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自从严祯掉了两颗牙后,他只要进宫见谢徽宁,就要蒙个锦帕,太子殿下说过好几回了,保证不再笑话他了,严祯依旧不肯摘。
用膳也等喂完谢徽宁后,在屏风后头单独吃,不让太子殿下过来看。
“我以后掉牙了绝不会像严祯这样,刘太医说他那牙齿长出来最少也要三个月,还要那么久,我都发誓再不笑话他了,他还不愿意摘掉帕子。”
太子殿下坐在谢皎腿上说这个事。
自己儿子什么性子,谢皎还能不知道,且不说世子那孩子心里又敏感,“世子在你跟前要面子,你又一直笑,肯定就不愿意让你看到他缺牙的模样。”
谢徽宁听他父皇这么说,哼哼唧唧:“我也不是真的笑话他,我就是觉得好玩嘛。”
谢皎食指和中指并起在谢徽宁的下颌搔了搔:“世子容易多想,你是太子就包容一下他吧。”
太子殿下点点头,觉得他父皇说的对。
梁弛推门进来,谢徽宁赶紧从谢皎腿上下来,跑过去控诉道:“爹爹,你去王府找严祯怎么没叫上我呀?”
梁弛将他举起来放到自己的一侧肩膀上,“你一去,他又要蒙帕子,瞧着都费劲。”
且不说两人一见面,腻腻歪歪,他自个去,指导一番就可以离开,要不了多长时间,有谢徽宁在场,一个时辰都说不完话。
谢徽宁皱起小眉头:“怎么严祯就光对着我蒙面!”
梁弛:“你见到他有说不完的话,他要应和,就要开口,一开口就张嘴能看到缺的牙齿了。”
也没谁像太子殿下那么喜欢和严祯说话,更不会有人像太子殿下那般非要看严祯缺的牙齿继而咯咯发笑。
严祯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不开口说话,不知情的人也根本不知他掉牙了。
谢徽宁听了梁弛的话,哼了哼,就要从他肩膀上下来,梁弛将他抱到腿上,放着那么多椅子不坐,而是挤到谢皎身旁。
谢皎:“……”
幸好龙椅宽敞,谢皎往旁边挪了挪,梁弛又贴近,不等谢皎开口,太子殿下无语:“爹爹,你总挤父皇做什么?”
要是没有扶手,父皇都要被他给挤到地上坐了!
梁弛厚颜无耻道:“我就喜欢贴着你父皇。”
谢徽宁闻言抱住了谢皎的胳膊:“我也喜欢贴着父皇!”
梁弛立即拉着谢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谢徽宁见状松开胳膊,又去拉谢皎另一只手,笑嘻嘻道:“父皇有两只手,我和爹爹一人一只!”
谢皎无奈极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
谢徽宁本来靠在梁弛怀里,闻言一下子坐直了,不高兴道:“爹爹怎么又要回去!”
梁弛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一年总要回去个几次。”
谢徽宁就想他们一家三口能待在一起,梁弛回去一来一回也要好久,他很是不愿,“不要。”
梁弛笑道:“那你问问你父皇准不准许你和我去大梁玩一玩。”
谢徽宁偷偷看向谢皎,见他父皇不接腔,很有眼力劲地说道:“我才不要去大梁,没意思。”
梁弛故作遗憾:“既然这样,爹爹只能自己回去了。”
谢徽宁撇了撇嘴。
晚上用了膳,太子殿下坐着步辇回了东宫。
谢皎饭后消食,缓步走着,梁弛和他并肩,步伐一致。
“明年就让宁儿跟我去大梁住一段时间吧。”
谢皎没应声,却也没像从前那般直接拒绝。
梁弛:“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等我们大婚后,这些大臣自会闭嘴。”
谢皎淡道:“等真到了那天再说。”
梁弛从他身后揽住他的腰,后面宫人都落后一大截,并未跟紧,也不敢抬头看,一个个垂首着,谢皎早就习惯他动手动脚,哪天他要是规矩起来,才当真是转性了。
梁弛贴着他:“等我回去就命人将你我的八字合一合,选个好日子,派人过来送结亲的礼。”
谢皎:“……若八字不合呢?”
梁弛嗤笑:“谁都有可能不合,你我就不可能不合,要是不合,我们能有宁儿?你我是天作之合。”
谢皎觉得梁弛这人歪理一堆,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倘若真的无缘,他和梁弛也不会结合。
“此事之后再说吧。”
梁弛将他往怀里一捞:“什么再说,今年就要把这事办了。”
谢皎总算掀开眼帘看他了:“这么急?”
帝王封后也是要看日子的,事宜规矩繁多,且不说他和梁弛两个人都是皇帝,二人倘若要成亲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具体该怎么来,谢皎也不知晓,还要和礼部那些人商议。
梁弛:“你就等着我的信儿,其他的不用操心。”
谢皎轻哼:“朕可没说要与你成亲。”
梁弛知他口是心非,捏了一把他的细腰,和他玩闹:“大庭广众之下,你不答应,我可要亲你了。”
谢皎唇角上扬:“等你什么时候将结亲礼送来,朕看看合不合心意再说。”
梁弛亲了亲他的唇:“保证和你心意。”
东宫。
谢徽宁撑着小下巴坐在许谨元厢房里。
他过来时,沈庭晟正在许谨元房里练字,看到他一张嘴就是:“陛下训你啦?”
谢徽宁哼了哼,一屁股坐在了许谨元的榻上,趴在炕桌上,“才没有。”
许谨元本来是在看书,见他这副模样起身走过去,坐到他对面,抬手摸他的脑袋:“怎么了这是?”
谢徽宁:“爹爹又要回大梁了,父皇和我都在这里,大梁有什么好的!”
许谨元和沈庭晟对视了一眼,明显是要让他不要乱说话,沈庭晟本来已经张嘴了,见许谨元看过来,又把嘴巴给闭上了。
“你爹爹他是大梁的皇帝,大梁也有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咱们陛下每日政务就很繁忙,大梁也是一样的。”
谢徽宁:“那父皇这么忙因为要当明君嘛,爹爹说他又不当明君。”
许谨元严肃道:“阿宁这个话不可以乱说的,陛下正因为是明君才这么忙,而不是要当明君才这么忙,这两者不一样的。”
谢徽宁瘪嘴,听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沈庭晟见状走过去,拉着谢徽宁的手安抚,“这肯定是梁爹说的,阿宁哪里懂这个。”
许谨元叹气:“阿宁,我也不是要凶你,只不过刚刚那个话是不能乱说的。”
谢徽宁:“这就我们三个人,又没人知道。”
宫人在太子殿下进来时就被赶出去了。
许谨元:“私下也不可以说的,阿宁就记着我刚刚说的,陛下是明君,阿宁将来也要像陛下这般勤政。”
谢徽宁往沈庭晟身边靠:“我才不要。”
许谨元:“……”
沈庭晟这下也不敢出声了,搂着谢徽宁的肩膀装哑巴。
孙福来走过来看到太子殿下那小表情,平日里三人凑一起都亲亲热热的,这会儿太子殿下和沈小公子靠在一起,显然是和许小公子闹别扭了,佯装不知地问道:“哎呦,怎么了这是?谁又惹殿下不高兴了?”
