他是坐不住了:“去吧。”
谢徽宁从梁弛腿上下来,太子殿下要回东宫,自是有裴康安跟着送他回去。
步辇在东宫停落,裴康安将谢徽宁抱到地上。
谢徽宁摆摆小手:“回去吧。”
裴康安躬身道:“奴才告退。”
谢徽宁迈着小短腿进了东宫,孙福来忙笑着迎了上去:“殿下回来啦。”
谢徽宁:“他们都在做什么呀?”
孙福来回禀道:“世子和许公子在看书,沈公子在后头玩投壶呢。”
谢徽宁一听自是要去找沈庭晟,没去找那俩看书的。
沈庭晟正背着身子往壶里投掷,一个没进,全丢到壶外了。
谢徽宁哒哒跑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哪壶不开提哪壶,“阿晟,你一个没中呢。”
沈庭晟:“我这刚练呢。”
谢徽宁:“什么刚练,我都见你练好久了。”
沈庭晟:“……你来。”
谢徽宁自是不肯,“我不来,这又没什么意思,我才不喜欢玩这个。”
太子殿下别说盲投了,正着都投不进去,他每次都瞎投,丢的乱七八糟,许谨元教过他,完全不听,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我两只手一起投,这么多支肯定会有进的。
沈庭晟还能不知道他,转过身又开始往后投掷,矢在壶口转了一圈进去了。
沈庭晟一转身立即跳起来:“进了进了!”
他回来这一个时辰,就进这一次。
谢徽宁撇撇嘴,两只小手一手一支矢,往那壶里扔,他这么乱扔自是没进,哼了哼,说了一声:“没意思。”
作势就要走,沈庭晟拉住他,“我带你投。”
沈庭晟蹲下握着他的小手,带着他一投,扔进了壶口里,一连扔了四支,都进了。
沈庭晟得意道:“阿宁,我厉害吧?”
谢徽宁:“你是阿元的手下败将。”
沈庭晟毫不在意:“这投壶都是他教我的,手下败将就败将了。”
谢徽宁:“严祯背着投也能投进了。”
沈庭晟这么练,还不是因为严祯比他厉害了,“我刚刚也投进了!”
谢徽宁突然握着沈庭晟的手:“阿晟,你真大方。”
沈庭晟:“好端端说这个做什么?我哪大方了?”
谢徽宁想说他心胸宽广,比严祯大方多了,严祯那心眼小的跟芝麻似,当然这话自是不能说出来,要让严祯知道了,估计又要生气了。
“哪都大方。”
沈庭晟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一听是夸自己的,自是接受了,“那是。”
谢徽宁:“你再像刚刚那样背着投一次。”
沈庭晟起身背对着,宫人将捡过来的矢递给他。
很明显刚刚是运气好,连投三支,都没进。
谢徽宁放心了:“再多练练,以后肯定能像阿元那样百发百中!”
沈庭晟也不气馁,心说还有个给自己垫底的呢。
垫底的小太子还浑然不觉,又拉着沈庭晟让他带自己投。
第105章
“严祯,你还没写完呀?”
太子殿下和沈庭晟玩了会儿,又觉得没意思,过来找严祯,见他端坐着,身板挺直,一脸认真地在宣纸上练字。
严祯见他过来了,忙将笔搁在一旁,起身牵着他的小手:“阿宁,我刚写呢。”
谢徽宁:“哎呀,别写啦,陪我玩嘛。”
严祯自是应允:“阿宁,你想玩什么?”
谢徽宁拉着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严祯,你知道爹爹和我说什么了嘛?”
严祯摇头:“师父说什么了?”
谢徽宁:“爹爹说你算是我义兄,是我兄长。”
严祯点头:“师父也和我说过这个事。”
谢徽宁惊讶:“什么时候说的呀?”
严祯:“就是师父带我们去你郊外庄子那次,你还不知道师父是你爹爹。”
那时候梁弛在马车上和他说拜了师,就算他半个儿子了,以后就是宁儿的兄长,当兄长的要好好保护弟弟。
还话他一直记着呢,即便师父不说这事,他也一直把太子殿下放在心上。
谢徽宁经他一提有印象了,“哦,是爹爹在小溪里给我捉螃蟹那次,还叫我宁儿!”