太子殿下不做声。
许谨元摇摇头。
孙福来正想从中调和一下,谢徽宁起身:“我要回去沐浴了。”
说着快步离开,可见还是生了气。
沈庭晟急道:“阿元,你看你,阿宁哪里懂这些,你好好和他说不就是了,那么严肃做什么?这下好了,阿宁生气了,他本来就因为梁爹要回去烦恼。”
许谨元不止是谢徽宁的玩伴,还是他的伴读,对于太子殿下不正确的言行要纠正规劝,只不过二人关系太好太亲近了,只要语气稍微正经一点,太子殿下就受不了。
谢徽宁气呼呼地回到寝室,孙福来用眼神示意宫人都退下。
“殿下和许小公子闹矛盾了?”
谢徽宁越想越委屈:“阿元凶我!我本来心情就不好,他不哄我还凶我!我再也不和他好了!”
孙福来深知许谨元的性子,不过当着太子殿下的面自是要哄着:“哎呦,许公子怎么还凶殿下,这奴才一会儿可要说说他了!”
谢徽宁趴他怀里呜呜呜,孙福来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殿下不哭,你哭坏了身子,奴才该心疼了。”
许谨元绕过屏风走进来,见谢徽宁在哭,心里也是一阵后悔,觉得自己不应该太严厉。
孙福来拍了拍谢徽宁的后背提醒:“殿下,许公子过来了。”
谢徽宁将眼泪抹在孙福来身上,止住哭声,若无其事地抬起头,板起小脸,等着许谨元开口。
许谨元走到他跟前,牵他的小手,另一手拿帕子给他擦了擦脸蛋,“阿宁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谢徽宁哼了哼:“知道错了就好,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和你好了!”
许谨元:“一定不会了,我和你保证。”
谢徽宁吸了吸鼻子,许谨元拿帕子给他擤了鼻涕,谢徽宁这才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他。
沈庭晟就躲在屏风后头,见总算是哄好了,这才松了口气。
孙福来送许谨元出来时,偷偷问他到底怎么回事,许谨元就将这个事和他说了一遍。
孙福来气地咬牙,巴不得梁弛赶紧回大梁,整日在他们殿下跟前胡言乱语,简直带坏他们家殿下!
谢徽宁见孙福来回来,小眼神觑着他:“伴伴,你是不是又向阿元打听了!”
孙福来:“哎呦,奴才也是担心殿下您,问问情况,也好替你教育教育许小公子。”
谢徽宁:“阿元也没别的意思,他都和我道歉了,这事就原谅他了,我不和他计较。”
孙福来还想再说,太子殿下忙打断道:“伴伴,我都困啦,快些沐浴吧。”
哼,别以为他不知道,平日里二人在这方面就是一伙的,太子殿下心里门清,阿元不会平白无故说自己,他虽不知道那话有什么差别,看阿元那个态度也知是不对的,孙福来肯定也要说他了。
太子殿下先发制人,孙福来只好把劝导的话给憋回去了,心里再次盼望着梁弛赶紧回他的大梁,可别再来了。
第72章
梁弛离开大雍那天,刚好是旬假日,严祯一大清早就进了宫,过来时——
太子殿下此刻正噘着嘴趴在枕头上闹脾气也不搭理过来和他告别的梁弛。
梁弛摸着他的小脑袋哄道:“我已经和你父皇说了明年就带你去大梁玩,在大梁住几个月。”
谢徽宁闻言这才抬起头搭理他:“真的呀?”
梁弛笑道:“哪还能有假?”
谢徽宁撒娇道:“非要等明年呀,我不能现在就去嘛?”
梁弛捏他的小下巴,逗弄道:“是谁整日说大梁没意思,才不愿意去大梁的?”
谢徽宁哼哼:“讨厌死了。”
梁弛:“好了,爹爹不逗你了,明年一定带你去玩,让你好好玩。”
谢徽宁勉为其难地点头。
梁弛:“那你再睡会儿,爹爹走了。”
谢徽宁:“别忘了给我写信。”
梁弛:“忘了什么也不会忘了这个。”
太子殿下这才满意。
梁弛也没和进来的严祯多说,只让他好好陪着谢徽宁,严祯点点头,走到床旁坐下,“阿宁,你要再睡会儿吗?”
太子殿下抬手扯他的帕子,严祯见他噘嘴,也没躲,由着他把帕子给扯掉了。
谢徽宁这才高兴:“我看看牙齿长出来没有?”
严祯低着头张嘴,谢徽宁贴近了看,很是惊奇,“小牙冒出头啦!”
严祯每日都观察,自是知道,每晚都盼着第二日牙齿长出来。
谢徽宁拿手指头在他牙根处摸了摸,严祯下意识闭上了嘴巴,就听到太子殿下嚷嚷:“严祯,你咬我手指了!”
严祯羞红了耳朵又张开了嘴,谢徽宁收回了小手,躺在枕头上,严祯拿帕子给他手指擦了擦。
谢徽宁:“你不蒙着啦?”
严祯点点头。
谢徽宁:“严祯,我还不想起床,你陪我再睡会吧。”
严祯自是不会拒绝,脱了外衣,太子殿下往里挪了挪,待严祯躺下后,谢徽宁滚到他怀里。
“睡吧。”
谢徽宁说睡又睡不着,小手搭在严祯心口上,“爹爹和我说明年带我去大梁玩,也不知道大梁好不好玩。”
严祯进来的时候听到这话了,他心里想的是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能不能和谢徽宁一起去,“陛下会同意吗?”
谢徽宁也不知,不过:“爹爹都和我保证了呀。”
严祯尽管爱多想,可还犯不着为了明年的事而提前担忧,他珍惜当下,抬手抓着的谢徽宁的小手,附和道:“师父肯定有办法。”
谢徽宁兴冲冲道:“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严祯已经不像刚开始那般什么都不懂,他知道自己世子的身份代表的是什么。
心里又忍不住想万一陛下同意呢,如果陛下都同意太子去大梁,自己跟去也有希望吧?
谢徽宁在宫里待腻了,就想着新鲜,“到时候阿晟,阿宁,还有伴伴,我们一起去大梁玩。”
严祯应声:“嗯。”
谢徽宁忍不住憧憬,一想到自己在大梁没有父皇管着,止不住偷乐,最后笑着笑着趴严祯怀里睡着了。
严祯抱着他,也没什么事可做,便闭上眼睛。
—
梁弛离开后,谢皎想着他说的话,让人去宣钦天监监正和礼部尚书。
二人在御书房外碰面,互相打了声招呼,内心都疑惑陛下突然召他二人一同过来所为何事?
徐承兴今日也在御书房,立在谢皎身旁,等他二人给谢皎行礼后,徐承兴开口道:“陛下有立后的打算,特地召两位大人过来,商议一下有什么好日子,和大婚的一些事宜。”
胡尚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讶道:“陛下要立后?”
徐承兴面对这些朝中大臣永远都是面带微笑,和风细雨般说道:“陛下是有这个打算,胡大人可是有什么异议?”
胡尚书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即摇头,看向谢皎试探地问:“不知陛下有意立哪家姑娘为后?”
谢皎语气淡淡:“朕有意立太子的爹爹为后。”
胡尚书:“……”
一旁默不作声的王监正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怪不得陛下今日把他也宣过来,原来是要让他算日子。
这要是在朝堂上,陛下这么说,大臣一齐反对,人多还好说,今日就胡尚书和王监正,王监正秉持着自个才不当枪头鸟,看胡尚书怎么说。
胡尚书也是被这突然的立后打得措手不及,陛下立后,一般也是在朝堂上先宣布,还从未有私下召人过来详谈之说,一时之间还真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这,这,陛下,您还请三思啊,立后不是小事。”
谢皎早就知道会这样:“朕今日召两位爱卿过来并不是心血来潮,后位空悬多年,朕一直未立后,想必众位爱卿心下也着急万分,朕深思熟虑之后,这才召你们过来商议。”
若不是去年梁弛身份被拆穿,谢皎便有意这么做了,既然梁弛回去要算吉日,那他自然也要让大臣们有个心理准备。
胡尚书立即跪在了地上,王监正一看忙跟着跪下。
胡尚书着急道:“陛下要立后,臣等自然高兴,可这历朝历代都未有男后一说啊!”
且不说太子的爹爹到底是谁,大臣们还心存疑虑。
王监正附和:“胡大人说的是,还请陛下三思啊!”
谢皎冷道:“从前你们催朕立后,如今朕要立后,你们又不愿了,历朝历代没有男后,可这历朝历代也没有哪个太子是天子亲自生的。”
二人:“……”
谢皎:“太子的爹爹都不能当朕的皇后,那天底下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胡尚书觉得自己一个人无法阻拦,还要惹陛下生气,“这,陛下要立后,还是男后,这从未有过,臣还要回去和礼部各大人商议一番流程。”
谢皎:“那就这样,王监正好好算一下日子。”
王监正改口更快,立即说道:“臣领旨。”
谢皎:“都退下吧。”
“是。”
二人退出御书房,下了台阶后,胡尚书压低了声音唯恐别人听到:“王监正怎也不知劝劝陛下,陛下这是要立男后!这不是胡闹吗?”
王监正手里还拿着这男后的生辰八字呢,只觉得烫手:“下官人微言轻的,陛下铁了心要立后,哪是下官能劝得了的,尚书大人若是今日劝谏,下官肯定会跟着一起,可大人您——”
胡尚书听着他话里话外甩锅,就是一颗墙头草,懒得和他扯,当务之急是和礼部商议此事。
御书房里。
谢皎:“明日朝堂上怕是又要热闹了。”
徐承兴给他倒了杯茶水:“陛下心意已决,他们即便是闹也不能阻止。”
谢皎看向徐承兴:“他们还不知皇后的真实身份,大伴却是知道的,怎么也不劝朕?昨个裴康安听了后,可是劝了朕许久。”
一旁的裴康安默不作声,劝了有什么用?陛下也不听。
徐承兴:“陛下既做了决定,奴才自当支持,陛下要立的是太子的爹爹,而不是大梁的皇帝,诚如陛下所言,倘若太子的爹爹都不能当陛下的皇后,那天底下谁还能有这个资格?”
谢皎笑着看向裴康安:“听听徐总管怎么说的,学着些。”
裴康安:“……”
谢皎:“去叫太子过来一趟。”
裴康安:“是。”
徐承兴要管的事多,也跟着一起退出了御书房。
“徐总管也不知劝劝陛下。”裴康安觉得他们陛下以后要流芳百世,如此出格立男后,将来也不知道史书会怎么写,他心里也是着急。
徐承兴笑道:“你昨个劝了可有用?”
裴康安:“……”
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陛下表面看着好说话,实际上做出的决定,谁劝都不好使,叹了声气,派人去东宫请太子殿下。
谢徽宁正在院子里,蒙着眼睛,玩捉迷藏。
院子太大了,太子殿下捉不到人,就耍赖,呼唤道:“严祯,严祯,你在哪呀?”
严祯应他:“阿宁,我在这儿。”
太子殿下忙哒哒往他这边跑,沈庭晟离谢徽宁最近,见状出声:“阿宁,你这不是作弊吗?”
谢徽宁转而将他搂住,笑嘻嘻道:“我不抓严祯了,我抓你。”
严祯见谢徽宁搂沈庭晟,不是很高兴,觉得沈庭晟真是多管闲事。
每每这个时候,许谨元都出来打圆乎:“好了好了,这次便罢了,接下来都不能出声了。”
谢徽宁才不管这些,赶紧把绸布扯掉,让沈庭晟蹲下,刚给他蒙好,就听到孙福来过来,“殿下,陛下让您过去一趟。”
谢徽宁:“父皇找我?什么事呀?”
孙福来心里琢磨殿下今日都还没出东宫也没闯祸啊。
“奴才也不知。”
谢徽宁:“那我先去父皇那,等我回来再玩。”
严祯拉着他的手:“阿宁,我跟你一起去。”
谢徽宁点点头,和严祯坐上了步辇。
太子殿下一离开,许谨元就让沈庭晟去练字,他在一旁监督,沈庭晟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也跟着谢徽宁一起去了!
步辇停在御书房外,严祯先下步辇,然后再抱谢徽宁。
裴康安过来给二人行了常礼:“殿下,世子,陛下让您二人都进去。”
严祯本来还打算和孙福来一起等谢徽宁,没想到陛下也让自己进去,看向谢徽宁。
谢徽宁拉着他的手:“走吧。”
谢皎没有批阅奏折,而是在喝茶,见他们进来放下杯盏,“宁儿猜猜父皇为着何事叫你过来。”
谢徽宁走到他跟前,往他腿上爬,好奇追问道:“父皇,什么事呀?”
谢皎:“世子也猜一猜。”
严祯有些紧张:“陛下,可是我最近哪里做的不够好?”
谢皎:“……把你那爱多想的毛病改掉就好。”
严祯一听放心了,不是自己的事,那就只能是:“是关于师父的事吗?”
谢徽宁摸不清状况:“爹爹什么事呀?”
谢皎:“你不是一直要让父皇立你爹爹为皇后。”
谢徽宁睁大了眼睛:“真的呀?”