严祯:“是那次。”
当时太子殿下还惊讶为什么要叫他宁儿,这天底下只有他父皇这样叫他,严祯就把梁弛是他爹爹这事给说出来了,太子殿下当时还很是生气。
谢徽宁:“都过去了好久了呀。”
严祯:“已经是前年的事了。”
谢徽宁感慨道:“那时候爹爹还很讨厌,我还让让你学了武以后好好教训他。”
严祯点头:“阿宁说的话我都记得。”
谢徽宁笑嘻嘻地抓着他的手,“严祯,没想到你竟然算是我兄长。”
严祯红着脸:“这个只能私下说说,当不得真。”
他如今也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谢徽宁是太子殿下,一国储君,与他将来是君臣关系,他岂能给太子殿下当兄长。
谢徽宁:“我也觉得,我是太子,你是世子,你自然不能给太子当兄长,你应该给我当弟弟才是。”
严祯:“……”
谢徽宁:“严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严祯:“阿宁,我比你大三岁呢。”
谢徽宁有理有据:“这按身份又不是按年龄的。”
“你喊我一声兄长听听。”
严祯自是叫不出口,对上太子殿下投过来的目光,小声道:“阿宁,你饶了我吧。”
谢徽宁见严祯红着耳朵的模样实在好玩,抬手捏住他的耳朵,笑嘻嘻道:“瞧你害羞的,这有什么呀。”
严祯被一个比他还小三岁的娃娃打趣,自是脸皮薄,另一只手抬起将谢徽宁的小手也抓着,不准他再动手。
谢徽宁:“阿晟在院子玩投壶,在练盲投呢,你不是会嘛,你去不去玩?”
严祯也不是个爱显摆的,他会也是因为去年见许谨元玩这么好,才每日散学后,抽半个时辰来练的,这玩意虽然有技巧,却也是熟能生巧。
沈庭晟则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过是见他也会了才开始练的,没两天又抛诸脑后,想起来再练,除了习武之事,其他事就没见他坚持过。
沈庭晟没有太大的好胜心。
谢徽宁见他不愿意去玩,也就没说什么,二人在椅子上肩膀贴着肩膀坐在一起。
平日里都是太子殿下说话,严祯应和,有问有答,这会儿谢徽宁不开口了,书房里一下子就安静起来。
隔了一会儿。
谢徽宁:“严祯,你怎么不说话呀?”
严祯:“阿宁,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谢徽宁:“随便说说呀,你不说话咱们就这样坐着呀?”
严祯:“阿宁你要是觉得无聊,咱们就去玩投壶吧。”
谢徽宁点点头,严祯起身牵着他的手往院子里去。
沈庭晟已经没玩了,许谨元不知何时过来的,正在投掷。
“阿元,你不是在看书嘛?”
许谨元:“看久了,放松放松眼睛。”
谢徽宁:“是要这样,我也是这样和严祯说的,不然伤了眼睛,看不清了,以后就要眯着眼睛看人了。”
许谨元听着他这一本正经的话,笑道:“阿宁说的是,确实要劳逸结合。”
沈庭晟在一旁的石凳上,吃着宫人刚准备的点心,一边说道:“阿元你一个人玩多没意思,你和世子比一比。”
谢徽宁担心严祯一会儿输了又不高兴,正要开口替他拒绝,就听到严祯说:“可以。”
许谨元自是也没什么异议,“世子想比哪个?”
严祯:“我都可以。”
许谨元:“那还是三箭并头,分中三口。”
严祯:“嗯。”
谢徽宁见他二人要比试,赶紧朝沈庭晟走去,坐到他旁边坐着,沈庭晟捻了块点心喂他,谢徽宁只咬了一口,觉得太甜了,摇摇头,沈庭晟为了避免浪费,便将剩下的往嘴里送,一边兴冲冲道:“你说谁赢?咱俩压一下,我压阿元。”
谢徽宁:“……”
太子殿下也想压许谨元,不过一想到早上哄严祯,说他比许谨元厉害,这会儿自然要向着他。
“你选阿元,那我选严祯吧。”
那边二人并未分谁先谁后,摆了两个壶,二人同时投掷,皆是三口全中。
谢徽宁忙从凳子上下来,“睡醒啦?”
许谨元:“打了个平手,都投进了。”
谢徽宁立即高兴道:“严祯你真厉害,不错!”
沈庭晟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也走了过来:“阿元也投中了,阿宁你怎么光夸世子,不夸阿元?”