谢皎笑道:“君无戏言,当然是真的。”
太子殿下别提多高兴了:“我知道了,父皇要和爹爹成亲!”
谢皎:“嗯。”
严祯没忍住开口问:“师父真的可以给陛下当皇后吗?”
谢徽宁:“当然可以啦!我是太子,我的爹爹自然可以给父皇当皇后,父凭子贵!父皇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这样一想,那他又是大梁的太子,父凭子贵,父皇也可以给爹爹当皇后,嘿嘿,太子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这两国的太子,可真是尊贵无比呀。
谢皎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太子说的极对。”
谢徽宁得意地看向严祯。
而严祯——严祯此刻心里很是羡慕他师父。
第73章
“陛下真要立你爹爹为后啊?”
太子殿下一回东宫就宣布这事,不止沈庭晟震惊,许谨元也吃了一惊。
谢徽宁坐在秋千上:“当然是真的,不信你们问严祯。”
严祯他身后给他轻晃着,见众人看过来,点了一下头。
沈庭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你爹爹是大梁皇帝啊。”
谢徽宁乐呵呵道:“我父皇也是皇帝呀,皇帝和皇帝成亲刚刚好。”
似是想起什么,扭过头和一旁至始至终默不作声的孙福来说道:“伴伴,你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大梁皇帝可以给父皇当妃子这事嘛?”
孙福来:“……”
那时候他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到这大梁的皇帝竟会是他们太子殿下的爹爹啊!
谢徽宁:“父皇和爹爹就要成亲了,我明年可以去大梁玩了。”
沈庭晟也不管其他的了,一听去大梁玩,也是憧憬不已:“这个好,我还没去过大梁,也不知和大雍比如何,到时候我可要好好逛一逛。”
孙福来和许谨元可没沈庭晟这般心大,他们觉得哪有那么容易就立男后的,且不说对方的身份还是大梁皇帝。
如二人所想,第二天朝堂上乱成一锅粥了,先是礼部那些大臣说没有立男后这一说,朝堂那些大臣才知道陛下要立后,立的还是男后,那如何能行,开始七嘴八舌,轮番劝说。
谢皎淡定地坐在龙椅上,他一贯在这些大臣争吵时不言语,只不过这次这些大臣意见一致,都是阻止他立后。
徐承兴适时出声道:“诸位大人静一静,咱家有话要说,陛下有立后这个想法,从去年在行宫避暑时就与咱家说过,并不是突然兴起的念头。”
“历朝历代虽从未有立男后的先例,可也没有哪条祖训说不能立男后。”
大臣们自是知道徐承兴的话传达的就是谢皎的意思。
大殿内安静了几秒后——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太子殿下的爹爹到底什么身份?”
“对啊,太子殿下的爹爹不是我们大雍的人,身份也是来路不明,我大雍的皇后也必须得是我大雍的人才行。”
即便太子的爹爹和大梁皇帝无关,是仙灯城的人,那也不是大雍人,大臣们就抓住了这一点,咬住不松。
谢皎最后起身淡道:“朕连成个亲都需要诸位批准了吗?”
说完挥袖离开。
大臣们听到这话,忙跪到了地上。
徐承兴留在大殿,做和事佬:“诸位大人,你们这是何苦,陛下整日宵衣旰食,为国为民,如今不过是想成亲了,你们就这么百般阻拦,这不是存心令陛下不悦吗?你们自个家里有妻儿,妻妾成群的,陛下可有说不准的?”
这能有一样吗?!!
“徐总管,我们不是存心阻拦,实在是,哎,你怎么也不知劝劝陛下。”
“太子殿下的爹爹身份让我等疑惑,徐总管今日就给我们一个准话,也让我等放心。”
“对啊,陛下上次那话说的模糊不清的。”
徐承兴:“不管殿下的爹爹是什么身份,他始终是殿下的爹爹,这一点毋庸置疑。”
“徐总管,你说的如此含糊不清,难不成殿下的爹爹真是大梁那个暴君!!!”
“是与不是,徐总管给我们一个准话!”
众人见徐承兴笑而不语,心里骂他老狐狸,一个个心里更是犯怵,若不是,肯定就说了,这种避而不答,更像是默认。
若果真如此,那他们陛下当真是疯了!!
御书房内。
谢皎翻看奏折,同徐承兴说道:“看看他们的折子,要给朕选妃呢。”
徐承兴接过奏折看了看,笑道:“陛下不是早就知会是这个结果了。”
谢皎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即便梁弛不是大梁皇帝,他们也会如此费心阻止,什么不合规矩,不过是因为没有立他们想的皇后人选罢了,断了他们的心思而已。
“王监正给朕测了几个好日子,桂月初九,腊月十五,还有明年的四月初三。”
满朝文武都在阻拦,而王监正这边拿了烫手的生辰八字,本来还想以对方和陛下八字犯冲为由也跟着众人一起劝谏,不曾想二人八字一合,发现命格不仅不犯冲,反而高度匹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王监正当场沉默了,最终还是背着大臣们将这结果呈给谢皎了。
谢皎听到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心里自是高兴。
徐承兴:“桂月初九怕是赶不及,腊月十五又临近过年,明年四月初三倒是可以,时间充裕。”
谢皎:“朕也是这么想的。”
成亲事宜繁琐,还要准备,喜服都还未赶制,流程还未商议,桂月初九时间太仓促,而年底又一堆事要做,梁弛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大雍,明年的四月时间倒是充裕,天气也不冷不热刚刚好。
谢皎这边确定了日子,便每日与这些大臣周旋,而这些大臣在此事上意见出奇一致,死活不同意。
东宫里。
太子殿下得知此事后,气呼呼骂道:“这些老不死的东西,凭什么不让爹爹当皇后!”
孙福来惊道:“哎呦,殿下,这话可不能说!您如何能说如此粗鄙之言!”
这都是和谁学的!谁这么大胆在殿下跟前说这种腌臜话!!
谢徽宁跺脚:“就是老东西!老东西!”
许谨元也没料到他说这种话,反应片刻后:“……阿宁不可以这样说,你是太子殿下,德行要规范,这种骂人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谢徽宁板着小脸:“谁让他们阻拦父皇和爹爹成亲的!我要给他们一个教训!!”
孙福来闻言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哎呦,殿下,您就别掺和了,陛下会解决这事的。”
许谨元牵着他的小手安抚道:“阿宁,孙公公说的对,如果你掺和,他们便找由头告状,陛下还要分心处理这事,你乖乖的,陛下既做了这个决定,就一定会解决此事的。”
谢徽宁还是不爽:“等我当了皇帝,我要把他们通通革职,通通杀头!”
孙福来听到这话两眼一黑,忙捂住了他的小嘴,天气都还没热起来,他后背都汗湿了。
“哎呦,小祖宗啊,这话可不能说。”
也就太子殿下是陛下亲自生的,很是受宠,才敢说这大逆不道的话。
谢徽宁哼了哼。
孙福来让许谨元留下好好哄一哄殿下,他把宫人都叫到院子里,审问是谁在陛下跟前说了不三不四的话,并警告他们不要在殿下跟前说任何粗鄙之言。
宫人也是冤枉啊,一个个都说自己没说过,孙福来思来想去觉得这话最大可能是梁弛说的。
许谨元一问果然是,太子殿下学东西快,年龄又小,也不懂,有时候梁弛随口说的,他就暗自记下了,然后拿来用。
严祯第二日进宫,谢徽宁又气哼哼地和他抱怨,期间没忍住骂了一声老东西,见严祯没像孙福来和许谨元那般规劝自己,这才满意。
严祯哪里注意不到太子殿下的小表情,安静地等他说完后,才开口说道:“这个词不好,不过阿宁要是想骂,私下和我说就是,别在人前说这个词。”
谢徽宁点头:“那你会和我一起骂他们吗?”
严祯想也不想应道:“阿宁要是想的话,我会。”
谢徽宁这才露出笑脸,“我就知道严祯你最好!”
“我看看你的牙长多高啦?”
每次严祯进宫,太子殿下都要先看一看他的牙齿,严祯蹲下来,方便他仔细观察。
太子殿下伸出手指摸了一会儿后,这才算完。
沈庭晟在院子里和许谨元玩投壶,见他们俩一直不出来,走过来好奇道:“你们又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昨个沈庭晟在习武,并不知道太子殿下骂人之事,许谨元也不可能和他说,是以他并不知晓。
严祯不想让谢徽宁和他说话,主动开口搭理一句:“阿宁看我牙齿长出来没有。”
沈庭晟乐道:“哪有那么快,得好几个月呢。”
严祯哪里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幸灾乐祸,一想到他掉牙的丑陋模样没有被谢徽宁看到,在心里不由得哼了一声。
谢徽宁:“也快啦,我都看严祯那牙齿在一点点长高,比上次高一些啦。”
严祯牵着他的手说道:“阿宁,我们去投壶。”
谢徽宁还想再和沈庭晟说说话,昨个太生气了,都忘了和沈庭晟说这个事,“严祯,你先去玩,我还要和阿晟说一说。”
沈庭晟立即好奇道:“说什么啊?”
严祯自是不愿意离开:“阿宁,我等你。”
谢徽宁拉着沈庭晟说道:“朝堂上那些老东西不准父皇立爹爹为后,他们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沈庭晟没明白这个因果关系:“为什么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谢徽宁有理有据:“因为我是太子,我的爹爹是最有资格当父皇的皇后,他们阻拦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沈庭晟这才懂:“这些老东西就是迂腐,那怎么办啊?”
谢徽宁很是满意,他就知道沈庭晟一定站自己这边,哼道:“我本来想给他们一个教训,伴伴不让,说不能给父皇添麻烦。”
沈庭晟一想到这老东西里还有自己的祖父,忙道:“阿宁你大人有大量,就先饶他们这一回吧。”
谢徽宁:“是了,本太子大人有大量,就饶他们一回吧。”
沈庭晟:“好了好了,陛下肯定能解决这事,咱们就不掺和了,去玩投壶吧。”
谢徽宁点点头。
二人手拉着手,都要走到门口了,太子殿下猛地想起来严祯还在屋里,转过头看向不远处一直默不作声的严祯,忙朝严祯招手,“严祯,走呀。”
严祯:“阿宁,你们玩吧,我不想玩了。”
沈庭晟:“不还说比一比的?怎么又不玩了?”
严祯没理他。
许谨元也过来了:“怎么了?”
沈庭晟:“好好的严祯又说不想玩了。”
许谨元看向严祯,见他有些面无表情的,也不知怎么个情况,“世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徽宁忙松开沈庭晟走到严祯身边,“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呀?我这就让人叫太医过来。”
严祯摇摇头,他也不想这么小气,可他就是不喜欢谢徽宁和沈庭晟亲亲热热的,二人本来在一起的时间就比自己多,整日一起同吃还一起念书,严祯觉得沈庭晟油嘴滑舌哄谢徽宁高兴,自己又学不会他那一套,心里更气自己嘴笨。
许谨元拉着沈庭晟的胳膊:“我们先去玩。”
“阿宁你和世子好好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沈庭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跟着许谨元去了院子,被问在殿里发生什么事了,沈庭晟一头雾水,许谨元听了之后,心下了然,“没事儿,咱们先玩,我看看你最近有进步没?”
沈庭晟立即将这事抛诸脑后,要和许谨元比一比,许谨元比他玩的早,这投壶还是许谨元带他们玩的,沈庭晟自是比不过,在院子里不服输地嚷嚷。
殿内。
谢徽宁:“严祯,你怎么不玩了呀?”
严祯:“我没事阿宁,你去玩吧,我过会儿再去。”
谢徽宁摇摇头:“你不去玩,我也不去玩,我要陪着你!”
严祯没说话。
谢徽宁:“严祯,你怎么啦?”
严祯:“没什么。”
谢徽宁:“严祯,你不说出来我可要生气了!”
严祯:“你叫沈庭晟都是阿晟,为什么叫我就是严祯。”
这话严祯早就想问了。
谢徽宁眨眨眼:“你想让我叫你阿祯呀?”
严祯:“我也不是这么想,我就是好奇为什么我就是严祯,他就是阿晟。”
谢徽宁:“因为我觉得他们名字长呀,你名字短,我叫着顺口呀。”
严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
谢徽宁:“你要是想的话,那我以后也叫你阿祯,可我就喜欢叫你严祯呀。”
太子殿下也说不上来,他就喜欢连名带姓地叫严祯。
严祯摇摇头:“就叫严祯,我也喜欢阿宁这么叫我。”
谢徽宁:“你就因为这个不高兴呀?”
严祯现在也不是那个什么都藏在心里憋在心里了,和谢徽宁说道:“你和沈庭晟都走到门口了才想起我,我心里有些难受。”
谢徽宁:“我那是,那是,哎呀,你没出声,我就给忘了,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你别难受了。”
严祯:“现在好多了,阿宁,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小气了?”
谢徽宁捧着他的脸,甜言蜜语哄道:“没有呀,我就喜欢你这样!”
他这么说,自是把严祯哄得心花怒放,再难受不了一点。
第74章
“刚刚到底怎么了?怎么一会要玩一会又不玩了?现在还玩不玩啊?”
院子里沈庭晟见二人手牵着手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谢徽宁:“严祯心里难受,已经被我哄好啦,玩呀,玩!”
沈庭晟本来还想问心里怎么难受了,接收到太子殿下给自己使的眼色后,又把话给咽了回去,“来,比一比?”
谢徽宁看热闹道:“严祯你和阿晟比一比。”
严祯点头,又补了一句:“他肯定比不过我。”
沈庭晟不服气,心说自己比不过过许谨元还能比不过严祯吗?!