谢徽宁:“阿元一直很厉害嘛,再说严祯比阿元小了这么多岁,打平手,那严祯确实很厉害嘛。”
许谨元失笑:“阿宁说的对,世子确实厉害。”
毕竟去年三箭并投都还不会,今年已经很熟练了,可见私底下没少练,许谨元本身就很勤奋,对勤奋之人自是欣赏。
沈庭晟见不得都夸严祯:“你不要夸他,还是你最厉害。”
许谨元:“世子年龄还小,做什么却都很认真,你也跟着学一学。”
沈庭晟冷不丁又挨训,他觉得许谨元比他爹还爱说教,他爹从前盼着他有出息,他给太子殿下当伴读后,他爹很是有面,再没骂过他,每次回府都是和颜悦色,不像许谨元整日还要督促他学习,巴望他更上进才好,不过他也不是个不知好歹的,许谨元这也是为了他好。
“你们就这么不比了?要我说比点难的,都把眼睛蒙上,再重新投掷。”
许谨元可不想这么欺负严祯,毕竟他从六岁就开始玩投壶,投壶的所有玩法,他都了如指掌,“还是——”
严祯:“可以比。”
许谨元惊讶:“世子也练过?”
严祯点头。
许谨元知道严祯从不说大话,他既说练过那自是练的极好才会这么说,“世子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这下轮到沈庭晟沉默了,本来还想让许谨元灭灭严祯的威风,没想到他竟然连盲投都会,简直气死个人了。
谢徽宁也是围着严祯转,这回可是真心实意地夸道:“什么时候练的呀?严祯,你好厉害。”
严祯:“我每日散学后,会先练半个时辰,再去用晚膳。”
等用过晚膳后,歇息一炷香后,再去练剑。
谢徽宁:“哇,严祯你真厉害。”
严祯得他一连两声厉害,心里自是高兴,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最开始学木雕是为了给太子殿下雕小猪,玩投壶也是因为太子殿下夸许谨元厉害,他自是想带着谢徽宁一起玩,也得他一声真厉害……
沈庭晟在一旁吃味:“他都还没投呢,等他投进了你们再夸也不迟。”
谢徽宁:“严祯,你快投一个给阿晟看看。”
孙福来让人取来绸布,严祯蹲在谢徽宁面前:“阿宁,你给我系。”
谢徽宁赶紧给他眼睛蒙住,太子殿下爱玩捉迷藏,这蒙眼睛打结很是熟练,“好啦。”
严祯起身,谢徽宁转而看向许谨元:“阿元你快蹲下,我也给你把眼睛蒙住。”
许谨元自是也蹲在他跟前,谢徽宁将他眼睛也蒙上了。
谢徽宁从他二人中间绕到一旁站着,“我喊开始,你们就可以投啦。”
“好啦,开始!”
二人都没开始,则是在原地好像是找位置,等宫人依次敲了敲壶口,听声辩位之后,才站好,旋即投掷。
“哇!投中啦!”
严祯听到谢徽宁发出惊呼声,将绸布扯下,看到自己投中后,这才松了口气。
沈庭晟坐回石桌旁,拿着点心送到嘴里,重重咀嚼,早知道就不提让他二人比试了,这下好了,让严祯一顿显摆。
许谨元自是也投中了,对着严祯说了一声:“厉害。”
谢徽宁正拉着严祯问:“闭着眼睛怎么投进去的呀?又看不到。”
说着还拿绸布盖在自己眼睛上,想看看这绸布是不是没遮住。
严祯和他解释是听声音,而且他们刚刚一直都站在原地,主要投的多了,熟能生巧,当然也带了几分运气。
谢徽宁让严祯把自己眼睛蒙住,也要玩这个,严祯蹲下将他眼睛蒙起来后,从他身后环住他,拿起他的小手,带着他投掷,不一会儿,壶里就有十支矢。
太子殿下毫不脸红地说道:“我也挺厉害的,都投进去啦。”
严祯:“嗯,阿宁最厉害。”
沈庭晟见他把太子殿下哄得心花怒放,气的又一口咬在了点心上,许谨元坐在他旁边,“你小心牙咬碎了。”
沈庭晟:“你会取笑我。”
许谨元:“不是我说你,你要有世子一半勤奋,这背投也该学会了,你想得大家夸,要努力才行。”
沈庭晟:“谁想得夸了,虚假!虚荣!虚——”
书到用时方恨少,虚不出来了,许谨元:“吃你的点心去吧。”
谢徽宁哒哒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呀?”
许谨元:“阿晟正用虚字来联词呢。”
谢徽宁:“什么虚呀?”
许谨元:“虚假和虚荣。”
谢徽宁立即说道:“虚心!”
许谨元笑起来:“还是阿宁厉害。”
谢徽宁得意地看着沈庭晟:“阿晟,你还是多学学吧。”
沈庭晟:“……”
第106章
太子殿下休息了两日后,吴学士便来东宫继续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