“说大话谁不会?比一比才知道!”
谢徽宁:“谁赢了,我就给谁奖励!”
沈庭晟自信满满:“阿宁,你这奖励肯定是我的了!”
严祯没有多说,而是接过许谨元递过来的矢。
“什么规则?”
许谨元也没弄花样:“每局连投四支,看谁中的多,三局两胜为赢者。”
严祯嗯了一声,转而看向沈庭晟:“你要先投吗?”
这谁先投也有说法,要是一连四支全进壶里了,也是一种威慑,让对方心慌,倘若没进,对方可能会轻敌大意,不过沈庭晟不知严祯的水平,想探一探,“我让你一次,你先吧。”
严祯:“不用你让,你想先投就先投。”
沈庭晟:“……”
先投就先投!沈庭晟拿过四支矢,一气呵成,全扔进壶里,得意地跳起来了。
太子殿下见状跟着一起跳,和他拉着手:“哇!好棒呀!”
说完见严祯抿着嘴看过来,想起他那小气劲,忙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严祯该你啦。”
严祯也是一连四支全进,立即看向谢徽宁,太子殿下立即拍手捧场道:“哇!好棒呀!”
许谨元:“第一局,平。”
第二局是严祯先,依旧是全中,沈庭晟也是如此,还是平局,最后一局至关重要了。
沈庭晟先投,还是全中,当即开心道:“我赢了我赢了!”
许谨元见他高兴如此早,无奈道:“世子都还未投呢,若是世子也投中了,只能算平局。”
谢徽宁不由得紧张,生怕严祯输了之后又难受,毕竟严祯爱多想。
严祯面上看着很淡定,待全中之后,紧着的心才松,他才不要输给沈庭晟。
许谨元宣布:“依旧是平局。”
谢徽宁:“那怎么办呀?”
许谨元想了想:“要不玩个有难度的?三箭并投,分中三口。”
太子殿下没听懂,他现在玩投壶,还需要许谨元手把手带着投进壶里,“什么意思呀?”
许谨元:“就是三支箭一次全部投出去,分别投进两个壶耳和一个壶口里。”
沈庭晟不大想比,因为他刚刚就是这么和许谨元比输的,许谨元玩投壶玩的很好,不仅能并投,还能背投和盲投,沈庭晟这些都不大擅长。
严祯也是一样,他觉得沈庭晟不可能会这个,面上不动声色,没有表现出来。
沈庭晟见他这样,一时之间摸不清他的底,试探地问道:“你要玩这个吗?”
严祯:“嗯,玩。”
沈庭晟见他这么毫不犹豫地答应,只以为他会玩这个,立即说道:“不比了不比了,万一又分不出胜负。”
严祯这个时候也没嘲讽,他深知沈庭晟的性子,顺势说道:“那不比了,阿宁,你不是要玩吗?我陪你一起。”
谢徽宁哪里知道这二人的心心思,不免遗憾:“怎么不玩啦?我还没看是什么样呢。”
许谨元多聪明的人,自是看出来世子不擅长,也没拆穿,拿着三支矢,“阿宁,我投给你看。”
说完三箭并投,两支挂壶耳,一支进壶口。
谢徽宁跑过去围着壶转了一圈:“哇!阿元你好厉害!”
许谨元笑道:“玩的多了就会这样,我六岁就开始玩这个了。”
沈庭晟:“阿元还会盲投,也能投中。”
太子殿下自是要看,许谨元蹲下,谢徽宁给他用绸布蒙住眼睛,许谨元将手中那支箭投掷过去,在壶口转了一圈,稳稳进了壶口。
太子殿下仿佛是自己投中一般,高兴地蹦蹦跳跳,抱着许谨元的胳膊,“阿元,你真厉害,我以后也像你这样!”
许谨元比较谦逊:“阿宁这么聪明,将来肯定比我厉害,投壶还有好些玩法,其他一些有难度的我还不太会。”
太子殿下自是被哄的眉开眼笑。
许谨元人好,又帮严祯解围过几次,严祯也不好对他像对沈庭晟那般,此刻见他这么厉害,谢徽宁崇拜地围着他团团转,抿了抿唇。
许谨元:“阿宁,你不是还要和世子玩,你们先玩,刚刚出了些汗,我去厢房换身衣裳。”
谢徽宁点点头:“那你快去换,可别着凉了。”
许谨元拉着沈庭晟一起离开。
沈庭晟被他拉住胳膊跟着一起走了两步后:“我又不换衣裳。”
许谨元没放开他:“你回去练字,今日的一百遍字还未写。”
沈庭晟一脸茫然:“什么练字一百遍?”
许谨元:“你刚刚和我比的时候,说输了都听我的。”
沈庭晟哪里知道是这个,嚷嚷道:“你也没说是这个,让我练字一百遍,你还是杀了我吧!”
许谨元松开他:“你自个比输了,男子汉大丈夫要说话算话,岂能反悔,你不愿意就算了,以后你也别自称大丈夫了。”
沈庭晟这人最是受不了激将法,“谁说不练了,我又没说不练!”
许谨元笑道:“就知道你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沈庭晟听到顶天立地,不免昂首挺胸,“那是。”
院子里的太子殿下听到沈庭晟嚷嚷的时候,扭过身子看他们,好奇道:“他们说什么呢?”
严祯摇摇头,心思压根不在他二人身上。
太子殿下等人都已经进屋了,这才转过小身子,“我们来玩吧,严祯你会不会刚刚阿元那样蒙着眼睛投呀?”
严祯:“阿宁,我没试过。”
谢徽宁:“那你试试嘛。”
严祯蹲了下来,谢徽宁给他蒙住眼睛,那绸布虽有些透光,却也影影绰绰看不清,严祯到底也是刚玩投壶没几个月,尽管知道壶所在的位置,投掷时到底还是擦过壶口掉到了地上。
严祯没听到太子殿下欢呼“哇”,就知道没投进,扯开绸布,看向谢徽宁。
谢徽宁眨了眨眼,生怕严祯会多想,于是夸道:“也很厉害啦,差一点点!”
严祯闷声道:“没有阿元厉害。”
谢徽宁见他又要难受了,让他蹲下,低头和他额头贴着额头蹭了蹭,“哎呀,你比阿元小嘛,你多练练,等像阿元这么大的时候,肯定也很厉害了嘛。”
严祯:“我会的。”
谢徽宁:“嗯嗯!”
……
朝堂上关于立男后之事,还在僵持着,大臣们每日劝谏,更有甚者,趁机提出让陛下充盈后宫选妃,其中不乏模样俊俏的男子。
谢皎都气笑了,看着奏折中夹着的小画像和旁边详细介绍,平日里奏折也没见写这么多字。
徐承兴接过奏折看了看,也不觉惊讶,笑道:“李大人这可真是,女儿送不进宫了,便想着把侄子送进宫。”
可不止李大人,这段日子有好些大臣和徐承兴暗示此事,这些人也看出来他们陛下铁了心要立男后,周旋到最后怕是也不好收场,便把心思打在这男妃身上,要是得陛下恩宠,也是一样。
谢皎:“这时也不提历朝历代没有男妃的先例了。”
都是冠冕堂皇之言,倘若要在他们家中的男子选一个为后,这些大臣怕是争先恐后把自己家里的嫡子送进宫。
徐承兴:“周大人昨个还和奴才说,家中次子仰慕陛下多时,盼着能见陛下一面。”
谢皎:“……”
谢皎记得周家那个小郎君,今年刚满十六岁,这也太荒唐了。
谢皎只觉头疼,一旁的裴康安见状给他揉着额角,“陛下别忧心了,仔细身子。”
谢皎:“他没来信吗?”
裴康安知道陛下说的他是谁,“还未。”
徐承兴出声:“许是大梁那边也是一样,没那么好松口。”
裴康安本来就反对谢皎立梁弛,此刻说道:“陛下就是想立后,怎也不等他那边确定呢,若是咱们这边大臣松口了,他们那边没谈拢到时该如何?”
他们陛下一贯谨慎稳妥,临到这事上却如此不管不顾,对方当真是给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灌迷魂药了!
谢皎并不担心这个:“他若是如此废物,以后怕是也没脸来见朕了。”
裴康安:“陛下说的是。”
谢皎:“让太子过来一趟。”
裴康安:“是。”
东宫里,太子殿下听到谢皎让他过去,便坐着步辇去了御书房。
“父皇!”
谢皎将他抱到腿上,见他小脸蛋红彤彤的:“在玩什么呢?”
谢徽宁不好说他在玩过家家,让那些木雕小人当朝中大臣,他正一个个让“他们”被拉去砍头呢,因着其中有沈庭晟的祖父和许谨元的父亲,太子殿下自是免了他们的罪,沈庭晟还在那有模有样地谢恩,许谨元脸色那是相当的五彩缤纷,孙福来也是一样,生怕这事传出去。
太子殿下也是关起门在内室玩这个,生怕他父皇知道此事,装模作样道:“没玩什么呀,父皇您找我什么事呀?”
他那心虚的小表情自是躲不过谢皎的眼睛,同一旁的裴康安说道:“让孙福来进来。”
谢徽宁眼珠子转了又转,咽了咽口水:“父皇叫伴伴过来做什么呀?”
谢皎:“看你最近乖不乖。”
谢徽宁抓着他的袍袖:“我当然乖乖的呀!”
孙福来进来时,谢皎已经将小太子放到了地上,等孙福来行礼过后,开口道:“你可知罪?”
孙福来立即跪在地上:“陛下恕罪,是奴才没起到规劝的责任。”
谢皎也不意外:“太子又做了什么?”
孙福来:“……”
谢徽宁:“伴伴!!”
孙福来的脑子飞速转了转,在内心权衡一番后,开口道:“殿下因着大臣不同意立后之事,不高兴骂了声老东西,奴才已经仔细询问过下人,都从未说过如此腌臜话,这实在是……”
与殿下在寝室摘这些大臣的脑袋相比,这事态显得就没那么严重。
谢徽宁又见他提这个事,不满道:“就是老东西!谁让他们不准父皇和爹爹成亲的!”
孙福来:“哎呦殿下,奴才不是说了,这骂人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谢皎蹙眉,都不用问这话是听谁说的,显然是跟梁弛学的。
有这么个“皇后”,太子耳濡目染,当真是学的似模似样。
第75章
谢皎抬手让人都退下,御书房里就还剩父子二人。
太子殿下一想到这些大臣不免气哼哼的,却也知晓这不是个好词,免得他父皇训他,“父皇,我已经知道错啦。”
谢皎最是了解他:“你只是嘴上知道错了,心里可不这么认为。”
果然就听到小太子气呼呼道:“谁让他们阻拦父皇立爹爹为后的,他们这是不把我这个太子当回事!”
谢皎将他抱到腿上,摸着他的脑袋说道:“他们不敢。”
谢徽宁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不愿意还不是想让自己家里的孩子给父皇当皇后妃子的。”
太子殿下又补了一句:“他们想美事,父皇才不要他们!”
谢皎:“……”
谢徽宁眨巴着眼睛:“父皇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怎么说谢徽宁也是太子,尽管才四岁,谢皎也不会以他还小便将此事糊弄过去,“太子说的对。”
谢徽宁听到这话不免得意忘形:“父皇,他们若是不听话,您就把他们的脑袋都摘了,看他们还敢反对!”
谢皎闻言一下子变了脸色,表情凝肃起来。
谢徽宁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小手捂住嘴,跟个小鹌鹑似的,摇摇头。
谢皎这会儿对梁弛简直是气的在心里暗骂他,不用想也知道这种话是跟他学的。
许是御书房里太过静谧了,太子殿下挨不住,抬起头可怜兮兮道:“父皇,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说这话了。”
谢皎垂眸看他,表情依旧严肃:“知道错哪了?”
谢徽宁:“不该摘大臣们的脑袋,为太子应当仁厚,待人宽和。”
太子殿下虽小,这些德行也是从记事起就灌输的,他虽不听,却也倒背如流。
谢徽宁委屈道:“父皇,我没想真的摘他们的脑袋,我就是气不过才这么说的。”
谢皎自是知晓他的性子,虽顽劣了些,本性却是纯良的,“以后气不过也不可这么说,这些话不是身为太子该说的,你的一言一行都要规范。”
谢徽宁乖乖点点头。
谢皎也不忍太苛责他:“这几日可有好好念书?”
太子殿下最近都无心念书,谢皎就是因这事才叫他过来,“念书最忌心浮气躁。”
谢徽宁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老老实实坦白:“爹爹去了那么久还不回来,我心里惦记嘛,大臣们也不同意父皇立爹爹为后,我心里着急,就没有心思念书了。”
谢皎无奈的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最是有理。”
谢徽宁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父皇,您最近肯定很气恼,我陪您散散心吧。”
谢皎:“与大臣们意见相悖是常有之事,岂能因这些而气恼。”
谢徽宁就听懂了父皇不气恼,心里感慨着他当太子的就是不如他父皇大度,毕竟他最近都要气死了,不然也不会玩那个过家家砍头的游戏。
话虽如此,谢皎还是从龙椅上起身,牵着谢徽宁在宫里转了转。
……
严祯的两颗牙终于长出来了,梁弛还未回来。
人虽没到,信到了。
刚好太子殿下过来找他父皇,见裴康安拿着信进来,“是爹爹的信吗?快拿来我看看!”
“爹爹怎么又写信啦,昨个我不是刚收到嘛。”
太子殿下哪里知道他每次收的信,都是梁弛提前写好放在谢皎那里,搁半个月或者一个月谢皎会让裴康安送去东宫,省的小家伙不能及时收到信而闹腾。
而裴康安手里拿的这封信才是真正从大梁送过来的,裴康安看向谢皎,听到陛下说:“给太子吧。”
谢徽宁拿过信,发现信封上的字变了,不是他最熟悉的“吾儿手启”这四个字了,“写与卿卿”这四个字,太子殿下只认得前面两个字,“卿卿”二字上还用绸带绑了个同心结。
这显然是给谢皎的。
太子殿下看了看信封,好奇地指着“卿卿”二字,“这是什么字呀?父皇,爹爹怎么不写‘吾儿手启’啦?这也不是我的名字呀。”
谢皎看了一眼“卿卿”二字,面色淡然道:“这是你爹爹写给父皇的,许是他写了两封,给你的比我的先到,昨个你不是收到信了。”
谢徽宁不疑有他:“父皇,这个是你的名字吗?”
谢皎:“……”
“只是你爹爹对我的一个称呼。”
谢徽宁追问道:“什么称呼呀?”
谢皎:“卿卿。”
谢徽宁:“爹爹为什么要这么叫你呀?”
谢皎很是无奈:“他随便叫的。”
谢徽宁:“亲亲,哦,我知道了,爹爹想亲你。”
说完太子殿下乐了起来,觉得自己猜的真对。
谢皎也没纠正他“卿卿”不是“亲亲”,毕竟小太子正处于最好奇的年龄,有些数不清的问题,谢徽宁乐完便将信递给了他父皇。
“写的什么呀?”
谢徽宁凑着小脑袋看那密密麻麻的小字,依旧是看不懂。
梁弛在信中东拉西扯了一堆,全是说什么想念之类的话,只在末尾来了一句不日要送谢皎一份大礼。
谢徽宁见他父皇蹙眉,踮起脚摸谢皎的眉头,“父皇,怎么啦?”
谢皎:“你爹爹说要送父皇一份大礼。”
作为帝王,他要什么大礼没有,梁弛既这么说,谢皎自是不会觉得他在玩笑。
这份大礼显然不会是寻常那些金银珠宝或是其他,想到他回去这么久,如今都有空写信,却没有立即赶回来,谢皎心里隐隐不安,希望自己是猜错了。
谢徽宁:“什么大礼呀?爹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嘛?”
谢皎摇头。
谢徽宁撇嘴有些失落:“这么久不回来。”
谢皎摸了摸他的脸蛋,尽管心里不大确定,还是安抚道:“他既写了信,应该也快回来了。”
谢徽宁点点头,拿着那信看了看,尽管看不懂,还是认真地瞅着,找出几个自己能认出来的字,这才高兴。
谢皎很了解梁弛,依着他的性子,这么久未见,若不是出了什么事,不可能只写信。
信比大梁使臣早到了几日,印证了谢皎的猜测。
大臣们听说大梁使臣又来了,心里疑惑,又不免觉得他们大梁可真能折腾。
谢皎在大殿上接待了大梁的使臣,使臣们朝龙椅上的谢皎跪拜完,献上了梁弛信中所说的大礼,向谢皎说明了来意。
“咱们陛下特地命我等带结亲之礼过来,愿与大雍永结姻好。”
这话一出,大梁的大臣立即议论起来了。
“什么结亲?咱们大雍可没有公主要与你们结亲的!”
使臣硬着头皮说道:“不是与你们的公主,是咱们陛下仰慕大雍皇帝陛下,想与大雍皇帝陛下结亲。”
“……”
大殿因他这话而静地落针可闻,谁也没想到这大梁皇帝竟荒唐至此,再看他们陛下如此淡定,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太子殿下是他们陛下和大梁的暴君生的。
他们这阵子多多少少也知晓,太子殿下的爹爹已经有数月不在大雍了,这下终于坐实了对方的身份。
而这结亲礼,是梁弛这几个月灭的西勒国,西勒国虽不如大雍强大,实力也不容小觑,且这国家盛产良马和铁器,竟在这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向大梁臣服。
梁弛此举也是为了震慑大雍朝堂这些大臣。
谢皎看着黄陵包裹的舆图,以及大殿上跪着的西勒国的使者,“愿归顺大雍皇帝陛下。”
谢皎说了些客套话,派人送大梁使臣和西勒国的使者下去休息。
等使臣们一走,大雍这些大臣们——
“陛下!您真的要与大梁的皇帝结亲吗?”
“这万万不可,这大梁的皇帝可是有暴君之名啊,登基之后更是南征北战,扩大领土,野心勃勃!”
“且不说大梁这暴君登基之后是如何对待他那些兄弟的,手段实在残暴至极!”
“臣不觉得这是结亲礼,这简直是示威!”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做最后的垂死挣扎,试图让他们陛下醒悟。
谢皎等他们说累了,开口道:“如何是示威?西勒国已经归顺臣服于大雍。”
“这……”
“至于野心,你不打别国,别国强大了自会来打你,实属情理之事,至于登基手段,成王败寇罢了,且不说大梁皇帝残不残暴,朕想必比诸位大臣更清楚。”
“拿辛苦打下来的国家送出去做示威,更是可笑至极,这分明是大梁皇帝送给朕的重礼。”
大臣们没有说话,毕竟这示威的对象不是陛下,而是他们,大臣们心里跟明镜似,这暴君风评实在不好,这几个月又闷声不响地灭了西勒国,简直是明晃晃警告他们要是再敢阻拦,谁知道是什么下场。
“若是没什么事的话,今日就这样了。”
谢皎冷着脸离开大殿,倒不是生这些大臣的气,命徐承兴去传诏大梁的使臣。
大梁的使臣显然早有预料,很快就来到御书房,同谢皎行了大礼。
谢皎尽管面上冷淡平静,语气里还是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他可是受伤了?”
使臣如实回道:“陛下早就知道瞒不住您,让我与您说一声,他养一养身子就来找您了。”
谢皎:“伤哪里了?”
使臣恭敬道:“回禀皇帝陛下,伤着左肩和右腿了。”
要不是伤着腿卧床了,梁弛怕是早就骑着马迫不及待来见谢皎了。
谢皎抬手:“朕知晓了,你下去吧。”
“是。”使臣躬身退下。
徐承兴:“陛下,打仗难免受伤,您别太忧心。”
谢皎轻声说了句:“朕看不到他,又怎能安心。”
徐承兴知道对方在谢皎心中的位置,“陛下要不去大梁看看?”
谢皎没说话。
第76章
徐承兴的提议显然正中谢皎的心思。
梁弛若不是伤得不能动弹,怕是早就回来见自己了,使臣的话显然是梁弛为了让谢皎安心才那般说的。
无论重伤与否,谢皎都要亲眼所见才能放心。
“大伴去准备,朕要去大梁一趟。”